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 · 卷一·本纪第一
南齐 · 萧子显 撰 [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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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帝上太祖高皇帝讳道成字绍伯,姓萧氏,小讳斗将,汉相国萧何二十四世孙也。何子酂定侯延生侍中彪,彪生公府掾章,章生皓,皓生仰,仰生御史大夫望之,望之生光禄大夫育,育生御史中丞绍,绍生光禄勋闳,闳生济阴太守阐,阐生吴郡太守永,永生中山相苞,苞生博士周,周生蛇丘长矫,矫生州从事逵,逵生孝廉休,休生广陵府丞豹,豹生太中大夫裔,裔生淮阴令整,整生即丘令俊,俊生辅国参军乐子,宋昇明二年九月赠太常,生皇考。
萧何居沛,侍中彪免官居东海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晋元康元年,分东海为兰陵郡。中朝乱,淮阴令整字公齐,过江居晋陵武进县之东城里。寓居江左者,皆侨置本土,加以南名,于是为南兰陵兰陵人也。
皇考讳承之,字嗣伯。少有大志,才力过人,宗人丹阳尹摹之、北兖州刺史源之并见知重。初为建威府参军。义熙中,蜀贼谯纵初平,皇考迁扬武将军、安固汶山二郡太守,善于绥抚。元嘉初,徙为威烈将军、济南太守。七年,右将军到彦之北伐大败,虏乘胜破青部诸郡国。别帅安平公乙旃眷寇济南,皇考率数百人拒战,退之。虏众大集,皇考使偃兵开城门。众谏曰:“贼众我寡,何轻敌之甚!”皇考曰:“今日悬守穷城,事已危急,若复示弱,必为所屠,惟当见强待之耳。”虏疑有伏兵,遂引去。青州刺史萧思话欲委镇保险,皇考固谏不从,思话失据溃走。
明年,征南大将军檀道济于寿张转战班师,滑台陷没,兖州刺史竺灵秀抵罪。宋文帝以皇考有全城之功,手书与都督长沙王义欣曰:“承之理民直亦不在武干后,今拟为兖州刺史,檀征南详之。”皇考与道济无素故,事遂寝。迁辅国镇北中兵参军、员外郎。
十年,萧思话为梁州刺史,皇考为其横野府司马、汉中太守。氐帅杨难当寇汉川,梁州刺史甄法护弃城走,思话至襄阳不进。皇考轻军前行,攻氐伪魏兴太守薛健于黄金山,克之。黄金山,张鲁旧戍,南接汉川,北枕驿道,险固之极。健既溃散,皇考即据之。氐伪梁、秦二州刺史赵温先据州城,闻皇考至,退据小城,薛健退屯下桃城,立柴营。皇考引军与对垒,相去二里。健与伪冯翊太守蒲早子悉力出战,皇考大破之。健等闭营自守不敢出,思话继至,贼乃稍退。皇考进至峨公山,为左卫将军、沙州刺史吕平大众所围积日,建武将军萧汪之、平西督护段虬等至,表里奋击,大破之。难当又遣息和领步骑万余人,夹汉水两岸,援赵温,攻逼皇考。相拒四十余日。贼皆衣犀甲,刀箭不能伤。皇考命军中断槊长数尺,以大斧捶其后,贼不能当,乃焚营退。皇考追至南城,众军自后而进,连战皆捷,梁州平。诏曰:“承之禀命先驱,蒙险深入,全军屡克,奋其忠果,可龙骧将军。”随府转宁朔司马,太守如故。入为太子屯骑校尉。文帝以平氐之劳,青州缺,将欲授用。彭城王义康秉政,皇考不附,乃转为江夏王司徒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南泰山太守,封晋兴县五等男,邑三百四十户。迁右军将军。元嘉二十四年殂,年六十四。梁土民思之,于峨公山立庙祭祀。昇明二年,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太祖以元嘉四年丁卯岁生。姿表英异,龙颡钟声,鳞文遍体。儒士雷次宗立学于鸡笼山,太祖年十三,受业,治《礼》及《左氏春秋》。十七年,宋大将军彭城王义康被黜,镇豫章,皇考领兵防守,太祖舍业南行。十九年,竟陵蛮动,文帝遣太祖领偏军讨沔北蛮。二十一年,伐索虏,至丘槛山,并破走。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萧思话镇襄阳,启太祖自随,戍沔北,讨樊、邓诸山蛮,破其聚落。初为左军中兵参军。二十七年,索虏围汝南戍主陈宪,台遣宁朔将军臧质、安蛮司马刘康祖救之。文帝使太祖宣旨,授节度。闻虏主拓跋焘向彭城,质等回军救援。至盱眙,太祖与质别军主胡宗之等五军,步骑数千人前驱。焘已潜过淮,卒相遇于莞山下,合战败绩,缘淮奔退,宗之等皆陷没。太祖还就质固守,为虏所攻围,甚危急。事宁,还京师。
二十九年,领偏军征仇池。梁州西界旧有武兴戍,晋隆安中没属氐;武兴西北有兰皋戍,去仇池二百里。太祖击二垒,皆破之。遂从谷口入关,未至长安八十里,梁州刺史刘秀之遣司马马注助太祖攻谈堤城,拔之,虏伪河间公奔走。虏救兵至,太祖军力疲少,又闻文帝崩,乃烧城还南郑。袭爵晋兴县五等男。孝建初,除江夏王大司马参军,随府转太宰,迁员外郎、直阁中书舍人、西阳王抚军参军、建康令。新安王子鸾有盛宠,简选僚佐,为北中郎中兵参军。陈太后忧,起为武烈将军,复为建康令,中兵如故。景和世,除后军将军。值明帝立,为右军将军。
时四方反叛,会稽太守寻阳王子房及东诸郡皆起兵。明帝加太祖辅国将军,率众东讨。至晋陵,与贼前锋将程捍、孙昙瓘等战,一日破贼十二垒。分军定诸县,晋陵太守袁摽弃城走,东境诸城相继奔散。
徐州刺史薛安都反彭城,从子索儿寇淮阴,山阳太守程天祚举城叛,徐州刺史申令孙又降,征太祖讨之。时太祖平东贼还,又将南讨,出次新亭,前军已发,而索儿自睢陵渡淮,马步万余人,击杀台军主孙耿,纵兵逼前军张永营,告急。明帝闻贼渡,遽追太祖往救之,屯破釜。索儿向钟离,永遣宁朔将军王宽据盱眙,遏其归路。索儿击破台军主高道庆,走之于石鳖,将西归。王宽与军主任农夫先据白鹄涧,张永遣太祖驰督宽,索儿东要击太祖,使不得前。太祖鼓行结阵,直入宽垒,索儿望见不敢发。经数日,索儿引军顿石梁,太祖追之至葛冢,候骑还云贼至,太祖乃顿军引管,分两马军夹营外以待之。俄顷,贼马步奄至,又推火车数道攻战。相持移日,乃出轻兵攻贼西,使马军合击其后,贼众大败,追奔获其器仗。进屯石梁涧北。索儿夜遣千人来斫营,营中惊,太祖卧不起,宣令左右案部不得动,须臾贼散。太祖议欲于石梁西南高地筑垒通南道,断贼走路,索儿果来争之。太祖率军击破之,贼马自相践藉死。索儿走向钟离,太祖追至黯黮而还。除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邑六百户。迁巴陵王卫军司马,随镇会稽。
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遣临川内史张淹自鄱阳峤道入三吴,台军主沈思仁与伪龙骧将军任皇、镇西参军刘越绪各据险相守。明帝遣太祖领三千人讨之。时朝廷器甲皆充南讨,太祖军容寡阙,乃编棕皮为马具装,析竹为寄生,夜举火进军,贼望见恐惧,未战而走。还除桂阳王征北司马、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
初,明帝遣张永、沈攸之以众喻降薛安都,谓太祖曰:“吾今因此北讨,卿意以为何如?”太祖对曰:“安都才识不足,狡猾有余。若长辔缓御,则必遣子入朝;今以兵逼之,彼将惧而为计,恐非国之利也。”帝曰:“众军猛锐,何往不克!卿每杖策,幸勿多言。”安都见兵至,果引索虏,永等败于彭城。淮南孤弱,以太祖为假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镇淮阴。
泰始三年,沈攸之、吴喜北败于睢口。诸城戍大小悉奔归,虏遂进至淮北,围角城,戍主贾法度力弱不敌。诸将劝太祖渡岸救之,太祖不许;遣军主高道庆将数百张弩浮舰淮中,遥射城外虏,弩一发数百箭俱去,虏骑相引避之,乃命进战,城围即解。迁督南兖徐二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持节、假冠军、督北讨如故。五年,进督兖、青、冀三州。六年,除黄门侍郎,领越骑校尉,不拜。复授冠军将军,留本任。
明帝常嫌太祖非人臣相,而民间流言,云“萧道成当为天子”,明帝愈以为疑。遣冠军将军吴喜以三千人北使,令喜留军破釜,自持银壶酒封赐太祖。太祖戎衣出门迎,即酌饮之。喜还,帝意乃悦。七年,征还京师,部下劝勿就征,太祖曰:“诸卿暗于见事。主上自诛诸弟,为太子稚弱,作万岁后计,何关佗族。惟应速发,事缓必见疑。今骨肉相害,自非灵长之运,祸难将兴,方与卿等戮力耳。”拜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时世祖以功当别封赣县,太祖以一门二封,固辞不受,诏许之。加邑二百户。明帝崩,遗诏为右卫将军,领卫尉,加兵五百人。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渊、领军刘勔共掌机事。又别领东北选事。寻解卫尉,加侍中,领石头戍军事。
明帝诛戮蕃戚,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以人凡获全。及苍梧王立,更有窥窬之望,密与左右阉人于后堂习驰马,招聚士众。元徽二年五月,举兵于寻阳,收略官民,数日便办;众二万人,骑五百匹。发盆口,悉乘商旅船舰。大雷戍主杜道欣、鹊头戍主刘諐期告变,朝廷惶骇。太祖与护军褚渊、征北张永、领军刘勔、仆射刘秉、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集中书省计议,莫有言者。太祖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至于覆败。休范必远惩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今应变之术,不宜念远,若偏师失律,则大沮众心。宜顿新亭、白下,坚守宫掖、东府、石头以待。贼千里孤军,后无委积,求战不得,自然瓦解。我请顿新亭以当其锋;征北可以见甲守白下;中堂旧是置兵地,领军宜屯宣阳门为诸军节度;诸贵安坐殿中,右军诸人不须竞出。我自前驱,破贼必矣。”因索笔下议,并注同。
中书舍人孙千龄与休范有密契,独曰:“宜依旧遣军据梁山、鲁显间,右卫若不出白下,则应进顿南州。”太祖正色曰:“贼今已近,梁山岂可得至。新亭既是兵冲,所以欲死报国耳。常日乃可屈曲相从,今不得也。”座起,太祖顾谓刘勔曰:“领军已同鄙议,不可改易。”乃单车白服出新亭。加太祖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平南将军,加鼓吹一部。
治新亭城垒未毕,贼前军已至。太祖方解衣高卧,以安众心。乃索白虎幡,登西垣,使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浮舸与贼水战,自新林至赤岸,大破之,烧其船舰,死伤甚众。贼步上新林,太祖驰使报刘勔,急开大小桁,拨淮中船舫,悉渡北岸。休范乘肩舆率众至垒南,上遣宁朔将军黄回、马军主周盘龙将步骑出垒对阵。休范分兵攻垒东,短兵接战,自巳至午,众皆失色。太祖曰:“贼虽多而乱,寻破也。”杨运长领三齐射手七百人,引强命中,故贼不得逼城。未时,张敬儿斩休范首。太祖遣队主陈灵宝送首还台,灵宝路中遇贼军,埋首道侧。台军不见休范首,愈疑惧。贼众亦不知休范已死,别率杜黑蠡急攻垒东,司空主簿萧惠朗数百人突入东门,叫噪至堂下,城上守门兵披退。太祖挺身上马,率数百人出战,贼皆推楯而前,相去数丈,分兵横射,太祖引满将发,左右将戴仲绪举楯扞之,箭应手饮羽,伤百余人,贼死战不能当,乃却。众军复得保城,与黑蠡拒战,自晡达明旦,矢石不息。其夜大雨,鼓叫不复相闻,将士积日不得寝食,军中马夜惊,城内乱走,太祖秉烛正坐,厉声呵止之,如此者数四。
贼帅丁文豪设伏破台军于皂荚桥,直至朱雀桁,刘勔欲开桁,王道隆不从,勔及道隆并战没。初,勔高尚其意,托造园宅,名为“东山”,颇忽世务。太祖谓之曰:“将军以顾命之重,任兼内外;主上春秋未几,诸王并幼冲,上流声议,遐迩所闻,此是将军艰难之日,而将军深尚从容,废省羽翼,一朝事至,虽悔何追。”勔竟不纳。贼进至杜姥宅,车骑典签茅恬开东府纳贼,冠军将军沈怀明于石头奔散,张永溃于白下,宫内传新亭亦陷,太后执苍梧王手泣曰:“天下败矣!”太祖遣军主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从石头济淮,间道从承明门入卫宫阙。
休范既死,典签许公与诈称休范在新亭,士庶惶惑,诣垒投名者千数,太祖随得辄烧之,乃列兵登城北,谓曰:“刘休范父子先昨皆已即戮,尸在南冈下,身是萧平南,诸君善见观!君等名皆已焚除,勿有惧也。”台分遣众军击杜姥宅、宣阳门诸贼,皆破平之。太祖振旅凯入,百姓缘道聚观,曰:“全国家者此公也。”
太祖与袁粲、褚渊、刘秉引咎解职,不许。迁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南兖徐兖青冀五州军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进爵为公,增邑二千户。太祖欲分其功,请益粲等户,更日入直决事,号为“四贵”。秦时有太后、穰侯、泾阳、高陵君,称为“四贵”,至是乃复有焉。四年,加太祖尚书左仆射,本官如故。
休范平后,苍梧王渐行凶暴,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少有令誉,朝野归心。景素亦潜为自全之计,布款诚于太祖,太祖拒而不纳。七月,羽林监袁祗奔景素,便举兵,太祖出屯玄武湖,遣众军北讨,事平乃还。太祖威名既重,苍梧王深相猜忌,几加大祸。陈太妃骂之曰:“萧道成有功于国,今若害之,后谁复为汝著力者?”乃止。
太祖密谋废立。五年七月戊子,帝微行出北湖,常单马先走,羽仪禁卫随后追之,于堤塘相蹈藉,左右张互儿马坠湖,帝怒,取马置光明亭前,自驰骑刺杀之,因共屠割,与左右作羌胡伎为乐。又于蛮冈赌跳。际夕乃还仁寿殿东阿毡屋中寝。语左右杨玉夫:“伺织女度,报我。”时杀害无常,人怀危惧。玉夫与其党陈奉伯等二十五人同谋,于毡屋中取千牛刀杀苍梧王,称敕,使厢下奏伎,因将首出与王敬则,敬则送太祖。太祖夜从承明门乘常所骑赤马入,殿内惊怖,既知苍梧王死,咸称万岁。及太祖践阼,号此马为“龙骧将军”,世谓为“龙骧赤”。
明日,太祖戎服出殿庭槐树下,召四贵集议。太祖谓刘秉曰:“丹阳国家重戚,今日之事,属有所归。”秉让不当。太祖次让袁粲,粲又不受。太祖乃下议,备法驾诣东城,迎立顺帝。于是长刀遮粲、秉等,各失色而去。甲午,太祖移镇东府,与袁粲、褚渊、刘秉各甲仗五十人入殿。丙申,进位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如故,封竟陵郡公,邑五千户,给油幢络车,班剑三十人。太祖固辞上台,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庚戌,进督南徐州刺史。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爵邑各有差。十月戊辰,又进督豫、司二州。
初,荆州刺史沈攸之与太祖于景和世同直殿省,申以欢好,以长女义兴公主妻攸之第三子元和。攸之为郢州,值明帝晚运,阴有异图。自郢州迁为荆州,聚敛兵力,将吏逃亡,辄讨质邻伍。养马至二千余匹,皆分赋戍逻将士,使耕田而食,廪财悉充仓储。荆州作部岁送数千人仗,攸之割留,簿上供讨四山蛮。装治战舰数百千艘,沈之灵溪里,钱帛器械巨积,朝廷畏之。高道庆家在华容,假还过江陵,道庆素便马,攸之与宴饮,于听事前合马槊,道庆槊中破攸之马鞍,攸之怒,索刃槊,道庆驰马而出。还都,说攸之反状,请三千人袭之,朝议虑其事难济,太祖又保持不许。太祖既废立,遣攸之子司徒左长史元琰赍苍梧王诸虐害器物示之,攸之未得即起兵,乃上表称庆,并与太祖书推功。攸之有素书十数行,常韬在裲裆角,云是明帝与己约誓。十二月,遂举兵。其妾崔氏、许氏谏攸之曰:“官年已老,那不为百口计!”攸之指裲裆角示之,称太后令召己下都。京师恐惧。乙卯,太祖入居朝堂,命诸将西讨,平西将军黄回为都督前驱。
前湘州刺史王蕴,太后兄子,少有胆力,以父楷名宦不达,欲以将途自奋。每抚刀曰:“龙渊、太阿,汝知我者。”叔父景文诫之曰:“阿答,汝灭我门户!”蕴曰:“答与童乌贵贱觉异。”童乌,景文子绚小字;答,蕴小字也。蕴遭母丧罢任,还至巴陵,停舟一月,日与攸之密相交构。时攸之未便举兵,蕴乃下达郢州。世祖为郢州长史,蕴期世祖出吊,因作乱据郢城,世祖知之,不出。蕴还至东府前,又期太祖出,太祖又不出吊,再计不行,外谋愈固。
司徒袁粲、尚书令刘秉见太祖威权稍盛,虑不自安,与蕴及黄回等相结举事,殿内宿卫主帅,无不协同。攸之反问初至,太祖往石头与粲谋议,粲称疾不相见。克壬申夜起兵据石头,刘秉恇怯,晡时,从丹阳郡载妇女入石头,朝廷不知也。其夜,丹阳丞王逊告变,秉从弟领军韫及直阁将军卜伯兴等严兵为内应。太祖命王敬则于宫内诛之。遣诸将攻石头,王蕴将数百精手带甲赴粲,城门已闭,官军又至,乃散。众军攻石头,斩粲,刘秉走雒檐湖,蕴逃斗场,并擒斩之。粲位任虽重,无经世之略,疏放好酒。步屟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大夫,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顾,到门求通,粲曰:“昨饮酒无偶,聊相要耳。”竟不与相见。尝作五言诗云:“访迹虽中宇,循寄乃沧州。”盖其志也。刘秉少以宗室清谨见知,孝武世,秉弟遐坐通嫡母殷氏养女,殷亡口中血出,众疑行毒害,孝武使秉从弟祗讽秉启证其事。秉曰:“行路之人,尚不应尔,今日乃可一门同尽,无容奉敕。”众以此称之。故为明帝所任。苍梧废,秉出集议,于路逢弟韫,韫开车迎问秉曰:“今日之事,固当归兄邪?”秉曰:“吾等已让领军矣。”韫槌胸曰:“君肉中讵有血!”粲典签莫嗣祖知粲谋,太祖召问嗣祖:“袁谋反,何不启闻?”嗣祖曰:“事主义无二心,虽死不敢泄也。”蕴嬖人张承伯藏匿蕴。太祖并赦而用之。黄回顿新亭,闻石头鼓噪,率兵来赴之,朱雀<舟行>有戍军,受节度,不听夜过,会石头已平,因称救援。太祖知而不言,抚之愈厚,遣回西上,流涕告别。
太祖屯阅武堂,驰结军旅。闰月辛丑,诏假黄钺,率大众出屯新亭中兴堂,治严筑垒。教曰:“河南称慈,谅由掩胔,广汉流仁,实存殡朽。近袤制兹营,崇沟浚堑,古墟曩隧,时有湮移,深松茂草,或致刊薙。凭轩动怀,巡隍增怆。宜并为收改葬,并设薄祀。”
二年正月,沈攸之攻郢城不克,众溃,自经死,传首京邑。丙子,太祖旋镇东府。二月癸未,进太祖太尉,增封三千户,都督南徐、南兖、徐、兖、青、冀、司、豫、荆、雍、湘、郢、梁、益、广、越十六州诸军事。太祖解骠骑,辞都督,不许,乃表送黄钺。三月己酉,增班剑为四十人、甲仗百人入殿。丙子,加羽葆鼓吹,余并如故。
辛卯,太祖诛镇北将军黄回。
大明泰始以来,相承奢侈,百姓成俗。太祖辅政,罢御府,省二尚方诸饰玩。至是又上表禁民间华伪杂物:不得以金银为箔,马乘具不得金银度,不得织成绣裙,道路不得著锦履,不得用红色为幡盖衣服,不得剪彩帛为杂花,不得以绫作杂服饰,不得作鹿行锦及局脚柽柏床、牙箱笼杂物、彩帛作屏鄣、锦缘荐席,不得私作器仗,不得以七宝饰乐器又诸杂漆物,不得以金银为花兽,不得辄铸金铜为像。皆须墨敕,凡十七条。其中宫及诸王服用,虽依旧例,亦请详衷。
九月丙午,进位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使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录尚书、南徐州刺史如故。固辞,诏遣敦劝,乃受黄钺,辞殊礼。甲寅,给三望车。
三年正月乙巳,太祖表蠲百姓逋负。丙辰,加前部羽葆鼓吹。丁巳,命太傅府依旧辟召。丁卯,给太祖甲仗五百人,出入殿省。甲午,重申前命,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三月甲辰,诏进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位在诸侯王上,加相国绿綟绶,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太祖三让,公卿敦劝固请,乃受。甲寅,策相国齐公曰:
天地变通,莫大乎炎凉;悬象著明,莫崇乎日月。严冬播气,贞松之操自高,光景时昏,若华之映弥显。是故英睿当乱而不移,忠贤临危而尽节。自景和昏虐,王纲弛紊,太宗受命,绍开中兴,运属屯难,四郊多垒。萧将军震威华戎,实资义烈,康国济民,于是乎在。朕以不造,夙罹闵凶。嗣君失德,书契未纪。威侮五行,虔刘九县,神厌灵绎,海水群飞,彝器已尘,宗禋谁主?缀旒之殆,未足为譬,岂直《小宛》兴刺,《黍离》作歌而已哉。天赞皇宋,实启明宰,爰登寡昧,纂承大业,鸿绪再维,闳基重造,高勋至德,振古绝伦。昔保衡翼殷,博陆匡汉,方斯蔑如也。今将授公典礼,其敬听朕命。
乃者,袁邓构祸,实繁有徒,子房不臣,称兵协乱,跨蹈五湖,凭陵吴、越,浮祲亏辰,沈氛晦景,桴鼓振于王畿,锋镝交乎天邑。顾瞻宫掖,将成茂草,言念邦国,翦为仇雠。当此之时,人无固志。公投袂殉难,超然奋发,执金板而先驰,登寅车而戒路,军政端严,卒乘辑睦,麾钺一临,凶党冰泮。此则霸业之基,勤王之始也。
安都背叛,窃据徐方,敢率犬羊,陵虐淮浒,索儿愚悖,同恶相济,天祚无象,背顺归逆,北鄙黔黎,奄坠涂炭,均人废职,边师告警。公受命宗祊,精贯朝日,拥节和门,气逾霄汉,破釜之捷,斩馘蔽野,石梁之战,禽其渠帅,保境全民,江阳即序。此又公之功也。
张淹迷昧,弗顾本朝,爰自南区,志图东夏,潜军间入,窃觊不虞。于时江服未夷,皇途荐阻。公忠诚慷慨,在险弥亮,深识九变,妙察五色,以寡制众,所向风偃。朝廷无东顾之忧,闽越有来苏之庆。此又公之功也。
匈奴野心,侵掠疆场,前师失律,王旅崩挠,洒血成川,伏尸千里。丑羯侜张,势振彭、泗,乘胜长驱,窥觎京甸,冠带之轨将湮,被发之容行及。公奉辞伐罪,戒旦晨征,兵车始交,氛祲时荡,吊死抚伤,弘宣皇泽,俾我淮、肥,复沾盛化。此又公之功也。
自兹厥后,猃狁孔炽,封豕长蛇,重窥上国。而世故相仍,师出日老,战士无临阵之心,戎卒有怀归之思。是以下邳精甲,望风振恐,角城高垒,指日沦陷。公眷言王事,发愤忘食,躬擐甲胄,视险若夷,短兵才接,巨猾鸟散,分疆画界,开创青、兖。此又公之功也。
泰始之末,入参禁旅,任兼军国,事同顾命。桂阳负众,轻问九鼎,裂冠毁冕,拔本塞源,入兵万乘之国,顿戟象魏之下,烈火焚于王城,飞矢集乎君屋。机变倏忽,终古莫二,群后忧惶,元戎无主。公按剑凝神,则奇谋贯世,秉旄指麾,则懦夫成勇。曾不崇朝,新亭献捷,信宿之间,宣阳底定,云雾廓清,区宇康乂。此又公之功也。
皇室多难,衅起戚蕃,邗、晋、应、韩,翻为仇敌,建平失图,兴兵内侮。公又指授六师,义形乎色,役未逾旬,朱方宁晏。此又公之功也。
苍梧肆虐,诸夏麋沸,淫刑以逞,谁则无罪?火炎昆冈,玉石俱焚,黔首相悲,朝不谋夕,高祖之业已沦,文、明之轨谁嗣。公远稽殷、汉之义,近遵魏、晋之典,猥以眇身,入奉宗祏,七庙清谧,九区反政。此又公之功也。
袁粲无质,刘秉携贰,韫、述相扇,成此乱阶,丑图潜构,危机窃发,据有石头,志犯应、路。公神谋内运,霜锋外举,妖沴载澄,国涂悦穆。此又公之功也。
沈攸之苞祸,岁月滋彰,蜂目豺声,阻兵安忍。哀彼荆汉,独为匪民,乃眷西顾,缅同异域。而经纶维始,九伐未申,长恶不悛,遂逞凶逆。驱合奸回,势过虓虎,朝野忧疑,三军沮气。公秉钺出关,凝威江甸,正情与曒日同亮,明略与秋云竞爽。至义所感,人百其心,鼖鼓一麾,夏首宁谧,云梯未举,鲁山克定。积年逋诛,一朝显戮,沮浦安流,章台顺轨。此又公之功也。
公有济天下之勋,重之以明哲,道庇生民,志匡宇宙,戮力肆心,劬劳王室,自东徂西,靡有宁晏,险阻艰难,备尝之矣。若乃缔构宗稷之勤,造物资始之泽,云布雾散,光被六幽,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是以秬草腾芳于郊园,景星垂晖于清汉,遐方款关而慕义,荒服重译而来庭,汪哉邈乎!无得而名焉。
朕闻畴庸表德,前王盛典,崇树侯伯,有国攸同。所以文命成功,玄珪显锡,姬旦秉哲,曲阜启蕃,或改玉以弘风,或胙土以宣化,礼绝常班,宠冠群辟,爰逮桓文,车服异数。惟公勋业超于先烈,而褒赏阙于旧章,古今之道,何其爽欤?静言钦叹,良有缺然。
今进授相国,以青州之齐郡,徐州之梁郡,南徐州之兰陵、鲁郡、琅邪、东海、晋陵、义兴,扬州之吴郡、会稽,凡十郡,封公为齐公。锡兹玄土,苴以白茅,定尔邦家,用建冢社。斯实尚父故蕃,世作盟主,纪纲侯甸,率由旧则。往者周、召建国,师保兼任,毛、毕执珪,入作卿士,内外之宠,同规在昔。今命使持节、兼太尉、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雩都县开国侯渊授公相国印绶,齐公玺绂;持节、兼司空副、守尚书令僧虔授齐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位总百辟,秩逾三铉,职以礼移,号随事革。其以相国总百辟,去录尚书之称。送所假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竟陵公印策。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又加公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公秉礼弘律,仪刑区宇,遐迩一体,民无异业,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公崇修南亩,所宝惟谷,王府充实,百姓繁阜,是用锡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公居身以谦,导物以义,镕钧庶品,罔不和悦,是用锡公轩县之乐,六佾之儛。公翼赞王猷,声教远洽,蛮夷竭欢,回首内附,是用锡公朱户以居。公明鉴人伦,澄辨泾渭,官方与能,英乂克举,是用锡公纳陛以登。公保佑皇朝,厉身化下,杜渐防萌,含生夤式,是用锡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御宄以刑,御奸以德,君亲无将,将而必诛,是用锡公鈇钺各一。公凤举四维,龙骞八表,威灵所振,异域同文,是用锡公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公明发载怀,肃恭禋祀,孝敬之重,义感灵祗,是用锡公秬鬯一卣,珪瓒副焉。齐国置丞相以下,一遵旧式。往钦哉!其祗服朕命,经纬乾坤,宏亮洪业,茂昭尔大德,阐扬我高祖之休命。
太祖三让,公卿敦劝固请,乃受之,丁巳,下令赦国内殊死以下,今月十五日昧爽以前,一皆原赦,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赐谷五斛,府州所领,亦同荡然。
宋帝诏齐公十郡之外,随宜除用。以齐国初建,给钱五百万,布五千匹,绢五千匹。四月癸酉,诏进齐公爵为王,以豫州之南梁、陈郡、颍川、陈留,南兖州之盱眙、山阳、秦郡、广陵、海陵、南沛十郡增封。使持节、司空、卫将军褚渊奉策授玺绂,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锡兹玄土,苴白茅,改立王社。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如故。丙戌,命齐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儛八佾,设钟虡宫县。王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爵命一如旧仪。
辛卯,宋帝禅位,下诏曰:
惟德动天,玉衡所以载序,穷神知化,亿兆所以归心,用能经纬乾坤,弥纶宇宙,阐扬鸿烈,大庇生民。晦往明来,积代同轨,前王踵武,世必由之。
宋德湮微,昏毁相袭,景和骋悖于前,元徽肆虐于后,三光再霾,七庙将坠,璇极委驭,含识知泯,我文、武之祚,眇焉如缀。静惟此紊,夕惕疚心。
相国齐王,天诞睿圣,河岳炳灵,拯倾提危,澄氛静乱,匡济艰难,功均造物。宏谋霜照,秘算云回,旌旆所临,一麾必捷,英风所拂,无思不偃,表里清夷,遐迩宁谧。既而光启宪章,弘宣礼教,奸宄之类,睹隆威而隔情,慕善之俦,仰徽猷而增厉。道迈于重华,勋超乎文命,荡荡乎无得而称焉。是以辫发左衽之酋,款关请吏,木衣卉服之长,航海来庭,岂惟肃慎献楛,越裳荐翚而已哉。故四奥载宅,六府克和,川陆效珍,祯祥鳞集,卿烟玉露,旦夕扬藻,嘉穟芝英,晷刻呈茂。革运斯炳,代终弥亮,负扆握枢,允归明哲,固以狱讼去宋,讴歌适齐。
昔金政既沦,水德缔构,天之历数,皎焉攸征。朕虽寡昧,暗于大道,稽览隆替,为日已久,敢忘列代遗则,人神至愿乎?便逊位别宫,敬禅于齐,一依唐虞、魏晋故事。
是日宋帝逊于东邸,备羽仪,乘画轮车,出东掖门,问今日何不奏鼓吹,左右莫有答者。壬辰,策命齐王曰:
伊太古初陈,万物纷纶,开耀灵以鉴品物,立元后以驭蒸人。若夫容成、大庭之世,宓羲、五龙之辰,靡得而详焉。自轩黄以降,坟素所纪,略可言者,莫崇乎尧舜。披金绳而握天镜,开玉匣而总地维,德之休明,宸居灵极。期运有终,归禅与能。所以大唐逊位,讠劳然兴歌,有虞揖让,卿云发采。亮符命之攸臻,坦至公以成务,怀生载怿,灵祗效祉,遗风余烈,光被无垠。汉魏因循,弗敢失坠,爰逮晋氏,亦遵前仪。惟我祖宗英睿,勋格幽显,从天人而齐七政,凝至德而抚四维。末叶不造,仍世多故,日蚀星陨,山沦川竭。
惟王圣哲渊明,荣镜宇宙,体望日之威,资就云之泽,临下以简,御众以宽,仁育群生,义征不譓,国涂荐阻,弘五虑而乂宁,皇绪将湮,秉六术以匡济。及至权臣内侮,蕃屏陵上,兵革云翔,万邦震骇,裁之以武风,绥之以文化,遐迩清夷,表里肃穆。戢雕戈而事黼黻,委旌门而恭儒馆,声化远洎,荒服无尘,殊类同规,华戎一揆。是以五光来仪于轩庭,九穗含芳于郊牧。象纬昭澈,布新之符已显,图谶彪炳,受终之义既彰。灵祇乃眷,兆民引领。朕闻至道深微,惟人是弘,天命无常,惟德是与。所以仰鉴玄情,俯察群望,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四海困穷,天禄永终。于戏!王其允执厥中,仪刑前式,以副率土之欣望。命司裘而谒苍昊,奏《云门》而升圆丘,时膺大礼,永保洪业,岂不盛欤!
再命玺书曰:
皇帝敬问相国齐王。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朕虽暗昧,而有志焉。夫昏明相袭,晷景之恒度,春秋递运,时岁之常序。求诸天数,犹且隆替,矧伊在人,能无终谢。是故勋华弘风于上叶,汉魏垂式于后昆。
昔我高祖,钦明文思,振民育德,皇灵眷命,奄有四海。晚世多难,奸宄实繁,鼖鼓宵闻,元戎旦警,亿兆夷人,启处靡厝。加以嗣君荒怠,敷虐万方,神鼎将迁,宝策无主,实赖英圣,匡济艰危。惟王体天则地,含弘光大,明并日月,惠均云雨。国步斯梗,则棱威外发,王猷不造,则渊谟内昭。重构闽、吴,再宁淮、济,静九江之洪波,卷海沂之氛沴,放斥凶昧,存我宗祀,旧物惟新,三光改照。逮至宠臣裂冠,则裁以庙略,荆汉反噬,则震以雷霆。麾旆所临,风行草靡,神算所指,龙举云属。诸夏廓清,戎翟思韪,兴文偃武,阐扬洪烈。明保冲昧,翱翔礼乐之场,抚柔黔首,咸跻仁寿之域。自霜露所坠,星辰所经,正朔不通,人迹罕至者,莫不逾山越海,北面称蕃,款关重译,修其职贡。是以祯祥发采,左史载其奇,玄象垂文,保章审其度,凤书表肆类之运,龙图显班瑞之期。重以珠衡日角,神姿特挺,君人之义,在事必彰。《书》不云乎,“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神祇之眷如彼,苍生之愿如此。笙管变声,钟石改调。朕所以拥璇持衡,倾伫明哲。
昔金德既沦,而传祚于我有宋,历数告终,实在兹日,亦以水德而传于齐。式遵前典,广询群议,王公卿士,咸曰惟宜。今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雩都县侯渊,兼太尉、守尚书令僧虔奉皇帝玺绶,受终之礼,一依唐虞故事。王其允副幽明,时登元后,宠绥八表,以酬昊天之休命。
太祖三辞,宋帝王公以下固请。兼太史令、将作匠陈文建奏符命曰:“六,亢位也。后汉自建武至建安二十五年,一百九十六年而禅魏;魏自黄初至咸熙二年,四十六年而禅晋;晋自太始至元熙二年,一百五十六年而禅宋;宋自永初元年至昇明三年,凡六十年:咸以六终六受。六,亢位也。验往揆今,若斯昭著。敢以职任,备陈管穴。伏愿顺天时,膺符瑞。”二朝百辟又固请。尚书右仆射王俭奏:“被宋诏逊位。臣等参议,宜克日舆驾受禅,撰立仪注。”太祖乃许焉。
史臣曰:案《太一九宫占》推汉高五年,太一在四宫,主人与客俱得吉,计先举事者胜,是岁高祖破楚。晋元兴二年,太一在七宫,太一为帝,天目为辅佐,迫胁太一,是年安帝为桓玄所逼出宫。大将在一宫,参相在三宫,格太一。经言,格者,已立政事,上下格之,不利有为,安居之世,不利举动。元兴三年,太一在七宫,宋武破桓玄。元嘉元年,太一在六宫,不利有为,徐、傅废营阳王。七年,太一在八宫,关囚恶岁,大小将皆不得立,其年到彦之北伐,初胜后败,客主俱不利。十八年,太一在二宫,客主俱不利,是岁氐杨难当寇梁、益,来年仇池破。十九年,大小将皆见关不立,凶,其年裴方明伐仇池,克百顷,明年失之。泰始元年,太一在二宫,为大小将奄击之,其年景和废。二年,太一在三宫,不利先起,主人胜,其年晋安王子勋反。元徽二年,太一在六宫,先起败,是岁桂阳王休范反,并伏诛。四年,太一在七宫,先起者客,西北走,其年建平王景素败。昇明元年,太一在七宫,不利为客,安居之世,举事为主人,应发为客,袁粲、沈攸之等反,伏诛。是岁太一在杜门,临八宫,宋帝禅位,不利为客,安居之世,举事为主人,禅代之应也。
高帝上
太祖高皇帝名道成,字绍伯,姓萧,小名斗将,是汉朝相国萧何的二十四世孙。萧何的儿子酂定侯萧延生侍中萧彪,萧彪生公府掾萧章,萧章生萧皓,萧皓生萧仰,萧仰生御史大夫萧望之,萧望之生光禄大夫萧育,萧育生御史中丞萧绍,萧绍生光禄勋萧闳,萧闳生济阴太守萧阐,萧阐生吴郡太守萧永,萧永生中山相萧苞,萧苞生博士萧周,萧周生蛇丘长萧矫,萧矫生州从事萧逵,萧逵生孝廉萧休,萧休生广陵府丞萧豹,萧豹生太中大夫萧裔,萧裔生淮阴令萧整,萧整生即丘令萧俊,萧俊生辅国参军萧乐子,宋昇明二年九月追赠太常,生皇考。
萧何居住在沛地,侍中萧彪被免官后居住在东海郡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晋元康元年,从东海郡分设出兰陵郡。中原朝廷动乱,淮阴令萧整字公齐,渡过长江居住在晋陵郡武进县的东城里。寄居在江东的人,都侨置原来的本土郡县,加上"南"字命名,于是就成了南兰陵郡兰陵县人。
皇考名承之,字嗣伯。年少时胸怀大志,才能和力量都超过常人,同宗的丹阳尹萧摹之、北兖州刺史萧源之都对他很赏识器重。起初担任建威府参军。义熙年间,蜀地贼寇谯纵刚刚被平定,皇考升任扬武将军、安固汶山二郡太守,善于安抚治理。
元嘉初年,调任威烈将军、济南太守。七年,右将军到彦之北伐大败,敌军乘胜攻破青州各部及郡国。敌军别帅安平公乙旃眷进犯济南,皇考率领数百人迎战,将其击退。敌兵大量集结,皇考命令收起兵器、打开城门。众人劝谏说:"敌众我寡,怎能如此轻敌!"皇考说:"今日困守孤城,形势已经危急,如果再示弱,必定被敌人屠杀,唯有显示强势来应对。"敌军怀疑有伏兵,于是退走。青州刺史萧思话想放弃辖地、退守险要,皇考坚决劝谏但未被听从,萧思话失去依托溃散逃走。
第二年,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在寿张转战后班师回朝,滑台陷落,兖州刺史竺灵秀被治罪。宋文帝因皇考有保全城池的功劳,亲手写信给都督长沙王刘义欣说:"承之治理百姓的能力也不在军事才能之下,现拟任他为兖州刺史,请檀征南审察。"皇考与檀道济素无交情,此事便搁置了。后升任辅国镇北中兵参军、员外郎。
十年,萧思话任梁州刺史,皇考担任他的横野府司马、汉中太守。氐族首领杨难当进犯汉川,梁州刺史甄法护弃城逃走,萧思话到了襄阳便不再前进。皇考率轻装部队先行,在黄金山攻打氐族伪魏兴太守薛健,将其攻克。黄金山是张鲁旧日的戍所,南接汉川,北靠驿道,极其险要坚固。薛健溃散之后,皇考立即占据此地。氐族伪梁、秦二州刺史赵温先占据州城,听闻皇考到来,退守小城,薛健退驻下桃城,构筑柴营。皇考率军与敌对垒,相距二里。薛健与伪冯翊太守蒲早子全力出战,皇考大破敌军。薛健等闭营自守不敢出战,萧思话随后赶到,贼军才逐渐退去。皇考进至峨公山,被左卫将军、沙州刺史吕平的大军围困多日,建武将军萧汪之、平西督护段虬等赶到,内外夹击,大破敌军。杨难当又派其子杨和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余人,夹汉水两岸,救援赵温,攻逼皇考。相持四十余日。贼兵都穿着犀牛皮甲,刀箭不能刺穿。皇考命军中截断长矛为数尺长,用大斧锤击其后端,贼兵抵挡不住,便焚烧营寨退走。皇考追至南城,各军随后跟进,连战连捷,梁州平定。诏书说:"承之受命为先锋,冒危深入,全军屡次克敌,奋发其忠诚果敢,可任龙骧将军。"随府转任宁朔司马,太守之职依旧。入朝任太子屯骑校尉。文帝因平定氐人的功劳,青州职位空缺,准备授用。彭城王刘义康执政,皇考不依附他,便转为江夏王司徒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南泰山太守,封晋兴县五等男,食邑三百四十户。升任右军将军。元嘉二十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梁州百姓怀念他,在峨公山建立庙宇祭祀。昇明二年,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太祖于元嘉四年丁卯岁出生。姿容仪表英俊非凡,额头隆起如龙,声音洪亮如钟,身上遍布鳞纹。儒士雷次宗在鸡笼山办学,太祖十三岁时前往受业,研习《礼》及《左氏春秋》。十七年,宋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被贬黜,出镇豫章,皇考领兵防守,太祖放弃学业南行。十九年,竟陵蛮人骚动,文帝派太祖率领偏军讨伐沔北蛮人。二十一年,征伐索虏,到达丘槛山,将敌全部击破赶走。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萧思话镇守襄阳,启奏让太祖随行,戍守沔北,讨伐樊、邓诸山蛮人,攻破其聚居村落。最初担任左军中兵参军。二十七年,索虏围攻汝南戍主陈宪,朝廷派遣宁朔将军臧质、安蛮司马刘康祖救援。文帝派太祖传达旨意,授以指挥调度之权。听闻敌主拓跋焘向彭城进发,臧质等回军救援。到达盱眙,太祖与臧质所部军主胡宗之等五军,率领步兵骑兵数千人作前锋。拓跋焘已暗中渡过淮河,突然在莞山下相遇,交战失利,沿淮河奔逃撤退,胡宗之等全部陷没。太祖回到臧质处固守,被敌军围攻,形势非常危急。事态平息后,回到京师。
二十九年,率领偏军征讨仇池。梁州西部边界原有武兴戍,晋隆安年间陷没归属氐族;武兴西北有兰皋戍,距离仇池二百里。太祖攻打这两座堡垒,全部攻克。于是从谷口入关,距长安不到八十里时,梁州刺史刘秀之派遣司马马注协助太祖攻打谈堤城,将其攻克,敌伪河间公逃走。敌军救兵赶到,太祖军力疲惫薄弱,又听说文帝驾崩,便烧毁城池返回南郑。袭爵晋兴县五等男。孝建初年,授任江夏王大司马参军,随府转任太宰,升任员外郎、直阁中书舍人、西阳王抚军参军、建康令。新安王刘子鸾深受宠爱,挑选僚属,太祖任北中郎中兵参军。陈太后去世服丧,起用为武烈将军,再次担任建康令,中兵之职依旧。景和年间,授任后军将军。适逢明帝即位,任右军将军。
当时四方反叛,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及东部诸郡都起兵。明帝加授太祖辅国将军,率领军队东讨。到达晋陵,与贼军前锋将领程捍、孙昙瓘等交战,一日之内攻破贼军十二座营垒。分兵平定诸县,晋陵太守袁摽弃城逃走,东部境内诸城守军相继逃散。
徐州刺史薛安都在彭城反叛,其侄子薛索儿进犯淮阴,山阳太守程天祚举城叛变,徐州刺史申令孙又投降,征召太祖讨伐。当时太祖平定东部贼寇归来,又准备南讨,出发驻扎在新亭,前锋部队已经出发,而薛索儿从睢陵渡过淮河,率领马步军一万余人,击杀朝廷军主孙耿,纵兵逼近前军张永的营寨,张永告急。明帝听说贼军渡河,立即追命太祖前往救援,屯驻破釜。薛索儿向钟离进发,张永派遣宁朔将军王宽据守盱眙,阻断其归路。薛索儿击败朝廷军主高道庆,将其赶到石鳖,准备向西撤退。王宽与军主任农夫先占据白鹄涧,张永派遣太祖急速前往督率王宽,薛索儿向东拦截攻击太祖,使其不能前进。太祖击鼓行军、结成阵势,直入王宽营垒,薛索儿望见不敢出击。过了几天,薛索儿率军驻扎石梁,太祖追击到葛冢,侦察骑兵回来报告贼军已到,太祖便停止前进、收缩队伍,分两路骑兵夹营外列阵以待。不一会儿,贼军马步军突然杀到,又推着火车多路攻战。相持到傍晚,太祖派出轻装部队攻击贼军西侧,命令骑兵夹击其后,贼军大败,追击缴获其兵器器械。前进屯驻石梁涧北。薛索儿夜间派一千人来偷袭营寨,营中惊慌,太祖躺着不起身,传令左右约束部众不得妄动,不一会儿贼军散去。太祖提议在石梁西南高地修筑营垒以打通南道,截断贼军退路,薛索儿果然来争夺。太祖率军将其击败,贼军马匹自相践踏而死。薛索儿逃向钟离,太祖追到黯黮才返回。授任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食邑六百户。升任巴陵王卫军司马,随府镇守会稽。
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派遣临川内史张淹从鄱阳山道进入三吴,朝廷军主沈思仁与伪龙骧将军任皇、镇西参军刘越绪各自据守险要相持。明帝派遣太祖率领三千人讨伐。当时朝廷的兵器甲胄都充作南讨之用,太祖军容匮乏,便用棕皮编作马具装备,剖竹做成寄生旗,夜间举火进军,贼军望见恐惧,未经交战便逃走了。回朝后授任桂阳王征北司马、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
当初,明帝派遣张永、沈攸之率军劝降薛安都,对太祖说:"我现在想借此机会北讨,你的意见如何?"太祖回答说:"薛安都才能见识不足,但狡猾有余。如果用宽松的策略慢慢驾驭,他必定会送儿子入朝为质;现在用武力逼迫他,他将会因恐惧而另作打算,恐怕不是对国家有利的事。"明帝说:"众军勇猛精锐,到哪不能攻克!你总是持这种策略,希望不要多言。"薛安都见大军压境,果然引来索虏,张永等在彭城战败。淮南势单力弱,以太祖为假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镇守淮阴。
泰始三年,沈攸之、吴喜在睢口北败。各城戍大小守军全部逃回,敌军于是进至淮北,包围角城,戍主贾法度兵力薄弱不能抵挡。诸将劝太祖渡河救援,太祖不答应;派遣军主高道庆率领数百张弩在淮河中用舰船浮载,远射城外敌军,弩机一发数百箭齐射,敌骑兵纷纷躲避,太祖这才命令进战,城围立即解除。升任都督南兖徐二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持节、假冠军、督北讨诸军事如故。五年,进督兖、青、冀三州。六年,授任黄门侍郎,兼领越骑校尉,没有接受。又授冠军将军,留任原职。
明帝常嫌太祖不是人臣之相,而民间流言,说"萧道成当为天子",明帝更加怀疑。派遣冠军将军吴喜率三千人出使北方,令吴喜留军破釜,自己带着银壶酒封赐太祖。太祖穿着军服出门迎接,当即斟酒饮下。吴喜返回,明帝心意才释然。七年,征召回京师,部下劝他不要应征,太祖说:"诸位看不明白事理。主上自己诛杀诸弟,是为太子年幼弱小,作身后之计,关其他家族什么事。只应赶快出发,事情拖延必定被怀疑。如今骨肉相残,自然不是长久的国运,祸难将会兴起,正要与诸位共同努力呢。"拜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当时世祖因功当另封赣县,太祖以一门二封,坚决推辞不接受,诏书允许。加封食邑二百户。明帝驾崩,遗诏任命为右卫将军,兼领卫尉,加兵五百人。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渊、领军刘勔共同执掌机要。又另外兼领东北选事。不久解除卫尉,加侍中,兼领石头戍军事。
明帝诛杀藩王亲属,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因资质平庸得以保全。及至苍梧王即位,刘休范更有觊觎之心,暗中与左右宦官在后堂练习骑马,招集士众。元徽二年五月,在寻阳起兵,掳掠官民,数日便准备就绪;兵众二万人,骑兵五百匹。从盆口出发,全部乘坐商旅船舰。大雷戍主杜道欣、鹊头戍主刘諐期报告变乱,朝廷惶恐。太祖与护军褚渊、征北张永、领军刘勔、仆射刘秉、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聚集在中书省商议,没有人发言。太祖说:"昔日上游谋逆,都因迟疑拖延,以至于覆败。刘休范必定远鉴于前人的失误,轻兵急下,乘我们没有防备。如今应变的策略,不应考虑太远,如果偏师失利,就会大挫军心。应驻军新亭、白下,坚守宫掖、东府、石头以待。贼军千里孤军,后方没有储备,求战不得,自然瓦解。我请求驻守新亭以当贼军锋芒;征北可以现有兵力守白下;中堂旧是驻兵之地,领军应屯驻宣阳门为诸军调度指挥;诸位权贵安坐殿中,右军等人不必争相出战。我自当前驱,破贼必矣。"于是索要纸笔写下意见,众人一并附议赞同。
中书舍人孙千龄与刘休范有秘密勾结,独自说:"应该依照旧例派军据守梁山、鲁显之间,右卫如果不出白下,就应该进屯南州。"太祖正色说:"贼军如今已近,梁山岂能来得及到达。新亭既是军事要冲,正想拼死报国。平日可以委曲顺从,今日不行。"起身离座,太祖回头对刘勔说:"领军已同意我的意见,不可更改。"于是单车素服出新亭。加授太祖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平南将军,加赐鼓吹一部。
新亭城垒尚未修治完毕,贼军前锋已到。太祖正解开衣服高卧,以安定军心。于是索取白虎幡,登上西城墙,命令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乘船与贼军水战,从新林到赤岸,大破贼军,烧毁其船舰,死伤甚多。贼军步兵登上新林,太祖急派使者报告刘勔,赶快打开大小浮桥,调拨淮河中的船只,全部渡到北岸。刘休范乘坐肩舆率众到营垒南面,太祖派遣宁朔将军黄回、马军主周盘龙率领步骑兵出营对阵。刘休范分兵攻打营垒东面,短兵交战,从巳时到午时,众人都惊慌失色。太祖说:"贼军虽多但混乱,很快就能击破。"杨运长率领三齐射手七百人,拉强弓命中目标,所以贼军不能逼近城下。未时,张敬儿斩杀刘休范首级。太祖派遣队主陈灵宝送首级回朝廷,陈灵宝路中遇到贼军,将首级埋藏在路旁。朝廷军队不见刘休范首级,更加疑虑恐惧。贼众也不知道刘休范已死,别帅杜黑蠡急攻营垒东面,司空主簿萧惠朗率数百人突入东门,叫嚣呐喊到堂下,城上守门兵士退散。太祖挺身跃上马,率领数百人出战,贼军都推着盾牌前进,相距数丈,分兵横射,太祖拉满弓将要发射,左右将领戴仲绪举起盾牌遮挡,箭应手射出深入箭羽,杀伤一百余人,贼军死战不能抵挡,于是退却。众军得以重新守住城池,与杜黑蠡拒战,从黄昏到第二天早晨,箭石不停。当夜下大雨,鼓声叫喊声不再能相互听到,将士连日不得睡眠进食,军中马匹夜间受惊,在城内乱跑,太祖手持蜡烛端坐,厉声呵斥制止,如此反复多次。
贼帅丁文豪设伏在皂荚桥击败朝廷军队,直抵朱雀浮桥,刘勔想打开浮桥,王道隆不同意,刘勔及王道隆一同战死。当初,刘勔高洁其志趣,借口建造园宅,取名为"东山",很忽视世事。太祖对他说:"将军以顾命大臣的重任,兼任内外要职;主上年幼,诸王也都年幼,上游的舆论,远近皆知,这正是将军艰难的时候,而将军深自安闲从容,荒废翼辅之责,一旦事到临头,虽悔何及。"刘勔终不采纳。贼军进至杜姥宅,车骑典签茅恬打开东府放入贼军,冠军将军沈怀明在石头溃散,张永在白下溃败,宫内传言新亭也已陷落,太后握着苍梧王的手哭泣说:"天下完了!"太祖派遣军主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从石头渡过秦淮河,走小路从承明门进入保卫宫阙。
刘休范死后,典签许公与诈称刘休范仍在新亭,士民惶恐疑惑,到营垒投递名帖的有上千人,太祖收到后随即烧掉,然后列兵登上城北,对众人说:"刘休范父子昨天已全部被处死,尸体在南冈下,我就是萧平南,诸位请看仔细!你们的名帖都已焚毁,不要害怕。"朝廷分派各军攻击杜姥宅、宣阳门各处贼军,全部击败平定。太祖整军凯旋入城,百姓沿路聚集围观,说:"保全国家的就是这位公啊。"
太祖与袁粲、褚渊、刘秉引咎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不许。升任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南兖徐兖青冀五州军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进爵为公,增封食邑二千户。太祖想分其功劳,请求增加袁粲等人的封户,轮流入宫值班决断政事,号称"四贵"。秦朝时有太后、穰侯、泾阳君、高陵君,称为"四贵",到这时又出现了。四年,加授太祖尚书左仆射,本官如故。
刘休范平定后,苍梧王逐渐变得凶残暴虐,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年少时就有好名声,朝野人心归附。刘景素也暗中筹划自全之计,向太祖表达诚意,太祖拒绝不接纳。七月,羽林监袁祗投奔刘景素,刘景素便起兵,太祖出屯玄武湖,派遣各军北讨,事变平定才返回。太祖威名已重,苍梧王深加猜忌,几乎招致大祸。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功,如今如果害了他,以后谁还为你出力?"这才作罢。
太祖密谋废立。五年七月戊子,皇帝微服出行到北湖,常常单骑先行,仪仗禁卫随后追赶,在堤塘上互相践踏,左右张互儿的马坠入湖中,皇帝发怒,将马牵到光明亭前,亲自骑马刺杀了它,又一同屠割,与左右表演羌胡伎乐取乐。又在蛮冈赌赛跳跃。傍晚才回仁寿殿东阿毡屋中睡觉。对左右杨玉夫说:"等着织女星渡过天河,报告我。"当时皇帝杀害无常,人人心怀恐惧。杨玉夫与其同党陈奉伯等二十五人共同谋划,在毡屋中取出千牛刀杀死苍梧王,假称敕令,让厢下奏乐,趁机将首级带出交给王敬则,王敬则送给太祖。太祖夜间从承明门乘坐平时所骑的赤马入宫,殿内惊惶恐怖,知道苍梧王已死后,都高呼万岁。及至太祖登基,称这匹马为"龙骧将军",世人称为"龙骧赤"。
第二天,太祖穿着军服出到殿庭槐树下,召集四贵商议。太祖对刘秉说:"丹阳是国家的重戚,今天的事,应当有所归属。"刘秉推让不担当。太祖又让袁粲,袁粲也不接受。太祖于是作出决定,准备法驾前往东城,迎立顺帝。于是长刀手拦住袁粲、刘秉等,各人失色而去。甲午,太祖移镇东府,与袁粲、褚渊、刘秉各带甲仗五十人进入殿中。丙申,进位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如故,封竟陵郡公,食邑五千户,赐给油幢络车,班剑三十人。太祖坚决辞让上台之职,就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庚戌,进督南徐州刺史。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爵位食邑各有等差。十月戊辰,又进督豫、司二州。
当初,荆州刺史沈攸之与太祖在景和年间同在殿省值班,建立友好关系,太祖将长女义兴公主嫁给沈攸之的第三子沈元和。沈攸之在郢州时,正值明帝晚年,暗中怀有异图。从郢州迁任荆州,聚敛兵力,将士吏人逃亡,便向邻里担保人追索。养马达二千余匹,都分配给出征巡逻的将士,让他们耕田自食,仓库财物全部充作军储。荆州作部每年输送数千人的兵器,沈攸之截留,在账册上仍记为供应讨伐四山蛮人之用。修造战舰数百上千艘,沉放在灵溪里,钱帛器械大量积聚,朝廷畏惧。高道庆家在华容,休假归家经过江陵,高道庆素来擅长马术,沈攸之与他宴饮,在厅事前用马槊比试,高道庆的槊击中戳破沈攸之的马鞍,沈攸之发怒,索取刀槊,高道庆驰马而出。回到都城,诉说沈攸之谋反情状,请求派三千人袭击他,朝议担心此事难以成功,太祖又坚持不同意。太祖废立之后,派遣沈攸之的儿子司徒左长史沈元琰带着苍梧王各种虐害器物给他看,沈攸之未能立即起兵,便上表称贺,并给太祖写信推功。沈攸之有一封亲笔信十几行,常常藏在背心角上,说是明帝与自己的约誓。十二月,终于举兵。他的妾崔氏、许氏劝谏沈攸之说:"官人年纪已老,为何不为全家百口打算!"沈攸之指着背心角给她们看,声称太后有令召自己进京。京师恐惧。乙卯,太祖入居朝堂,命令诸将西讨,平西将军黄回为都督前驱。
前湘州刺史王蕴,是太后的侄子,从小有胆量力气,因父亲王楷名声官位不显达,想从将帅之途自我奋发。常常抚刀说:"龙渊、太阿,你们是懂我的。"叔父王景文告诫他说:"阿答,你要灭我满门!"王蕴说:"答与童乌贵贱感觉不同。"童乌,是王景文之子王绚的小字;答,是王蕴的小字。王蕴遭母丧罢任,回到巴陵,停舟一个月,每日与沈攸之秘密勾结。当时沈攸之不便立即起兵,王蕴便东下到郢州。世祖时任郢州长史,王蕴期望世祖出城吊唁,趁机作乱占据郢城,世祖知晓其谋,不出城。王蕴回到东府前,又期望太祖出城,太祖又不出城吊唁,两次计谋都未得逞,外部图谋更加稳固。
司徒袁粲、尚书令刘秉见太祖威权渐渐强盛,忧虑自身不安,与王蕴及黄回等人相互勾结举事,殿内宿卫主帅无不协同。沈攸之的反间消息刚到,太祖前往石头城与袁粲商议,袁粲称病不相见。约定壬申夜起兵占据石头城,刘秉怯懦,晡时,从丹阳郡用车载着妇女进入石头城,朝廷不知。当夜,丹阳丞王逊告发变乱,刘秉的堂弟领军刘韫及直阁将军卜伯兴等严阵以待为内应。太祖命王敬则在宫内诛杀他们。派遣诸将攻打石头城,王蕴率领数百名精锐带甲赶往袁粲处,城门已关闭,官军又到,于是散去。各军攻打石头城,斩杀袁粲,刘秉逃到雒檐湖,王蕴逃到斗场,一并擒获斩杀。袁粲职位虽重,但没有经世之才,疏放好酒。穿着木屐在白杨郊野间散步,路上遇到一位士大夫,便叫来一起酣饮。第二天,那人以为受到赏识,到门求见,袁粲说:"昨天饮酒没有同伴,姑且邀请罢了。"终究不相见。曾作五言诗说:"访迹虽中宇,循寄乃沧州。"这大概就是他的志向。刘秉少时以宗室清谨被知重,孝武帝时,刘秉的弟弟刘遐因与嫡母殷氏的养女私通而获罪,殷氏死后口中出血,众人怀疑被下毒害死,孝武帝派刘秉的堂弟刘祗暗示刘秉启奏证明此事。刘秉说:"行路之人,尚且不应如此,今日宁可一门同死,也不能奉诏。"众人因此称赞他。所以被明帝所任用。苍梧王被废,刘秉出来参加集议,在路上遇到弟弟刘韫,刘韫打开车门迎接问道:"今日的事,本来就该归兄吗?"刘秉说:"我等已让给领军了。"刘韫捶胸说:"你肉中难道有血!"袁粲的典签莫嗣祖知道袁粲的密谋,太祖召问莫嗣祖:"袁粲谋反,为何不启奏报告?"莫嗣祖说:"事奉主人义无二心,虽死不敢泄露。"王蕴的宠人张承伯藏匿王蕴。太祖一并赦免并任用他们。黄回驻扎新亭,听说石头城鼓噪,率兵赶来,朱雀航有戍守军队,受节度约束,不许夜间通过,正好石头城已平定,便声称是来救援。太祖知道却不点破,安抚他更加优厚,派黄回西上,流泪告别。
太祖屯驻阅武堂,紧急部署军队。闰月辛丑,诏令假黄钺,率领大军出屯新亭中兴堂,整治军备修筑营垒。发布教令说:"河南称颂仁慈,确实由于掩埋尸骨,广汉流传仁爱,实际在于收葬朽骨。近来规划此营,深挖沟堑,古墓旧坟,时有湮没迁移,深松茂草,有时遭到砍伐。凭轩而生感慨,巡城更增悲怆。应当一并收葬迁葬,并设薄祭。"
二年正月,沈攸之攻打郢城不能攻克,军队溃散,自缢而死,首级传送到京师。丙子,太祖回镇东府。二月癸未,进太祖为太尉,增封三千户,都督南徐、南兖、徐、兖、青、冀、司、豫、荆、雍、湘、郢、梁、益、广、越十六州诸军事。太祖解除骠骑大将军,辞让都督,朝廷不许,于是上表送还黄钺。三月己酉,增加班剑为四十人、甲仗百人进入殿中。丙子,加赐羽葆鼓吹,其余都如故。
辛卯,太祖诛杀镇北将军黄回。
大明、泰始以来,上下相承奢侈,百姓形成习俗。太祖辅政,撤销御府,裁省二尚方各种装饰玩物。到这时又上表禁止民间华伪杂物:不得用金银做箔,马乘用具不得用金银装饰,不得织成绣裙,道路上不得穿锦鞋,不得用红色做幡盖衣服,不得剪彩帛做杂花,不得用绫做各种服饰,不得制作鹿行锦及局脚柽柏床、牙箱笼杂物、彩帛做屏风、锦缘垫席,不得私自制作兵器仪仗,不得用七宝装饰乐器及各种杂漆器物,不得用金银做花兽,不得擅自铸造金铜像。都必须有墨敕批准,共十七条。其中宫中及诸王服用,虽依照旧例,也请详加斟酌。
九月丙午,进位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用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称名。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使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录尚书、南徐州刺史如故。坚决推辞,诏书派人敦促劝勉,才接受黄钺,辞让殊礼。甲寅,赐给三望车。
三年正月乙巳,太祖上表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丙辰,加赐前部羽葆鼓吹。丁巳,命太傅府依旧制辟除召用僚属。丁卯,赐给太祖甲仗五百人,出入殿省。甲午,重申前命,剑履上殿,入朝不用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称名。三月甲辰,诏令进位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之礼,加赐玺绂远游冠,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加赐相国绿綟绶,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太祖三次推让,公卿敦促劝勉坚决请求,才接受。甲寅,策命相国齐公说:
天地变化,没有比寒暑更大的;悬挂的星象显示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崇高的。严冬散布寒气,贞松的操守自然高洁,日光有时昏暗,若木之花的光辉更加显耀。因此英明睿智的人在乱世而不改变,忠诚贤良的人面临危难而尽节。自从景和年间昏庸暴虐,王纲松弛紊乱,太宗受命,继承开创中兴,国运处于艰难,四方多战事。萧将军威震华夏与戎狄,确实凭借义烈,安国济民,就在于此。朕以不幸,早年遭遇忧伤。继位之君失德,书契未曾记载。威侮五行,残害九州,神灵厌弃,海水翻腾,彝器已蒙尘,宗庙祭祀谁来主持?危如缀旒,不足以比喻,岂止是《小宛》兴起讽刺、《黍离》作歌而已。上天赞助皇宋,确实启用了明宰,于是登上寡昧之位,继承大业,宏大的统绪得以再继,恢弘的基业得以重建,高勋至德,自古无与伦比。昔日保衡辅佐殷商,博陆匡扶汉室,与此相比都不如。现在将授予公典礼,请恭敬地听朕的命令。
从前,袁、邓制造祸乱,党徒众多,刘子房不守臣节,举兵协同叛乱,跨越五湖,侵凌吴、越,恶气遮蔽星辰,沉氛昏暗日光,战鼓震动于王畿,锋镝交加于天邑。回望宫掖,将成茂草,言念邦国,沦为仇敌。当此之时,人人没有坚定的意志。公挥袖赴难,超然奋发,执金板而先驰,登寅车而警戒上路,军政端严,士卒和睦,麾钺一到,凶党如冰消融。这就是霸业的基础,勤王的开始。
薛安都背叛,窃据徐州,竟敢率领犬羊之众,侵凌淮水沿岸,薛索儿愚昧悖逆,同恶相济,天祚无象,背弃顺服归附叛逆,北方边境百姓,骤然陷入涂炭,均人废职,边师告警。公受命于宗庙,精诚贯于朝日,持节和门,气概超越霄汉,破釜之捷,斩首蔽野,石梁之战,擒获其渠帅,保境安民,江阳归于秩序。这又是公的功劳。
张淹迷昧,不顾本朝,从南方来,志在谋取东夏,暗中派军潜入,企图不测。当时江服未平,皇途多阻。公忠诚慷慨,在险境中更加明亮,深识九变,妙察五色,以寡敌众,所向披靡。朝廷没有东顾之忧,闽越有复生之庆。这又是公的功劳。
匈奴野心,侵掠疆场,前军失利,王师崩溃,洒血成河,伏尸千里。丑羯猖獗,势振彭城、泗水,乘胜长驱,窥觎京郊,冠带之轨将湮灭,被发之容即将到来。公奉辞伐罪,戒旦晨征,兵车刚交,氛祲即时荡涤,吊死抚伤,弘宣皇泽,使我淮、淝,重新沐浴盛化。这又是公的功劳。
从此以后,猃狁更加猖獗,封豕长蛇,一再窥觎上国。而世事变故相继,军队出击日久疲惫,战士没有临阵之心,士卒有怀归之思。因此下邳精甲,望风震恐,角城高垒,指日沦陷。公眷念王事,发愤忘食,亲身披甲,视险如夷,短兵刚接,大奸如鸟兽散,分疆划界,开创青州、兖州。这又是公的功劳。
泰始末年,入朝参与禁旅,任兼军国,事情如同顾命。桂阳王倚仗人多,轻率觊觎九鼎,裂冠毁冕,拔本塞源,出兵进入万乘之国,顿戟于象魏之下,烈火焚烧王城,飞矢射到君主的房屋。机变倏忽,自古没有第二例,群臣忧惶,主帅无人。公按剑凝神,则奇谋冠世,执旄指挥,则懦夫变勇。不到一个早晨,新亭献捷,两夜之间,宣阳平定,云雾廓清,天下康宁。这又是公的功劳。
皇室多难,祸端起于藩戚,邗、晋、应、韩,反成仇敌,建平王失算,兴兵内侵。公又指挥六师,义形于色,战事未过十天,朱方安宁。这又是公的功劳。
苍梧王肆虐,天下沸腾,滥施刑罚以逞威,谁没有罪?火烧昆冈,玉石俱焚,百姓相悲,朝不保夕,高祖的基业已沦丧,文帝、明帝的轨范谁来继承。公远考殷、汉的义理,近遵魏、晋的典制,以微贱之身,入奉宗庙,七庙清宁,九州归政。这又是公的功劳。
袁粲没有诚信,刘秉怀有二心,刘韫、述相互煽动,造成此乱阶,丑图暗中构画,危机悄然发作,占据石头城,志在侵犯应天、路。公神谋内运,霜锋外举,妖氛得以澄清,国运和悦。这又是公的功劳。
沈攸之包藏祸心,岁月更加明显,蜂目豺声,仗恃武力安于残忍。哀叹荆州汉水之民,独独不被视为子民,于是眷顾西望,遥远如同异域。而经营治理刚刚开始,九伐之典尚未申明,长期作恶不改,终于逞其凶逆。驱合奸邪,势过猛虎,朝野忧虑疑惧,三军沮丧。公秉钺出关,凝威江甸,正情与明亮的太阳同亮,明略与秋云竞爽。至义所感,人百其心,大鼓一挥,夏首安宁,云梯未举,鲁山克定。多年逃诛,一朝显戮,沮浦安稳,章台顺轨。这又是公的功劳。
公有济天下的功勋,加上明哲的智慧,道义庇护生民,志向匡正宇宙,合力尽心,劬劳王室,从东到西,没有安宁,险阻艰难,都已备受。至于缔构宗庙社稷的勤劳,造物创始的恩泽,如云布雾散,光芒覆盖六合幽远,辅弼我一人,永清四海。因此秬草在郊园腾发芬芳,景星在银河垂耀光辉,远方叩关而仰慕义理,荒服通过多重翻译来朝,汪洋辽阔啊!无法用语言来称说。
朕听说酬报功劳表彰德行,是先王的盛典,崇立侯伯,有国者都相同。因此文命成功,玄珪显赐,姬旦秉持明智,曲阜开启封藩,或改玉以弘风,或胙土以宣化,礼遇超越常班,宠荣冠于群辟,及至齐桓晋文,车服异于常数。公的勋业超越先代,而褒赏却缺于旧章,古今之道,何其不合啊?静心思叹,确实有所欠缺。
今进授相国,以青州的齐郡,徐州的梁郡,南徐州的兰陵、鲁郡、琅邪、东海、晋陵、义兴,扬州的吴郡、会稽,共十郡,封公为齐公。赐此玄土,以白茅包裹,确定你的邦家,建立冢社。这确实是尚父的故蕃,世代做盟主,纲纪侯甸,遵循旧则。从前周、召建国,师保兼任,毛、毕执珪,入朝作卿士,内外的宠荣,与往昔同规。今命使持节、兼太尉、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雩都县开国侯褚渊授公相国印绶,齐公玺绂;持节、兼司空副、守尚书令王僧虔授齐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之位总领百官,秩禄超过三铉,职位因礼而移,名号随事而改。应当以相国总领百官,去掉录尚书之称。送交所假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竟陵公印策。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又加公九锡,请恭敬地听后面的命令:因公秉持礼法弘扬律令,为天下树立典范,远近一体,百姓没有不同的职业,因此赐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公崇尚农耕,所宝惟谷,王府充实,百姓繁庶,因此赐公衮冕之服,赤舄作为配套。公居身以谦,引导万物以义,陶冶众品,无不和悦,因此赐公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公翼赞王道,声教远播,蛮夷尽欢,回头内附,因此赐公朱户居住。公明鉴人伦,澄辨泾渭,授官与能,英才得以举用,因此赐公纳陛以登。公保卫皇朝,厉身化下,杜渐防萌,众生敬畏,因此赐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以刑御宄,以德御奸,君亲无可侵犯,侵犯必诛,因此赐公鈇钺各一。公凤举四维,龙骞八表,威灵所振,异域同文,因此赐公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公明发载怀,肃恭禋祀,孝敬之重,义感灵祗,因此赐公秬鬯一卣,珪瓒为副。齐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一律遵从旧式。去吧,要恭敬啊!恭敬地服从朕的命令,经纬乾坤,宏大洪业,显扬你的大德,阐扬我高祖的休命。
太祖三次推让,公卿敦促劝勉坚决请求,才接受。
丁巳,下令赦免国内殊死以下罪犯,本月十五日黎明以前,一律赦免,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赐谷五斛,府州所领,也同样荡然赦免。
宋帝诏令齐公十郡之外,可根据需要授用。因齐国初建,赐钱五百万,布五千匹,绢五千匹。四月癸酉,诏令进齐公爵为王,以豫州的南梁、陈郡、颍川、陈留,南兖州的盱眙、山阳、秦郡、广陵、海陵、南沛十郡增封。使持节、司空、卫将军褚渊奉策授玺绂,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赐此玄土,以白茅包裹,改立王社。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如故。丙戌,命齐王冠冕十二旒,建立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坐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县。王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爵命一律依照旧仪。
辛卯,宋帝禅位,下诏说:
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玉衡因此载序,穷究神明知晓变化,亿兆因此归心,因此能经纬乾坤,弥纶宇宙,阐扬鸿烈,大庇生民。晦往明来,历代同轨,前王继承前人,世代必定遵循。
宋德湮没衰微,昏乱相继,景和年间放纵悖逆在前,元徽年间肆虐在后,三光再次霾蔽,七庙将要坠落,璇极委弃驾驭,有识者知已泯灭,我文、武的国祚,渺茫如缀。静思此乱,朝夕忧惧疚心。
相国齐王,天降睿圣,河岳炳灵,拯救倾危,澄清氛乱,匡济艰难,功同造物。宏谋如霜照耀,秘算如云回旋,旌旆所到之处,一挥必捷,英风所吹拂之处,无不思服,内外清平,远近宁谧。既而光大宪章,弘宣礼教,奸宄之类,看见隆威而割断情欲,慕善之辈,仰望徽猷而更加勉励。道义超过重华,功勋超越文命,荡荡乎无法称说。因此辫发左衽的酋长,叩关请求派吏,木衣卉服的首领,航海来朝,岂止是肃慎献楛矢、越裳献翚雉而已。所以四方安定,六府和顺,山川献珍,祯祥鳞集,卿云玉露,朝暮呈现光彩,嘉穗芝英,时刻呈现繁茂。革运如此明显,代终更加明亮,负扆握枢,确实归于明哲,固然狱讼已离开宋室,讴歌已归于齐。
昔日金政既已沦丧,水德缔构,天的历数,明白可征。朕虽寡昧,不明大道,考察兴替,为时已久,怎敢忘记列代遗则、人神至愿呢?便逊位别宫,敬禅于齐,完全依照唐虞、魏晋的旧例。
当日宋帝逊位于东邸,备齐羽仪,乘坐画轮车,出东掖门,问今日为何不奏鼓吹,左右没有人回答。壬辰,策命齐王说:
太古初开,万物纷繁,开启耀灵以鉴察万物,立元后以驾驭百姓。至于容成、大庭的时代,宓羲、五龙的时代,已无法详知。自轩辕黄帝以来,典籍所载,大略可说的,没有比尧舜更高的。披金绳而握天镜,开玉匣而总地维,德行美善光明,宸居灵极。期运有终,归禅与能者。所以大唐逊位,欣然兴歌,有虞揖让,卿云发彩。确实符命所至,坦荡至公以成事,众生喜悦,灵祗效祉,遗风余烈,光芒覆盖无边。汉魏因循,不敢失坠,及至晋朝,也遵前仪。我祖宗英睿,功勋格于幽显,顺从天人之意而齐七政,凝聚至德而抚四维。末叶不幸,连世多故,日蚀星陨,山沦川竭。
王圣哲渊深明睿,荣光照耀宇宙,体现望日的威严,凭借就云的恩泽,临下以简,御众以宽,仁育群生,义征不顺,国途多阻,弘扬五虑而安宁,皇统将湮,秉持六术以匡济。及至权臣内侵,藩屏陵上,兵革如云飞扬,万邦震骇,以武风裁断,以文化安抚,远近清平,内外肃穆。收起雕戈而从事黼黻,放下旌门而恭敬儒馆,声教远播,荒服无尘,异类同规,华戎一致。因此五光来仪于轩庭,九穗含芳于郊牧。象纬昭澈,布新之符已显,图谶彪炳,受终之义已彰。灵祇眷顾,兆民引领。朕闻至道深微,只有人才能弘扬,天命无常,只有德者才能得到。所以仰鉴玄情,俯察众望,敬禅神器,授帝位于你身。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呜呼!王要允执厥中,以先代仪刑为规范,以符合率土臣民的欣望。命司裘而谒苍昊,奏《云门》而升圆丘,按时膺受大礼,永保洪业,岂不盛大吗!
再命玺书曰:
再下玺书说:
皇帝敬问相国齐王。大道的运行,与三代的英杰,朕虽暗昧,而有志于此。昏明相袭,是日影的恒常规律,春秋递运,是时岁的常序。推求于天数,尚且兴替,何况在人,能没有终结更换。因此勋华在上叶弘扬风教,汉魏在后昆垂示轨式。
昔日我高祖,钦明文思,振民育德,皇灵眷命,拥有四海。晚世多难,奸宄确实繁多,鼓声夜间可闻,元戎早晨警戒,亿兆百姓,无处安居。加上嗣君荒怠,施虐万方,神鼎将迁,宝策无主,确实依赖英圣,匡济艰危。王体察天地,含弘光大,明并日月,惠均云雨。国运梗阻,则棱威外发,王道不造,则渊谟内昭。重整闽、吴,再宁淮、济,静九江的洪波,卷海沂的氛沴,放逐凶昧,保存我宗祀,旧物更新,三光改照。待到宠臣裂冠,则以庙略裁断,荆汉反噬,则以雷霆震慑。麾旆所到,风行草靡,神算所指,龙举云从。诸夏廓清,戎翟思服,兴文偃武,阐扬洪烈。明保冲昧,翱翔于礼乐之场,抚柔百姓,都达到仁寿之域。自霜露所坠,星辰所经,正朔不通,人迹罕至的地方,无不逾山越海,北面称臣,叩关重译,修其职贡。因此祯祥发彩,左史记载其奇,玄象垂文,保章审其度,凤书表肆类之运,龙图显班瑞之期。再加上珠衡日角,神姿特挺,君人之义,在事必彰。《书》不是说吗,"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神祇的眷顾如此,苍生的愿望如此。笙管变声,钟石改调。朕所以拥璇持衡,倾心伫望明哲。
昔日金德既已沦丧,而传祚于我宋,历数告终,实在今日,也以水德而传于齐。遵从前典,广询群议,王公卿士,都说适宜。今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中书监、司空、卫将军、雩都县侯褚渊,兼太尉、守尚书令王僧虔奉皇帝玺绶,受终之礼,完全依照唐虞旧例。王要允副幽明,按时登元后之位,宠绥八表,以酬昊天的休命。
太祖三次推辞,宋帝王公以下坚决请求。兼太史令、将作匠陈文建奏符命说:"六,是亢位。后汉自建武至建安二十五年,一百九十六年而禅让给魏;魏自黄初至咸熙二年,四十六年而禅让给晋;晋自太始至元熙二年,一百五十六年而禅让给宋;宋自永初元年至昇明三年,共六十年:都以六终六受。六,是亢位。验证往事揣度当今,如此明白显著。冒昧以职任,备陈管见。伏愿顺应天时,应受符瑞。"两朝百官又坚决请求。尚书右仆射王俭上奏:"接受宋帝禅让诏书。臣等商议,应该择日车驾受禅,撰写仪注。"太祖这才答应。
史臣说:按《太一九宫占》推算,汉高帝五年,太一在四宫,主人与客人都得吉,计先举事者胜,这年高祖击败楚军。晋元兴二年,太一在七宫,太一为帝,天目为辅佐,迫胁太一,这年安帝被桓玄所逼出宫。大将在一宫,参相在三宫,格太一。经书说,格,是已立政事,上下相格,不利于有为,安居之世,不利于举动。元兴三年,太一在七宫,宋武帝击败桓玄。元嘉元年,太一在六宫,不利于有为,徐羡之、傅亮废营阳王。七年,太一在八宫,关囚恶岁,大小将都不能立,这年到彦之北伐,初胜后败,客主都不利。十八年,太一在二宫,客主都不利,这年氐人杨难当进犯梁州、益州,来年仇池被攻破。十九年,大小将都见关不立,凶,这年裴方明讨伐仇池,攻克百顷,第二年丢失。泰始元年,太一在二宫,被大小将掩击,这年景和被废。二年,太一在三宫,不利于先起,主人胜,这年晋安王刘子勋反。元徽二年,太一在六宫,先起者败,这年桂阳王刘休范反,一并伏诛。四年,太一在七宫,先起者为客,向西北走,这年建平王刘景素败。昇明元年,太一在七宫,不利于为客,安居之世,举事者为主人,应发者为客,袁粲、沈攸之等反,伏诛。这年太一在杜门,临八宫,宋帝禅位,不利于为客,安居之世,举事者为主人,这是禅代的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