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 · 卷四十九·列传第三十
南齐 · 萧子显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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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奂(从弟缋)张冲王奂字彦孙,琅邪临沂人也。祖僧朗,宋左光禄、仪同。父粹,黄门郎。奂出继从祖中书令球,故字彦孙。解褐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安陆王冠军主簿,太子洗马,本州别驾,中书郎,桂阳王司空谘议,黄门郎。元徽元年为晋熙王征虏长史、江夏内史,迁侍中,领步兵校尉。复出为晋熙王镇西长史,加冠军将军、江夏武昌太守。征祠部尚书,转掌吏部。
昇明初,迁冠军将军、丹阳尹。
初,王晏父普曜为沈攸之长史,常虑攸之举事,不得还。时奂为吏部,转普曜为内职,晏深德之。及晏仕世祖府,奂从弟蕴反,世祖谓晏曰:“王奂宋家外戚,王蕴亲同逆党,既其群从,岂能无异意。我欲具以启闻。”晏叩头曰:“王奂修谨,保无异志。晏父母在都,请以为质。”世祖乃止。
出为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将军如故。寻进号征虏将军。建元元年,进号左将军。明年,迁太常,领鄱阳王师,仍转侍中,秘书监,领骁骑将军。又迁征虏将军、临川王镇西长史、领南蛮校尉、南郡内史。奂一岁三迁,上表固让南蛮曰:“今天地初辟,万物载新,荆蛮来威,巴濮不扰。但使边民乐业,有司修务,本府旧州,日就殷阜。臣昔游西土,较见盈虚,兼日者戎烬之后,痍毁难复。虽复缉以善政,未及来苏。今复割撤大府,制置偏校,崇望不足以助强,语实安能以相弊?且资力既分,职司增广,众劳务倍,文案滋烦。非独臣见其难,窃以为国计非允。”见许。于是罢南蛮校尉官。进号前将军。
世祖即位,征右仆射。仍转使持节监湘州军事、前将军、湘州刺史。永明二年,徙为散骑常侍、江州刺史。初省江州军府。四年,迁右仆射,本州中正。奂无学术,以事干见处。迁尚书仆射,中正如故。校籍郎王植属吏部郎孔琇之以校籍令史俞公喜求进署,矫称奂意,植坐免官。
六年,迁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奂欲请车驾幸府。上晚信佛法,御膳不宰牲。使王晏谓奂曰:“吾前去年为断杀事,不复幸诣大臣已判,无容欻尔也。”王俭卒,上用奂为尚书令,以问王晏。晏位遇已重,与奂不能相推,答上曰:“柳世隆有重望,恐不宜在奂后。”乃转为左仆射,加给事中,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上谓王晏曰:“奂于释氏,实自专至。其在镇或以此妨务,卿相见言次及之,勿道吾意也。”上以行北诸戍士卒多褴缕,送袴褶三千具,令奂分赋之。
十一年,奂辄杀宁蛮长史刘兴祖,上大怒,使御史中丞孔稚珪奏其事曰:
雍州刺史王奂启录小府长史刘兴祖,虚称“兴祖扇动山蛮,规生逆谋,诳言诽谤,言辞不逊”。敕使送兴祖下都,奂虑所启欺妄,于狱打杀兴祖,诈启称自经死。止今体伤楗苍<黑敢>,事暴闻听。
摄兴祖门生刘倪到台辨问,列“兴祖与奂共事,不能相和。自去年朱公恩领军征蛮失利,兴祖启闻,以启呈奂,奂因此便相嫌恨。若云兴祖有罪,便应事在民间;民间恬然,都无事迹。去十年九月十八日,奂使仗身三十人来,称敕录兴祖付狱。安定郡蛮先在郡赃私,兴祖既知其取与,即牒启,奂不问。兴祖后执录,奂仍令蛮领仗身于狱守视。兴祖未死之前,于狱以物画漆柈子中出密报家,道无罪,令启乞出都一辨,万死无恨。”又云:“奂驻兴祖严禁信使,欲作方便,杀以除口舌。”又云:“奂意乃可。奂第三息彪随奂在州,凡事是非皆干豫,扇构密除兴祖。”又云:“兴祖家饷糜,中下药,食两口便觉,回乞狱子,食者皆大利。兴祖大叫道:‘糜中有药!’近狱之家,无人不闻。”又云:“奂治著兴祖日急,判无济理。十一月二十一日,奂使狱吏来报兴祖家,道兴祖于狱自经死。尸出,家人共洗浴之,见兴祖颈下有伤,肩胛乌<黑敢>,阴下破碎,实非兴祖自经死。家人及门义共见,非是一人。”重摄检雍州都留田文喜,列与倪符同状。
兴祖在狱,嗛苦望下,既蒙降旨,欣愿始遂,岂容于此,方复自经?敕以十九日至,兴祖以二十一日死,推理检迹,灼然矫假。寻敕使送下,奂辄拒诏,所谤诸条,悉出奂意。毁故丞相若陈显达,诽讪朝事,莫此之深。彪私随父之镇,敢乱王法,罪并合穷戮。
上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领斋仗五百人收奂。敕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步道会襄阳。
奂子彪素凶剽,奂不能制。女婿殷叡惧祸,谓奂曰:“曹、吕今来,既不见真敕,恐为奸变,政宜录取,驰启闻耳。”奂纳之。彪辄令率州内得千余人,开镇库,取仗,配衣甲,出南堂陈兵,闭门拒守。奂门生郑羽叩头启奂,乞出城迎台使。奂曰:“我不作贼,欲先遣启自申。政恐曹、吕辈小人相陵藉,故且闭门自守耳。”彪遂出与虎军战,其党范虎领二百人降台军,彪败走归。土人起义攻州西门,彪登门拒战,却之。奂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于城内起兵攻奂。奂闻兵入,还内礼佛,未及起,军人遂斩之。年五十九,执彪及弟爽、弼、殷叡,皆伏诛。
诏曰:“逆贼王奂,险诐之性,自少及长。外饰廉勤,内怀凶慝,贻戾乡伍,取弃衣冠。拔其文笔之用,擢以显任,出牧樊阿,政刑弛乱。第三息彪矫弄威权,父子均势。故宁蛮长史刘兴祖忠于奉国,每事匡执,奂忿其异己,诬以讪谤,肆怒囚录,然后奏闻。朕察奂愚诈,诏送兴祖还都,乃惧奸谋发露,潜加杀害。欺罔既彰,中使辩核,遂授兵登陴,逆捍王命。天威电扫,义夫咸奋,曾未浃辰,罪人斯获,方隅克殄,汉南肃清。自非犯官兼预同逆谋,为一时所驱逼者,悉无所问。”
奂长子太子中庶子融,融弟司徒从事中郎琛,于都弃市。余孙皆原宥。
殷睿字文子,陈郡人,晋太常融七世孙也。宋元嘉末,祖元素坐染太初事诛。睿遗腹亦当从戮,外曾祖王僧朗启孝武救之,得免。睿解文义,有口才,司徒褚渊甚重之,谓之曰:“诸殷自荆州以来,无出卿右者。”睿敛容答曰:“殷族衰悴,诚不如昔,若此旨为虚,故不足降;此旨为实,弥不可闻。”奂为雍州,启睿为府长史。
睿族父恒,字昭度,与睿同承融后。宋司空景仁孙也。恒及父道矜,并有古风,以是见蚩于世,其事非一。恒,宋泰始初,为度支尚书,坐属父疾及身疾多,为有司所奏。明帝诏曰:“殷道矜有生便病,比更无横病。恒因愚习惰,久妨清叙。左迁散骑常侍,领校尉。”恒历官清显,至金紫光禄大夫。建武中,卒。
奂弟伷女为长沙王晃妃,世祖诏曰:“奂自陷逆节,长沙王妃男女并长,且奂又出继,前代或当有准,可特不离绝。”奂从弟缋。
缋字叔素,宋车骑将军景文子也。弱冠,为秘书郎,太子舍人,转中书舍人。景文以此授超阶,令缋经年乃受。景文封江安侯,缋袭其本爵,为始平县五等男。迁秘书丞,司徒右长史。元徽末,除宁朔将军、建平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黄门郎,宁朔将军、东阳太守。世祖为抚军,吏部尚书张岱选缋为长史,呈选牒。太祖笑谓岱曰:“此可谓素望。”迁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出补义兴太守,辄录郡吏陈伯喜付阳羡狱,欲杀之。县令孔逭不知何罪,不受缋教,为有司所奏,缋坐白衣领职。迁太子中庶子,领骁骑,转长史兼侍中。世祖出射雉,缋信佛法,称疾不从驾。转左民尚书,以母老乞解职,改授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淮陵太守。出为宣城太守,秩中二千石。隆昌元年,迁辅国将军、太傅长史,不拜。仍为冠军将军、豫章内史。进号征虏。又坐事免官。除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散骑常侍,随王师。除征虏将军,骠骑长史,迁散骑常侍,太常。永元元年,卒,年五十三。谥靖子。
缋女适安陆王子敬,世祖宠子。永明三年,纳妃,修外舅姑之敬。世祖遣文惠太子相随往缋家置酒设乐,公卿皆冠冕而至,当世荣之。
张冲,字思约,吴郡吴人。父柬,通直郎。冲出继从伯侍中景胤,小名查;父邵,小名梨。宋文帝戏景胤曰:“查何如梨?”景胤答曰:“梨是百果之宗,查何敢及。”
冲亦少有至性,辟州主簿,随从叔永为将帅,除绥远将军、盱眙太守。永征彭城,遇寒雪,军人足胫冻断者十七八,冲足指皆堕。除尚书驾部郎,桂阳王征南中兵,振威将军。历骠骑太尉南中郎参军,不拜。迁征西从事中郎,通直郎,武陵王北中郎直兵参军,长水校尉,除宁朔将军,本官如故。迁左军将军,加宁朔将军,辅国将军。冲少从戎事,朝廷以干力相待,故历处军校之官。出为马头太守,徙盱眙太守,辅国将军如故。永明六年,迁西阳王冠军司马。八年,为假节、监青冀二州刺史事,将军如故。冲父初卒,遗命曰:“祭我必以乡土所产,无用牲物。”冲在镇,四时还吴园中取果菜,流涕荐焉。仍转刺史。
郁林即位,进号冠军将军。明帝即位,以晋寿太守王洪范代冲。除黄门郎,加征虏将军。建武二年,虏寇淮泗,假冲节,都督青冀二州北讨诸军事,本官如故。虏并兵攻司州青徐,诏出军分其兵势。冲遣军主桑系祖由渣口攻拔虏建陵、驿马、厚丘三城,多所杀获。又与洪范遣军主崔季延袭虏纪城,据之。冲又遣军主杜僧护攻拔虏虎坑、冯时、即丘三城,驱生口辎重还。至溘沟,虏救兵至,缘道要击,僧护力战,大破之。
其年,迁庐陵王北中郎司马、加冠军将军,未拜,丰城公遥昌为豫州,上虑寇难未已,徙冲为征虏长史、南梁郡太守。永泰元年,除江夏王前军长史。东昏即位,出为建安王征虏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行郢州府州事。永元元年,迁持节、督豫州军事、豫州刺史,代裴叔业。竟不行。明年,迁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会司州刺史申希祖卒,以冲为督司州军事、冠军将军、司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降虏,又迁冲为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南兖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并未拜。崔慧景事平,征建安王宝夤还都,以冲为督郢司二州、郢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一岁之中,频授四州,至此受任。其冬,进征虏将军。封定襄侯,食邑千户。
梁王义师起,东昏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领兵及粮运百四十余船送冲,使拒西师。元嗣等惩刘山阳之败,疑冲不敢进,停住夏口浦。闻义师将至,元嗣、荣伯相率入郢城。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代还至郢,东昏敕僧寄留守鲁山,除骁骑将军。僧寄谓冲曰:“臣虽未荷朝廷深恩,实蒙先帝厚泽。荫其树者不折其枝,实欲微立尘效。”冲深相许诺,共结盟誓。乃分部拒守,遣军主孙乐祖数千人助僧寄据鲁山岸立城垒。
明年二月,梁王出沔口,围鲁山城。遣军主曹景宗等过江攻郢城,未及尽济,冲遣中兵参军陈光静等开门出击,为义师所破,光静战死,冲固守不出。景宗于是据石桥浦,连军相续,下至加湖。东昏遣军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吴子阳、光子衿、李文钊、陈虎牙等十三军援郢,至加湖不得进,乃筑城举烽,城内亦举火应之。而内外各自保,不能相救。
冲病死,元嗣、荣伯与冲子孜及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固守。东昏诏赠冲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假元嗣、子阳节。江水暴长,加湖城淹渍,义师乘高舰攻之,子阳等大败散。鲁山城乏粮,军人于矶头捕细鱼供食,密治轻船,将奔夏口。梁王命偏军断其取路,防备越逸。房僧寄病死,孙乐祖窘,以城降。
郢城被围二百余日,士庶病死者七八百家。鲁山既败,程茂及元嗣等议降,使孜为书与梁王。冲故吏青州治中房长瑜谓孜曰:“前使君忠贯昊天,操逾松竹。郎君但当端坐画一,以荷析薪。若天运不与,幅巾待命,以下从使君。今若随诸人之计,非唯郢州士女失高山之望,亦恐彼所不取也。”鲁山陷后二日,元嗣等以郢城降。
东昏以程茂为督郢司二州、辅国将军、郢州刺史,元嗣为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冠军将军、雍州刺史,并持节。时郢鲁二城已降,死者相积,竟无叛散。时以冲及房僧寄比臧洪之被围也。赠僧寄益州刺史。
时新蔡太守席谦,永明中为中书郎王融所荐。父恭穆,镇西司马,为鱼复侯所害。至是谦镇盆城,闻义师东下,曰:“我家世忠贞,殒死不二。”为陈伯之所杀。
史臣曰:石碏弃子,弘灭亲之戒;鲍永晚降,知事新之节。王奂诚在靡贰,迹允严科;张冲未达天心,守迷义运。致危之理异,为亡之事一也。
赞曰:王居北牧,子未克家。终成干纪,覆此胄华。张垒穷守,死如乱麻。为悟既晚,辩见方赊。
王奂(附堂弟王缋)张冲
王奂字彦孙,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僧朗,曾任宋朝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亲王粹,曾任黄门郎。王奂过继给堂祖父中书令王球,所以字彦孙。初入仕途担任著作佐郎,后历任太子舍人、安陆王冠军主簿、太子洗马、本州别驾、中书郎、桂阳王司空谘议、黄门郎。元徽元年担任晋熙王征虏长史、江夏内史,升任侍中,兼任步兵校尉。又外任晋熙王镇西长史,加授冠军将军、江夏武昌太守。征召为祠部尚书,转任掌管吏部事务。
昇明初年,升任冠军将军、丹阳尹。
当初,王晏的父亲王普曜担任沈攸之的长史,常常担心沈攸之起兵举事,自己无法返回。当时王奂在吏部任职,将王普曜调任朝内职务,王晏深深感激他。等到王晏在世祖府中任职时,王奂的堂弟王蕴反叛,世祖对王晏说:"王奂是宋朝的外戚,王蕴又与他亲如同党,既是他的堂兄弟,岂能没有异心。我想将这些情况详细启奏。"王晏叩头说:"王奂品行端正谨慎,保证没有异心。我王晏的父母都在京都,请以他们作为人质。"世祖这才作罢。
外任吴兴太守,俸禄为中二千石,将军职位依旧。不久进号为征虏将军。建元元年,进号为左将军。第二年,升任太常,兼任鄱阳王师,随后转任侍中、秘书监,兼任骁骑将军。又升任征虏将军、临川王镇西长史、兼南蛮校尉、南郡内史。王奂一年之内三次升迁,上表坚决辞让南蛮校尉一职说:"如今天地初开,万物更新,荆蛮前来归服,巴濮不再侵扰。只要让边境百姓安居乐业,有关部门做好本职工作,本府旧州,就会日益富足。臣昔日游历西土,比较了解各地虚实,加上近日战火之后,创伤难以恢复。虽然用善政加以整治,但尚未达到复苏。如今又要分割大府的建制,设置偏校,崇尚名望不足以助强,讲求实际又怎能造成弊端?况且财力既已分散,职司增多,众劳务必加倍,文案更加繁杂。不仅臣个人看到其中的困难,臣私下认为对国家大计也不妥当。"被批准。于是撤销南蛮校尉官职。进号为前将军。
世祖即位,征召他为右仆射。随后转任使持节监湘州军事、前将军、湘州刺史。永明二年,调任散骑常侍、江州刺史。当初撤销了江州军府。四年,升任右仆射,本州中正。王奂没有什么学问,凭办事能力得到任用。升任尚书仆射,中正职位依旧。校籍郎王植嘱托吏部郎孔琇之通过校籍令史俞公喜请求进署任职,假称是王奂的意思,王植因此获罪免官。
六年,升任散骑常侍、领军将军。王奂想请皇帝驾临他的府第。皇上晚年信奉佛法,御膳不宰杀牲畜。派王晏对王奂说:"我前年因为断杀之事,已经决定不再驾临大臣府第,不能突然改变。"王俭去世,皇上想用王奂担任尚书令,为此询问王晏。王晏地位恩遇已重,与王奂不能互相推让,回答皇上说:"柳世隆有很高的声望,恐怕不宜位居王奂之后。"于是转任左仆射,加授给事中,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及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皇上对王晏说:"王奂对于佛教,确实非常专心虔诚。他在镇守之地或许会因此妨碍公务,你相见时顺便提一下,不要说是我的意思。"皇上因为北方各戍守士兵大多衣衫褴褛,送去裤褶三千套,命令王奂分给他们。
十一年,王奂擅自杀死宁蛮长史刘兴祖,皇上大怒,派御史中丞孔稚珪奏报此事说:
雍州刺史王奂启奏拘捕小府长史刘兴祖,假称"刘兴祖煽动山蛮,图谋叛逆,散布谣言诽谤,言辞不恭"。敕令使者将刘兴祖押送京城,王奂担心自己所奏之事属于欺诈虚妄,便在狱中打死刘兴祖,假报称他是自缢而死。至今尸体伤痕青黑,事情已暴露于朝廷听闻。
拘捕刘兴祖的门生刘倪到御史台审问,刘倪供述:"刘兴祖与王奂共事,不能和睦相处。自从去年朱公恩领军征讨蛮人失利,刘兴祖启奏上报,将奏章呈给王奂,王奂因此便对他怀恨。如果说刘兴祖有罪,那么事情应该发生在民间;民间平静无事,毫无踪迹。去年九月十八日,王奂派贴身侍卫三十人前来,声称奉敕拘捕刘兴祖交付狱中。安定郡蛮人之前在郡中有贪赃谋私行为,刘兴祖既已知道他们收受贿赂,随即上启举报,王奂不予过问。刘兴祖后来被拘捕,王奂仍然命令蛮人带领贴身侍卫在狱中看守。刘兴祖未死之前,在狱中用东西在漆盘上刻字秘密报知家中,说自己无罪,让家人启奏请求出京申辩,万死无憾。"又说:"王奂对刘兴祖严加禁闭信使,想要设法将他杀死以消除口舌。"又说:"王奂的意思便是如此。王奂的第三个儿子王彪随王奂在州中,凡事是非都加以干预,煽动构陷密谋除掉刘兴祖。"又说:"刘兴祖家送来粥食,里面下了药,吃了两口便发觉,回头分给狱卒,吃了的人都剧烈腹泻。刘兴祖大叫道:'粥里有毒!'靠近监狱的人家,没有人不曾听到。"又说:"王奂处置刘兴祖一天比一天急迫,看来没有解救的道理。十一月二十一日,王奂派狱吏来报告刘兴祖家,说刘兴祖在狱中自缢而死。尸体抬出,家人一起为他洗浴,见刘兴祖颈下有伤痕,肩胛乌黑青紫,阴部破碎,确实不是刘兴祖自缢而死。家人及门客共同看见,不止一人。"重新拘捕审问雍州都留田文喜,供述与刘倪相符。
刘兴祖在狱中,含苦盼望押送京城,既然蒙受降旨,欣喜愿望刚刚实现,岂能在此之时,反而自缢?敕令于十九日到达,刘兴祖于二十一日死去,推理查证,显然是伪造。不久敕令使者押送京城,王奂总是抗拒诏命,所诽谤的各条,全部出自王奂之意。诋毁已故丞相及陈显达,诽谤朝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王彪私自随父到镇所,竟敢扰乱王法,其罪都应当处以极刑。
皇上派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率领斋仗五百人收捕王奂。敕令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走陆路到襄阳会合。
王奂的儿子王彪素来凶悍剽掠,王奂不能控制。女婿殷叡害怕祸事,对王奂说:"曹道刚、吕文显如今前来,既没有见到真正的敕令,恐怕其中有诈,正应该将他们捉拿,紧急启奏朝廷。"王奂采纳了。王彪便命令率领州内千余人,打开镇库,取出兵器,分发衣甲,出南堂陈列军队,闭门拒守。王奂的门生郑羽叩头启禀王奂,请求出城迎接台使。王奂说:"我不做贼,想先派人送启奏自我申辩。只是怕曹道刚、吕文显之流小人欺凌,所以暂且闭门自守罢了。"王彪于是出城与曹虎军交战,他的同党范虎率领二百人投降台军,王彪战败逃回。当地百姓起义攻打州城西门,王彪登上城门抵抗,击退了他们。王奂的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在城内起兵攻打王奂。王奂听到兵士入内,回到内室拜佛,还没来得及起身,军人便将他斩杀。时年五十九岁,逮捕王彪及其弟王爽、王弼、殷叡,全部伏法处死。
诏书说:"逆贼王奂,险恶邪僻的本性,从小到老。外表装作廉洁勤勉,内心怀有凶恶,在乡里留下祸患,被士大夫所唾弃。朝廷提拔其文笔之用,擢升到显要职位,出镇樊阿之地,政令刑罚松弛混乱。第三子王彪假借玩弄威权,父子势力相当。已故宁蛮长史刘兴祖忠于奉国,每事匡正执守,王奂恨他异己,诬陷他诽谤,肆意发怒将他囚禁,然后才奏报朝廷。朕察觉王奂愚蠢欺诈,下诏将刘兴祖押送京城,王奂便害怕奸谋败露,暗中加以杀害。欺骗蒙蔽既已暴露,朝廷使者前往辨别核实,他竟发兵登城,抗拒王命。天威如电扫荡,义士共同奋起,不到十天,罪人便被擒获,地方得以平定,汉南一带肃清。除犯官及参与同谋叛逆、被一时所胁迫之外,其余一律不予追究。"
王奂的长子太子中庶子王融,王融的弟弟司徒从事中郎王琛,在京城被处斩弃市。其余孙子都予以宽恕赦免。
殷睿字文子,陈郡人,是晋朝太常殷融的七世孙。宋朝元嘉末年,祖父殷元素因牵连太初事件被诛杀。殷睿是遗腹子也应当从死,外曾祖王僧朗启奏孝武帝救他,得以免死。殷睿通晓文义,有口才,司徒褚渊很器重他,对他说:"殷氏家族自荆州以来,没有人能超过你。"殷睿正色回答说:"殷族衰败,确实不如从前,如果这话是虚言,本来就不值得说;如果这话是实情,那就更加不能听。"王奂任雍州刺史时,启奏殷睿为府长史。
殷睿的族父殷恒,字昭度,与殷睿同承殷融之后。是宋朝司空殷景仁的孙子。殷恒及其父殷道矜,都有古人风范,因此在当世被人讥笑,这样的事不止一件。殷恒在宋朝泰始初年,担任度支尚书,因父亲疾病及自身疾病多,被有关部门奏劾。明帝下诏说:"殷道矜生来便有病,近来更无意外之病。殷恒因为愚钝懒惰,长期妨碍清职叙用。降职为散骑常侍,兼任校尉。"殷恒历任清显官职,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建武年间去世。
王奂的弟弟王伷的女儿是长沙王萧晃的王妃,世祖下诏说:"王奂自陷叛逆之罪,长沙王妃的子女都已长大,而且王奂又是过继出去的,前代或许有先例可循,可以特旨不令其离婚断绝关系。"王奂的堂弟王缋。
王缋字叔素,是宋朝车骑将军王景文的儿子。二十岁时,担任秘书郎、太子舍人,转任中书舍人。王景文认为这是超阶授予,让王缋过了一年才接受。王景文封江安侯,王缋袭其本爵,为始平县五等男。升任秘书丞、司徒右长史。元徽末年,授任宁朔将军、建平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黄门郎、宁朔将军、东阳太守。世祖为抚军时,吏部尚书张岱选王缋为长史,呈上选牒。太祖笑着对张岱说:"这可以说是素来有名望的。"升任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出补义兴太守,擅自拘捕郡吏陈伯喜交付阳羡狱,想要杀他。县令孔逭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不接受王缋的指令,被有关部门奏劾,王缋因此以平民身份领职。升任太子中庶子,兼任骁骑,转任长史兼侍中。世祖外出射雉,王缋信奉佛法,称病不随驾。转任左民尚书,因母亲年老请求解除职务,改授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淮陵太守。出任宣城太守,俸禄为中二千石。隆昌元年,升任辅国将军、太傅长史,没有接受。随后担任冠军将军、豫章内史。进号为征虏。又因事获罪免官。授任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散骑常侍、随王师。授任征虏将军、骠骑长史,升任散骑常侍、太常。永元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谥号靖子。
王缋的女儿嫁给安陆王萧子敬,是世祖宠爱的儿子。永明三年,萧子敬纳妃,行外舅姑之礼。世祖派文惠太子随同前往王缋家设酒宴奏乐,公卿都戴着冠冕前来,当世以此为荣。
张冲,字思约,吴郡吴县人。父亲张柬,曾任通直郎。张冲过继给堂伯侍中张景胤,小名查;其生父张邵,小名梨。宋文帝对张景胤开玩笑说:"查比起梨来怎么样?"张景胤回答说:"梨是百果之宗,查怎敢相比。"
张冲也年少时便有至诚的性情,被征辟为州主簿,跟随堂叔张永担任将帅,授任绥远将军、盱眙太守。张永征讨彭城时,遇到严寒大雪,军人脚腿冻断的十有七八,张冲的脚趾全都冻掉了。授任尚书驾部郎、桂阳王征南中兵、振威将军。历任骠骑太尉南中郎参军,没有接受。升任征西从事中郎、通直郎、武陵王北中郎直兵参军、长水校尉,授任宁朔将军,本官依旧。升任左军将军,加授宁朔将军、辅国将军。张冲年少时便从军,朝廷以干练有力相待,所以历任军校之官。出任马头太守,调任盱眙太守,辅国将军依旧。永明六年,升任西阳王冠军司马。八年,任假节、监青冀二州刺史事,将军依旧。张冲的父亲刚去世时,留下遗命说:"祭祀我必用本地所产之物,不要用牲畜。"张冲在镇所,四季回吴郡园中取果菜,流泪祭献。随后转任刺史。
郁林王即位,进号为冠军将军。明帝即位,以晋寿太守王洪范替代张冲。授任黄门郎,加授征虏将军。建武二年,北虏侵犯淮泗一带,授予张冲假节,都督青冀二州北讨诸军事,本官依旧。北虏合兵攻打司州、青州、徐州,诏令出兵分散其兵力。张冲派遣军主桑系祖由渣口攻下北虏的建陵、驿马、厚丘三城,杀伤俘获很多。又与王洪范派遣军主崔季延袭击北虏的纪城,占据了它。张冲又派遣军主杜僧护攻下北虏的虎坑、冯时、即丘三城,驱赶俘虏和辎重返回。到溘沟时,北虏救兵赶到,沿途截击,杜僧护奋力作战,大破敌军。
这一年,升任庐陵王北中郎司马、加授冠军将军,尚未接受,丰城公萧遥昌任豫州刺史,皇上担心寇患未止,调张冲为征虏长史、南梁郡太守。永泰元年,授任江夏王前军长史。东昏侯即位,出任建安王征虏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代行郢州府州事务。永元元年,升任持节、督豫州军事、豫州刺史,替代裴叔业。最终没有成行。第二年,升任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依旧。适逢司州刺史申希祖去世,以张冲为督司州军事、冠军将军、司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投降北虏,又调张冲为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南兖州刺史,持节、将军依旧。都没有接受。崔慧景事件平定后,征召建安王萧宝夤回京,以张冲为督郢、司二州、郢州刺史,持节、将军依旧。一年之中,频繁授予四州刺史,至此才接受任命。这年冬天,进号征虏将军。封定襄侯,食邑一千户。
梁王义师起兵,东昏侯派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领兵及粮运一百四十余船送给张冲,让他抵御西面义师。薛元嗣等人鉴于刘山阳战败的教训,怀疑张冲不敢前进,停留在夏口浦。听说义师将至,薛元嗣、暨荣伯相继进入郢城。当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替代回京到达郢城,东昏侯敕令房僧寄留守鲁山,授任骁骑将军。房僧寄对张冲说:"臣虽未承受朝廷深恩,确实蒙受先帝的厚泽。在大树下乘凉的人不折其枝,臣确实想略尽微薄之力。"张冲深表赞同,共同结盟立誓。于是分兵拒守,派遣军主孙乐祖率领数千人协助房僧寄据守鲁山岸边建立城垒。
第二年二月,梁王出兵沔口,包围鲁山城。派遣军主曹景宗等过江攻打郢城,尚未全部渡完,张冲派遣中兵参军陈光静等开门出击,被义师击败,陈光静战死,张冲固守不出。曹景宗于是占据石桥浦,连军不断,下至加湖。东昏侯派遣军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吴子阳、光子衿、李文钊、陈虎牙等十三军救援郢城,到加湖不能前进,便筑城举烽火,城内也举火响应。但内外各自保据,不能互相救援。
张冲病死,薛元嗣、暨荣伯与张冲的儿子张孜及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固守。东昏侯下诏追赠张冲散骑常侍、护军将军。授予薛元嗣、吴子阳假节。江水暴涨,加湖城被水淹没,义师乘高大战舰进攻,吴子阳等大败溃散。鲁山城缺粮,军人在矶头捕捉细鱼供食,秘密整治轻船,准备逃往夏口。梁王命令偏军截断其退路,防备其逃跑。房僧寄病死,孙乐祖陷入困境,以城投降。
郢城被围困二百多天,士人百姓病死的达七八百家。鲁山既已战败,程茂和薛元嗣等商议投降,让张孜写信给梁王。张冲的故吏青州治中房长瑜对张孜说:"前任使君忠诚贯于上天,操守超过松竹。郎君只应端坐如一,以承担继承父业的责任。如果天运不助,便以幅巾待命,到地下追随使君。如今如果听从众人的计策,不仅郢州士人女子失去高山仰止之望,也恐怕对方不会接受。"鲁山陷落后二日,薛元嗣等以郢城投降。
东昏侯任命程茂为督郢司二州、辅国将军、郢州刺史,薛元嗣为督雍梁南北秦四州及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冠军将军、雍州刺史,均持节。当时郢、鲁二城已经投降,死者堆积,竟无人叛逃溃散。当时人将张冲和房僧寄比作被围困的臧洪。追赠房僧寄益州刺史。
当时新蔡太守席谦,是永明年间由中书郎王融所举荐的。父亲席恭穆,曾任镇西司马,被鱼复侯杀害。到此时席谦镇守盆城,听说义师东下,说:"我家世代忠贞,至死不变。"后被陈伯之所杀。
史臣说:石碏弃子,弘扬了灭亲的训诫;鲍永后来归降,懂得事奉新主的节操。王奂的忠诚在于没有二心,但其行为符合严刑峻法;张冲未能通达天意,固守迷途于义运之中。导致危亡的道理不同,但走向灭亡的结果是一样的。
赞语说:王奂镇守北疆,儿子不能治家。最终触犯法纪,覆灭了这世家华胄。张冲困守壁垒,死者多如乱麻。醒悟已经太晚,辩白之时已是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