南齐书 · 卷五十五·列传第三十六
南齐 · 萧子显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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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义△崔怀慎公孙僧远吴欣之韩系伯孙淡华宝韩灵敏封延伯吴达之王文殊朱谦之萧睿明乐颐江泌杜栖陆绛子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人之含孝禀义,天生所同,淳薄因心,非俟学至。迟遇为用,不谢始庶之法;骄慢之性,多惭水菽之享。夫色养尽力,行义致身,甘心垅亩,不求闻达,斯即孟氏三乐之辞,仲由负米之叹也。通乎神明,理缘感召。情浇世薄,方表孝慈。故非内德者所以寄心,怀仁者所以标物矣。埋名韫节,鲜或昭著,纪夫事行,以列于篇。
崔怀慎,清河东武城人也。父邪利,鲁郡太守,宋元嘉中,没虏。怀慎与妻房氏笃爱,闻父陷没,即日遣妻,布衣蔬食,如居丧礼。邪利后仕虏中书,戒怀慎不许如此,怀慎得书更号泣。怀慎从叔模为荥阳太守,亦同没虏,模子虽居处改节,而不废婚宦。大明中,怀慎宗人冀州刺史元孙北使,虏问之曰:“崔邪利、模并力屈归命,二家子侄,出处不同,义将安在?”元孙曰:“王尊驱骥,王阳回车,欲令忠孝并弘,臣子两节。”泰始初,淮北陷没,界上流奔者,多有去就,怀慎因此入北。至桑乾,邪利时已卒,怀慎绝而后苏。载丧还青州,徒跣冰雪,土气寒酷,而手足不伤,时人以为孝感。丧毕,以弟在南,建元初,又逃归,而弟亦已亡。怀慎孤贫独立,宗党哀之,日敛给其升米。永明中卒。
公孙僧远,会稽剡人也。治父丧至孝,事母及伯父甚谨。年谷饥贵,僧远省餐减食以供母、伯。弟亡,无以葬,身贩贴与邻里,供敛送之费。躬负土,手种松柏。兄姊未婚嫁,乃自卖为之成礼。名闻郡县。太祖即位,遣兼散骑常侍虞炎等十二部使行天下,建元三年,表列僧远等二十三人,诏并表门闾,蠲租税。
吴欣之,晋陵利城人也。宋元嘉末,弟尉之为武进县戍,随王诞起义,太初遣军主华钦讨之,吏民皆散,尉之独留,见执将死。欣之诣钦乞代弟命,辞泪哀切,兄弟皆见原。建元三年,有诏蠲表。
永明初,广陵民章起之二息犯罪争死,太守刘悛表以闻。
韩系伯,襄阳人也。事父母谨孝。襄阳土俗,邻居种桑树于界上为志,系伯以桑枝荫妨他地,迁界上开数尺,邻畔随复侵之,系伯辄更改种。久之,邻人惭愧,还所侵地,躬往谢之。建元三年,蠲租税,表门闾。以寿终。
孙淡,太原人也。居长沙,事母孝。母疾,不眠食,以差为期。母哀之,后有疾,不使知也。豫章王领湘州,辟骠骑行参军。建元三年,蠲租税,表门闾。卒于家。
华宝,晋陵无锡人也。父豪,义熙末戍长安,宝年八岁。临别,谓宝曰:“须我还,当为汝上头。”长安陷虏,豪殁。宝年至七十,不婚冠,或问之者,辄号恸弥日,不忍答也。
同郡薛天生,母遭艰菜食,天生亦菜食,母未免丧而死,天生终身不食鱼肉。与弟有恩义。
又同郡刘怀胤与弟怀则,年十岁,遭父丧,不衣絮帛,不食盐菜。建元三年,并表门闾。
韩灵敏,会稽剡人也。早孤,与兄灵珍并有孝性。寻母又亡,家贫无以营凶,兄弟共种瓜半亩,朝采瓜子,暮已复生,以此遂办葬事。灵珍亡,无子,妻卓氏守节不嫁,虑家人夺其志,未尝告归,灵敏事之如母。
晋陵吴康之妻赵氏,父亡弟幼,值岁饥,母老病笃,赵诣乡里自卖,言辞哀切,乡里怜之,人人分升米相救,遂得免。及嫁康之,少时夫亡,家欲更嫁,誓死不贰。
义兴蒋俊之妻黄氏,夫亡不重嫁,逼之,欲赴水自杀,乃止。建元三年,诏蠲租赋,表门闾。
永明元年,会稽永兴吴翼之母丁氏,少丧夫,性仁爱。遭年荒,分衣食以贻里中饥饿者,邻里求借,未尝违。同里陈穰父母死,孤单无亲戚,丁氏收养之,及长,为营婚娶。又同里王礼妻徐氏,荒年客死山阴,丁为买棺器,自往敛葬。元徽末,大雪,商旅断行,村里比屋饥饿,丁自出盐米,计口分赋。同里左侨家露四丧,无以葬,丁为办冢椁。有三调不登者,代为输送。丁长子妇王氏守寡执志不再醮。州郡上言,诏表门闾,蠲租税。
又广陵徐灵礼妻遭火救儿,与儿俱焚死。太守刘悛以闻。
又会稽人陈氏,有三女,无男。祖父母年八九十,老耄无所知,父笃癃病,母不安其室。值岁饥,三女相率于西湖采菱莼,更日至市货卖,未尝亏怠。乡里称为义门,多欲取为妇,长女自伤茕独,誓不肯行。祖父母寻相继卒,三女自营殡葬,为庵舍墓侧。
又永兴概中里王氏女,年五岁,得毒病,两目皆盲。性至孝,年二十,父母死,临尸一叫,眼皆血出,小妹娥舐其血,左目即开,时人称为孝感。县令何昙秀不以闻。
又诸暨东洿里屠氏女,父失明,母痼疾,亲戚相弃,乡里不容。女移父母远住苎罗,昼樵采,夜纺绩,以供养。父母俱卒,亲营殡葬,负土成坟。忽闻空中有声云:“汝至性可重,山神欲相驱使。汝可为人治病,必得大富。”女谓是妖魅,弗敢从,遂得病。积时,邻舍人有中溪蜮毒者,女试治之,自觉病便差,遂以巫道为人治疾,无不愈。家产日益,乡里多欲娶之,以无兄弟,誓守坟墓不肯嫁,为山贼劫杀。县令于琳之具言郡,太守王敬则不以闻。
建武三年,吴兴乘公济妻姚氏生二男,而公济及兄公愿、乾伯并卒,各有一子欣之、天保,姚养育之,卖田宅为娶妇,自与二男寄止邻家。明帝诏为其二子婚,表门闾,复徭役。
吴郡范法恂妻褚氏,亦勤苦执妇业。宋昇明中,孙昙瓘谋反亡命,褚谓其子僧简曰:“孙越州先姑之姊子,与汝父亲则从母兄弟,交则义重古人。逃窜脱不免,汝宜收之。”昙瓘寻伏法,褚氏令僧简往敛葬。年七十余,永明中卒。僧简在都,闻病驰归,未至而褚已卒,将殡,举尸不起,寻而僧简至焉。
封延伯字仲琏,渤海人也。有学行,不与世人交,事寡嫂甚谨。州辟主簿,举秀才,不就。后乃仕。垣崇祖为豫州,启太祖用为长史,带梁郡太守。以疾自免,侨居东海,遂不至京师。三世同财,为北州所宗附。豫章王辟中兵,不就,卒。
建元三年,大使巡行天下,义兴陈玄子四世一百七十口同居。武陵郡邵荣兴、文献叔八世同居。东海徐生之、武陵范安祖、李圣伯、范道根五世同居。零陵谭弘宝、衡阳何弘、华阳阳黑头疏从四世同居,并共衣食。诏表门闾,蠲租税。又蜀郡王续祖、华阳郝道福并累世同爨。建武三年,明帝诏表门闾,蠲调役。
吴达之,义兴人也。嫂亡无以葬,自卖为十夫客以营冢椁。从祖弟敬伯夫妻荒年被略卖江北,达之有田十亩,货以赎之,与之同财共宅。郡命为主簿,固以让兄。又让世业旧田与族弟,弟亦不受,田遂闲废。建元三年,诏表门闾。
河南辛普明侨居会稽,自少与兄共处一帐,兄亡,以帐施灵座,夏月多蚊,普明不以露寝见色。兄将葬,邻人嘉其义,赙助甚多,普明初受,后皆反之。赠者甚怪,普明曰:“本以兄墓不周,故不逆来意。今何忍亡者余物以为家财。”后遭母丧,几至毁灭。扬州刺史豫章王辟为议曹从事。年五十卒。
又有何伯玙,弟幼玙,俱厉节操。养孤兄子,及长为婚,推家业尽与之。安贫枯槁,诲人不倦,乡里呼为人师。郡守下车,莫不修谒。永明十一年,伯玙卒。幼玙少好佛法,翦落长斋,持行精苦。梁初卒。兄弟年并八十余。
王文殊,吴兴故鄣人也。父没虏,文殊思慕泣血,蔬食山谷三十余年。太守谢{艹瀹}板为功曹,不就。永明十一年,太守孔琇之表曰:“文殊性挺五常,心符三教。以父没獯庭,抱终身之痛,专席恒居,衔罔极之恤。服纻缟以经年,饵蔬菽以俟命,婚义灭于天情,官序空于素抱。傥降甄异之恩,榜其闾里”。郁林诏榜门,改所居为“孝行里”。
朱谦之,字处光,吴郡钱唐人也。父昭之,以学解称于乡里,谦之年数岁,所生母亡,昭之假葬田侧,为族人朱幼方燎火所焚。同产姊密语之,谦之虽小,便哀戚如持丧。年长不婚娶。永明中,手刃杀幼方,诣狱自系。县令申灵勖表上,别驾孔稚珪、兼记室刘琎、司徒左西掾张融笺与刺史豫章王曰:“礼开报仇之典,以申孝义之情;法断相杀之条,以表权时之制。谦之挥刃斩冤,既申私礼;系颈就死,又明公法。今仍杀之,则成当世罪人;宥而活之,即为盛朝孝子。杀一罪人,未足弘宪;活一孝子,实广风德。张绪陆澄,是其乡旧,应具来由。融等与谦之并不相识,区区短见,深有恨然。”豫章王言之世祖,时吴郡太守王慈、太常张绪、尚书陆澄并表论其事,世祖嘉其义,虑相复报,乃遣谦之随曹虎西行。将发,幼方子恽于津阳门伺杀谦之,谦之之兄选之又刺杀恽,有司以闻。世祖曰:“此皆是义事,不可问。”悉赦之。吴兴沈顗闻而叹曰:“弟死于孝,兄殉于义。孝友之节,萃此一门。”选之字处林,有志节,著《辩相论》。幼时顾欢见而异之,以女妻焉。官至江夏王参军。
萧睿明,南兰陵人。领军将军谌从祖兄弟也。父孝孙,左军。睿明初仕员外殿中将军,少有至性,奉亲谨笃。母病躬祷,夕不假寐,及亡,不胜哀而卒。永明五年,世祖诏曰:“龙骧将军、安西中兵参军、松滋令萧睿明,爱敬淳深,色养尽礼,丧过乎哀,遂致毁灭。虽未达圣教,而一至可愍。宜加荣命,以矜善人。可赠中书郎。”
乐颐字文德,南阳涅阳人。世居南郡。少而言行和谨,仕为京府参军。父在郢州病亡,颐忽思父涕泣,因请假还,中路果得父凶问。颐便徒跣号咷,出陶家后渚,遇商人附载西上,水浆不入口数日。尝遇病,与母隔壁,忍痛不言,啮被至碎,恐母之哀己也。湘州刺史王僧虔引为主簿,以同僚非人,弃官去。吏部郎庾杲之尝往候,颐为设食,枯鱼菜菹而已。杲之曰:“我不能食此。”母闻之,自出常膳鱼羹数种。杲之曰:“卿过于茅季伟,我非郭林宗。”仕至郢州治中,卒。
弟预亦孝,父临亡,执其手以托郢州行事王奂,预悲感闷绝,吐血数升,遂发病。官至骠骑录事。隆昌末,预谓丹阳尹徐孝嗣曰:“外传藉藉,似有伊周之事,君蒙武帝殊常之恩,荷托付之重,恐不得同人此举。人笑褚公,至今齿冷。”孝嗣心甚纳之。建武中为永世令,民怀其德。卒官。有一老妪行担斛蔌叶将诣市,闻预死,弃担号泣。
雁门解仲恭,亦侨居南郡。家行敦睦,得纤豪财利,辄与兄弟平分。母病经时不差,入山采药,遇一老父语之曰:“得丁公藤,病立愈。此藤近在前山际高树垂下便是也。”忽然不见。仲恭如其言得之,治病,母即差。至今江陵人犹有识此藤者。
江泌字士清,济阳考城人也。父亮之,员外郎。泌少贫,昼日斫屟,夜读书,随月光握卷升屋。性行仁义,衣弊,恐虱饥死,乃复取置衣中。数日间,终身无复虱。母亡后,以生阙供养,遇鲑不忍食。食菜不食心,以其有生意也。历仕南中郎行参军,所给募吏去役,得时病,莫有舍之者,吏扶杖投泌,泌亲自隐恤,吏死,泌为买棺。无僮役,兄弟共舆埋之。领国子助教。乘牵车至染乌头,见老翁步行,下车载之,躬自步去。世祖以为南康王子琳侍读。建武中,明帝害诸王后,泌忧念子琳,诣志公道人问其祸福。志公覆香炉灰示之曰:“都尽,无所余。”及子琳被害,泌往哭之,泪尽,继之以血。亲视殡葬,乃去。时广汉王侍读严桓之亦哭王尽哀。泌寻卒。泌族人兖州治中泌,黄门郎悆子也。与泌同名。世谓泌为“孝江泌”以别之。
杜栖字孟山,吴郡钱唐人,征士京产子也。同郡张融与京产相友,每相造言论,栖常在侧。融指栖曰:“昔陈太丘之召元方,方之为劣。以今方古,古人何贵。”栖出京师,从儒士刘瓛受学。善清言,能弹琴饮酒,名儒贵游多敬待之。中书郎周颙与京产书曰:“贤子学业清标,后来之秀。嗟爱之怀,岂知云已。所谓人之英彦,若己有之也。”刺史豫章王闻其名,辟议曹从事,仍转西曹佐。竟陵王子良数致礼接。国子祭酒何胤治礼,又重栖,以为学士,掌婚冠仪。以父老归养,怡情垅亩。栖肥白长壮,及京产疾,旬日间便皮骨自支。京产亡,水浆不入口七日,晨夕不罢哭,不食盐菜。每营买祭奠,身自看视,号泣不自持。朔望节岁,绝而复续,吐血数升。时何胤、谢朏并隐东山,遗书敦譬,诫以毁灭。至祥禫,暮梦见其父,恸哭而绝。初,胤兄点见栖叹曰:“卿风韵如此,虽获嘉誉,不永年矣。”卒时年三十六。当世咸嗟惜焉。
建武二年,剡县有小儿,年八岁,与母俱得赤班病。母死,家人以小儿犹恶,不令其知。小儿疑之,问云:“母尝数问我病,昨来觉声羸,今不复闻,何谓也?”因自投下床,匍匐至母尸侧,顿绝而死。乡邻告之县令宗善才,求表庐,事竟不行。
陆绛字魏卿,吴郡人也。父闲,字遐业,有风概,与人交,不苟合。少为同郡张绪所知,仕至扬州别驾。明帝崩,闲谓所亲曰:“宫车晏驾,百司将听于冢宰。主王地重才弱,必不能振,难将至矣。”乃感心疾,不复预州事。刺史始安王遥光反,事败,闲以纲佐被召至杜姥宅,尚书令徐孝嗣启闲不预逆谋,未及报,徐世檦令杀之。绛时随闲,抱闲颈乞代死,遂并见杀。
史臣曰:浇风一起,人伦毁薄,抑引之教徒闻,珪璋之璞罕就。若令事长移忠,傥非行举,姜桂辛酸,容迁本质。而旌闾变里,问饩存牢,不过鳏寡齐矜,力田等劝。其于扶奖名教,未为多也。
赞曰:孝为行首,义实因心。白华秉节,寒木齐心。
孝义
△崔怀慎公孙僧远吴欣之韩系伯孙淡华宝韩灵敏封延伯吴达之王文殊朱谦之萧睿明乐颐江泌杜栖陆绛
孔子说:"父子之间的伦理,是出于天性;君臣之间的大义,也是如此。"人怀有孝心、禀持义理,是天生所共有的,只是淳厚或浇薄取决于各人的心性,并非靠学习才能达到。有的人晚年才遇到施展孝义的机会,其效果并不逊于那些从一开始就践行的人;而骄横傲慢的人,大多连粗茶淡饭供养父母都做不到,应当感到惭愧。至于和颜悦色地尽力奉养父母,履行道义而献身,甘心在田间劳作,不追求名声显达,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三乐"之意,也是仲由(子路)感叹"负米"之情的真谛。孝义能通达神明,其道理在于感召相应。人情浇薄、世风日下的时代,才更能彰显孝慈的可贵。所以,不是内修德行的人无法寄托自己的心志,心怀仁爱的人不能以此作为标榜。那些隐姓埋名、持守节操的人,很少有显扬于世的,因此记录他们的事迹和行为,列于本篇之中。
崔怀慎,是清河东武城人。他的父亲崔邪利,曾任鲁郡太守,宋元嘉年间,陷没于北魏。崔怀慎与妻子房氏感情深厚,听说父亲陷没,当天就让妻子离开,自己穿布衣、吃素食,如同在服丧一般。崔邪利后来在北魏担任中书官职,告诫崔怀慎不许这样做,崔怀慎收到书信后反而更加号啕痛哭。崔怀慎的堂叔崔模曾任荥阳太守,也一同陷没于北魏,崔模的儿子虽然身处北魏,改变了节操,但并没有废弃婚娶和仕途。大明年间,崔怀慎的同宗族人、冀州刺史崔元孙出使北方,北魏人问他说:"崔邪利、崔模都是力屈归顺,两家子侄,有的出仕有的不仕,道义上怎么说得通?"崔元孙说:"好比王尊驱马前行,王阳却掉转车头,这是想让忠孝都得以弘扬,使得臣子兼备两种节操。"泰始初年,淮北陷没,边界上流亡奔逃的人,很多人都在去留之间抉择,崔怀慎趁此机会进入北方。到了桑乾,崔邪利当时已经去世,崔怀慎哭得气绝而后苏醒。他载着灵柩返回青州,赤脚走在冰雪上,地气寒冷酷烈,但手脚却没有受伤,当时的人认为是孝心感动了天地。丧事完毕,因为弟弟在南方,建元初年,他又逃回南方,但弟弟也已经去世了。崔怀慎孤苦贫穷,独自生活,宗族乡党都怜悯他,每天凑集给他一升米。永明年间去世。
公孙僧远,是会稽剡县人。办理父亲丧事极为孝顺,侍奉母亲和伯父非常恭谨。年成不好,谷物歉收昂贵,公孙僧远减少自己的饮食来供养母亲和伯父。弟弟去世,没有钱安葬,他就把自己典当给邻里做工,以此来筹措收敛送葬的费用。他亲自背土筑坟,亲手种植松柏。哥哥和姐姐尚未婚嫁,他就自卖自身来为他们完成婚礼。他的名声传遍了郡县。太祖即位后,派遣兼散骑常侍虞炎等十二部使者巡行天下,建元三年,虞炎上表列出公孙僧远等二十三人,朝廷下诏一并表彰其门闾,免除租税。
吴欣之,是晋陵利城人。宋元嘉末年,弟弟吴尉之在武进县戍守,跟随王诞起义,太初年间朝廷派遣军主华钦讨伐,官吏百姓都逃散了,只有吴尉之独自留下,被抓住将要处死。吴欣之到华钦那里乞求代弟弟一死,言辞哀切,泪流满面,兄弟二人都被赦免了。建元三年,有诏书予以表彰并免除赋税。
永明初年,广陵百姓章起之的两个儿子犯罪,争着为对方赴死,太守刘悛上表奏闻了这件事。
韩系伯,是襄阳人。侍奉父母恭谨孝顺。襄阳当地风俗,邻居在边界上种桑树作为标记,韩系伯因为桑树枝叶遮蔽妨碍了别人的田地,就把边界往自己这边挪开了几尺,邻家随即又侵占了回来,韩系伯就再次改种。久而久之,邻人感到惭愧,归还了侵占的土地,亲自前往道歉。建元三年,朝廷免除其租税,表彰其门闾。韩系伯得以寿终。
孙淡,是太原人。居住在长沙,侍奉母亲孝顺。母亲生病,他不睡觉不吃饭,直到母亲病好为止。母亲怜惜他,后来再生病,就不让他知道。豫章王兼任湘州刺史时,征召他为骠骑行参军。建元三年,朝廷免除其租税,表彰其门闾。在家中去世。
华宝,是晋陵无锡人。父亲华豪,义熙末年在长安戍守,当时华宝年仅八岁。临别时,父亲对华宝说:"等我回来,就为你行冠礼。"长安陷没于北魏,华豪战死。华宝直到七十岁,也不结婚、不戴冠,有人问他原因,他就整天号啕痛哭,不忍心回答。
同郡人薛天生,母亲在服丧期间只吃蔬菜,薛天生也吃蔬菜,母亲尚未服丧期满就去世了,薛天生终身不吃鱼肉。与弟弟之间有恩义之情。
又同郡人刘怀胤与弟弟刘怀则,年仅十岁时,遭遇父亲去世,不穿棉絮丝绸衣服,不吃盐和蔬菜。建元三年,一并表彰其门闾。
韩灵敏,是会稽剡县人。早年丧父,与哥哥韩灵珍都有孝顺的天性。不久母亲又去世了,家中贫穷无法办理丧事,兄弟二人共种了半亩瓜,早晨采摘了瓜子,傍晚又长了出来,凭此终于办成了葬事。韩灵珍去世,没有儿子,妻子卓氏守节不嫁,担心家人逼迫她改变志向,从未回娘家探亲,韩灵敏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她。
晋陵人吴康之的妻子赵氏,父亲去世,弟弟年幼,恰逢荒年饥馑,母亲年老病重,赵氏到乡里自卖自身,言辞悲哀恳切,乡里人怜悯她,人人分给她一升米相救,于是得以渡过难关。等到嫁给吴康之后,不久丈夫去世,婆家想让她改嫁,她发誓至死不再嫁。
义兴人蒋俊之的妻子黄氏,丈夫去世后不改嫁,被逼迫时,想要投水自尽,这才作罢。建元三年,朝廷下诏免除其租赋,表彰其门闾。
永明元年,会稽永兴人吴翼之的母亲丁氏,年轻时就丧夫,性情仁爱。遭遇荒年,她分出自己的衣食送给里中的饥饿者,邻里来求借,从来没有拒绝过。同里的陈穰父母去世,孤单没有亲戚,丁氏收养了他,等到长大,又为他操办婚事。又同里的王礼之妻徐氏,荒年客死在山阴,丁氏为她买棺材,亲自前往收殓安葬。元徽末年,天降大雪,商旅断绝通行,村里家家挨饿,丁氏拿出自家的盐和米,按人口分给众人。同里的左侨家露天停放着四具灵柩,无钱安葬,丁氏为他们置办墓穴棺椁。有三调(赋税)未能缴纳的人家,她代为缴纳输送。丁氏长子的媳妇王氏守寡,坚持志向不再改嫁。州郡上报此事,朝廷下诏表彰其门闾,免除租税。
又广陵人徐灵礼的妻子遭遇火灾救儿子,与儿子一起被烧死。太守刘悛奏闻了此事。
又会稽人陈氏,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祖父母年纪八九十岁,年老糊涂什么都不懂,父亲患有重病瘫痪在床,母亲也不安于家室。正值荒年饥馑,三个女儿相互带领到西湖采摘菱角和莼菜,轮流到集市上贩卖,从未有过亏缺或懈怠。乡里称她们为义门,很多人想娶她们为妻,长女自伤孤苦伶仃,发誓不肯出嫁。祖父母不久相继去世,三个女儿亲自操办殡葬,在墓旁建造了庵舍居住。
又永兴概中里王氏的女儿,年仅五岁时得了毒病,两眼都失明了。她天性极为孝顺,二十岁时,父母去世,她对着尸体一声哭喊,眼中都流出血来,小妹王娥舔舐她的血,左眼立即睁开了,当时的人称为孝感。县令何昙秀没有上报此事。
又诸暨东洿里屠氏的女儿,父亲失明,母亲患有顽疾,亲戚都抛弃了他们,乡里也不肯收容。女儿将父母转移到远处住在苎罗,白天砍柴采摘,夜晚纺纱织布,以此来供养父母。父母都去世后,她亲自操办殡葬,背土筑成坟墓。忽然听到空中有声音说:"你至诚的天性值得敬重,山神想差遣你做事。你可以为人治病,一定会得到大富。"女儿认为是妖魅,不敢听从,于是得了病。过了一段时间,邻居有人中了溪中蜮毒,女儿试着治疗,自己感觉病就好了,于是以巫道替人治病,没有不痊愈的。家产日益增多,乡里很多人想娶她,她因为家中没有兄弟,发誓守着父母的坟墓不肯出嫁,后来被山贼劫杀。县令于琳之详细报告了郡里,太守王敬则没有上报。
建武三年,吴兴人乘公济的妻子姚氏生了两个儿子,而乘公济及哥哥乘公愿、乘乾伯都去世了,各留下一个儿子欣之、天保,姚氏养育他们,卖掉田宅为他们娶媳妇,自己带着两个儿子寄居在邻居家。明帝下诏为她的两个儿子操办婚事,表彰其门闾,免除徭役。
吴郡人范法恂的妻子褚氏,也勤劳刻苦地操持妇业。宋昇明年间,孙昙瓘谋反逃亡,褚氏对儿子僧简说:"孙越州是已故姑母姐姐的儿子,与你父亲是姨表兄弟,交情则比古人还要深厚。他逃窜在外如果免不了一死,你应当去收殓他。"孙昙瓘不久伏法,褚氏让僧简前往收殓安葬。褚氏七十多岁时,在永明年间去世。僧简在都城,听说母亲生病疾驰而归,还没到家褚氏已经去世,将要入殓时,尸身抬不起来,不久僧简赶到,尸身才抬了起来。
封延伯字仲琏,是渤海人。有学问品行,不与世人交往,侍奉寡嫂十分恭谨。州里征召他为主簿,举荐为秀才,他都不就任。后来才出仕。垣崇祖任豫州刺史时,启奏太祖任用他为长史,兼任梁郡太守。因疾病自行免官,侨居在东海,再也没有到过京师。他家三代同财共居,为北州人所宗仰依附。豫章王征召他为中兵参军,不就任,后去世。
建元三年,朝廷大使巡行天下,发现义兴人陈玄子家四代一百七十口同居。武陵郡邵荣兴、文献叔家八代同居。东海徐生之、武陵范安祖、李圣伯、范道根家五代同居。零陵谭弘宝、衡阳何弘、华阳阳黑头家远支四代同居,都是共同分享衣食。朝廷下诏表彰其门闾,免除租税。又蜀郡王续祖、华阳郝道福都是累世同居共灶。建武三年,明帝下诏表彰其门闾,免除调役。
吴达之,是义兴人。嫂子去世无钱安葬,他把自己卖为十夫客(一种劳役身份)来营造墓穴棺椁。堂弟吴敬伯夫妻在荒年被掳掠卖到江北,吴达之有十亩田,变卖后将他们赎了回来,与他们同财共宅。郡里任命他为主簿,他坚决让给哥哥。又把世代相传的旧田让给族弟,族弟也不接受,田地于是荒废闲置。建元三年,朝廷下诏表彰其门闾。
河南人辛普明侨居在会稽,从小与哥哥同住一顶帐子,哥哥去世后,他把帐子施舍给灵座使用,夏天蚊子很多,辛普明露宿在外也不露出难色。哥哥将要安葬时,邻人赞赏他的义行,送来的助葬财物很多,辛普明起初接受了,后来都还了回去。赠送的人感到很奇怪,辛普明说:"本来是因为哥哥的墓事不够周全,所以不违背你们的好意。如今怎么忍心把亡者的余物作为家财呢。"后来遭遇母亲去世,几乎悲痛到毁灭自己的地步。扬州刺史豫章王征召他为议曹从事。五十岁时去世。
又有何伯玙,弟弟何幼玙,都砥砺节操。他们抚养孤苦的侄子,等侄子长大后为他操办婚事,把家业全部推让给了他。他们安于贫困,形容枯槁,教诲别人不知疲倦,乡里人尊称他们为人师。郡守到任,没有不前来拜访的。永明十一年,何伯玙去世。何幼玙年少时喜好佛法,剃发出家长期持斋,修行精进刻苦。梁朝初年去世。兄弟二人年纪都活了八十多岁。
王文殊,是吴兴故鄣人。父亲陷没于北魏,王文殊思念哭泣以至泣血,在山谷中吃素食三十多年。太守谢{艹瀹}以板授形式任命他为功曹,他不就任。永明十一年,太守孔琇之上表说:"文殊天性挺立五常之德,心志符合三教之理。因父亲陷没于北方敌庭,怀着终身的悲痛,独居一席,含着无穷的忧伤。终年穿着粗麻丧服,吃蔬菜粗粮等待天命,婚嫁之义因天伦之情而泯灭,仕途官位在平素的怀抱中化为虚空。倘若降下甄别优待之恩,在其里巷树立榜文。"郁林王下诏在其门上立榜,将他所居住的地方改名为"孝行里"。
朱谦之,字处光,是吴郡钱唐人。父亲朱昭之,以学问见解著称于乡里,朱谦之几岁时,生母去世,朱昭之暂且将灵柩安葬在田边,被族人朱幼方在燎火时烧毁了。同胞姐姐悄悄告诉了他,朱谦之虽然年幼,便哀伤如同服丧。长大后不结婚娶妻。永明年间,他亲手用刀杀了朱幼方,然后到监狱自首。县令申灵勖上表奏报,别驾孔稚珪、兼记室刘琎、司徒左西掾张融一起写信给刺史豫章王说:"礼法开启了报仇的典则,以申明孝义之情;法律制定了禁止相杀的条文,以表明权宜之制。朱谦之挥刀斩杀仇人,既申明了私礼;又自缚颈项就死,也彰明了公法。如今如果杀了他,则使他成为当世的罪人;如果宽宥而让他活下来,他就是盛世的孝子。杀一个罪人,不足以弘扬法令;活一个孝子,确实能广布风化之德。张绪、陆澄,是他的乡里旧识,应该详知来由。我等与朱谦之并不相识,区区浅见,深感遗憾。"豫章王向世祖(齐武帝)禀报了此事,当时吴郡太守王慈、太常张绪、尚书陆澄都上表议论此事,世祖赞赏他的义行,但担心互相报复,于是派遣朱谦之跟随曹虎西行。将要出发时,朱幼方的儿子朱恽在津阳门伺机刺杀了朱谦之,朱谦之的哥哥朱选之又刺杀了朱恽,有司奏闻。世祖说:"这些都是义事,不可追究。"全部赦免了他们。吴兴人沈顗听说后感叹道:"弟弟死于孝,哥哥殉于义。孝友的节操,汇聚在这一家门中。"朱选之字处林,有志向节操,著有《辩相论》。年幼时顾欢见到他觉得他与众不同,把女儿嫁给了他。官至江夏王参军。
萧睿明,是南兰陵人。是领军将军萧谌的从祖兄弟。父亲萧孝孙,曾任左军将军。萧睿明起初出仕为员外殿中将军,年少时就有至诚的天性,侍奉双亲恭谨笃厚。母亲生病时他亲自祷告,晚上不睡觉,等到母亲去世,他承受不住哀痛而去世了。永明五年,世祖下诏说:"龙骧将军、安西中兵参军、松滋令萧睿明,爱敬淳厚深沉,和颜悦色地奉养父母尽到了礼数,丧事中哀痛过度,以致于毁灭了自身。虽然没有达到圣人的教诲,但一片至诚之心令人怜悯。应当加以荣宠的任命,以怜悯善人。可追赠中书郎。"
乐颐字文德,是南阳涅阳人。世代居住在南郡。年少时言行温和恭谨,出仕为京府参军。父亲在郢州生病去世,乐颐忽然想念父亲而流泪哭泣,于是请假回家,中途果然得到了父亲的凶讯。乐颐就赤脚号啕大哭,出了陶家后渚,遇到商人搭乘船只西上,几天水浆不入口。曾经生了病,与母亲隔着一道墙,他忍痛不说话,把被子咬得粉碎,怕母亲为自己哀伤。湘州刺史王僧虔征召他为主簿,因为同僚品行不端,他弃官而去。吏部郎庾杲之曾经去拜访他,乐颐为他准备食物,只有干鱼和腌菜而已。庾杲之说:"我吃不下这个。"母亲听说后,亲自端出日常的几种鱼羹菜肴。庾杲之说:"你超过了茅季伟,但我不是郭林宗。"做官做到郢州治中,后去世。
弟弟乐预也很孝顺,父亲临终时,握着他的手托付给郢州行事王奂,乐预悲伤感慨,气闷晕厥,吐血数升,于是发病。做官做到骠骑录事。隆昌末年,乐预对丹阳尹徐孝嗣说:"外面传言纷纷,似乎有伊尹、周公那样的事(指废立之事),您蒙受武帝非同寻常的恩遇,肩负托付的重任,恐怕不能像别人一样参与此举。人们嘲笑褚公,至今还令人齿冷。"徐孝嗣心中很认同他的话。建武年间任永世令,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在任上去世。有一个老妇人挑着担子装着蔌叶要去集市,听说乐预死了,扔下担子号啕哭泣。
雁门人解仲恭,也侨居在南郡。家庭和睦,得到一点微薄的财物,就和兄弟平分。母亲生病很长时间不好,他进山采药,遇到一位老人对他说:"找到丁公藤,病立刻就好。这种藤就在前面山边高树上垂下来的就是。"老人忽然不见了。解仲恭按照他的话找到了那种藤,用来治病,母亲就好了。至今江陵人还有认识这种藤的。
江泌字士清,是济阳考城人。父亲江亮之,曾任员外郎。江泌年少时贫穷,白天砍削木屐,夜晚读书,借着月光拿着书卷登上屋顶。他性情仁爱,衣服破了,担心虱子会饿死,于是又把虱子放回衣服中。几天之内,终身再也没有生过虱子。母亲去世后,因为生前赡养不够,看到鱼不忍心吃。吃菜不吃菜心,因为菜心还有生长的生机。历任南中郎行参军,所配给的募吏服完役,染上了时疫,没有人肯收留他,那个吏员拄着拐杖投奔江泌,江泌亲自抚恤安慰,吏员死后,江泌为他买了棺材。没有僮仆役夫,兄弟二人一起抬着棺材埋葬了他。兼任国子助教。乘着牵车到染乌头,看见一个老人步行,便下车让老人乘坐,自己徒步离去。世祖任命他为南康王萧子琳的侍读。建武年间,明帝杀害诸王之后,江泌忧念萧子琳,到志公道人那里询问祸福。志公道人把香炉灰覆过来给他看,说:"全部完了,什么也没有剩下。"等到萧子琳被害,江泌前往哭吊,眼泪流尽,接着流出血来。亲自看着殡葬完毕,才离开。当时广汉王侍读严桓之也为王哭得极其哀痛。江泌不久去世。江泌的族人、兖州治中江泌,是黄门郎江悆的儿子。与江泌同名。世人称江泌为"孝江泌"以作区别。
杜栖字孟山,是吴郡钱唐人,是征士杜京产的儿子。同郡人张融与杜京产是朋友,每次来拜访谈论,杜栖常在旁边。张融指着杜栖说:"从前陈太丘召唤元方,相比之下还差一些。用今天的人比古人,古人又有什么可贵的呢。"杜栖出到京师,跟随儒士刘瓛学习。他善于清谈,能弹琴饮酒,名儒和贵族子弟大多敬重礼待他。中书郎周颙给杜京产写信说:"令郎学业清秀出众,是后起之秀。赞叹爱惜之情,哪里说得完呢。所谓人中的英才俊彦,就好像自己拥有一样。"刺史豫章王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议曹从事,又转任西曹佐。竟陵王萧子良多次以礼相待。国子祭酒何胤治礼,又看重杜栖,让他担任学士,掌管婚冠仪礼。因为父亲年老而回家奉养,怡情于田亩之间。杜栖原本肥胖白皙高大壮实,等到杜京产生病,十天之内就变得皮包骨头。杜京产去世后,杜栖七天水浆不入口,早晚不停哭泣,不吃盐和菜。每次操办祭奠,亲自查看,号啕哭泣不能自持。每月初一、十五和节庆年关,哭得气绝而后又苏醒,吐血数升。当时何胤、谢朏都在东山隐居,写信来恳切劝慰,告诫他不要毁灭自己。到了祥禫祭礼时,傍晚梦见了父亲,恸哭而死。当初,何胤的哥哥何点见到杜栖,感叹道:"你有这样的风韵,虽然获得了美好的声誉,但不会长寿了。"去世时年仅三十六岁。当世之人都为之嗟叹惋惜。
建武二年,剡县有一个小孩,年仅八岁,与母亲都得了赤班病(出血性传染病)。母亲去世,家里人因为小孩病情还很严重,不让他知道。小孩起了疑心,问道:"母亲曾多次问我的病情,昨天以来觉得声音微弱,今天再也听不到了,这是为什么?"于是自己从床上滚下来,匍匐爬到母亲尸体旁边,顿时气绝而死。乡邻报告了县令宗善才,请求表彰其庐舍,事情最终没有办成。
陆绛字魏卿,是吴郡人。父亲陆闲,字遐业,有风骨气概,与人交往,不随便苟合。年少时被同郡人张绪所赏识,做官做到扬州别驾。明帝驾崩时,陆闲对亲近的人说:"皇帝驾崩,百官将听命于冢宰。主上年幼位尊但才能不足,一定不能振作,灾难就要来了。"于是感发心疾,不再参与州中事务。刺史始安王萧遥光谋反,事败之后,陆闲因为担任纲佐(州佐)被召到杜姥宅,尚书令徐孝嗣启奏说陆闲没有参与逆谋,还没等到回复,徐世檦就下令杀了他。陆绛当时跟随陆闲,抱着陆闲的脖颈乞求代父一死,于是父子一同被杀。
史臣说:浇薄的风气一旦兴起,人伦道德就遭到毁坏,抑制和引导的教化只是空闻其说,像珪璋美玉般的人才却很少成就。如果让侍奉尊长的孝心转化为忠诚,那恐怕不是靠行政举措就能办到的,就如姜桂的辛辣酸味,岂能改变其本质。而朝廷表彰门闾、改变里名,慰问馈赠、存恤牢狱,不过是像怜悯鳏寡、劝勉农耕一样对待罢了。这对于扶持奖掖名教,并不算多。
赞语说:孝是百行之首,义确实源于内心。如白华般持守节操,如寒木般同心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