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南齐书 · 卷四·本纪第四

南齐 · 萧子显 撰 [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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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林王郁林王昭业字元尚,文惠太子长子也。小名法身。世祖即位,封南郡王,二千户。永明五年十一月戊子,冠于东宫崇政殿。其日小会,赐王公以下帛各有差,给昭业扶二人。七年,有司奏给班剑二十人,鼓吹一部,高选友、学。十一年,给皂轮三望车。诏高选国官。文惠太子薨,立昭业为皇太孙,居东宫。世祖崩,太孙即位。

八月壬午,诏称先帝遗诏,以护军将军武陵王晔为卫将军,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即本号,并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侯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季为护军将军。癸未,以司徒竟陵王子良为太傅。诏曰:“朕以寡薄,嗣膺宝政,对越灵命,钦若前图,思所以敬守成规,拱揖群后。哀荒在日,有懵大猷,宜育德振民,光昭睿范。凡逋三调及众责,在今年七月三十日前,悉同蠲除。其备偿封籍货鬻未售,亦皆还主。御府诸署池田邸冶,兴废沿事,本施一时,于今无用者,详所罢省。公宜权禁,一以还民,关市征赋,务从优减。”丙戌,诏曰:“近北掠余口,悉充军实。刑故无小,罔或攸赦,抚辜兴仁,事深睿范。宜从荡宥,许以自新,可一同放遣,还复民籍。已赏赐者,亦皆为赎。”辛丑,诏曰:“往岁蛮虏协谋,志扰边服,群帅授略,大歼凶丑。革城克捷,及舞阴固守,二处劳人,未有沾爵赏者,可分遣选部,往彼序用。”

九月癸丑,诏“东西二省府国,长老所积,财单禄寡,良以矜怀。选部可甄才品能,推校年月,邦守邑丞,随宜量处,以贫为先。”辛酉,追尊文惠皇太子为世宗文皇帝。冬十月壬寅,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立皇后何氏。

十一月,辛亥,立临汝公昭文为新安王,曲江公昭秀为临海王,皇弟昭粲为永嘉王。

隆昌元年春正月丁未,改元,大赦。加太傅竟陵王子良殊礼骁骑将军晋熙王銶为郢州刺史,丹阳尹安陆王子敬为南兖州刺史,征北大将军、晋安王子懋为江州刺史,临海王昭秀为荆州刺史,永嘉王昭粲为南徐州刺史,征南大将军陈显达进号车骑大将军,郢州刺史建安王子真为护军将军。诏百僚极陈得失。又诏王公以下各举所知。戊申,以护军将军沈文季为领军将军。己酉,以前将军曹虎为雍州刺史,右卫将军薛渊为司州刺史。庚戌,以宁朔将军萧懿为梁、南秦二州刺史,辅国长史申希祖为交州刺史。辛亥,车驾祠南郊。诏曰:“执耜暂忘,悬磬比室,秉机或惰,无褐终年。非怠非荒,虽由王道,不稂不莠,实赖民和。顷岁多稼无爽,遗秉如积,而三登之美未臻,万斯之基尚远。且风土异宜,百民舛务,刑章治绪,未必同源,妨本害政,事非一揆,冕旒属念,无忘夙兴。可严下州郡,务滋耕殖,相亩辟畴,广开地利,深树国本,克阜民天。又询访狱市,博听谣俗,伤风损化,各以条闻,主者详为条格。”戊午,车驾拜景安陵。己巳,以新除黄门侍郎周奉叔为青州刺史。

二月辛卯,车驾祠明堂。夏四月辛巳,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陵王晔薨。戊子,太傅竟陵王子良薨。戊戌,以前沙州刺史杨炅为沙州刺史。丁酉,以骠骑将军庐陵王子卿为卫将军,尚书右仆射鄱阳王锵为骠骑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

闰月乙丑,以南东海太守萧颖胄为青、冀二州刺史。丁卯,镇军大将军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戊辰,以中军将军新安王昭文为扬州刺史。六月丙寅,以黄门侍郎王思远为广州刺史。秋七月庚戌,以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东莞太守臧灵智为交州刺史。癸巳,皇太后令曰:“镇军、车骑、左仆射、前将军、领军、左卫、卫尉、八座:自我皇历启基,受终于宋,睿圣继轨,三叶重光。太祖以神武创业,草昧区夏,武皇以英明提极,经纬天人。文帝以上哲之资,体元良之重,虽功未被物,而德已在民。三灵之眷方永,七百之基已固。嗣主特钟沴气,爰表弱龄,险戾著于绿车,愚固彰于崇正。狗马是好,酒色方湎。所务唯鄙事,所疾唯善人。世祖慈爱曲深,每加容掩,冀年志稍改,立守神器。自入纂鸿业,长恶滋甚。居丧无一日之哀,缞绖为欢宴之服。昏酣长夜,万机斯壅,发号施令,莫知所从。阉竖徐龙驹专总枢密,奉叔、珍之互执权柄,自以为任得其人,表里缉穆,迈萧、曹而愈信、布,倚太山而坐平原。于是恣情肆意,罔顾天显,二帝姬嫔,并充宠御,二宫遗服,皆纳玩府。内外混漫,男女无别,丹屏之北,为酤鬻之所,青蒲之上,开桑中之肆。又微服潜行,信次忘反,端委以朝虚位,交戟而守空宫积旬矣。宰辅忠贤,尽诚奉主,诛锄群小,冀能悛革,曾无克己,更深怨憾。公卿股肱,以异己置戮,文武昭穆,以德誉见猜,放肆丑言,将行屠脍,社稷危殆,有过缀旒。昔太宗克光于汉世,简文代兴于晋氏,前事之不忘,后人之师也。镇军居正体道,家国是赖,伊霍之举,实寄渊谟,便可详依旧典,以礼废黜。中军将军新安王,体自文皇,睿哲天秀,宜入嗣鸿业,永宁四海。外即以礼奉迎。未亡人属此多难,投笔增慨。”

昭业少美容止,好隶书,世祖敕皇孙手书不得妄出,以贵重之。进对音吐,甚有令誉。王侯五日一问讯,世祖常独呼昭业至幄座,别加抚问,呼为法身,钟爱甚重。文惠皇太子薨,昭业每临哭,辄号咷不自胜,俄尔还内,欢笑极乐。在世祖丧,哭泣竟,入后宫,尝列胡妓二部夹阁迎奏。为南郡王时,文惠太子禁其起居,节其用度,昭业谓豫章王妃庾氏曰:“阿婆,佛法言,有福德生帝王家。今日见作天王,便是大罪,左右主帅,动见拘执,不如作市边屠酤富儿百倍矣。”及即位,极意赏赐,动百数十万。每见钱,辄曰:“我昔时思汝一文不得,今得用汝未?”期年之间,世祖斋库储钱数亿垂尽。开主衣库与皇后宠姬观之,给阉人竖子各数人,随其所欲,恣意辇取,取诸宝器以相剖击破碎之,以为笑乐。居尝裸袒,著红縠裈杂采袒服。好斗鸡,密买鸡至数千价。世祖御物甘草杖,宫人寸断用之。毁世祖招婉殿,乞阉人徐龙驹为斋。龙驹尤亲幸,为后阁舍人,日夜在六宫房内。昭业与文帝幸姬霍氏淫通,龙驹劝长留宫内,声云度霍氏为尼,以余人代之。尝以邪谄自进,每谓人曰:“古时亦有监作三公者。”皇后亦淫乱,斋阁通夜洞开,内外淆杂,无复分别。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并为帝羽翼。高宗屡谏不纳,先启诛龙驹,次诛奉叔及珍之,帝并不能违。既而尼媪外入,颇传异语,乃疑高宗有异志。中书令何胤以皇后从叔见亲,使直殿省,尝随后呼胤为三父,与胤谋诛高宗,令胤受事,胤不敢当,依违杜谏,帝意复止。乃谋出高宗于西州,中敕用事,不复关谘。高宗虑变,定谋废帝。二十二日壬辰,使萧谌、坦之等于省诛曹道刚、朱隆之等,率兵自尚书入云龙门,戎服加朱衣于上。比入门,三失履。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系进。帝在寿昌殿,闻外有变,使闭内殿诸房阁,令阉人登兴光楼望,还报云:“见一人戎服,从数百人,急装,在西钟楼下。”须臾,萧谌领兵先入宫,截寿昌阁,帝走向爱姬徐氏房,拔剑自刺不中,以帛缠颈,舆接出延德殿。谌初入殿,宿卫将士皆操弓楯欲拒战,谌谓之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须动!”宿卫信之,及见帝出,各欲自奋,帝竟无一言。出西弄,杀之,时年二十二。舆尸出徐龙驹宅,殡葬以王礼。余党亦见诛。

史臣曰:郁林王风华外美,众所同惑,伏情隐诈,难以貌求。立嫡以长,未知瑕衅,世祖之心,不变周道。既而愆鄙内作,兆自宫闱,虽为害未远,足倾社稷。《春秋》书梁伯之过,言其自取亡也。

赞曰:十愆有一,无国不失。郁林负荷,弃礼亡律。

郁林王

郁林王萧昭业,字元尚,是文惠太子的长子。小名叫法身。世祖即位后,封他为南郡王,食邑二千户。永明五年十一月戊子日,在东宫崇政殿举行冠礼。当天举行小型宴会,赏赐王公以下官员绢帛多少不等,配给萧昭业两名扶持侍从。永明七年,有关部门奏请配给他班剑二十人、鼓吹一部,并精选师友和学官。永明十一年,配给皂轮三望车。下诏精选封国官员。文惠太子去世后,立萧昭业为皇太孙,居住在东宫。世祖驾崩,皇太孙即位。

八月壬午日,下诏称奉先帝遗诏,任命护军将军武陵王萧晔为卫将军,征南大将军陈显达保留原号,都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季为护军将军。癸未日,任命司徒竟陵王萧子良为太傅。下诏说:"朕以寡德薄才,继承帝位,敬奉天命,遵循前代法度,考虑如何恭敬地遵守已有规制,礼待群臣。正值居丧悲痛之际,对治国大计有所不明,应当培养德行、赈济百姓,光大先帝的明范。凡拖欠三调及各种债务,在今年七月三十日以前的,全部免除。那些用于抵偿封籍、尚未出售的货物,也归还原主。御府各署的池田、邸舍、冶铸,其兴废因事而设,本是一时之用,如今已无用的,详细审议予以罢省。官府暂时禁止的,一律归还百姓,关市征税,务必从优减免。"丙戌日,下诏说:"近来北方掳掠的人口,全都被充作军需。惩罚故意犯罪不论大小,没有可以赦免的,但抚恤无辜、施行仁政,是深合先帝明范的大事。应当宽宥赦免,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可一律放还,恢复民籍。已经赏赐给人的,也都算作赎身。"辛丑日,下诏说:"往年蛮虏合谋,企图扰乱边境,众将帅奉命出谋,大举歼灭了凶恶丑类。革城攻克告捷,以及舞阴固守,两处劳苦功高的人,还没有得到爵位赏赐的,可分派选部官员,前往那里按次序任用。"

九月癸丑日,下诏说:"东西二省及府国官员,年长日久,财物匮乏、俸禄微薄,实在令人怜悯。选部应当甄别人才、品评能力,核计任职年月,对郡守、邑丞,根据情况适当安置,以贫困者优先。"辛酉日,追尊文惠皇太子为世宗文皇帝。冬十月壬寅日,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立何氏为皇后。

十一月辛亥日,立临汝公萧昭文为新安王,曲江公萧昭秀为临海王,皇弟萧昭粲为永嘉王。

隆昌元年春正月丁未日,改年号,大赦天下。加授太傅竟陵王萧子良特殊礼遇;任命骁骑将军晋熙王萧銶为郢州刺史,丹阳尹安陆王萧子敬为南兖州刺史,征北大将军、晋安王萧子懋为江州刺史,临海王萧昭秀为荆州刺史,永嘉王萧昭粲为南徐州刺史,征南大将军陈显达进号车骑大将军,郢州刺史建安王萧子真为护军将军。下诏命百官畅所欲言,陈说得失。又下诏命王公以下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戊申日,任命护军将军沈文季为领军将军。己酉日,任命前将军曹虎为雍州刺史,右卫将军薛渊为司州刺史。庚戌日,任命宁朔将军萧懿为梁、南秦二州刺史,辅国长史申希祖为交州刺史。辛亥日,皇帝车驾到南郊祭祀。下诏说:"手握农具而暂时遗忘,家中空无所有如同悬挂的磬;手持机杼有时懈怠,终年没有粗布衣裳。这并非由于怠惰荒废,虽然治国之道在于君王,但要庄稼不生杂草,实在依赖百姓和睦。近年来庄稼大多没有歉收,遗落的禾把堆积成堆,但连年丰收的美景还未实现,万世基业的基础还很遥远。而且各地风土不同,百姓事务纷杂,刑律规章和治理脉络,未必同出一源,妨碍根本、损害政事的情况,并非只有一个方面,朕日夜牵挂,不忘早起勤政。可严令各州郡,务必致力于耕种养殖,察看田亩、开辟荒地,广泛开发地利,深固国家根本,使百姓能丰衣足食。又应询访刑狱和市场情况,广泛听取民间风俗意见,有伤风化、损害教化的事,各以条陈上奏,主管官员详细制定条例规章。"戊午日,皇帝车驾拜谒景安陵。己巳日,任命新任黄门侍郎周奉叔为青州刺史。

二月辛卯日,皇帝车驾到明堂祭祀。夏四月辛巳日,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陵王萧晔去世。戊子日,太傅竟陵王萧子良去世。戊戌日,任命前沙州刺史杨炅为沙州刺史。丁酉日,任命骠骑将军庐陵王萧子卿为卫将军,尚书右仆射鄱阳王萧锵为骠骑将军,都开府仪同三司。

闰月乙丑日,任命南东海太守萧颖胄为青、冀二州刺史。丁卯日,镇军大将军萧鸾以原号开府仪同三司。戊辰日,任命中军将军新安王萧昭文为扬州刺史。六月丙寅日,任命黄门侍郎王思远为广州刺史。秋七月庚戌日,任命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东莞太守臧灵智为交州刺史。癸巳日,皇太后下令说:"镇军、车骑、左仆射、前将军、领军、左卫、卫尉、八座:自从我朝皇运开创,从刘宋接受禅让,圣明之君继承前轨,三代光辉相映。太祖以神武开创基业,在草创中开辟华夏;武皇以英明执掌大权,经纬天地人事。文帝以上等明哲的资质,负有储君的重任,虽然功业尚未遍及万物,但德行已经深入人心。三灵眷顾正长久,七百年的基业已经牢固。当今嗣主却特别禀受了灾害之气,自幼就表现出来,险恶乖戾在年幼时就已显露,愚昧固执在行冠礼时更加明显。喜好狗马,沉湎酒色。所从事的只是鄙陋之事,所憎恨的只是善良之人。世祖慈爱极深,每每加以宽容遮掩,希望他年岁增长后志向稍有改变,能够保守帝位。自从入继大业以来,恶行滋长更加严重。居丧期间没有一日哀伤,丧服成了欢宴的服装。昏醉长夜,万机因此壅塞,发号施令,不知该听从什么。宦官徐龙驹专揽机要,周奉叔、綦母珍之互相把持权柄,自认为用人得当,内外和睦,超过了萧何、曹参而胜过韩信、英布,倚靠泰山而坐在平原上。于是恣情肆意,不顾天意昭彰,两代皇帝的姬妾嫔妃,都充作宠幸侍御,两宫的遗物服饰,都收入玩好府库。内外混杂,男女无别,丹屏之北,成了卖酒的地方,青蒲之上,开了淫乱的场所。又穿便服暗中出行,整夜忘了返回,朝服放在空位上朝见,交戟守卫着空宫已有数十天了。宰辅忠贤,尽诚奉主,诛除群小,希望他能悔改,他却竟不能克制自己,反而更加深怀怨恨。公卿股肱之臣,因与自己意见不合就加以杀戮,文武百官,因有德行声誉就被猜忌,放肆地口出恶言,将要进行屠杀,社稷危险,超过了缀旒。从前汉太宗在汉世光大基业,晋简文帝在晋朝代兴而起,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镇军居于正道、体察大道,家国依赖,伊尹、霍光那样的举动,确实寄托于深远的谋略,便可详细依照旧典,以礼废黜。中军将军新安王,出自文皇帝,睿智明哲,天资秀异,应当入继大业,永宁四海。外面即按礼法奉迎。我这个未亡人身处这多难之秋,放下笔更增感慨。"

萧昭业年少时容貌举止美好,喜好隶书,世祖敕令皇孙的手书不得随意流出,以此表示珍重。他进对答话,声音谈吐,很有美誉。王侯们每五日一问候,世祖常常单独召昭业到帷幄座前,特别加以抚慰询问,叫他法身,极为钟爱。文惠皇太子去世时,昭业每次临哭,就号啕大哭不能自制,但很快回到内室,就欢笑极乐。在世祖丧期,哭完以后,进入后宫,曾经排列胡人歌妓两部,在夹阁中迎接奏乐。做南郡王时,文惠太子限制他的起居,节制他的用度,昭业对豫章王妃庾氏说:"阿婆,佛法说,有福德的人才能生在帝王家。如今看来做天王,便是大罪,左右主帅,动不动就被拘束管制,不如做市井边屠户卖酒人家的富家儿百倍啊。"等到即位,尽情赏赐,动辄数百万。每次见到钱,就说:"我从前想你一文都得不到,如今能用你了吗?"一年之间,世祖斋库中储存的数亿钱几乎用尽。打开主衣库与皇后和宠姬一起观看,配给阉人、僮仆各数人,随他们想要什么,任意用车拉走,取出各种宝器互相剖击打碎,以此取乐。平时常赤身露体,穿着红色绉纱裤和各种彩色便服。喜好斗鸡,秘密买鸡花到数千钱。世祖御用的甘草杖,宫人一寸寸截断使用。拆毁世祖的招婉殿,向阉人徐龙驹讨要来作斋室。徐龙驹尤其受亲信宠幸,任后阁舍人,日夜在六宫房内。昭业与文帝的宠姬霍氏私通,龙驹劝他将霍氏长期留在宫内,声称度霍氏为尼姑,用别人代替她。徐龙驹曾以邪佞谄媚自求进身,常对人说:"古时也有监作做到三公的。"皇后也淫乱,斋阁通宵洞开,内外混杂,不再有所分别。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都是皇帝的羽翼。高宗多次劝谏,不被采纳,先启奏诛杀徐龙驹,其次诛杀周奉叔和綦母珍之,皇帝都不能违抗。不久尼姑、老妇从外面进来,颇传怪异的话,于是怀疑高宗有异心。中书令何胤因为是皇后的堂叔而受亲近,命他在殿省值班,昭业曾经随在后面叫何胤为三父,与何胤密谋诛杀高宗,让何胤接受任务,何胤不敢承当,模棱两可、劝谏阻止,皇帝的心思才又作罢。于是又密谋将高宗外放到西州,用中旨敕令行事,不再经过咨询。高宗担心生变,定下计谋废黜皇帝。二十二日壬辰,派萧谌、萧坦之等在省中诛杀曹道刚、朱隆之等人,率兵从尚书省进入云龙门,军服外面加上朱衣。等到进门时,三次掉了鞋子。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相继跟进。皇帝在寿昌殿,听到外面有变故,让人关闭内殿各房门,命阉人登上兴光楼观望,回来报告说:"看见一个人穿着军服,跟从数百人,紧急装束,在西钟楼下。"不一会儿,萧谌领兵先进宫,截断寿昌阁,皇帝跑向宠姬徐氏的房中,拔剑自刺没有刺中,用帛缠住脖子,被用轿子抬出延德殿。萧谌刚入殿时,宿卫将士都手持弓楯想要抵抗,萧谌对他们说:"我们要抓的自有其人,你们不必动!"宿卫相信了,等到看见皇帝被带出来,各自想要奋起,皇帝竟一言不发。出西边小巷,杀了他,时年二十二岁。用车载尸体出宫到徐龙驹宅中,以王礼殡葬。其余党羽也被诛杀。

史臣评论说:郁林王外表风度华美,众人都被迷惑,内心隐藏的情感和欺诈,难以从外貌上探求。立嫡子以长,不知他有瑕疵过失,世祖的用心,不敢改变周朝立嫡的常道。不久之后,过失和鄙行从内部发作,征兆起自宫闱之中,虽然为害时间不长,但足以倾覆社稷。《春秋》记载梁伯的过失,说的就是自取灭亡。

赞语说:十种过失中只要有一种,没有哪个国家不会败亡。郁林王肩负社稷重任,却抛弃礼法、丧失纲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