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宋史 · 卷二百八十八·列传第四十七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任中正,字庆之,曹州济阴人。父载,右拾遗。中正进士及第,为池州推官。历大理评事、通判邵州,改太府寺丞、通判濮州。以翰林学士钱若水荐,迁秘书省著作佐郎、通判大名府。

任中正,字庆之,曹州济阴人。父亲任载,任右拾遗。任中正进士及第,任池州推官。历任大理评事、通判邵州,改太府寺丞、通判濮州。因翰林学士钱若水推荐,升秘书省著作佐郎、通判大名府。

转运使陈纬徙陕西,举中正自代,太宗曰:“朕自知之。”召为秘书丞、江南转运副使。中正躯干颀长,帝择大笏,命内臣取绯衣之长者赐之。至部,岁大稔,民出租赋、平籴皆盈羡。发运使王子舆欲悉调饷京师,中正曰:“东南岁输五百余万,而江南所出过半。今岁有余,或岁少歉则数不登,患及吾民矣。”乃止。

转运使陈纬调任陕西,举荐任中正代替自己,太宗说:“朕自己了解他。”召任秘书丞、江南转运副使。任中正身材颀长,皇帝为他选择大笏,命内臣取来长身的绯衣赐给他。到任所,当年大丰收,百姓交纳租赋、平价买粮都充足有余。发运使王子舆想全部调运到京师,任中正说:“东南每年输送五百余万,而江南所出超过一半。今年有余,如果年成稍有歉收则数目不能达到,祸患就落到我们百姓头上了。”于是作罢。

擢监察御史、两浙转运使。民饥,中正不俟诏,发官廪振之。按晋州盛梁狱,论如法。迁殿中侍御史、判三司凭由司。既而有与梁善者,密中之,出为荆湖转运使。迁左司谏、直史馆、知梓州。擢枢密直学士,代张咏知益州。在郡五载,遵咏条教,蜀人便之。知审刑院,出知并州。迁给事中、权知开封府。

升监察御史、两浙转运使。百姓饥荒,任中正不等诏令,打开官仓赈济他们。审理晋州盛梁的案件,依法论处。升殿中侍御史、判三司凭由司。不久有与盛梁交好的人,暗中中伤他,出任荆湖转运使。升左司谏、直史馆、知梓州。升枢密直学士,代替张咏知益州。在任五年,遵循张咏的条令教令,蜀人感到便利。知审刑院,出知并州。升给事中、权知开封府。

大中祥符九年,拜尚书工部侍郎、枢密副使。马知节知密院,改同知院事。明年,曹利用为枢密使,复为副使,再进兵部侍郎、参知政事。

大中祥符九年,授尚书工部侍郎、枢密副使。马知节知枢密院,任中正改同知院事。第二年,曹利用任枢密使,任中正又任副使,再进兵部侍郎、参知政事。

仁宗在东宫时,以右丞兼宾客。迁工部尚书。帝既即位,乃拜兵部尚书。中正素与丁谓善,谓且贬,左右莫敢言者,中正独营救谓,降太子宾客、知郓州。中正弟尚书兵部员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中行,右正言中师,皆坐贬。顷之,以母老徙曹州,迁礼部尚书。卒,赠尚书左仆射,谥康懿。

仁宗在东宫时,任中正以右丞兼任宾客。升工部尚书。皇帝即位后,就授兵部尚书。任中正一向与丁谓交好,丁谓将遭贬斥时,左右没有人敢说话,只有任中正营救丁谓,被降为太子宾客、知郓州。任中正的弟弟尚书兵部员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任中行,右正言任中师,都受牵连被贬。不久,因母亲年老改任曹州,升礼部尚书。去世,赠尚书左仆射,谥号康懿。

初,中正母入谒禁中,与陈彭年、王曾、张知白妻同见真宗,命中正母为班首,且赐坐。中正事亲孝,平居简素,而饮食极丰美。

当初,任中正的母亲入宫拜谒,与陈彭年、王曾、张知白的妻子一同进见真宗,真宗命任中正的母亲为班首,并且赐坐。任中正事奉双亲孝顺,平时生活简朴,而饮食极为丰美。

中师字祖圣,进士及第,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平陆县。真宗将祀汾阴,命陈尧叟判河中府,以经制祀事,辟掌笺奏,累迁著作佐郎,历知千乘、襄邑县,改秘书丞。以张知白荐,遂为右正言。中正贬,中师亦降太常博士、监宿州酒税。未几,通判应天府。

任中师字祖圣,进士及第,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平陆县。真宗将祭祀汾阴,命陈尧叟判河中府,以经营筹划祭祀之事,征召任中师掌管笺奏,累迁著作佐郎,历任知千乘、襄邑县,改秘书丞。因张知白推荐,于是任右正言。任中正被贬,任中师也降太常博士、监宿州酒税。不久,通判应天府。

曹利用辟为群牧判官,徙知滑州,入为开封府判官。累迁尚书度支郎中、直史馆、知澶州。以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广州。视事之明日,吏白,故事当谒诸祠庙,而廨有淫祠,中师遽命撤去之。兼市舶使,市舶置使自此始。

曹利用征召任中师为群牧判官,改知滑州,入朝任开封府判官。累迁尚书度支郎中、直史馆、知澶州。以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广州。上任的第二天,属吏禀告,按旧例应当拜谒各祠庙,而官署中有滥设的祠庙,任中师立即命人撤去。兼任市舶使,市舶设置使职从此开始。

还,为谏议大夫、判尚书刑部。加集贤院学士,再知澶州。未行,进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许便宜从事。改枢密直学士、知益州。先是,转运使韩渎急于笼利,自薪刍、蔬果之属皆有算,而中师尽奏蠲之。

回朝,任谏议大夫、判尚书刑部。加集贤院学士,再知澶州。还未赴任,进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允许便宜行事。改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此前,转运使韩渎急于搜刮财利,从柴草、蔬菜水果之类都有征税,而任中师全部上奏免除。

康定中,任布守河阳,数上书论事,帝欲用之。吕夷简荐中师才不在任布下,遂并召为枢密副使。明年,建北京,令中师领修建。进给事中,宣抚河东,不行。求补郡,以尚书礼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知永兴军。求内徙,得知陈州。

康定年间,任布守河阳,多次上书议论政事,皇帝想任用他。吕夷简推荐任中师才能不在任布之下,于是同时召任枢密副使。第二年,营建北京,命任中师主管修建。进给事中,宣抚河东,没有赴任。请求补任州郡,以尚书礼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知永兴军。请求内调,得知陈州。

逾年,上书言:“臣老矣,家本曹人,愿得守曹。”遂以知曹州。改户部侍郎。明年,请老,拜太子少傅致仕,进少师。卒,赠太子太傅,谥安惠。中师性乐易,平居自奉甚俭约,晚知养生之术,号大块翁。

过了一年,上书说:“臣老了,家本在曹州,愿意守曹州。”于是知曹州。改户部侍郎。第二年,请求告老,授太子少傅退休,进少师。去世,赠太子太傅,谥号安惠。任中师性情平易近人,平时自奉极为俭约,晚年懂得养生之术,自号大块翁。

周起字万卿,淄州邹平人。生而丰下,父意异之,曰:“此儿必起吾门。”因名起。幼敏慧如成人。意知卫州,坐事削官,起才十三,诣京师讼父冤,父乃得复故官。举进士,授将作监丞、通判齐州。擢著作佐郎、直史馆,累迁户部、度支判官。

周起字万卿,淄州邹平人。出生时下颔丰满,父亲周意认为他不寻常,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振兴我家。”因此取名起。幼年聪敏智慧如同成人。周意知卫州,因事被削官,周起才十三岁,到京师为父亲申诉冤屈,父亲才得以恢复原官。考中进士,授将作监丞、通判齐州。升著作佐郎、直史馆,累迁户部、度支判官。

真宗北征,领随军粮草事。以右正言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寻为东京留守判官,判登闻鼓院。封泰山,摄御史中丞、考制度副使,所过得采访官吏能否及民利病以闻。东封还,近臣率颂功德,起独以居安为戒。进金部员外郎、判集贤院。

真宗北征,周起主管随军粮草事务。以右正言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不久任东京留守判官,判登闻鼓院。封禅泰山,代理御史中丞、考制度副使,所到之处都采访官吏的贤能与否以及民间的利弊上报。东封回来,近臣都颂扬功德,只有周起以居安思危为告诫。进金部员外郎、判集贤院。

初置纠察刑狱司,因命起,起乃请诸已决而事有所枉及官吏非理榜掠者,并听受诉,从之。擢枢密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起听断明审,举无留事。真宗尝临幸问劳,起请曰:“陛下昔龙潜于此,请避正寝,居西庑。”诏从之,名其堂曰继照。

当初设置纠察刑狱司,于是命周起主管,周起就请求凡是已经判决而事情有冤枉以及官吏无理拷打的,都允许受理申诉,皇帝听从了。升枢密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周起听断明审,全无积压的事务。真宗曾亲临慰问,周起请求说:“陛下昔日曾潜居于此,请避开正寝,居住在西庑。”下诏听从,命名其堂为继照。

起尝奏事殿中,适仁宗始生,帝曰:“卿知朕喜乎?宜贺我有子矣”即入禁中,怀金钱出,探以赐起。改勾当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从祀汾阴,留权知河中府,徙永兴、天雄军,所至有风烈,数赐书褒谕。三迁右谏议大夫、知并州。拜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进礼部侍郎,为枢密副使。尝与寇准过同列曹玮家饮酒,既而客多引去者,独起与寇准尽醉,夜漏上乃归。明日入见,引咎伏谢。真宗笑曰:“天下无事,大臣相与饮酒,何过之有?”

周起曾在殿中奏事,恰逢仁宗刚出生,皇帝说:“你知道朕的喜悦吗?应当祝贺我有儿子了。”随即进入禁中,怀揣金钱出来,掏出来赐给周起。改勾当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随从祭祀汾阴,留下权知河中府,改任永兴、天雄军,所到之处有政绩风范,多次赐书褒奖晓谕。三次升迁为右谏议大夫、知并州。授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进礼部侍郎,任枢密副使。曾与寇准到同僚曹玮家饮酒,不久客人大多离去,只有周起与寇准喝得大醉,夜漏上才回家。第二天入朝进见,引咎伏谢。真宗笑着说:“天下无事,大臣一起饮酒,有什么过错呢?”

起素善寇准。准且贬,起亦罢为户部郎中、知青州,又降太常少卿、知光州。稍迁秘书监,徙扬、杭二州,又徙应天府。复为礼部侍郎、判登闻鼓院。以疾请知颍州,徙陈州、汝州。卒,赠礼部尚书,谥安惠。

周起一向与寇准交好。寇准将被贬,周起也被罢为户部郎中、知青州,又降太常少卿、知光州。逐渐升秘书监,改任扬州、杭州二州,又改任应天府。复任礼部侍郎、判登闻鼓院。因病请求知颍州,改任陈州、汝州。去世,赠礼部尚书,谥号安惠。

起性周密,凡奏事及答禁中语,随辄焚草,故其言,外人无知者。家藏书至万余卷。起能书。弟超,亦能书,集古今人书并所更体法,为《书苑》十卷,累官主客郎中。起子:延荷,以孝友闻,官殿中丞;延隽,颇雅厚,官太常少卿。

周起性情周密,凡是奏事以及回答宫中的话,随即就烧掉草稿,所以他说的话,外人没有知道的。家中藏书多达万余卷。周起擅长书法。弟弟周超,也擅长书法,收集古今人的书法以及所改易的体法,编成《书苑》十卷,累官主客郎中。周起的儿子:周延荷,以孝顺友爱闻名,官殿中丞;周延隽,颇为雅正敦厚,官太常少卿。

程琳,字天球,永宁军博野人。举服勤辞学科,补泰宁军节度推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寿阳县,监左藏库,召试,直集贤院。改太常博士、权三司户部判官,契丹馆伴使。契丹使者谓琳曰:“先皇帝尝通使承天,太后独无使,何也?”琳曰:“南北,兄弟也。先皇帝视承天犹从母,故无嫌;今皇太后乃嫂也,礼不通问。”契丹使者语屈。后修《真宗实录》,而大中祥符以来起居注阙,琳追述上之,遂修起居注,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

程琳,字天球,永宁军博野人。考中服勤辞学科,补泰宁军节度推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寿阳县,监左藏库,召试,直集贤院。改太常博士、权三司户部判官,契丹馆伴使。契丹使者对程琳说:“先皇帝曾派使者到承天,太后独独没有使者,为什么?”程琳说:“南北是兄弟之国。先皇帝看待承天如同姨母,所以没有嫌忌;如今皇太后是嫂嫂,按礼不通问。”契丹使者理屈。后来修撰《真宗实录》,而大中祥符以来的起居注缺失,程琳追述补上,于是修起居注,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

权三司使范雍使契丹,命琳发遣三司使。太仓赡军粟陈腐不可食,岁且饥,琳尽发以贷民,凡六十万斛,饥民赖以全活,而军得善粟。盐铁官任布请铸大钱一当十,度支判官许申请以铜铁杂铸,下其议。琳曰:“第五琦用大钱,法卒不可行。乞令申试之。”铸卒不就。

权三司使范雍出使契丹,命程琳代理三司使。太仓供给军队的粟米陈腐不能吃,年成将要饥荒,程琳全部发放借贷给百姓,共六十万斛,饥民赖以保全活命,而军队得到了好粟米。盐铁官任布请求铸造大钱一枚当十,度支判官许申请用铜铁杂铸,将他们的议论交付讨论。程琳说:“第五琦用大钱,法令最终不可行。请让许申试一试。”铸钱最终没有成功。

契丹遣萧蕴、杜防来,蕴出位图示琳曰:“中国使者坐殿上高位,今我位乃下,请升之。”琳曰:“此真宗所定,不可易。”防曰:“大国之卿,可以当小国之君。”琳曰:“南北虽两朝,无小大之异,卿尝坐我殿上,我顾小国耶?”防无以对。宰相将许之,琳曰:“许其小必启其大。”

契丹派萧蕴、杜防前来,萧蕴拿出座位图给程琳看说:“中国使者坐在殿上的高位,如今我们的位次却在下面,请求升上来。”程琳说:“这是真宗所定的,不可更改。”杜防说:“大国的卿,可以相当于小国的国君。”程琳说:“南北虽然两朝,没有大小的差别,你曾坐在我殿上,我难道是外国吗?”杜防无话可答。宰相将要答应他,程琳说:“答应他的小要求必定会开启他的大要求。”

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宰相张知白尤器之,当除命,喜曰:“不辱吾笔矣。”时岁饥,上疏请罢诸土木营造,蠲被灾郡县租赋。改枢密直学士、知益州。上元张灯,州人夜聚游嬉,琳戒曰:“有火则随救之,毋白也。”已而果有火,终宴人无知者。或告振武军变,琳曰:“军中动静我自知之,苟有谋,不待告也。”

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宰相张知白特别器重他,当授官命时,高兴地说:“不辱没我的笔了。”当时年成饥荒,上疏请求停止各种土木营造,免除受灾郡县的租赋。改枢密直学士、知益州。上元节张灯,州人夜间聚集游玩嬉戏,程琳告诫说:“有火就随即扑救,不要禀报。”不久果然有火,直到宴会结束没有人知道。有人告发振武军要兵变,程琳说:“军中的动静我自己知道,如果有什么图谋,不必等告发。”

迁给事中、权知开封府。王蒙正子齐雄捶老卒死,贷妻子使以病告。琳察其色辞异,令有司验得捶死状。蒙正连姻章献太后家,太后谓琳曰:“齐雄非杀人者,乃其奴尝捶之。”琳曰:“奴无自专理,且使令与己犯同。”太后嘿然,遂论如法。外戚吴氏离其夫而挈其女归,夫诉于府。琳命还女,吴氏曰:“已纳宫中矣。”琳请于帝曰:“臣恐天下人有窃议陛下夺人妻女者。”帝亟命出之。笞而归其妻。

升给事中、权知开封府。王蒙正的儿子王齐雄打死老卒,买通老卒的妻子儿女让他们以病死相报。程琳察看他神色言辞有异,命有关官署查验得到捶打致死的实情。王蒙正与章献太后家联姻,太后对程琳说:“王齐雄不是杀人的人,是他的奴仆曾经捶打过。”程琳说:“奴仆没有自作主张的道理,况且受指使与亲自犯罪相同。”太后默然,于是依法论处。外戚吴氏离开丈夫而带着女儿回家,丈夫到府衙申诉。程琳命归还女儿,吴氏说:“已经送进宫中去了。”程琳向皇帝请求说:“臣恐怕天下有人私下议论陛下强夺别人的妻女。”皇帝急忙命放出来。杖责后归还他的妻子。

迁工部侍郎、龙图阁学士,复为御史中丞。不拜,以翰林侍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再知开封府。改三司使,出纳尤谨,禁中有所取,辄奏罢之。内侍言琳专,琳曰:“三司财赋,皆朝廷有也。臣为陛下惜,于臣何有?”帝然之。或请并天下农田税物名者,琳曰:“合而为一,易于勾校,可也。后有兴利之臣,复用旧名增之,是重困民,无已时也。”再迁吏部侍郎,遂参知政事,迁尚书左丞。

升工部侍郎、龙图阁学士,复任御史中丞。没有接受,以翰林侍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再知开封府。改三司使,收支尤为谨慎,宫禁中有所索取,总是上奏停止。内侍说程琳专权,程琳说:“三司的财赋,都是朝廷所有的。臣为陛下爱惜,对臣有什么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有人请求合并天下农田税物的名目,程琳说:“合而为一,容易核对,可以。以后有兴利的臣子,又用旧名增加,这是加重困苦百姓,没有止境了。”再迁吏部侍郎,于是参知政事,升尚书左丞。

时元昊反,犹遣使来朝,众请按诛之。琳曰:“遣使,常事也,杀之不祥。”后使者益骄横,大臣患之。琳曰:“始不杀,无罪也;今既骄横,可暴其恶诛之,国法也,又何患耶?”又议重贿唃厮啰使讨贼,得地即与之。琳曰:“使唃厮啰得地是复生一元昊矣。不若用间,使二羌势不合,中国利也。”

当时元昊反叛,还派使者来朝,众人请求按问诛杀他。程琳说:“派使者是平常的事,杀了他不吉利。”后来使者更加骄横,大臣忧虑。程琳说:“起初不杀,是因为他没有罪;如今既然骄横,可以暴露他的罪恶诛杀他,这是国法,又忧虑什么呢?”又商议重贿唃厮啰让他讨伐贼人,得到土地就给他。程琳说:“让唃厮啰得到土地,这是又生出一个元昊了。不如用离间之计,使两个羌族势力不能联合,对中国有利。”

故枢密副使张逊第在武成坊,其曾孙偕才七岁,宗室女生也,贫不自给。乳媪擅出券鬻第,琳欲得之,使开封府吏密谕媪,以偕幼,宜得御宝许鬻乃售。乳媪以宗室女故,入宫见章惠太后。既得御宝,琳乃市取之。又令吏市材木,买妇女。已而吏以赃败,御史按劾得状,降光禄卿、知颍州。

已故枢密副使张逊的宅第在武成坊,他的曾孙张偕才七岁,是宗室女所生,贫穷不能自给。乳母擅自拿出契券出卖宅第,程琳想得到它,派开封府吏秘密晓谕乳母,因张偕年幼,应当得到御宝准许出卖才能卖。乳母因宗室女的缘故,入宫进见章惠太后。得到御宝后,程琳就买下了它。又令属吏买木材,买妇女。不久属吏因贪赃败露,御史弹劾查得实情,程琳降光禄卿、知颍州。

顷之,为户部侍郎,寻复吏部、知天雄军。又以左丞为资政殿学士。及建天雄军为北京,内侍皇甫继明主营宫室,欲侈大以要赏。琳以为方事边陲,又事土木以困民,不可。既而继明数有论奏,帝遣御史鱼周询按视,遂罢继明,命琳独主之。迁工部尚书,加大学士、河北安抚使。改武昌军节度使、知永兴军、陕西安抚使。以宣徽北院使判延州,仍为陕西安抚使。

不久,任户部侍郎,随即复任吏部侍郎、知天雄军。又以左丞任资政殿学士。等到建天雄军为北京,内侍皇甫继明主管营建宫室,想奢侈扩大以求赏赐。程琳认为正在经营边陲,又大兴土木来困苦百姓,不可。不久皇甫继明多次有论奏,皇帝派御史鱼周询按视,于是罢免皇甫继明,命程琳独自主管。升工部尚书,加大学士、河北安抚使。改武昌军节度使、知永兴军、陕西安抚使。以宣徽北院使判延州,仍任陕西安抚使。

元昊死,谅祚立,方幼,三大将分治其国。议者谓可因此时,以节度使啖三将,使各有所部分,以弱其势,可不战而屈矣。琳曰:“幸人之丧,非所以柔远人,不如因而抚之。”议者惜其失几。

元昊死,谅祚继立,年纪尚幼,三大将分治其国。议论的人说可以趁此时机,用节度使引诱三将,使他们各有分地,以削弱其势力,可以不战而使之屈服。程琳说:“幸灾乐祸于别人的丧事,不是怀柔远方之人的办法,不如趁机安抚他们。”议论的人惋惜他失去了机会。

既而遣使册命,夏人方围庆阳。琳曰:“彼若贪此,可缓庆州之难矣。”具礼币赐予之数移报之,果喜,即日迎册使,庆阳之围亦解。尝获戎首,不杀,戒遣之,夏人亦相告毋捕汉民。久之,以五百户驱牛羊扣边请降,且言:“契丹兵至衙头矣,国中乱,愿自归。”琳曰:“彼诈也。契丹至帐下,当举国取之,岂容有来降者?间闻夏人方捕叛者,此其是邪?不然,诱我也。”拒不受。已而贼果以骑三万临境上,以捕降者为辞。琳谍知之,闭壁倒旗,戒诸将勿动,贼疑有备,遂引去。

不久派使者册命,夏人正围攻庆阳。程琳说:“他们如果贪图这个,可以缓解庆州的危难了。”备好礼币赐予的数目移文告知,夏人果然高兴,当天迎接册命使者,庆阳的围困也解除了。曾俘获戎人首领,不杀,告诫后放回,夏人也互相告知不要捕捉汉民。过了很久,有五百户驱赶牛羊到边境请求投降,并且说:“契丹兵已到衙头了,国中混乱,愿意自行归附。”程琳说:“他们是欺诈。契丹到帐下,应当举国攻取,岂容有来投降的人?近来听说夏人正在捕捉叛逃者,这大概就是吧?不然,就是引诱我们。”拒绝不接受。不久贼人果然以骑兵三万到边境上,以捕捉投降者为借口。程琳通过间谍得知此事,关闭壁垒倒挂旗帜,告诫诸将不要动,贼人怀疑有防备,于是退去。

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琳持重不扰,前后守魏十年,度要害,缮壁垒,增守御备。植杂木数万,曰:“异时楼橹之具,可不出于民矣。”人爱之,为立生祠。改武胜军,又换镇安军节度使。上书曰:“臣虽老,尚能为国守边。”未报,得疾卒。赠中书令,谥文简。

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程琳持重不扰民,前后守魏地十年,度量要害,修缮壁垒,增加守御的防备。种植杂木数万株,说:“将来楼橹的用具,可以不必取自百姓了。”人们爱戴他,为他立生祠。改武胜军,又换镇安军节度使。上书说:“臣虽然老了,还能为国家守边。”没有答复,得病去世。赠中书令,谥号文简。

琳为人敏厉深严,长于政事,辨议一出,不肯下人。然性啬于财,而厚自奉养。章献太后时,尝上《武后临朝图》,人以此薄之。

程琳为人机敏严厉深沉严谨,长于政事,辩论议论一出口,不肯屈居人下。然而生性吝啬于财,而厚待自己的奉养。章献太后时,曾献上《武后临朝图》,人们因此鄙薄他。

姜遵,字从式,淄州长山人。进士及第,为蓬莱尉,就辟登州司理参军,开封府右军巡判官。有疑狱,将抵死,遵辨出之。迁太常博士,王曾荐为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开封府判官。知吉州高惠连与遵有隙,发遵在庐陵时赃事,按验无状,犹降通判延州。复入为侍御史、判户部勾院。利州路饥,以遵为体量安抚,迁知邢州。

姜遵,字从式,淄州长山人。进士及第,任蓬莱尉,就地征召登州司理参军,开封府右军巡判官。有疑难的案件,将判处死刑,姜遵辨明把他救出来。升太常博士,王曾推荐为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开封府判官。知吉州高惠连与姜遵有嫌隙,揭发姜遵在庐陵时的贪赃之事,查验没有实据,还是降通判延州。又入朝任侍御史、判户部勾院。利州路饥荒,以姜遵为体量安抚,升知邢州。

仁宗即位,徙滑州,为京东转运使,徙京西。未几,以刑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建言三司、开封府日接宾客,废事,有诏禁止。历三司副使,再迁右谏议大夫、知永兴军。奏罢咸阳富民元氏岁贡梨。召拜枢密副使,迁给事中,卒。赠吏部侍郎。

仁宗即位,改任滑州,任京东转运使,改任京西。不久,以刑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建议三司、开封府每天接待宾客,荒废政务,有诏令禁止。历任三司副使,再迁右谏议大夫、知永兴军。上奏停止咸阳富民元氏每年进贡梨。召授枢密副使,升给事中,去世。赠吏部侍郎。

遵长于吏事,为治尚严猛,所诛残者甚众。在永兴,太后尝诏营浮屠,遵毁汉、唐碑碣代砖甓,既成,得召用。

姜遵长于吏事,治理崇尚严猛,所诛杀残害的人很多。在永兴时,太后曾下诏营建佛塔,姜遵毁坏汉、唐的碑碣代替砖瓦,建成后,得以被召用。

范雍,字伯纯,世家太原。曾祖仁恕,仕蜀为宰相。祖从龟,刑部侍郎,入朝,改右屯卫将军,后葬河南,遂为河南人。雍中进士第,为洛阳县主簿。累官殿中丞、知端州。迁太常博士。寇准辟为河南通判,还,判三司开拆司。河决滑州,选为京东转运副使。历河北、陕西转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又徙度支。以尚书工部郎中为龙图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还,提举诸司库务,勾当三班院。

范雍,字伯纯,世代家居太原。曾祖范仁恕,在蜀做官任宰相。祖父范从龟,任刑部侍郎,入朝,改右屯卫将军,后来葬在河南,于是成为河南人。范雍考中进士,任洛阳县主簿。累官殿中丞、知端州。升太常博士。寇准征召为河南通判,回朝,判三司开拆司。黄河在滑州决口,被选为京东转运副使。历任河北、陕西转运使,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又改度支。以尚书工部郎中任龙图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回朝,提举诸司库务,勾当三班院。

环、原州属羌扰边,以雍为安抚使。建言:“属羌因罪罚羊者,旧输钱,而比年责使出羊,羌人颇以为患。请输钱如旧,罪轻者以汉法赎金。”从之。迁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

环州、原州的属羌侵扰边境,以范雍为安抚使。建议说:“属羌因罪罚羊的,旧例交纳钱,而近年责令交出羊,羌人颇以此为患。请求照旧交纳钱,罪轻的按汉法用赎金。”听从了他。升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

雍在京东时,平滑州水患。以劳加龙图阁直学士。明年,拜枢密副使。丁母忧,起复,迁给事中。玉清昭应宫灾,章献太后泣对大臣曰:“先帝竭力成此宫,一夕延燎几尽,惟一二小殿存尔。”雍抗言曰:“不若悉燔之也。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为灰烬,非出入意;如因其所存,又将葺之,则民不堪命,非所以畏天戒也。”时王曾亦止之,遂诏勿葺。迁尚书礼部侍郎。

范雍在京东时,平息了滑州的水患。因功劳加龙图阁直学士。第二年,授枢密副使。遭母丧,起复,升给事中。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章献太后哭着对大臣说:“先帝竭尽全力建成此宫,一夜之间延烧几乎烧尽,只有一二座小殿留存罢了。”范雍直言说:“不如全部烧掉它。先朝为此竭尽天下的力量,骤然化为灰烬,并不出乎人的意料;如果凭借所留存的,又将修缮它,那么百姓不堪承受,这不是敬畏上天警戒的办法。”当时王曾也阻止修缮,于是下诏不要修缮。升尚书礼部侍郎。

太后崩,罢为户部侍郎、知陕州,改永兴军。是岁饥疫,关中为甚,雍为振恤。以疾,请近郡,遂知河阳。进吏部侍郎,徙应天府,又改河南府,进资政殿学士。陈安边六事,又请于天雄军聚甲兵以备河北,于水兴军、河中府益募土兵以备陕西,即泾原、环庆有警,河中援之。

太后去世,范雍被罢为户部侍郎、知陕州,改任永兴军。这年饥荒瘟疫,关中最为严重,范雍进行赈济抚恤。因病,请求近郡,于是知河阳。进吏部侍郎,改任应天府,又改河南府,进资政殿学士。陈述安边的六件事,又请求在天雄军聚集甲兵以防备河北,在永兴军、河中府增加招募土兵以防备陕西,如果泾原、环庆有警报,河中救援他们。

既而元昊反,拜振武军节度使、知延州。因言:“延州最当贼冲,地阔而砦栅疏,近者百里,远者二百里,土兵寡弱,又无宿将为用,而贼出入于此,请益师。”不报。元昊先遣人通款于雍,雍信之,不设备。一日,引兵数万破金明砦,乘胜至城下。会大将石元孙领兵出境,守城者才数百人。雍召刘平于庆州,平帅师来援,合元孙兵与贼夜战三川口,大败,平、元孙皆为贼所执。雍闭门坚守,会夜大雪,贼解去,城得不陷。左迁户部侍郎、知安州。居一岁,复吏部侍郎、知河中府。

不久元昊反叛,范雍授振武军节度使、知延州。于是进言:“延州最正当贼人的要冲,地广而寨栅稀疏,近的百里,远的二百里,土兵寡弱,又没有宿将可用,而贼人出入于此,请求增兵。”没有答复。元昊先派人向范雍通好,范雍相信了他,不设防备。一天,元昊引兵数万攻破金明砦,乘胜到城下。恰逢大将石元孙领兵出境,守城的才数百人。范雍从庆州召来刘平,刘平率师来援,合石元孙的兵力与贼人夜战三川口,大败,刘平、石元孙都被贼人俘获。范雍闭门坚守,恰逢夜里下大雪,贼人解围离去,城池得以不陷落。降户部侍郎、知安州。过了一年,复吏部侍郎、知河中府。

又为资政殿学士、知永兴军兼转运司事,迁尚书左丞,加大学士。初,完永兴城,或言其非便,诏止其役,雍匿诏而趣成之。明年,贼犯定川,邠、岐之间皆恐,而永兴独不忧寇。复徙河南府,又迁礼部尚书,卒。赠太子太师,谥忠献。

又任资政殿学士、知永兴军兼转运司事,升尚书左丞,加大学士。当初,修完永兴城,有人说它不便,下诏停止这项工程,范雍藏匿诏书而催促完成它。第二年,贼人进犯定川,邠州、岐州之间都恐惧,而永兴独独不忧虑贼寇。又改任河南府,又升礼部尚书,去世。赠太子太师,谥号忠献。

雍为治尚恕,好谋而少成。在陕西,尝请于商、虢置监铸铁钱,后不可行;又括诸路牛以兴营田,亦随废。颇知人,喜荐士,后多至公卿者。狄青为小校时,坐法当斩,雍贷之。

范雍治理崇尚宽恕,喜好谋划而少有成就。在陕西时,曾请求在商州、虢州设置监铸造铁钱,后来不可行;又搜括各路耕牛以兴办营田,也随即废止。颇能知人,喜欢推荐士人,后来多有官至公卿的。狄青任小校时,犯法应当处斩,范雍宽免了他。

子宗杰,为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历陕西转运使,先雍卒。宗杰子子奇。

儿子范宗杰,任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历任陕西转运使,先于范雍去世。范宗杰的儿子是范子奇。

子奇字中济,阶祖雍荫,签书并州判官。以唐介荐,神宗赐对,提举修在京仓。三司使又荐,按覆营缮,匠吏积为欺隐,惧罪,造飞语间之。神宗遣大阉张茂则察其无私,劳之曰:“为吏当如是,无恤人言。”授户部判官,为湖南转运副使。建言:“梅山蛮恃险为边患,宜拓取之。”后章惇开五溪,议由此起。

范子奇字中济,凭借祖父范雍的恩荫,签书并州判官。因唐介推荐,神宗赐对,提举修在京仓。三司使又推荐,按察复核营缮,匠吏长期欺隐,害怕获罪,制造流言离间他。神宗派大宦官张茂则察看他没有私心,慰劳他说:“做官吏应当如此,不要顾虑别人的议论。”授户部判官,任湖南转运副使。建议说:“梅山蛮依仗险要成为边患,应当开拓攻取它。”后来章惇开拓五溪,议论由此兴起。

入判将作监。使于辽,导者改路回远,子奇谓曰:“此去云中有直道,旬日可至,何为出此?”导者又欲沮子奇下马馆门外,子奇曰:“异时于中门下马,今何以辄易?”导者计屈。历河东、陕西、河北、京东四路转运使,工部、左司二郎中,加直龙图阁,使河北。诸郡犹榷盐,奏罢之。

入朝判将作监。出使辽国,向导改走迂回遥远的路,范子奇对他说:“从这里到云中有直道,十天可以到达,为什么走这条路?”向导又想阻止范子奇在馆门外下马,范子奇说:“从前在中门下马,如今为什么就更改?”向导计穷。历任河东、陕西、河北、京东四路转运使,工部、左司二郎中,加直龙图阁,出使河北。各郡还在榷盐,上奏停止。

元祐初,为将作监、司农卿,复使陕西,以病解。起知郑州,加集贤殿修撰、知河阳。召权户部侍郎。删酒户苛禁及奴婢告主给赏法。未几,出知庆州,广储蓄,缮城栅,严守备,羁黠羌,推诚待下,人乐为用。入为吏部侍郎,以待制致仕,卒,年六十三。子坦。

元祐初年,任将作监、司农卿,又出使陕西,因病解职。起用知郑州,加集贤殿修撰、知河阳。召任权户部侍郎。删除酒户的苛禁以及奴婢告发主人给赏的法令。不久,出知庆州,广积储蓄,修缮城栅,严加守备,笼络狡黠的羌人,推诚对待部下,人们乐于为他所用。入朝任吏部侍郎,以待制退休,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儿子范坦。

坦字伯履,以父任为开封府推官、金部员外郎、大理少卿,改左司员外郎。押伴夏国使,应对合旨,赐进士第,权起居舍人。使于辽,复命,具语录以献。徽宗览而善之,付鸿胪,令后奉使者视为式。迁殿中监,知开封府,再命使辽。时兴边议,非时遣使以观衅,坦以不宜始祸,辞其行。徽宗怒,责舒州团练副使,稍复集贤殿修撰,知江宁府、洪扬二州。

范坦字伯履,因父亲的官任开封府推官、金部员外郎、大理少卿,改左司员外郎。押伴夏国使者,应对合乎旨意,赐进士及第,权起居舍人。出使辽国,复命,备好语录献上。徽宗看了认为好,交付鸿胪寺,命以后奉命出使的人以此为范例。升殿中监,知开封府,再次命出使辽国。当时兴起边议,不合时宜地派使者以窥探衅隙,范坦认为不应开启祸端,推辞此行。徽宗发怒,责舒州团练副使,逐渐恢复集贤殿修撰,知江宁府、洪州扬州二州。

召为户部侍郎,论当十及夹锡钱之弊。以便亲请外,知河阳。入辞,徽宗曰:“夹锡钱之害,甚于当十,宜速正之,为一道率。”坦至,即奏罢之。政和初,复为户部,遂改当十钱为当三;罢淮盐入东北;鬻诸州公田,以实常平。又上疏言:“户部岁入有限,用则无穷。今节度使八十员,留后至刺史数千员,自非军功得之,宜减其半奉;及他工技末作,一切裁损。”时以为当。

召任户部侍郎,议论当十钱及夹锡钱的弊病。为便于侍奉双亲请求外任,知河阳。入朝辞行,徽宗说:“夹锡钱的危害,比当十钱更甚,应当迅速纠正,作为一路的表率。”范坦到任,就上奏停止。政和初年,复任户部侍郎,于是改当十钱为当三;停止淮盐进入东北;出售各州公田,以充实常平仓。又上疏说:“户部每年的收入有限,而用度无穷。如今节度使八十员,留后至刺史数千员,如果不是凭军功得到的,应当减其一半俸禄;以及其他工匠技艺末业,一切裁减。”当时认为恰当。

时张商英为相,坦多与之合。及商英去,言者论坦助为匮竭之说,以摇众听;又言坦建议鬻田、改常平法、废元符令及罢夹锡钱之罪,贬黄州团练副使,安置韶州。以赦,复徽猷阁待制,卒,年六十二。

当时张商英任宰相,范坦多与他相合。等到张商英离去,言官论范坦助成匮乏竭尽的说法,以动摇众听;又说范坦建议卖田、改变常平法、废除元符令以及停止夹锡钱的罪过,贬黄州团练副使,安置韶州。因赦免,恢复徽猷阁待制,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赵稹,字表微。其先单父人,后徙宣城。为人诚质宽厚,少好学。吴太府卿田霖退居郡中,名有风鉴,故以女妻稹。擢进士第,历平定军判官、台州推官。改大理寺丞、知昆山县,通判楚州。迁殿中丞、知通州。召还,同判宗正寺,枢密直学士李浚荐为监察御史,再迁侍御史、判登闻鼓院、开封府判官,徙三司开拆、凭由司。帝祀汾阴,为留守推官。

赵稹,字表微。他的先人是单父人,后来迁居宣城。为人诚实质朴宽厚,年少好学。吴太府卿田霖退居郡中,以有识鉴闻名,所以把女儿嫁给赵稹。考中进士,历任平定军判官、台州推官。改大理寺丞、知昆山县,通判楚州。升殿中丞、知通州。召还,同判宗正寺,枢密直学士李浚推荐为监察御史,再迁侍御史、判登闻鼓院、开封府判官,改任三司开拆、凭由司。皇帝祭祀汾阴,任留守推官。

迁尚书兵部员外郎、益州路转运使,真宗谕曰:“蜀远而数乱,其利害朕所欲闻。卿至,悉条上之,祗附常奏,毋著姓名。”稹至,数言部中事,至一日章数上。蒲江县捕劫盗不得,反逮系平民,楚掠诬服。稹适行部,意其冤,驰入县狱,问得状,悉纵之。迁工部郎中。

升尚书兵部员外郎、益州路转运使,真宗晓谕说:“蜀地偏远而多次动乱,那里的利害朕想听。你到任后,全部逐条上报,只附在常奏中,不要署姓名。”赵稹到任,多次进言部中事务,甚至一天上章数次。蒲江县追捕劫盗没有捕获,反而逮捕关押平民,拷打逼供。赵稹恰逢巡视部属,怀疑他们有冤,骑马驰入县狱,问得实情,全部释放。升工部郎中。

召为侍御史知杂事、同判吏部流内铨,纠察在京刑狱。慎从吉知开封府,其子钧、锐受赇,事连钱惟演。稹与王曾白其奸状,从吉坐免,惟演亦罢去。

召任侍御史知杂事、同判吏部流内铨,纠察在京刑狱。慎从吉知开封府,他的儿子慎钧、慎锐接受贿赂,事情牵连钱惟演。赵稹与王曾揭发他们的奸状,慎从吉因此被免职,钱惟演也被罢去。

改三司盐铁副使,擢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益州。度支市锦六千匹,召工计岁织裁千余匹,止以岁所织数上供。久之,或言稹不达民情,喜尊大,降知同州,徙凤翔、京兆府,三迁工部侍郎,复纠察在京刑狱。加枢密直学士、知并州,代还,迁刑部侍郎。

改三司盐铁副使,升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益州。度支买锦六千匹,召工匠计算每年只能织一千多匹,只以每年所织的数量上供。过了很久,有人说赵稹不通民情,喜欢妄自尊大,降知同州,改任凤翔、京兆府,三次升迁为工部侍郎,又纠察在京刑狱。加枢密直学士、知并州,任满回朝,升刑部侍郎。

天圣八年,擢枢密副使,迁吏部侍郎。时,权出宫掖,稹厚结刘美人家婢,以故致位政府。命未出,人驰告稹,稹问曰:“东头?西头?”盖意在中书也。闻者皆以为笑。章献太后崩,罢为尚书左丞、知河中府,迁礼部尚书。既病,乞骸骨,拜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僖质。

天圣八年,升枢密副使,升吏部侍郎。当时,权力出自宫掖,赵稹厚结刘美人家的婢女,因此得以身居政府。任命还没发出,有人驰马告诉赵稹,赵稹问道:“东头?西头?”大概是意在宰相(中书)之位。听到的人都以此为笑谈。章献太后去世,被罢为尚书左丞、知河中府,升礼部尚书。病后,请求告老,授太子少傅退休。去世,赠太子太保,谥号僖质。

任布,字应之,河南人。后唐宰相圜四世孙也。力学,家贫,尝从人借书以读。进士及第,补安肃军判官,辄刺问虏中事,上疏请饬边备,仍奏河北利害。后契丹至澶渊,真宗识其名,特改大理寺丞、知安阳县。通判嘉州,还,知开封府司录事,通判大名府。初置提点刑狱,选布领荆湖南路。

任布,字应之,河南人。是后唐宰相任圜的四世孙。勤学,家境贫寒,曾向人借书来读。进士及第,补安肃军判官,就刺探询问虏中的事务,上疏请求整顿边防,并奏报河北的利害。后来契丹到澶渊,真宗知道他的名字,特改大理寺丞、知安阳县。通判嘉州,回朝,知开封府司录事,通判大名府。当初设置提点刑狱,选任布主管荆湖南路。

入权三司盐铁判官,判度支勾院。京城东南有泉涌出,为筑祥源观,男女徒跣奔走瞻拜。布论之曰:“明朝不宜以神怪衒愚俗。”遂忤宰相意。又与徐奭、麻温其试开封府进士,而奭潜发封卷视之。降监邓州税,徙知宿州。

入朝权三司盐铁判官,判度支勾院。京城东南有泉水涌出,为此修筑祥源观,男男女女赤脚奔走瞻仰礼拜。任布议论说:“圣明之朝不应当用神怪炫惑愚俗。”于是触犯宰相的心意。又与徐奭、麻温其考试开封府进士,而徐奭偷偷打开封卷看。任布降监邓州税,改知宿州。

时越州守阙,寇准曰:“越州有职分田,岁入且厚,今争者颇众,非廉士莫可予。”乃徙布越州。有祖讼其孙者“醉酒詈我”,已而悔,日哭于庭曰:“我老无子,赖此孙以为命也。”布闻之,贷其死,上书自劾,朝廷亦不之责。

当时越州太守空缺,寇准说:“越州有职分田,每年收入丰厚,如今争的人很多,不是廉洁之士不能给他。”于是调任布到越州。有个祖父告他的孙子“喝醉酒骂我”,不久后悔,每天在庭中哭说:“我老了没有儿子,靠这个孙子维持性命。”任布听说后,宽免他的死罪,上书自我弹劾,朝廷也不责备他。

寇准贬,布亦徙建州,累迁尚书职方员外郎。丁谓既逐,稍用为白波发运使。岁余,判三司开拆司,出为梓州路转运使。富顺监盐井,岁久卤薄而课存,主者至破产,或鬻子孙不能偿。布奏除之。迁祠部郎中、权户部判官,擢江、淮制置发运使。前使者多聚山海珍异之物以饷权要,布一切罢去。

寇准被贬,任布也改任建州,累迁尚书职方员外郎。丁谓被驱逐后,逐渐任用为白波发运使。一年多后,判三司开拆司,出为梓州路转运使。富顺监的盐井,年久卤水变薄而课税还在,主管的人甚至破产,有的卖子孙也不能偿还。任布上奏免除。升祠部郎中、权户部判官,升江、淮制置发运使。前任使者多聚集山海珍异之物以馈赠权要,任布全部罢去。

召为三司度支副使,奉使契丹。还,加直史馆、知荆南。为盐铁副使,命管伴契丹使。历兵部、刑部郎中,拜右谏议大夫、知真定府。或欲省河北兵,布言:“契丹、西夏方窥伺中国,备未可弛也。”筑甬道属滹沱河,跨绝泥潦。徙滑州,改天雄军。迁给事中、集贤院学士、知许州。未几,为龙图阁直学士,徙澶州。黄德和诬刘平降贼,欲收平家,布力言平非降贼者。复徙真定,又徙河南府,未至,召为枢密副使。

召任三司度支副使,奉命出使契丹。回朝,加直史馆、知荆南。任盐铁副使,命管伴契丹使。历任兵部、刑部郎中,授右谏议大夫、知真定府。有人想裁减河北的兵力,任布说:“契丹、西夏正窥伺中国,防备不可松懈。”修筑甬道连接滹沱河,跨越断绝泥泞积水。改任滑州,改天雄军。升给事中、集贤院学士、知许州。不久,任龙图阁直学士,改任澶州。黄德和诬陷刘平投降贼人,想收捕刘平家,任布极力进言刘平不是投降贼人的人。又改任真定,又改任河南府,还未到任,召任枢密副使。

布纯约自守,及秉政,无所建明。子逊尝上书,诋大臣及布皆为不才,御史鱼周询因奏疏曰“布不才,其子能知之。”乃以尚书工部侍郎罢知河阳。议者以周询引逊语逐其父,为不知体。改蔡州,授太子少保致仕,进少傅。皇祐间,诏陪祀明堂,称疾不赴。赐一子进士出身,迁少师。

任布纯朴俭约自守,等到执政,没有什么建树。儿子任逊曾上书,诋毁大臣及任布都是不才之人,御史鱼周询于是上奏疏说“任布不才,他的儿子能知道。”于是以尚书工部侍郎罢知河阳。议论的人认为鱼周询引用任逊的话驱逐他的父亲,是不知体统。改任蔡州,授太子少保退休,进少傅。皇祐年间,下诏陪祭明堂,称病不赴。赐一个儿子进士出身,升少师。

始,布归洛中,作五知堂,谓知恩、知道、知命、知足、知幸也。卒,赠太子太傅,谥恭惠。子达,性亦恬远,尚释氏学,历官为司封郎中。

当初,任布回到洛阳,建五知堂,是说知恩、知道、知命、知足、知幸。去世,赠太子太傅,谥号恭惠。儿子任达,性情也恬淡旷远,崇尚佛家之学,历官为司封郎中。

高若讷,字敏之,本并州榆次人,徙家卫州。进士及第,补彰德军节度推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再迁太常博士、知商河县。县有职分田,而牛与种皆假于民,若讷独废不耕。

高若讷,字敏之,本是并州榆次人,迁家到卫州。进士及第,补彰德军节度推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再迁太常博士、知商河县。县里有职分田,而牛和种子都向百姓借用,只有高若讷废弃不耕种。

御史知杂杨偕荐为监察御史里行,迁尚书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改左司谏、同管勾国子监,迁起居舍人、知谏院。时范仲淹坐言事夺职知睦州,余靖、尹洙论救仲淹,相继贬斥。欧阳修乃移书责若讷曰:“仲淹刚正,通古今,班行中无比。以非辜逐,君为谏官不能辨,犹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廷,是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耶!今而后,决知足下非君子。”若讷忿,以其书奏,贬修夷陵令。未几,加直史馆,以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御史知杂杨偕推荐为监察御史里行,升尚书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改左司谏、同管勾国子监,升起居舍人、知谏院。当时范仲淹因言事被夺职知睦州,余靖、尹洙论救范仲淹,相继被贬斥。欧阳修于是写信责备高若讷说:“范仲淹刚正,通晓古今,朝班中没有能比的。因无罪被驱逐,你作为谏官不能辩白,还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廷,是不再知道人间有羞耻之事了!从今以后,我断定你不是君子。”高若讷愤怒,把他的信上奏,欧阳修被贬夷陵令。不久,加直史馆,以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王蒙正知蔡州,若讷言:“蒙正起裨贩,因缘戚里得官。向徙郴州,物论犹不平,今予之大州,可乎?”诏寝其命。大庆殿设祈福道场,若讷奏曰:“大庆殿非行礼不御,非法服不坐,国之路寝也,岂可聚老、释为渎慢?”阎文应为入内都知,若讷言其肆横不法,请出之,遂出文应为相州兵马钤辖。又奏三公坐而论道,今二府对才数刻,何以尽万几?宜赐坐从容,如唐延英故事。

王蒙正知蔡州,高若讷说:“王蒙正出身小贩,凭借外戚关系得官。先前改任郴州,舆论还不平,如今给他大州,可以吗?”下诏搁置他的任命。大庆殿设祈福道场,高若讷上奏说:“大庆殿不是行礼不御用,不是法服不坐,是国家的路寝,岂可聚集老、释之徒亵渎轻慢?”阎文应任入内都知,高若讷说他肆行骄横不法,请求把他调出,于是调阎文应为相州兵马钤辖。又上奏三公坐而论道,如今二府奏对才几刻钟,怎能尽理万机?应当赐坐从容,如同唐代延英殿的旧例。

擢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留判吏部流内铨,出为河东路都转运使。召还,兼侍读、权判尚书刑部。丁母忧,始许行服,给实奉终丧。服除,加龙图阁直学士、史馆修撰,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时宰相贾昌朝与参知政事吴育数争事上前。明年春,大旱,帝问所以然者,若讷曰:“阴阳不和,责在宰相。《洪范》,大臣不肃,则雨不时若。”于是昌朝及育皆罢,若讷遂代育为枢密副使。

升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留下判吏部流内铨,出为河东路都转运使。召还,兼侍读、权判尚书刑部。遭母丧,才允许行服,给实俸直到丧期结束。服丧期满,加龙图阁直学士、史馆修撰,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当时宰相贾昌朝与参知政事吴育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第二年春天,大旱,皇帝问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高若讷说:“阴阳不和,责任在宰相。《洪范》说,大臣不肃敬,则雨水不合时令。”于是贾昌朝和吴育都被罢免,高若讷就代替吴育任枢密副使。

王则据贝州,讨之,逾月未下。或议招降,若讷言:“河朔重兵所积,今释不讨,后且启乱阶。”及破城,知州张得一送御史台劾治,有臣贼状。朝廷议贷死,若讷谓:“守臣不死,自当诛,况为贼屈?”得一遂弃市。

王则占据贝州,讨伐他,过了一个多月没有攻下。有人议论招降,高若讷说:“河朔是重兵所积聚的地方,如今放过不讨伐,以后将开启祸乱的根源。”等到攻破城池,知州张得一被送御史台弹劾治罪,有向贼称臣的罪状。朝廷商议宽免死罪,高若讷说:“守臣不死,自然应当诛杀,何况向贼屈服?”张得一于是被弃市。

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为枢密使。凡内降恩,若讷多覆奏不行。入内都知王守忠欲得节度使,固执为不可。若讷畏惕少过,而前驺驱路人辄至死,御史奏弹之。皇祐五年,罢为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左丞、同群牧制置使、判尚书都省,止命舍人草词。卒,赠右仆射,谥文庄。

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任枢密使。凡是内降的恩泽,高若讷大多覆奏不施行。入内都知王守忠想得到节度使,高若讷坚持认为不可。高若讷谨慎少过,而前导的骑士驱赶路人甚至致死,御史上奏弹劾他。皇祐五年,被罢为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左丞、同群牧制置使、判尚书都省,只命舍人起草制词。去世,赠右仆射,谥号文庄。

若讷强学善记,自秦、汉以来诸传记无不该通,尤喜申、韩、管子之书,颇明历学。因母病,遂兼通医书,虽国医皆屈伏。张仲景《伤寒论诀》、孙思邈《方书》及《外台秘要》久不传,悉考校讹谬行之,世始知有是书。名医多出卫州,皆本高氏学焉。

高若讷勤学善记,自秦、汉以来的各种传记无不贯通,尤其喜欢申不害、韩非、管子的书,颇通历学。因母亲生病,于是兼通医书,即使国医都佩服。张仲景《伤寒论诀》、孙思邈《方书》及《外台秘要》久已不传,他全部考校讹谬刊行,世上才知道有这些书。名医多出自卫州,都源于高氏的学问。

皇祐中,诏累黍定尺以制钟律,争论连年不决。若讷以汉货泉度一寸,依《隋书》定尺十五种上之。并损益祠祭服器,悉施用。有集二十卷。

皇祐年间,下诏累黍定尺以制定钟律,争论连年不能决断。高若讷以汉货泉度量一寸,依《隋书》定尺十五种献上。并增减祠祭的服饰器物,全部施用。有文集二十卷。

孙沔,字元规,越州会稽人。中进士第,补赵州司理参军。跌荡自放,不守士节,然材猛过人。后以秘书丞为监察御史里行。

孙沔,字元规,越州会稽人。考中进士,补赵州司理参军。行为放荡不羁,不守士人的节操,然而才能勇猛过人。后来以秘书丞任监察御史里行。

景祐元年,礼院奏用冬至日册后,沔奏:“丧未祥禫而行嘉礼,非制也。”同安县尉李安世上书指切朝政,被劾,沔奏:“加罪安世,恐杜天下言者,请勿治。”黜知衡山县。道上书言时事,再贬永州监酒。移通判潭州、知处州。复为监察御史,再知楚州。所在皆著能迹。召为左正言,论事益有直名。迁尚书工部员外郎,提举两浙刑狱,遂以起居舍人为陕西转运使。

景祐元年,礼院上奏用冬至日册立皇后,孙沔上奏:“丧期未到祥禫就行嘉礼,不合制度。”同安县尉李安世上书指斥朝政,被弹劾,孙沔上奏:“加罪李安世,恐怕会堵住天下进言的人,请求不要治罪。”被贬知衡山县。路上上书谈论时事,再贬永州监酒。改通判潭州、知处州。复任监察御史,再知楚州。所到之处都著有能绩。召任左正言,论事更有正直的名声。升尚书工部员外郎,提举两浙刑狱,于是以起居舍人任陕西转运使。

时宰相吕夷简求罢,仁宗优诏弗许。沔上书言:“自夷简当国,黜忠言,废直道,及以使相出镇许昌,乃荐王随、陈尧叟代己。才庸负重,谋议不协,忿争中堂,取笑多士,政事寝废。又以张士逊冠台席,士逊本乏远识,至隳国事。盖夷简不进贤为社稷远图,但引不若己者为自固之计,欲使陛下知辅相之位非己不可,冀复思己而召用也。陛下果召夷简还,自大名入秉朝政,于兹三年,不更一事。以姑息为安,以避谤为智。西州将帅累以败闻,契丹无厌,乘此求赂。兵歼货悖,天下空竭,刺史牧守,十不得一。法令变易,士民怨嗟,隆盛之基,忽至于此。今夷简以病求退,陛下手和御药,亲写德音,乃谓‘恨不移卿之疾在于朕躬’,四方义士传闻诏语,有泣下者。夷简在中书二十年,三冠辅相,所言无不听,所请无不行,有宋得君,一人而已,未知何以为陛下报?天下皆称贤而陛下不用者,左右毁之也;皆谓憸邪而陛下不知者,朋党蔽之也。比契丹复盟,西夏款塞,公卿忻忻,日望和平。若因此振纪纲,修废坠,选贤任能,节用养兵,则景德、祥符之风,复见于今矣。若恬然不顾,遂以为安,臣恐土崩瓦解,不可复救。而夷简意谓四方已宁,百度已正,欲因病默默而去,无一言启沃上心,别白贤不肖,虽尽南山之竹,不足书其罪也。”

当时宰相吕夷简请求罢免,仁宗下优诏不许。孙沔上书说:“自从吕夷简当国,贬黜忠言,废弃直道,等到以使相出镇许昌,就推荐王随、陈尧叟代替自己。才能平庸而身负重任,谋议不协调,在中堂忿怒争执,被众多士人取笑,政事逐渐废弛。又让张士逊居于台席之首,张士逊本来缺乏远见,以致败坏国事。大概吕夷简不引进贤才为社稷作长远打算,只引荐不如自己的人作为巩固自己的计策,想让陛下知道辅相之位非自己不可,希望陛下重新想起自己而召用。陛下果然召回吕夷简,他从大名入朝执掌朝政,到现在三年,没有更改一事。以姑息为安,以避谤为智。西州将帅屡次以败报上报,契丹贪得无厌,乘此求取贿赂。军队覆灭财货悖乱,天下空竭,刺史牧守,十个得不到一个。法令变易,士民怨叹,隆盛的基础,忽然到了这个地步。如今吕夷简因病求退,陛下亲手和御药,亲自写德音,竟说‘恨不能把你的病移到朕身上’,四方义士传闻诏语,有落泪的。吕夷简在中书二十年,三次位居辅相之首,所说没有不听的,所请没有不行的,有宋以来得到君主信任,只有他一人而已,不知他拿什么报答陛下?天下都称赞贤能而陛下不用的,是左右的人诋毁他们;都说奸邪而陛下不知道的,是朋党蒙蔽陛下。近来契丹重新结盟,西夏叩塞求和,公卿欣然,天天盼望和平。如果趁此整顿纲纪,修复废坠,选贤任能,节用养兵,那么景德、祥符的风气,将重现于今天。如果安然不顾,就此以为安定,臣恐怕土崩瓦解,不可再救。而吕夷简的意思认为四方已经安宁,百事已经端正,想因病默默离去,没有一句话启发开导圣心,分辨贤与不肖,即使穷尽南山的竹子,也不足以书写他的罪过。”

书闻,帝不之罪,议者喜其謇切。居两月,以天章阁待制为都转运使,又迁礼部郎中,为环庆路都总管、安抚经略使、知庆州。元昊死,诸将欲乘其隙,大举灭之。沔曰:“乘危伐丧,非中国体。”三司所给特支,物恶而估高,军士有语,优人因戏及之。沔曰:“此朝廷特赐,何敢妄言动众!”命斩之徇。将佐争言:“此特戏尔,不足深罪也。”沔徐呼还,杖脊配岭南,谓之曰:“汝赖戏我前,即私议动众,汝必死,而告者超迁矣。”明日,给特支,士无敢欢者。

奏书上报,皇帝不怪罪他,议论的人喜欢他的忠直恳切。过了两个月,以天章阁待制任都转运使,又升礼部郎中,任环庆路都总管、安抚经略使、知庆州。元昊死,诸将想趁其空隙,大举消灭西夏。孙沔说:“乘人之危攻打有丧之国,不是中国的体统。”三司所给的特支,物品低劣而估价高,军士有怨言,优人借演戏说到此事。孙沔说:“这是朝廷的特赐,怎敢妄言动摇众人!”命斩首示众。将佐争着说:“这不过是演戏罢了,不足以深加治罪。”孙沔慢慢叫回他,杖脊发配岭南,对他说:“你幸亏在我面前演戏,如果是私下议论动摇众人,你一定死,而告发的人将越级升迁了。”第二天,发放特支,军士没有敢喧哗的。

历知陕州、河东都转运使,又知庆州,聚战亡遗骸葬祭之,军中感泣。凡三知庆州,边人服其能。迁龙图阁直学士,又迁枢密直学士、知成都府,未至,以母丧罢。服除,为陕西都转运使。求知明州,会京东多盗,乃以知徐州,明购赏,严诛罚,盗遂止。

历任知陕州、河东都转运使,又知庆州,收集战亡将士的遗骸安葬祭祀,军中感动落泪。共三次知庆州,边地的人佩服他的才能。升龙图阁直学士,又升枢密直学士、知成都府,还未到任,因母丧罢职。服丧期满,任陕西都转运使。请求知明州,恰逢京东盗贼很多,于是知徐州,明确悬赏,严行诛罚,盗贼于是停止。

徙秦州,时侬智高反,沔入见,帝以秦事勉之。对曰:“臣虽老,然秦州不足烦圣虑,陛下当以岭南为忧也。臣睹贼势方张,官军朝夕当有败奏。”明日,闻蒋偕死,帝谕执政曰:“南事诚如沔所料。”宰相庞籍奏遣沔行,以为湖南、江西路安抚使,以便宜从事,加广南东、西路安抚使。沔请益发骑兵,且增选偏裨二十八人,求武库精甲五千。参知政事梁适折之曰:“毋张皇!”沔曰:“前日惟亡备,故至此。今指期灭贼,非可以侥幸胜,乃欲示镇静耶?夫实备不至而貌为镇静,危亡之道也。”居二日,促行,才与兵七百。沔忧贼度岭而北,乃檄湖南、北曰:“大兵且至,其缮治营垒,多具宴犒。”贼疑不敢北侵。会遣狄青为宣抚使,沔与青会。青与智高遇,战归仁铺,智高败走。青还,沔留治后事,迁给事中。及还,帝问劳,解御带赐之,以知杭州。至南京,召为枢密副使。

改任秦州,当时侬智高反叛,孙沔入朝进见,皇帝以秦州的事务勉励他。回答说:“臣虽然老了,然而秦州不值得烦劳圣虑,陛下应当以岭南为忧。臣看贼势正盛,官军早晚当有败报。”第二天,听说蒋偕战死,皇帝晓谕执政说:“南方的事果然如孙沔所料。”宰相庞籍上奏派孙沔前往,任湖南、江西路安抚使,允许便宜行事,加广南东、西路安抚使。孙沔请求增发骑兵,并且增选偏将副将二十八人,求武库精甲五千。参知政事梁适阻止他说:“不要张皇!”孙沔说:“前日只因没有防备,所以到了这个地步。如今指日灭贼,不能靠侥幸取胜,竟想显示镇静吗?实际防备不到而表面装作镇静,是危亡之道。”过了两天,催促出发,只给兵七百。孙沔忧虑贼人越过五岭北上,于是发檄文给湖南、湖北说:“大兵将到,你们要修缮营垒,多备宴席犒劳。”贼人怀疑不敢北侵。恰逢派狄青任宣抚使,孙沔与狄青会合。狄青与侬智高相遇,战于归仁铺,侬智高败走。狄青回朝,孙沔留下处理善后事务,升给事中。等到回朝,皇帝慰问,解下御带赐给他,以知杭州。到南京,召任枢密副使。

张贵妃薨,追册为皇后,命沔读册。故事,正后,翰林学士读册。沔既陈不可用宰相护葬,且曰:“陛下若以臣沔读册则可,以枢密副使读册则不可。”遂求罢职。以资政殿学士知杭州。迁大学士,徙知青州。又迁观文殿学士、知并州。而谏官吴及、御史沈起奏沔淫纵无检,守杭及并所为不法,乃徙寿州。

张贵妃去世,追册为皇后,命孙沔读册文。旧例,册立皇后,由翰林学士读册文。孙沔既陈述不可用宰相护葬,并且说:“陛下如果以臣孙沔读册文则可以,以枢密副使读册文则不可以。”于是请求罢职。以资政殿学士知杭州。升大学士,改知青州。又升观文殿学士、知并州。而谏官吴及、御史沈起上奏孙沔淫纵无检点,守杭州及并州所作不法,于是改任寿州。

诏按其迹,而使者奏:“沔在处州时,于游人中见白牡丹者,遂诱与奸。及在杭州,尝从萧山民郑旻市纱,旻高其直,沔为恨。会旻贸纱有隐而不税者,事觉,沔取其家簿记,积计不税者几万端,配隶旻他州。州人许明有大珠百,沔妻弟边珣以钱三万三千强市之。沔爱明所藏郭虔晖画《鹰图》,明不以献。初,明父祷水仙大王庙生明,故幼名‘大王儿’。沔即捕按明僭称王,取其画鹰,刺配之。及沔罢去,明诣提点刑狱,断一臂自讼,乃得释。杭州人金氏女,沔白昼使吏卒舆致,乱之。有赵氏女已许嫁莘旦,沔见西湖上,遂设计取赵女至州宅,与饮食卧起。所刺配人以百数,及罢,盗其按去,后有诉冤者多以无按,不能自解。在并州,私役使吏卒,往来青州、麟州市卖纱、绢、绵、纸、药物。官庭列大梃,或以暴怒击诉事者,尝剔取盗足后筋,断之。”奏至,乃责宁国节度副使,监司坐失察,皆被绌。其后复光禄卿,分司南京,居宿州。会恩,知濠州,以尚书礼部侍郎致仕。

下诏查核他的行迹,而使者上奏:“孙沔在处州时,在游人中间见到一个白牡丹般的女子,就引诱与她通奸。在杭州时,曾向萧山百姓郑旻买纱,郑旻抬高价钱,孙沔怀恨。恰逢郑旻买卖纱有隐瞒不纳税的,事情败露,孙沔取来他家的簿记,累计不纳税的将近万端,把郑旻发配到别的州。州人许明有一百颗大珠,孙沔的妻弟边珣以三万三千钱强买。孙沔喜爱许明所藏的郭虔晖画《鹰图》,许明不献上。当初,许明的父亲祈祷水仙大王庙生下许明,所以幼名‘大王儿’。孙沔就逮捕按问许明僭称王,夺取他的画鹰,刺配他。等到孙沔罢去,许明到提点刑狱那里,断一臂自诉,才得以释放。杭州人金氏女,孙沔大白天派吏卒用车抬来,奸污了她。有个赵氏女已许配给莘旦,孙沔在西湖上见到她,就设计把赵女取到州宅,与她饮食起居。被他刺配的人以百数,等到罢官,偷走案卷离去,后来有诉冤的人大多因为没有案卷,不能自行辩白。在并州,私自役使吏卒,往来青州、麟州买卖纱、绢、绵、纸、药物。官庭排列大木棒,有时因暴怒击打诉讼的人,曾剔取盗贼脚后的筋,割断它。”奏章到,于是责授宁国节度副使,监司因失察获罪,都被贬黜。此后恢复光禄卿,分司南京,居住在宿州。恰逢恩赦,知濠州,以尚书礼部侍郎退休。

英宗即位,迁户部。帝与执政议守边者,难其人,参知政事欧阳修奏:“孙沔向守环庆,养练士卒,招抚蕃夷,恩信最著。今虽七十,心力不衰,中间曾以罪废,然宜弃瑕使过。”遂起为资政殿学士、知河中府,又以为观文殿学士、知庆州,徙延州,道卒。

英宗即位,升户部侍郎。皇帝与执政商议守边的人选,觉得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参知政事欧阳修上奏:“孙沔从前守环庆,养练士卒,招抚蕃夷,恩信最为显著。如今虽然七十岁,心力不衰,中间曾因罪被废,然而应当弃瑕录用以使过。”于是起用为资政殿学士、知河中府,又任观文殿学士、知庆州,改任延州,在路上去世。

沔居官以才力闻,强直少所惮,然喜宴游女色,故中间坐废。妻边氏悍妒,为一时所传。初,陕西用兵,朝廷多假边帅倚以集事,近臣出帅或骄恣越法。及沔废后,真定路安抚使吕溱继得罪,自此守帅之权宜微矣。

孙沔居官以才力闻名,刚强正直无所畏惧,然而喜欢宴游女色,所以中间获罪被废。妻子边氏凶悍善妒,为一时所传。当初,陕西用兵,朝廷多借重边帅倚靠他们成事,近臣出任统帅有的骄纵越法。等到孙沔被废后,真定路安抚使吕溱接着获罪,从此守帅的权力渐渐削弱了。

论曰:君子惟能立身,而后可以佐国。中正、起自陷朋党,遵、稹憸邪,沔颇知兵而以污败。琳有才器,能断大事,然献《武后临朝图》于章献,君子鄙之。雍任边寄而覆军败将,几不自保。若讷喜申、韩、管子之书,中师、布少所建明,殆亦未足与议也。

论说:君子只有能立身,然后才可以辅佐国家。任中正、周起自己陷入朋党,姜遵、赵稹奸邪,孙沔颇知兵法却因污行败落。程琳有才器,能决断大事,然而向章献太后献《武后临朝图》,君子鄙薄他。范雍身任边防重任却使军队覆灭将领败亡,几乎不能自保。高若讷喜欢申不害、韩非、管子的书,任中师、任布少有建树,恐怕也不足以与他们议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