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 · 卷四十六·列传第二十七
南齐 · 萧子显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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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之王慈蔡约陆慧晓(顾宪之)萧惠基王秀之,字伯奋,琅邪临沂人也。祖裕,宋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瓒之,金紫光禄大夫。秀之幼时,裕爱其风采。起家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父卒,为庵舍于墓下持丧,服阕复职。吏部尚书褚渊见秀之正洁,欲与结婚,秀之不肯,以此频转为两府外兵参军。迁太子洗马,司徒左西属,桂阳王司空从事中郎。秀之知休范将反,辞疾不就。出为晋平太守。至郡期年,谓人曰:“此邦丰壤,禄俸常充。吾山资已足,岂可久留以妨贤路。”上表请代,时人谓“王晋平恐富求归”。
还为安成王骠骑谘议,转中郎。又为太祖骠骑谘议。昇明二年,转左军长史、寻阳太守,随府转镇西长史、南郡太守。府主豫章王嶷既封王,秀之迁为司马、河东太守,辞郡不受。加宁朔将军,改除黄门郎,未拜,仍迁豫章王骠骑长史。王于荆州立学,以秀之领儒林祭酒。迁宁朔将军、南郡王司马。复为黄门郎,领羽林监。迁长沙王中军长史。世祖即位,为太子中庶子,吏部郎,出为义兴太守,迁侍中祭酒,转都官尚书。
初,秀之祖裕,性贞正。徐羡之、傅亮当朝,裕不与来往。及致仕隐吴兴,与子瓒之书曰:“吾欲使汝处不竞之地。”瓒之历官至五兵尚书,未尝诣一朝贵。江湛谓何偃曰:“王瓒之今便是朝隐。”及柳元景、颜师伯令仆贵要,瓒之竟不候之。至秀之为尚书,又不与令王俭款接。三世不事权贵,时人称之。
转侍中,领射声校尉。出为辅国将军、随王镇西长史、南郡内史。州西曹苟平遗秀之交知书,秀之拒不答。平乃遗书曰:“仆闻居《谦》之位,既刊于《易慠不可长,《礼》明其文。是以信陵致夷门之义,燕丹收荆卿之节,皆以礼而然矣。丈夫处世,岂可寂寞恩荣,空为后代一丘土?足下业润重光,声居朝右,不修高世之绩,将何隔于愚夫?仆耿介当年,不通群品,饥寒白首,望物嗟来。成人之美,《春秋》所善。荐我寸长,开君尺短,故推风期德,规于相益,实非碌碌有求于平原者也。仆与足下,同为四海国士。夫盛衰迭代,理之恒数。名位参差,运之通塞,岂品德权行为之者哉?第五之号,既无易于骠骑;西曹之名,复何推于长史?足下见答书题久之,以君若此非典,何宜施之于国士?如其循礼,礼无不答,谨以相还,亦何犯于逆鳞哉?君子处人,以德不以位,相如不见屈于渑池,毛遂安受辱于郢门,造敌临事,仆必先于二子。未知足下之贵,足下之威,孰若秦、楚两王?仆以德为宝,足下以位为宝,各宝其宝,于此敬宜。常闻古人交绝,不泄恶言,仆谓之鄙。无以相贻,故荐贫者之赠。”平,颍川人。豫章王嶷为荆州时,平献书令减损奢丽,豫章王优教酬答。尚书令王俭当世,平又与俭书曰:“足下建高世之名,而不显高世之迹,将何以书于齐史哉?”至是南郡纲纪启随王子隆请罪平,平上书自申。
秀之寻征侍中,领游击将军。未拜,仍为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秀之常云位至司徒左长史,可以止足矣。吴兴郡隐业所在,心愿为之。到郡修治旧山,移置辎重。隆昌元年,卒官,年五十三。谥曰简子。
秀之宗人僧祐,太尉俭从祖兄也。父远,光禄勋。宋世为之语曰:“王远如屏风,屈曲从俗,能蔽风露。”而僧祐负气不群,俭常候之,辞不相见。世祖数阅武,僧祐献《讲武赋》,俭借观,僧祐不与。竟陵王子良闻僧祐善弹琴,于座取琴进之,不肯从命。永明末,为太子中舍人,在直属疾,代人未至,僧祐委出,为有司所奏,赎论。官至黄门郎。时卫军掾孔逭亦抗直,著《三吴决录》,不传。
王慈,字伯宝,琅邪临沂人,司空僧虔子也。年八岁,外祖宋太宰江夏王义恭迎之内斋,施宝物恣听所取,慈取素琴石研,义恭善之。少与从弟俭共书学。除秘书郎,太子舍人,安成王抚军主簿,转记室。迁秘书丞,司徒左西属,右长史,试守新安太守,黄门郎,太子中庶子,领射声校尉,安成王冠军,豫章王司空长史,司徒左长史,兼侍中。出为辅国将军、豫章内史,父忧去官。起为建武将军、吴郡太守。迁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重除侍中,领步兵校尉。
慈以朝堂讳榜,非古旧制,上表曰:“夫帝后之德,绸缪天地,君人之亮,蝉联日月。至于名族不著,昭自方策,号谥聿宣,载伊篇籍。所以魏臣据中以建议,晋主依经以下诏。朝堂榜志,讳字悬露,义非绵古,事殷中世,空失资敬之情,徒乖严配之道。若乃式功鼎臣,赞庸元吏,或以勋崇,或由姓表。故孔悝见铭,谓标叔舅,子孟应图,称题霍氏。况以处一之重,列尊名以止仁;无二之贵,夤冲文而止敬。昔东平即世,孝章巡宫而洒泣;新野云终,和熹见似而流涕。感循旧类,尚或深心;矧观徽迹,能无恻隐?今扃禁嵚邃,动延车盖,若使銮驾纡览,四时临阅,岂不重增圣虑,用感宸衷?愚谓空彪简第,无益于匪躬;直述朝堂,宁亏于夕惕。伏惟陛下保合万国,齐圣群生,当删前基之弊轨,启皇齐之孝则。”诏付外详议。
博士李撝议:“据《周礼》,凡有新令,必奋铎以警众,乃退以宪之于王宫。注:‘宪,表悬之也。’”太常丞王僴之议:“尊极之名,宜率土同讳。目可得睹,口不可言。口不可言,则知之者绝,知之者绝,则犯触必众。”仪曹郎任昉议:“撝取证明之文,僴之即情惟允。直班讳之典,爰自汉世,降及有晋,历代无爽。今之讳榜,兼明义训,‘邦’之字‘国’,实为前事之征。名讳之重,情敬斯极,故悬诸朝堂,搢绅所聚,将使起伏晨昏,不违耳目,禁避之道,昭然易从。此乃敬恭之深旨,何情典之或废?尊称霍氏,理例乖方。居下以名,故以不名为重,在上必讳,故以班讳为尊。因心则理无不安,即事则习行已久,谓宜式遵,无所创革。”慈议不行。
慈患脚,世祖敕王晏曰:“慈在职未久,既有微疾,不堪朝,又不能骑马,听乘车在仗后。”江左来少例也。以疾从闲任,转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慈妻刘秉女。子观,尚世祖长女吴县公主,修妇礼,姑未尝交答。江夏王锋为南徐州,妃,慈女也,以慈为冠军将军、东海太守,加秩中二千石,行南徐州府事。还为冠军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未拜,永明九年,卒。年四十一。
谢超宗尝谓慈曰:“卿书何当及虔公?”慈曰:“我之不得仰及,犹鸡之不及凤也。”时人以为名答。追赠太常,谥懿子。
蔡约,字景撝,济阳考城人也。祖廓,宋祠部尚书。父兴宗,征西、仪同。约少尚宋孝武女安吉公主,拜驸马都尉,秘书郎,不拜。从帝车骑骠骑行参军,通直郎,不就。迁太祖司空东阁祭酒,太尉主簿。齐台建,为世子中舍人,仍随度东宫。转鄱阳王友,竟陵王镇北征北谘议,领记室,中书郎,司徒右长史,黄门郎,领本州中正。出为新安太守,复为黄门郎,领射声校尉,通直常侍,领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领屯骑校尉。永明八年八月合朔,约脱武冠,解剑,于省眠,至下鼓不起,为有司所奏,赎论。太孙立,领校尉如故。
出为宜都王冠军长史、淮南太守,行府州事。世祖谓约曰:“今用卿为近蕃上佐,想副我所期。”约曰:“南豫密迩京师,不治自理。臣亦何人,爝火不息。”时诸王行事多相裁割,约在任,主佐之间穆如也。
迁司徒左长史。高宗为录尚书辅政,百僚屣履到席,约蹑屐不改。帝谓江祏曰:“蔡氏故是礼度之门,故自可悦。”祏曰:“大将军有揖客,复见于今。”建武元年,迁侍中。明年,迁西阳王抚军长史,加冠军将军,徙庐陵王右军长史,将军如故。转都官尚书,迁邵陵王师,加给事中,江夏王车骑长史,加征虏将军,并不拜。好饮酒,夷淡不与世杂。迁太子詹事。永元二年,卒。年四十四。赠太常。
陆慧晓,字叔明,吴郡吴人也。祖万载,侍中。父子真,元嘉中为海陵太守。时中书舍人秋当亲幸,家在海陵,假还葬父,子真不与相闻。当请发民治桥,又以妨农不许。彭城王义康闻而赏焉。自临海太守眼疾归,为中散大夫,卒。
慧晓清介正立,不杂交游。会稽内史同郡张畅见慧晓童幼,便嘉异之。张绪称之曰:“江东裴、乐也。”初应州郡辟,举秀才,卫尉史,历诸府行参军。以母老还家侍养,十余年不仕。太祖辅政,除为尚书殿中郎。邻族来相贺,慧晓举酒曰:“陆慧晓年逾三十,妇父领选,始作尚书郎,卿辈乃复以为庆邪?”
太祖表禁奢侈,慧晓撰答诏草,为太祖所赏,引为太傅东阁祭酒。建元初,仍迁太子洗马。武陵王晔守会稽,上为精选僚吏,以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参军沛国刘琎同从述职。行至吴,琎谓人曰:“吾闻张融与陆慧晓并宅,其间有水,此水必有异味。”遂往,酌而饮之。庐江何点荐慧晓于豫章王嶷,补司空掾,加以恩礼。转长沙王镇军谘议参军。安陆侯缅为吴郡,复礼异慧晓,慧晓求补缅府谘议参军。迁始兴王前将军安西谘议,领冠军录事参军,转司徒从事中郎,迁右长史。时陈郡谢朏为左长史,府公竟陵王子良谓王融曰:“我府二上佐,求之前世,谁可为比?”融曰:“两贤同时,便是未有前例。”子良于西邸抄书,令慧晓参知其事。
寻迁西阳王征虏、巴陵王后军、临汝公辅国三府长史,行府州事。复为西阳王左军长史,领会稽郡丞,行郡事。隆昌元年,徙为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
慧晓历辅五政,治身清肃,僚佐以下造诣,趣起送之。或谓慧晓曰:“长史贵重,不宜妄自谦屈。”答曰:“我性恶人无礼,不容不以礼处人。”未尝卿士大夫,或问其故,慧晓曰:“贵人不可卿,而贱者可卿。人生何容立轻重于怀抱!”终身常呼人位。
建武初,除西中郎长史,行事、内史如故。俄征黄门郎,未拜,迁吏部郎。尚书令王晏选门生补内外要局,慧晓为用数人而止,晏恨之。送女妓一人,欲与申好,慧晓不纳。吏曹都令史历政以来,谘执选事,慧晓任己独行,未尝与语。帝遣左右单景俊以事诮问,慧晓谓景俊曰:“六十之年,不复能谘都令史为吏部郎也。上若谓身不堪,便当拂衣而退。”帝甚惮之。后欲用为侍中,以形短小,乃止。出为辅国将军、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行府州事。入为五兵尚书,行扬州事。崔惠景事平,领右军将军,出监南徐州,少时,仍迁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至镇俄尔,以疾归,卒。年六十二。赠太常。
同郡顾宪之,字士思,宋镇南将军凯之孙也。性尤清直。永明六年,为随王东中郎长史、行会稽郡事。时西陵戍主杜元懿启:“吴兴无秋,会稽丰登,商旅往来,倍多常岁。西陵牛埭税,官格日三千五百,元懿如即所见,日可一倍,盈缩相兼,略计年长百万。浦阳南北津及柳浦四埭,乞为官领摄,一年格外长四百许万。西陵戍前检税,无妨戍事,余三埭自举腹心。”世祖敕示会稽郡:“此讵是事?宜可访察即启。”宪之议曰:
寻始立牛埭之意,非苟逼僦以纳税也。当以风涛迅险,人力不捷,屡致胶溺,济急利物耳。既公私是乐,所以输直无怨。京师航渡,即其例也。而后之监领者,不达其本,各务己功,互生理外。或禁遏别道,或空税江行,或扑船倍价,或力周而犹责,凡如此类,不经埭烦牛者上详,被报格外十条,并蒙停寝。从来喧诉,始得暂弭。案吴兴频岁失稔,今兹尤馑,去之从丰,良由饥棘。或征货贸粒,还拯亲累;或提携老弱,陈力糊口。埭司责税,依格弗降。旧格新减,尚未议登,格外加倍,将以何术?皇慈恤隐,振廪蠲调,而元懿幸灾榷利,重增困瘼,人而不仁,古今共疾。且比见加格置市者,前后相属,非惟新加无赢,并皆旧格犹阙。愚恐元懿今启,亦当不殊。若事不副言,惧贻谴诘,便百方侵苦,为公贾怨。元懿禀性苛刻,已彰往效,任以物土,譬以狼将羊,其所欲举腹心,亦当虎而冠耳。书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言盗公为损盖微,敛民所害乃大也。今雍熙在运,草木含泽,其非事宜,仰如圣旨。然掌斯任者,应简廉平,廉则不窃于公,平则无害于民矣。愚又以便宜者,盖谓便于公,宜于民也。窃见顷之言便宜者,非能于民力之外,用天分地者也。率皆即日不宜于民,方来不便于公。名与实反,有乖政体。凡如此等,诚宜深察。
山阴一县,课户二万,其民赀不满三千者,殆将居半,刻又刻之,犹且三分余一。凡有赀者,多是士人复除。其贫极者,悉皆露户役民。三五属官,盖惟分定,百端输调,又则常然。比众局检校,首尾寻续,横相质累者,亦复不少。一人被摄,十人相追;一绪裁萌,千蘖互起。蚕事弛而农业废,贱取庸而贵举责,应公赡私,日不暇给,欲无为非,其可得乎?死且不惮,矧伊刑罚;身且不爱,何况妻子。是以前检未穷,后巧复滋,网辟徒峻,犹不能悛。窃寻民之多伪,实由宋季军旅繁兴,役赋殷重,不堪勤剧,倚巧祈优,积习生常,遂迷忘反。四海之大,黎庶之众,心用参差,难卒澄一。化宜以渐,不可疾责。诚存不扰,藏疾纳污,实增崇旷,务详宽简,则稍自归淳。又被符简,病前后年月久远,具事不存,符旨既严,不敢暗信。县简送郡,郡简呈使,殊形诡状,千变万源。闻者忽不经怀,见者实足伤骇。兼亲属里伍,流离道路,时转寒涸,事方未已。其士人妇女,弥难厝衷。不简则疑其有巧,欲简复未知所安。愚谓此条,宜委县简保,举其纲领,略其毛目,乃囊漏,不出贮中,庶婴疾沈痼者,重荷生造之恩也。
又永兴、诸暨离唐宇之寇扰,公私残烬,弥复特甚。傥值水旱,实不易念。俗谚云“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檐令史。”会稽旧称沃壤,今犹若此;吴兴本是塉土,事在可知。因循余弊,诚宜改张。沿元懿今启,敢陈管见。
世祖并从之。由是深以方直见委。仍行南豫、南兖二州事,签典咨事,未尝与色,动遵法制。历黄门郎,吏部郎。永元中,为豫章内史。
萧惠基,南兰陵兰陵人也。祖源之,宋前将军。父思话,征西将军、仪同三司。
惠基幼以外戚见江夏王义恭,叹其详审,以女结婚。解褐著作佐郎,征北行参军,尚书水部,左民郎。出为湘东内史。除奉车都尉,抚军车骑主簿。
泰始初,兄益州刺史惠开拒命,明帝遣惠基奉使至蜀,宣旨慰劳。惠开降而益州土人反,引氐贼围州城。惠基于外宣示朝廷威赏,于是氐人邵虎、郝天赐等斩贼帅马兴怀以降。还为太子中舍人。惠基西使千余部曲,并欲论功,惠基毁除勋簿,竞无所用。或问其此意,惠基曰:“我若论其此劳,则驱驰无已,岂吾素怀之本邪?”
出为武陵内史,中书黄门郎。惠基善隶书及弈棋,太祖与之情好相得,早相器遇。桂阳之役,惠基姊为休范妃,太祖谓之曰:“卿家桂阳遂复作贼。”太祖顿新亭垒,以惠基为军副,惠基弟惠朗亲为休范攻战,惠基在城内了不自疑。出为豫章太守。还为吏部郎,迁长兼侍中。袁粲、刘秉起兵之夕,太祖以秉是惠基妹夫,时直在侍中省,遣王敬则观其指趣,见惠基安静不与秉相知,由是益加恩信。讨沈攸之,加惠基辅国将军,徙顿新亭。事宁,解军号,领长水校尉。母忧去官。太祖即位,为征虏将军,卫尉。惠基就职少时,累表陈解,见许。服阕,为征虏将军、东阳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凡历四郡,无所蓄聚。还为都官尚书,转掌吏部。永明三年,以久疾徙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尚书令王俭朝宗贵望,惠基同在礼阁,非公事不私觌焉。五年,迁太常,加给事中。
自宋大明以来,声伎所尚,多郑卫淫俗,雅乐正声鲜有好者。惠基解音律,尤好魏三祖曲及《相和歌》,每奏,辄赏悦不能已。当时能棋人琅邪王抗第一品,吴郡褚思庄、会稽夏赤松并第二品。赤松思速,善于大行;思庄思迟,巧于斗棋。宋文帝世,羊玄保为会稽太守,帝遣思庄入东与玄保戏,因制局图,还于帝前覆之。太祖使思庄与王抗交赌,自食时至日暮,一局始竟。上倦,遣还省,至五更方决。抗睡于局后,思庄达晓不寐。世或云:“思庄所以品第致高,缘其用思深久,人不能对也。”抗、思庄并至给事中。永明中,敕抗品棋,竟陵王子良使惠基掌其事。
初,思话先于曲阿起宅,有闲旷之致。惠基常谓所亲曰:“须婚嫁毕,当归老旧庐。”立身退素,朝廷称为善士。明年卒,年五十九。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弟惠休,永明四年为广州刺史,罢任,献奉倾资。上敕中书舍人茹法亮曰:“可问萧惠休。吾先使卿宣敕答其勿以私禄足充献奉,今段殊觉其下情厚于前后人。问之,故当不侵私邪?吾欲分受之也。”十一年,自辅国将军、南海太守为徐州刺史。郁林即位,进号冠军将军。建武二年,虏围钟离,惠休拒守。虏遣使仲长文真谓城中曰:“圣上方修文德,何故完城拒命?”参军羊伦答曰:“猃狁孔炽,我是用急。”虏攻城,惠休拒战破之。迁侍中,领步兵校尉,封建安县子,五百户。永元元年,徙吴兴太守。征为右仆射。吴兴郡项羽神旧酷烈,世人云:“惠休事神谨,故得美迁。”二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
惠休弟惠朗,善骑马,同桂阳贼叛,太祖赦之,复加序用。永明九年为西阳王征虏长史,行南兖州事。典签何益孙赃罪百万,弃市,惠朗坐免官。
史臣曰:长揖上宰,廷折公卿,古称遗直,希之未过。若夫根孤地危,峻情不屈,则其道虽行,其身永废。故多借路求容,逊辞自贬。高流世业,不待旁通,直辔扬镳,莫能夭阏。王秀之世守家风,不降节于权辅,美矣哉!
赞曰:秀处邦朝,清心直己。伯宝世族,荣家为美。约守先业,观进知止。慧晓贞亮,斯焉君子。惠基惠和,时之选士。
王秀之王慈蔡约陆慧晓(顾宪之)萧惠基
王秀之,字伯奋,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裕,在宋朝担任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亲王瓒之,担任金紫光禄大夫。王秀之幼年时,王裕喜爱他的风采气度。初入仕途担任著作佐郎,后任太子舍人。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建草庐守丧,服丧期满后恢复官职。吏部尚书褚渊见王秀之为人正直廉洁,想与他结为姻亲,王秀之不肯,因此频繁被调任为两府外兵参军。后升迁为太子洗马、司徒左西属、桂阳王司空从事中郎。王秀之预知刘休范将要谋反,便以有病推辞不就职。出任晋平太守。到郡一年后,对人说:"此地土地肥沃,俸禄常充足。我隐居的资财已足够,怎能长久留任而妨碍贤才的进身之路。"于是上表请求派人替代,当时人称他为"王晋平恐富求归"。
回来后担任安成王骠骑谘议参军,转任中郎。又担任太祖骠骑谘议参军。昇明二年,转任左军长史、寻阳太守,随府转任镇西长史、南郡太守。府主豫章王萧嶷被封王后,王秀之升迁为司马、河东太守,他推辞郡守之职不受。加授宁朔将军,改任黄门郎,尚未拜受,又迁任豫章王骠骑长史。豫章王在荆州设立学校,让王秀之兼任儒林祭酒。升迁为宁朔将军、南郡王司马。又担任黄门郎,兼任羽林监。升迁为长沙王中军长史。世祖即位后,担任太子中庶子、吏部郎,出任义兴太守,升迁为侍中祭酒,转任都官尚书。
当初,王秀之的祖父王裕,性格坚贞正直。徐羡之、傅亮执掌朝政时,王裕不与他们来往。等到退休隐居吴兴时,给儿子王瓒之写信说:"我想让你身处不争之地。"王瓒之历任官职至五兵尚书,从未拜访过任何朝中权贵。江湛对何偃说:"王瓒之如今就是朝廷中的隐士。"到了柳元景、颜师伯担任尚书令、仆射等显要职位时,王瓒之终究不去问候他们。到王秀之担任尚书时,又不与尚书令王俭亲近交往。三代人不奉承权贵,当时人都称赞他们。
转任侍中,兼任射声校尉。出任辅国将军、随王镇西长史、南郡内史。州西曹苟平给王秀之写信结交,王秀之拒绝不作答复。苟平于是写信说:"我听说居《谦》卦之位,已载于《周易》;傲慢不可滋长,《礼记》说明了这个道理。因此信陵君表示对夷门侯嬴的礼义,燕太子丹收罗荆轲的节操,都是因为礼而如此。大丈夫处世,怎可寂寞于恩荣,白白成为后代的一堆黄土?足下家业光耀,声名居于朝堂之上,若不建立高出当世的功业,又将如何区别于愚夫?我耿直一生,不与世俗群类交往,饥寒交迫到白头,望人施舍嗟来之食。成人之美,是《春秋》所赞许的。推荐我的寸长,弥补您的尺短,所以推重风范期待德行,期望互相补益,实在不是平庸之辈有求于平原君那样。我与足下,同为四海之内的国士。盛衰交替,是常理之数。名位参差,是命运的通塞,难道是品德权变行为所能决定的吗?第五的称号,既不能改变骠骑的地位;西曹的官名,又怎能推重于长史?足下见信后长久不答复,以您这样的做法不合礼制,怎么能施于国士?如果遵循礼制,礼没有不回答的,我恭敬地以此相还,又有什么冒犯逆鳞之处呢?君子待人,凭德行不凭地位,蔺相如不屈服于渑池会,毛遂安然受辱于郢门,临敌处事,我必定先于这二人。不知足下的尊贵,足下的威势,与秦、楚两王相比如何?我以德为宝,足下以位为宝,各以其宝为宝,在此敬陈。常听说古人绝交,不泄露恶言,我认为那是鄙陋的。没有什么可赠,所以献上贫穷者的赠言。"苟平,是颍川人。豫章王萧嶷在荆州时,苟平献书劝他减少奢侈华丽,豫章王以优厚的教令答复。尚书令王俭当世时,苟平又给王俭写信说:"足下建立了高出当世的名望,却不显露高出当世的功业,将凭什么写入齐朝史书呢?"到这时南郡纲纪启奏随王萧子隆请求惩处苟平,苟平上书自辩。
王秀之不久被征召为侍中,兼任游击将军。尚未拜受,又担任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王秀之常说自己官位做到司徒左长史,就可以知足停止了。吴兴郡是他祖先隐居之地,他心中愿意在此任职。到郡后修治旧日山林,移置家产。隆昌元年,在任上去世,终年五十三岁。谥号为简子。
王秀之的同宗族人王僧祐,是太尉王俭的从祖兄。父亲王远,担任光禄勋。宋朝时有人评价说:"王远如同屏风,曲意顺从世俗,能遮蔽风露。"而王僧祐恃才负气不合群,王俭常去问候他,他推辞不见。世祖多次检阅武备,王僧祐献上《讲武赋》,王俭借来观看,王僧祐不给他。竟陵王萧子良听说王僧祐善于弹琴,在座中取琴递给他,他不肯从命。永明末年,担任太子中舍人,在值班时患病,代替的人尚未到,王僧祐弃职而出,被有关部门弹劾,以赎金论处。官至黄门郎。当时卫军掾孔逭也刚直不阿,著有《三吴决录》,没有流传下来。
王慈,字伯宝,是琅邪临沂人,司空王僧虔的儿子。八岁时,外祖父宋朝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把他迎接到内室,摆放宝物任他随意取用,王慈取了一把素琴和一方石砚,刘义恭很赞赏他。少年时与从弟王俭一起读书学习。被任命为秘书郎、太子舍人、安成王抚军主簿,转任记室。升迁为秘书丞、司徒左西属、右长史,试任新安太守,担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兼任射声校尉、安成王冠军、豫章王司空长史、司徒左长史,兼任侍中。出任辅国将军、豫章内史,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后起用为建武将军、吴郡太守。升迁为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再次任命为侍中,兼任步兵校尉。
王慈认为朝堂上悬挂避讳榜,不是古代的旧制,上表说:"帝后的德行,与天地相绸缪,君主的明察,与日月相连。至于名族没有显扬,应在典籍中昭示,号谥得以宣扬,载入篇章。所以魏国臣子依据经典提出建议,晋朝君主依照经义下达诏令。朝堂悬榜,避讳之字公开暴露,其义理并非源远流长,其事在中世才兴盛,白白失去了恭敬之情,白白违背了庄严配享之道。至于那些有功的鼎臣、辅佐的元吏,有的因功勋崇高,有的因姓氏显扬。所以孔悝被铭刻,称标叔舅;霍子孟应图谶,称题霍氏。何况以居于一统的至尊,列出尊名以止于仁;以无二的尊贵,借冲虚之文以止于敬。昔日东平王去世,孝章帝巡视宫殿而流泪;新野公主去世,和熹皇后见相似者而涕泣。感念旧日同类,尚且深心触动;何况看到美好事迹,怎能没有怜悯之心?如今宫禁深邃,动辄延请车驾,如果让銮驾纡回观览,四季临阅,岂不更增圣上忧虑,触动圣心?愚以为空悬榜于简册,无益于忠勤;直接在朝堂上陈述,难道有亏于朝夕警惕?伏愿陛下安抚万国,与圣人齐同群生,应当删削前朝基业的弊政,开启皇齐的孝道准则。"诏令交付外朝详细讨论。
博士李撝议论说:"根据《周礼》,凡有新的法令,必须摇动木铎来警示众人,然后退下将法令悬挂在王宫。注解说:'宪,就是表悬的意思。'"太常丞王僴之议论说:"至尊的名字,应当天下共同避讳。眼睛可以看见,口中不能说。口中不能说,那么知道的人就断绝了,知道的人断绝了,那么触犯的人必定很多。"仪曹郎任昉议论说:"李撝选取了证明的文字,王僴之就情理而言是妥当的。直书公布避讳的典制,从汉代开始,下至晋朝,历代没有差错。如今的避讳榜,同时阐明义训,'邦'字写作'国',实为前事的证明。名讳的重大,情感敬意达到了极点,所以悬挂在朝堂上,那是士大夫聚集之处,使人们朝夕起居,不违背耳目的禁避之道,昭然易于遵从。这正是恭敬的深意,怎么会使情典废弃呢?尊称霍氏,理例不合。居于下位者直呼其名,所以以不呼名为重;在上位者必须避讳,所以以公布避讳为尊。从内心来说则理无不安,就事实而言则习惯已久,认为应当遵循旧制,不要有所创新改革。"王慈的建议没有被采纳。
王慈患有脚病,世祖敕令王晏说:"王慈任职不久,已有小病,不能上朝,又不能骑马,允许他乘车跟在仪仗后面。"这在江左以来是少有的先例。因病而担任闲职,转任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王慈的妻子是刘秉的女儿。儿子王观,娶了世祖的长女吴县公主为妻,修习妇礼,婆母从未与她交谈应答。江夏王萧锋担任南徐州刺史时,王妃是王慈的女儿,便任命王慈为冠军将军、东海太守,加秩中二千石,代理南徐州府事务。回朝任冠军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尚未拜受,永明九年去世。终年四十一岁。
谢超宗曾对王慈说:"你的书法什么时候能赶上虔公(王僧虔)呢?"王慈说:"我不能仰望赶上,如同鸡不能赶上凤一样。"当时人认为这是有名的回答。追赠太常,谥号懿子。
蔡约,字景撝,是济阳考城人。祖父蔡廓,担任宋朝祠部尚书。父亲蔡兴宗,担任征西将军、仪同三司。蔡约年少时娶宋孝武帝的女儿安吉公主为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秘书郎,没有拜受。随从皇帝车骑骠骑行参军、通直郎,没有就任。升迁为太祖司空东阁祭酒、太尉主簿。齐朝台省建立后,担任世子中舍人,随后随从进入东宫。转任鄱阳王友、竟陵王镇北征北谘议参军,兼任记室、中书郎、司徒右长史、黄门郎,兼任本州中正。出任新安太守,又担任黄门郎,兼任射声校尉、通直常侍,兼任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兼任屯骑校尉。永明八年八月朔日,蔡约脱下武冠,解下佩剑,在省中睡觉,到打更鼓时仍不起身,被有关部门弹劾,以赎金论处。太孙即位后,仍兼任校尉如前。
出任宜都王冠军长史、淮南太守,代理府州事务。世祖对蔡约说:"如今任用你为近藩的上佐,希望你能符合我的期望。"蔡约说:"南豫州紧邻京师,不治理也会自行安定。臣又算什么人物,如同小火炬不敢熄灭。"当时诸王行事多相互裁制,蔡约在任期间,主佐之间和睦相处。
升迁为司徒左长史。高宗担任录尚书辅政时,百官都拖拉着鞋到席前,蔡约却穿着木屐不改。皇帝对江祏说:"蔡氏果然是礼度之门,所以自然令人愉悦。"江祏说:"大将军有揖客,今日又重现了。"建武元年,升迁为侍中。第二年,升迁为西阳王抚军长史,加授冠军将军,调任庐陵王右军长史,将军如故。转任都官尚书,升迁为邵陵王师,加授给事中,江夏王车骑长史,加授征虏将军,都没有拜受。喜好饮酒,恬淡平和不与世俗混杂。升迁为太子詹事。永元二年去世。终年四十四岁。追赠太常。
陆慧晓,字叔明,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万载,担任侍中。父亲陆子真,元嘉年间担任海陵太守。当时中书舍人秋当受皇帝亲近宠幸,家在海陵,请假回乡葬父,陆子真不与他互通消息。秋当请求征发民夫修桥,陆子真又因为妨碍农事不许。彭城王刘义康听说后很赞赏他。陆子真从临海太守任上因眼病回乡,担任中散大夫,去世。
陆慧晓清正耿直,不胡乱交游。会稽内史同郡人张畅见陆慧晓年幼时,便嘉许称奇。张绪称赞他说:"这是江东的裴楷、乐广啊。"起初应州郡征召,被举为秀才,担任卫尉史,历任各府行参军。因母亲年老回家侍奉赡养,十多年不出仕。太祖辅政时,任命他为尚书殿中郎。邻里族人前来祝贺,陆慧晓举起酒杯说:"陆慧晓年过三十,岳父主持选官,才做了尚书郎,你们竟然还为此庆贺吗?"
太祖上表禁止奢侈,陆慧晓撰写答诏草稿,受到太祖的赏识,引荐为太傅东阁祭酒。建元初年,随后升迁为太子洗马。武陵王萧晔镇守会稽时,皇上为他精选僚属,任命陆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参军沛国刘琎一同随从述职。走到吴地时,刘琎对人说:"我听说张融与陆慧晓住宅相邻,中间有水,这水一定有特殊的味道。"于是前往,舀水而饮。庐江何点向豫章王萧嶷推荐陆慧晓,补任司空掾,加以恩礼。转任长沙王镇军谘议参军。安陆侯萧缅担任吴郡太守时,又特别礼遇陆慧晓,陆慧晓请求补任萧缅府的谘议参军。升迁为始兴王前将军安西谘议参军,兼任冠军录事参军,转任司徒从事中郎,升迁为右长史。当时陈郡谢朏担任左长史,府主竟陵王萧子良对王融说:"我府中这两位上佐,与前代相比,谁能相比?"王融说:"两位贤才同时,就是没有前例的。"萧子良在西邸抄书,让陆慧晓参与主持此事。
不久升迁为西阳王征虏、巴陵王后军、临汝公辅国三府长史,代理府州事务。又担任西阳王左军长史,兼任会稽郡丞,代理郡中事务。隆昌元年,调任为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事务。
陆慧晓先后辅佐五位长官,自身清廉严肃,僚佐以下的人来拜访,他必定起身相送。有人对陆慧晓说:"长史地位尊贵,不应妄自谦卑屈身。"他回答说:"我生性厌恶人无礼,不能不以礼待人。"他从来不用"卿"称呼士大夫,有人问其原因,陆慧晓说:"贵人不可称卿,而贱者可以称卿。人生怎么能存有轻重的念头在心中!"他终身常以官位称呼他人。
建武初年,任命为西中郎长史,行事、内史如故。不久征召为黄门郎,尚未拜受,升迁为吏部郎。尚书令王晏选拔门生补任内外要职,陆慧晓只用了数人就停止了,王晏怨恨他。王晏送了一名女妓,想与他结交友好,陆慧晓不接受。吏曹都令史历来参与选官事务,陆慧晓独自按己意行事,从未与他商议。皇帝派身边人单景俊以事诘问,陆慧晓对单景俊说:"六十岁的人了,不能再咨询都令史来做吏部郎。皇上如果认为我不胜任,我便拂衣告退。"皇帝非常忌惮他。后来想任用他为侍中,因他身材矮小,便作罢了。出任辅国将军、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代理府州事务。入朝担任五兵尚书,代理扬州事务。崔惠景之乱平定后,兼任右军将军,出京监南徐州,不久,又升迁为持节、都督南兖州兖州徐州青州冀州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到任不久,因病回乡,去世。终年六十二岁。追赠太常。
同郡顾宪之,字士思,是宋朝镇南将军顾凯之的孙子。性格尤其清廉正直。永明六年,担任随王东中郎长史、代理会稽郡事务。当时西陵戍主杜元懿启奏:"吴兴收成不好,会稽丰收,商旅往来,比往年多出一倍。西陵牛埭的税收,官府定额每天三千五百,依我眼下所见,每天可增加一倍,增减相抵,粗略计算每年可增收百万。浦阳南北渡口及柳浦四个牛埭,请求由官府接管,一年额外增收四百多万。西陵戍前检查税收,不妨碍戍守事务,其余三个牛埭我自己举荐亲信负责。"世祖敕令给会稽郡看:"这算什么事?应当访察后立即启奏。"顾宪之议论说:
查考最初设立牛埭的用意,并不是随便逼迫雇工来纳税。而是因为风浪湍急凶险,人力难以快速渡河,屡次导致船只搁浅沉没,是为了救济危急便利百姓罢了。既然公私都乐意,所以交钱也没有怨言。京师的航渡,就是这样的例子。而后来的监管者,不明白本意,各自追求自己的功绩,在法度之外相互生事。有的禁止其他道路通行,有的在江上白收税,有的扣船加倍收费,有的力役已满仍责令交税,凡此种种,不经牛埭烦扰牛力的上报详情,接到批复的额外十条,都得以停止。一直以来的喧闹申诉,才得以暂时平息。查吴兴连年歉收,今年尤其饥荒,离开那里来到丰熟之地,确实是因为饥饿紧迫。有的人以货物换粮食,回去拯救亲人;有的人带着老弱,出力糊口。牛埭司责收税,按照定额不降低。旧的定额新近减少,尚未议定落实,额外又要加倍,将用什么办法呢?皇上仁慈体恤百姓疾苦,开仓放粮免除赋税,而杜元懿幸灾获利,加重百姓困苦,人而不仁,古今共同痛恨。而且近来看到加定额设市的人,前后相连,不但新加的没有盈余,连旧定额都还有欠缺。我担心杜元懿这次的启奏,也当如此。如果事情不能符合所说,怕招致谴责追问,便会千方百计侵扰盘剥,为公家招致怨恨。杜元懿禀性苛刻,已从过去的事效中显现,任用他管理物产,好比用狼来带领羊,他所想举荐的亲信,也当是戴着帽子的老虎罢了。《尚书》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这是说盗窃公家造成的损失是微小的,聚敛百姓造成的危害才是巨大的。如今太平盛世,草木都蒙受恩泽,此事不合时宜,仰承圣旨。然而掌管此任的人,应当挑选廉洁公平之人,廉洁则不会盗窃公家,公平则不会损害百姓。我又认为所谓便宜,是说便于公家,宜于百姓。我私下看到近来提便宜建议的人,并非能在民力之外,利用天分地。大抵都是今日不利于百姓,将来不便于公家。名与实相反,有违政体。凡此种种,确实应当深入考察。
山阴一个县,登记纳税的户口有两万,其中百姓财产不满三千的,几乎将近一半,层层削减之后,仍然还有三分之一多。凡是有财产的,大多是士人享有免除赋税的特权。那些极其贫困的,全都是露户役民。三五个属官,大概是按定额分配,百般赋税徭役,又是常例。近来各局检查核对,首尾相继,横加牵连的,也不在少数。一人被拘捕,十人受追索;一件事刚露头,千般事端交错而起。蚕事荒废而农业废弃,低价雇工而高价举债,应付公家赡养私亲,每天忙不过来,要想不做坏事,怎么可能呢?死尚且不怕,何况刑罚;自身尚且不爱,何况妻子儿女。所以前面的检查还没有穷尽,后面的巧诈又滋生出来,法网虽然严酷,仍然不能改正。我私下寻思百姓多伪诈,实在是因为宋朝末年军旅频繁兴起,徭役赋税繁重,受不了繁重的劳役,便依靠巧诈来祈求优待,积习成常,于是迷失而不知返。四海之大,百姓之多,心思各异,难以一下子澄清统一。教化应当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确实保持不扰民,藏疾纳污,实则增加宽宏旷达,务求详审宽简,则百姓自然渐渐回归淳朴。又接到文书简查,因前后年月久远,具体事情已不存在,文书旨意既然严厉,不敢凭空相信。县里简查送到郡,郡里简查呈送使者,形形色色,千变万化。听说的人忽略不在意,见到的人实在足以伤心惊骇。加上亲属邻里,流离于道路,时节转寒,事情还未结束。那些士人妇女,更加难以安置。不简查则怀疑有伪诈,想简查又不知如何是好。我认为这一条,应当委托县里简查担保,举其纲领,略其细目,如同囊中漏出,不会超出贮存的范畴,希望那些身患重病的人,重新蒙受再生之恩。
又永兴、诸暨遭受唐宇之贼寇侵扰,公私残破,尤其严重。倘若遇到水旱灾害,实在不容易设想。民间谚语说"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檐令史。"会稽旧称肥沃之地,如今尚且如此;吴兴本是贫瘠之土,情况可想而知。沿袭遗留的弊政,确实应当改革。根据杜元懿这次的启奏,冒昧陈述浅见。
世祖都采纳了。因此深以方正刚直被委任。随后代理南豫州、南兖州二州事务,签典来咨询事务,他从不给予好脸色,一举一动都遵守法制。历任黄门郎、吏部郎。永元年间,担任豫章内史。
萧惠基,是南兰陵兰陵人。祖父萧源之,担任宋朝前将军。父亲萧思话,担任征西将军、仪同三司。
萧惠基幼年时以外戚身份谒见江夏王刘义恭,刘义恭赞叹他审慎详明,把女儿嫁给他。初入仕担任著作佐郎、征北行参军、尚书水部郎、左民郎。出任湘东内史。任命为奉车都尉、抚军车骑主簿。
泰始初年,兄长益州刺史萧惠开抗拒朝廷命令,明帝派萧惠基奉命出使到蜀地,宣旨慰劳。萧惠开投降而益州本地人反叛,引来氐人贼寇围困州城。萧惠基在城外宣布朝廷的威德赏赐,于是氐人邵虎、郝天赐等斩杀了贼帅马兴怀来投降。回来后担任太子中舍人。萧惠基西行出使带了一千多部曲,都想论功行赏,萧惠基毁掉了功劳簿,最终没有使用。有人问他这样做的用意,萧惠基说:"我如果论他们的这份功劳,就会奔走不停,这难道是我本来的心意吗?"
出任武陵内史、中书黄门郎。萧惠基擅长隶书和下棋,太祖与他情意相投,很早就器重赏识他。桂阳之战时,萧惠基的姐姐是刘休范的王妃,太祖对他说:"你家桂阳王竟然又做了贼。"太祖驻扎在新亭壁垒,任命萧惠基为军副,萧惠基的弟弟萧惠朗亲自为刘休范攻战,萧惠基在城内毫不自疑。出任豫章太守。回朝担任吏部郎,升迁为长兼侍中。袁粲、刘秉起兵的那天晚上,太祖因为刘秉是萧惠基的妹夫,当时萧惠基正在侍中省值班,派王敬则观察他的意向,见萧惠基安静不参与刘秉的事,由此更加恩宠信任。讨伐沈攸之时,加授萧惠基为辅国将军,移驻新亭。事态平息后,解除军号,兼任长水校尉。因母亲去世离职。太祖即位后,担任征虏将军、卫尉。萧惠基就职不久,多次上表请求解职,得到允许。服丧期满后,担任征虏将军、东阳太守,加秩中二千石。总共历任四郡,没有积蓄。回朝担任都官尚书,转掌吏部。永明三年,因长期患病调任侍中,兼任骁骑将军。尚书令王俭是朝廷宗室贵望,萧惠基与他同在礼阁,非公事不私下相见。永明五年,升迁为太常,加授给事中。
自宋大明年间以来,歌舞音乐所崇尚的,多是郑卫之音的淫俗,雅乐正声很少有喜好的人。萧惠基懂得音律,尤其喜好魏三祖的乐曲及《相和歌》,每次演奏,总是欣赏愉悦不能自已。当时善于下棋的人琅邪王抗为第一品,吴郡褚思庄、会稽夏赤松都是第二品。夏赤松思维敏捷,善于大行棋风;褚思庄思维迟缓,巧于斗棋。宋文帝时期,羊玄保担任会稽太守,皇帝派褚思庄入东与羊玄保对弈,因而制作了棋局图,回来在皇帝面前复盘。太祖让褚思庄与王抗对赌下棋,从早饭时到日暮,一局才下完。皇上疲倦了,让他们回省中,到五更天才决出胜负。王抗在棋局后睡着了,褚思庄通宵不眠。世人有的说:"褚思庄之所以品第高,是因为他用心深思长久,别人不能应对。"王抗、褚思庄都官至给事中。永明年间,敕令王抗评定棋品,竟陵王萧子良让萧惠基掌管此事。
当初,萧思话先在曲阿修建宅第,有闲适旷达的情致。萧惠基常对亲近的人说:"等儿女婚嫁完毕,就回到旧庐养老。"立身淡泊退让,朝廷称赞他是善士。第二年去世,终年五十九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弟弟萧惠休,永明四年担任广州刺史,罢任后,倾尽资财进献供奉。皇上敕令中书舍人茹法亮说:"可以问问萧惠休。我先前让你宣敕答复他不要用私禄来充献奉,如今这一段特别觉得他下面的情意比前后的人都厚。问他,应当不会侵占私财吧?我想分受一些。"永明十一年,从辅国将军、南海太守担任徐州刺史。郁林王即位后,进号为冠军将军。建武二年,敌人围攻钟离,萧惠休坚守抵抗。敌人派使者仲长文真对城中说:"圣上正在修明文德,为什么坚固城池抗拒命令?"参军羊伦回答说:"猃狁气焰嚣张,我们因此急迫。"敌人攻城,萧惠休抵抗作战击破了他们。升迁为侍中,兼任步兵校尉,封为建安县子,食邑五百户。永元元年,调任吴兴太守。征召为右仆射。吴兴郡项羽神历来酷烈,世人说:"萧惠休事奉神灵谨慎,所以得到好的升迁。"永元二年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萧惠休的弟弟萧惠朗,善于骑马,曾参与桂阳贼叛乱,太祖赦免了他,又加以任用。永明九年担任西阳王征虏长史,代理南兖州事务。典签何益孙贪赃百万,被处死弃市,萧惠朗受牵连被免官。
史臣说:向宰相长揖,在朝廷上折服公卿,古称遗直,很少有人能做到。至于那些根基孤单、处境危险,却高情不屈的人,则他们的道义虽然得以施行,自身却永远被废黜。所以大多借路求容,谦辞自贬。高门世业,不需要旁通,径直扬鞭策马,没有人能阻挡。王秀之世代坚守家风,不向权臣辅佐降低节操,真是美好啊!
赞曰:王秀之处身朝廷,清心正直。王慈出身世族,荣耀家族为美。蔡约坚守先业,观进知止。陆慧晓坚贞亮直,这就是君子。萧惠基温和和顺,是一时之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