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宋史 · 卷二百六十四·列传第二十三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薛居正,字子平,开封浚仪人。父仁谦,周太子宾客。居正少好学,有大志。清泰初,举进士不第,为《遣愁文》以自解,寓意倜傥,识者以为有公辅之量。逾年,登第。

晋天福中,华帅刘遂凝辟为从事。遂凝兄遂清领邦计,奏署盐铁巡官。开运初,改度支推官。宰相李崧领盐铁,又奏署推官,加大理寺直,迁右拾遗。桑维翰为开封府尹,奏署判官。

汉乾祐初,史弘肇领侍卫亲军,威权震主,残忍自恣,无敢忤其意者。其部下吏告民犯盐禁,法当死。狱将决,居正疑其不实,召诘之,乃吏与民有私憾,因诬之,逮吏鞫之,具伏抵法。弘肇虽怒甚,亦无以屈。周广顺初,迁比部员外郎,领三司推官,旋知制诰。周祖征兖州,诏居正从行,以劳加都官郎中。显德三年,迁左谏议大夫,擢弘文馆学士,判馆事。六年,使沧州定民租。未几,以材干闻于朝,擢刑部侍郎,判吏部铨。

宋初,迁户部侍郎。太祖亲征李筠及李重进,并判留司三司,俄出知许州。建隆三年,入为枢密直学士,权知贡举。初平湖湘,以居正知朗州。会亡卒数千人聚山泽为盗,监军使疑城中僧千余人皆其党,议欲尽捕诛之。居正以计缓其事,因率众剪灭群寇,擒贼帅汪端,诘之,僧皆不预,赖以全活。

乾德初,加兵部侍郎。车驾将亲征太原,大发民馈运。时河南府饥,逃亡者四万家,上忧之,命居正驰传招集,浃旬间民尽复业。以本官参知政事。五年,加吏部侍郎。开宝五年,兼淮南、湖南、岭南等道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使事,又兼判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又监修《五代史》,逾年毕,锡以器币。六年,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八年二月,上谓居正等曰:“年谷方登,庶物丰盛,若非上天垂祐,何以及斯。所宜共思济物,或有阙政,当与振举,以成朕志。”居正等益修政事,以副上意焉。

太平兴国初,加左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从平晋阳还,进位司空。因服丹砂遇毒,方奏事,觉疾作,遽出。至殿门外,饮水升余,堂吏掖归中书,已不能言,但指庑间储水器。左右取水至,不能饮,偃阁中,吐气如烟焰,舆归私第卒,六年六月也,年七十。赠太尉、中书令,谥文惠。

居正气貌瑰伟,饮酒至数斗不乱。性孝行纯,居家俭约。为相任宽简,不好苛察,士君子以此多之。自参政至为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终不替。

先是,太祖尝谓居正曰:“自古为君者鲜克正己,为臣者多无远略,虽居显位,不能垂名后代,而身陷不义,子孙罹殃,盖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吾观唐太宗受人谏疏,直诋其非而不耻。以朕所见,不若自不为之,使人无异词。又观古之人臣多不终始,能保全而享厚福者,由忠正也。”开宝中,居正与沈伦并为相,卢多逊参知政事,九年冬,多逊亦为平章事。及居正卒,而沈伦责授,多逊南流,论者以居正守道蒙福,果符太祖之言。

居正好读书,为文落笔不能自休。子惟吉集为三十卷上之,赐名《文惠集》。咸平二年,诏以居正配飨太祖庙庭。

惟吉字世康,居正假子也。居正妻妒悍,无子,婢妾皆不得侍侧,故养惟吉,爱之甚笃。少有勇力,形质魁岸,与京师少年追逐,角抵蹴踘,纵酒不谨。雅好音乐,尝与伶人游,居正不能知。荫补右千牛卫备身,历太子通奉舍人,改西头供奉官。

太宗即位,三相子皆越次拔擢,沈伦、卢多逊子并为尚书郎,惟吉以不习文,故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及居正卒,太宗亲临,居正妻拜于丧所,上存抚数四,因问:“不肖子安在,颇改行否?恐不能负荷先业,奈何!”惟吉伏丧侧,窃闻上语,惧赧不敢起。自是尽革故态,谢绝所与游者,居丧有礼。既而多接贤士大夫,颇涉猎书史,时论翕然称之。上知其改行,令知澶州,改扬州。上表自陈,迁左千牛卫大将军。丁内艰,卒哭,起复本官,恳求终制,不许。俄诏知河南府,又知凤翔府。

淳化五年,秦州温仲舒以伐木为蕃户攘夺,驱其部落徙居渭北,颇致骚动。诏择守臣安抚之,乃命惟吉与仲舒对易其任。未几,迁左领军卫大将军。至道二年,移知延州,未行,卒,年四十二。

惟吉既知非改过,能折节下士,轻财好施,所至有能声。然御家无法,及其死,家人争财致讼,妻子辨对于公庭云。

沈伦,字顺仪,开封太康人。旧名义伦,以与太宗名下字同,止名伦。少习《三礼》于嵩、洛间,以讲学自给。汉乾祐中,白文珂镇陕,伦往依之。

周显德初,太祖领同州节度,宣徽使昝居润与伦厚善,荐于太祖,留幕府。太祖继领滑、许、宋三镇,皆署从事,掌留后财货,以廉闻。及受周禅,自宋州观察推官召为户部郎中。奉使吴越归,奏便宜十数事,皆从之。道出扬、泗,属岁饥,民多死,郡长吏白于伦曰:“郡中军储尚百余万斛,倘贷于民,至秋复收新粟,如此则公私俱利,非公言不可。”还具以白。朝论沮之曰:“今以军储振饥民,若荐饥无徵,孰任其咎?”太祖以问,伦曰:“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当召和气,致丰稔,岂复有水旱耶?此当决于宸衷。”太祖即命发廪贷民。

建隆三年,迁给事中。明年春,为陕西转运使。王师伐蜀,用为随军水陆转运使。先是,王全斌、崔彦进之入成都也,竞取民家玉帛子女,伦独居佛寺疏食,有以珍异奇巧物为献者,伦皆拒之。东归,箧中所有,才图书数卷而已。太祖知之,遂贬全斌等,以伦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亲征太原,领大内都部署、判留司三司事。

先是,伦第庳陋,处之晏如。时权要多冒禁市巨木秦、陇间,以营私宅,及事败露,皆自启于上前。伦亦尝为母市木营佛舍,因奏其事。太祖笑谓曰:“尔非逾矩者。”知其未葺居第,因遣中使按图督工为治之。伦私告使者,愿得制度狭小,使者以闻,上亦不违其志。

开宝二年,丁母忧,起复视事。六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提举荆南、剑南水陆发运事。雩祀西洛,以伦留守东京兼大内都部署。俄召赴行在,令预大礼。

太平兴国初,加右仆射兼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亲征太原,复以伦为留守、判开封府事。师还,加左仆射。五年,史官李昉、扈蒙撰《太祖实录》五十卷,伦为监修以献,赐袭衣、金带。六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是岁疾作,自是多请告。

卢多逊事将发,伦已上表求致仕。明年多逊败,以伦与之同列,不能觉察,诏加切责,降授工部尚书。其子都官员外郎继宗,本由父荫,不宜更在朝行,可落班簿。时伦病不能兴,上表谢。未几,伦再奉章乞骸骨,复授左仆射致仕。上以伦国初旧臣,遽复继宗官以慰其心。雍熙四年,卒,年七十九。赠侍中。

伦清介醇谨,车驾每出,多令居守。好释氏,信因果。尝盛夏坐室中,恣蚊蚋噆其肤,童子秉箑至,辄叱之,冀以徼福。在相位日,值岁饥,乡人假粟者皆与之,殆至千斛,岁余尽焚其券。

微时娶阎氏,无子,妾田氏生继宗。及贵,阎以封邑固让田,伦乃为阎治第太康,田遂为正室,搢绅非之。

初,有司议谥伦曰恭惠,继宗上言曰:“亡父始从冠岁,即事儒业,未遑从贼,遽赴宾招,叨遇明时,陟于相位。伏见国朝故相,薛居正谥文惠,王溥谥文献,此虽近制,实为典常。若以臣父起家不由文学,即尝历集贤、修史之职,伏请改谥曰‘文’。”

判太常礼仪院赵昂、判考功张洎驳曰:“沈伦逮事两朝,早升台弼,有祗畏谨守之美,有矜恤周济之心。案《谥法》:不懈于位,与夫谨事奉上、执事坚固、执礼御宾、率事以信、接下不骄、能远耻辱、贤而不伐、尊贤贵让、爱民长悌、不懈为德、既过能改,数者皆谓之‘恭’。又云:慈民好与,与夫柔质慈民、爱民好柔、宽裕不苛、和质受谏,数者皆谓之‘惠’。由汉以来,皆为美谥。如唐相温彦博之出纳明允,止谥曰‘恭’;窦易直之公举无避,乃谥曰‘恭惠’。而沈伦备位台衡,出于际会,徒能谨饬以自保全,以‘恭’配‘惠’,厥美居多。又按《谥法》:道德博闻曰‘文’,忠信接礼曰‘文’,宽不慢、廉不刿曰‘文’,坚强不暴曰‘文’,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曰‘文’,德美才秀曰‘文’,修治班制曰‘文’。昔张说之谥文正,杨绾之谥文简,人不谓然。盖行义有所未充,虽蒙特赐,诚非至公。若夫大臣子孙,许其为父陈请,则曲台、考功之司为虚器,而彰善瘅恶之义微矣。继宗以其父曾任集贤殿学士及监修国史之职,辄引薛居正、王溥为比,则彼皆奋迹辞场,历典诰命,以‘文’为谥,允合国章。至于集贤、国史,皆宰相兼领之任,非必由文雅而登。其沈伦谥,伏望如故。”从之。

继宗字世卿,伦为枢密副使,以荫补西头供奉官。伦作相,授水部员外郎,加朝散大夫。迁都官、职方,知浚仪县,转屯田郎中,出知单州。代归,命使京东计度财赋。濮州土贡银,课民织造,不折省税;郓州节度配属县纳药物,皆为民病。继宗归,历言于上以除其弊。至道末,领淮南转运使。

继宗贵家子,倦于从吏,既因疾,以将作少监致仕。东封岁,求扈从,复授职方郎中。礼毕,改太仆少卿、判吏部南曹,迁光禄少卿、判三司三勾院。

继宗善营产业,厚于养生,不饮酒,不嗜音律,而喜接宾客,终日宴集无倦。大中祥符五年,卒,年五十五。前后录其子惟温、惟清、惟恭,并为将作监主簿。惟温后至秘书丞;惟清娶密王女宜都县主,至内殿承制。

卢多逊,怀州河内人。曾祖得一、祖真启皆为邑宰。父亿,字子元,少笃学,以孝悌闻。举明经,调补新乡主簿。秩满,复试进士,校书郎、集贤校理。晋天福中,迁著作佐郎,出为郓州观察支使。节帅杜重威骄蹇黩货,幕府贿赂公行,唯亿清介自持。会景延广镇天平,表亿掌书记;留守西洛,又表为判官。时国用窘乏,取民财以助军,河南府计出二十万缗,延广欲并缘以图羡利,增为三十七万缗。亿谏曰:“公位兼将相,既富且贵。今国帑空竭,不得已而取赀于民,公何忍利之乎?”延广惭而止。

汉初,以魏王承训为开封尹,授亿水部员外郎,充推官。时侍卫诸军骄恣,朝廷姑息之,军士成美以驴负盐入都门,阍者不敢执,反擒平民孟柔送侍卫司。柔自诬伏,论当弃市。亿察其冤,言于汉祖而释之。

周初,为侍御史。汉末兵乱,法书亡失。至是,大理奏重写律令格式,统类编敕。乃诏亿与刑部员外郎曹匪躬、大理正段涛同加议定。旧本以京兆府改同五府,开封、大名府改同河南府,长安、万年改为次赤县,开封、浚仪、大名、元城改为赤县。又定东京诸门薰风等为京城门,明德等为皇城门,启运等为宫城门,升龙等为宫门,崇元等为殿门。庙讳书不成文,凡改点画及义理之误字二百一十有四。又以晋、汉及周初事关刑法敕条者,分为二卷,附编敕,自为《大周续编敕》,诏行之。俄以本官知杂事,加左司员外郎,迁主客度支郎中,并兼弘文馆直学士。世宗晏驾,为山陵判官,出为河南令。

宋初,迁少尹。亿性恬退,闻其子多逊知制诰,即上章求解。乾德二年,以少府监致仕。

多逊,显德初,举进士,解褐秘书郎、集贤校理,迁左拾遗、集贤殿修撰。建隆三年,以本官知制诰,历祠部员外郎。乾德二年,权知贡举。三年,加兵部郎中。四年,复权知贡举。六年,加史馆修撰、判馆事。

开宝二年,车驾征太原,以多逊知太原行府事。移幸常山,又命权知镇州。师还,直学士院。三年春,复知贡举。四年冬,命为翰林学士。六年,使江南还,因言江南衰弱可图之状。受诏同修《五代史》,迁中书舍人、参知政事。丁外艰,数日起复视事。会史馆修撰扈蒙请复修时政记,诏多逊专其事。金陵平,加吏部侍郎。

太平兴国初,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四年,从平太原还,加兵部尚书。

多逊博涉经史,聪明强力,文辞敏给,好任数,有谋略,发多奇中。太祖好读书,每取书史馆,多逊预戒吏令白己,知所取书,必通夕阅览,及太祖问书中事,多逊应答无滞,同列皆伏焉。

先是,多逊知制诰,与赵普不协,及在翰林日,每召对,多攻普之短。未几,普出镇河阳。太宗践祚,普入为少保。数年,普子承宗娶燕国长公主女,承宗适知潭州,受诏归阙成婚礼。未逾月,多逊白遣归任,普由是愤怒。

初,普出镇河阳,上言自诉云:“外人谓臣轻议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岂有间然。矧昭宪皇太后大渐之际,臣实预闻顾命。知臣者君,愿赐昭鉴。”太祖手封其书,藏于宫中。至是,普复密奏:“臣开国旧臣,为权幸所沮。”因言昭宪顾命及先朝自诉之事。上于宫中访得普前所上表,因感悟,即留承宗京师。未几,复用普为相,多逊益不自安。普屡讽多逊,令引退,多逊贪固权位,不能决。

会有以多逊尝遣堂吏赵白交通秦王廷美事闻,太宗怒,下诏数其不忠之罪,责授守兵部尚书。明日,以多逊属吏,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知杂事滕中正杂治之。狱具,召文武常参官集议朝堂,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奏议曰:“谨案兵部尚书卢多逊,身处宰司,心怀顾望,密遣堂吏,交结亲王,通达语言,咒诅君父,大逆不道,干纪乱常,上负国恩,下亏臣节,宜膏斧钺,以正刑章。其卢多逊请依有司所断,削夺在身官爵,准法诛斩。秦王廷美,亦请同卢多逊处分,其所缘坐,望准律文裁遣。”

遂下诏曰:“臣之事君,贰则有辟,下之谋上,将而必诛。兵部尚书卢多逊,顷自先朝擢参大政,洎予临御,俾正台衡,职在燮调,任当辅弼。深负倚毗,不思补报,而乃包藏奸宄,窥伺君亲,指斥乘舆,交结藩邸,大逆不道,非所宜言。爰遣近臣,杂治其事,丑迹尽露,具狱已成,有司定刑,外廷集议,佥以枭夷其族,污潴其宫,用正宪章,以合经义。尚念尝居重位,久事明廷,特宽尽室之诛,止用投荒之典,实汝有负,非我无恩。其卢多逊在身官爵及三代封赠、妻子官封,并用削夺追毁。一家亲属,并配流崖州,所在驰驿发遣,纵经大赦,不在量移之限。期周已上亲属,并配隶边远州郡。部曲奴婢纵之。余依百官所议。中书吏赵白、秦王府吏阎密、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并斩都门外,仍籍其家,亲属流配海岛。

阎密初给事廷美左右,太宗即位,补殿直,仍隶秦邸,恣横不法。王继勋尤廷美所亲信,尝使求访声妓,继勋因怙势以取货贿。德明素与赵白游处,多逊因之传达机事,以结廷美。又累遣怀禄私召同母弟军器库副使赵廷俊与语。怀忠尝为廷美使诣淮海国王钱俶遗白金、扣器、绢扇等,廷美又尝遣怀忠赍银器、锦彩、羊酒诣其妻父潘璘营宴军校。至是皆伏罪。多逊累世墓在河内,未败前,一夕震电,尽焚其林木,闻者异之。

多逊至海外,因部送者还,上表称谢。雍熙二年,卒于流所,年五十二。诏徙其家于容州,未几,复移置荆南。端拱初,录其子雍为公安主簿,还其怀州籍没先茔。雍卒,诸弟皆特敕除州县官。

初,亿性俭素,自奉甚薄。及多逊贵显,赐赉优厚,服用渐侈,愀然不乐,谓亲友曰:“家世儒素,一旦富贵暴至,吾未知税驾之所。”后多逊果败,人服其识。

咸平五年,又录雍弟宽为襄州司士参军。宽弟察,中景德进士,将廷试,特诏授以州掾。大中祥符二年,始改簿尉。三年,察奉多逊丧归葬襄阳,又诏本州赐察钱三十万。四年,仍录其孙又玄为襄州司士。

宋琪,字俶宝,幽州蓟人。少好学,晋祖割燕地以奉契丹,契丹岁开贡部,琪举进士中第,署寿安王侍读,时天福六年也。幽帅赵延寿辟琪为从事,会契丹内侵,随延寿至京师。延寿子赞领河中节度,汉初改授晋昌军,皆署琪为记室。周广顺中,赞罢镇,补观城令。世宗征淮南,赞自右龙武统军为排阵使,复辟琪从征。及金陵归款,以赞镇庐州,表为观察判官。部有冤狱,琪辨之,免死者三人,特加朝散大夫。赞仕宋,连移寿阳、延安二镇,皆表为从事。

乾德四年,召拜左补阙、开封府推官。太宗为府尹,初甚加礼遇,琪与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善,出入门下,遂恶之,乃白太祖出琪知龙州,移阆州。开宝九年,为护国军节度判官。

太宗即位,召赴阙。时程羽、贾琰皆自府邸攀附致显要,抑琪久不得调。太平兴国三年,授太子洗马,召见诘责,琪拜谢,请悔过自新。迁太常丞,出知大通监。五年,召归,将加擢用,为卢多逊所沮,改都官郎中,出知广州,将行,复以藩邸旧僚留判三司勾院。七年,与三司使王仁赡廷辨事忤旨,责授兵部员外郎,俄通判开封府事,京府置通判自琪始。

八年春正月,擢拜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三月,改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是秋,上将以工部尚书李昉参预国政,以琪先入,乃迁琪为刑部尚书。十月,赵普出镇南阳,琪遂与昉同拜平章事。自员外郎岁中四迁至尚书为相。上谓曰:“世之治乱,在赏当其功,罚当其罪,即无不治;谓为饰喜怒之具,即无不乱,卿等慎之。”

九年九月,上幸景龙门外观水硙,因谓侍臣曰:“此水出于山源,清冷甘美,凡近河水味皆甘,岂非余润之所及乎?”琪等对曰:“实由地脉潜通而然,亦犹人之善恶以染习而成也。”其年冬,郊祀礼毕,加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

一日,上谓琪等曰:“在昔帝王多以崇高自处,颜色严毅,左右无敢质言者。朕与卿等周旋款曲,商榷时事,盖欲通上下之情,无有壅蔽。卿等但直道而行,无得有所顾避。”琪谢曰:“臣等非才,待罪相府,陛下曲赐温颜,令尽愚恳,敢不倾竭以副圣意。”会诏广宫城,宣徽使柴禹锡有别第在表识内,上言愿易官邸,上览奏不悦。禹锡阴结琪,欲因白请卢多逊旧第,上益鄙之。先是,简州军事推官王浣引对,上嘉其隽爽,面授朝官。翼日,琪奏浣经学出身,一任幕职,例除七寺丞。上曰:“吾已许之矣,可与东宫官。”琪执不从,拟大理丞告牒进入,上批曰:“可右赞善大夫。”琪勉从命,上滋不悦。

初,上令琪娶马仁瑀寡妻高继冲之女,厚加赐与以助采。广南转运王延范,高氏之亲也,知广州徐休复密奏其不轨,且言其依附大臣。上因琪与禹锡入对,问延范何如人,琪未知其端,盛言延范强明忠干,禹锡旁奏与琪同。上意琪交通,不欲暴其状,因以琪素好诙谐,无大臣体,罢守本官;禹锡授左骁卫大将军。琪将罢前数日,有异鸟集琪待漏之所,驱之不去,及是罢相,人以为先兆云。

端拱初,上亲耕籍田,以旧相进位吏部尚书。二年,将讨幽蓟,诏群臣各言边事。琪上疏谓:

大举精甲,以事讨除,灵旗所指,燕城必降。但径路所趋,不无险易,必若取雄、霸路直进,未免更有阳城之围。盖界河之北,陂淀坦平,北路行师,非我所便。况军行不离于辎重,贼来莫测其浅深。欲望回辕,西适山路,令大军会于易州,循孤山之北,漆水以西,挟山而行,援粮而进,涉涿水,并大房,抵桑干河,出安祖砦,则东瞰燕城,裁及一舍,此是周德威收燕之路。

自易水距此二百余里,并是沿山,村墅连延,溪涧相接,采薪汲水,我占上游。东则林麓平冈,非戎马奔冲之地,内排枪弩步队,实王师备御之方,而于山上列白帜以望之,戎马之来,二十里外可悉数也。

从安祖砦西北有卢师神祠,是桑干出山之口,东及幽州四十余里。赵德钧作镇之时,欲遏西冲,曾堑此水。况河次半有崖岸,不可径度,其平处筑城护之,守以偏师,此断彼之右臂也。仍虑步奚为寇,可分雄勇兵士三五千人,至青白军以来山中防遏,北是新州、妫川之间,南出易州大路,其桑干河水属燕城北隅,绕西壁而转。大军如至城下,于燕丹陵东北横堰此水,灌入高梁河,高梁岸狭,桑水必溢。可于驻掞寺东引入郊亭淀,三五日瀰漫百余里,即幽州隔在水南。王师可于州北系浮梁以通北路,贼骑来援,已隔水矣。视此孤垒,浃旬必克。幽州管内洎山后八军,闻蓟门不守,必尽归降,盖势使然也。

然后国家命重臣以镇之,敷恩泽以怀之。奚、霫部落,当刘仁恭及其男守光之时,皆刺面为义儿,服燕军指使,人马疆土少劣于契丹,自被胁从役属以来,常怀骨髓之恨。渤海兵马土地,盛于奚帐,虽勉事契丹,俱怀杀主破国之怨。其蓟门洎山后云、朔等州,沙陀、吐浑元是割属,咸非叛党。此蕃汉诸部之众,如将来王师讨伐,虽临阵擒获,必贷其死,命署置存抚,使之怀恩,但以罪契丹为名。如此则蕃部之心,愿报私憾,契丹小丑,克日殄平。其奚、霫、渤海之国,各选重望亲嫡,封册为王,仍赐分器、鼓旗、军服、戈甲以优遣之,必竭赤心,永服皇化。

俟克平之后,宣布守臣,令于燕境及山后云、朔诸州,厚给衣粮料钱,别作禁军名额,召募三五万人,教以骑射,隶于本州。此人生长塞垣,谙练戎事,乘机战斗,一以当十,兼得奚、霫、渤海以为外臣,乃守在四夷也。

然自阿保机时至于近日,河朔户口,虏掠极多,并在锦帐。平卢亦迩柳城,辽海编户数十万余,耕垦千余里,既殄异类,悉为王民。变其衣冠,被以声教,愿归者俾复旧贯,怀安者因而抚之,申画郊圻,列为州县,则前代所建松漠、饶落等郡,未为开拓之盛也。

琪本燕人,以故究知蕃部兵马山川形势。俄又上奏曰:

国家将平燕蓟,臣敢陈十策:一、契丹种族,二、料贼众寡,三、贼来布置,四、备边,五、命将,六、排阵讨伐,七、和蕃,八、馈运,九、收幽州,十、灭契丹。

契丹,蕃部之别种,代居辽泽中,南界潢水,西距邢山,疆土幅员,千里而近。其主自阿保机始强盛,因攻渤海,死于辽阳。妻述律氏生三男:长曰东丹;次曰德光,德光南侵还,死于杀胡林;季曰自在太子。东丹生永康,永康代德光为主,谋起军南侵,被杀于火神淀。德光之子述律代立,号为“睡王”。二年,为永康子明记所篡。明记死,幼主代立。明记妻萧氏,蕃将守兴之女,今幼主,萧氏所生也。

晋末,契丹主头下兵谓之大帐,有皮室兵约三万,皆精甲也,为其爪牙。国母述律氏头下,谓之属珊,属珊有众二万,乃阿保机之牙将,当是时半已老矣。南来时,量分借得三五千骑,述律常留余兵为部族根本。其诸大首领有太子、伟王、永康、南北王、于越、麻答、五押等。于越,谓其国舅也。大者千余骑,次者数百骑,皆私甲也。

别族则有奚、霫,胜兵亦万余人,少马多步。奚,其王名阿保得者,昔年犯阙时,令送刘琋、崔廷勋屯河、洛者也。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高模翰步骑万余人,并髡发左衽,窃为契丹之饰。复有近界尉厥里、室韦、女真、党项亦被胁属,每部不过千余骑。其三部落,吐浑、沙陀,洎幽州管内、雁门已北十余州军部落汉兵合二万余众,此是石晋割以赂蕃之地也。蕃汉诸族,其数可见矣。

每蕃部南侵,其众不啻十万。契丹入界之时,步骑车帐不从阡陌,东西一概而行。大帐前及东西面,差大首领三人,各率万骑,支散游奕,百十里外,亦交相侦逻,谓之栏子马。契丹主吹角为号,众即顿合,环绕穹庐,以近及远。折木梢屈之为弓子铺,不设枪营堑栅之备。每军行,听鼓三伐,不问昏昼,一匝便行。未逢大敌,不乘战马,俟近我师,即克乘之,所以新羁战蹄有余力也。且用军之术,成列而不战,俟退而乘之,多伏兵断粮道,冒夜举火,土风曳柴,馈饷自赍,退败无耻,散而复聚,寒而益坚,此其所长也。中原所长,秋夏霖霪,天时也;山林河津,地利也;枪突剑弩,兵胜也;财丰士众,力强也。乘时互用,较然可知。

王师备边破敌之计,每秋冬时。河朔州军缘边砦栅,但专守境,勿辄侵渔,令彼寻戈,其词无措。或戎马既肥,长驱入寇,契丹主行,部落萃至,寒云翳日,朔雪迷空,鞍马相持,毡褐之利。所宜守陴坐甲,以逸待劳,令骑士并屯于天雄军、贝磁相州以来,若分在边城,缓急难于会合;近边州府,只用步兵,多屯弩手,大者万卒,小者千人,坚壁固守,勿令出战。彼以全国之兵,此以一郡之众,虽勇懦之有殊,虑众寡之不敌也。国家别命大将,总统前军,以遏侵轶,只于天雄军、刑洺贝州以来,设掎戎之备。俟其阳春启候,虏计既穷,新草未生,陈荄已朽,蕃马无力,疲寇思归,逼而逐之,必自奔北。

前军行阵之法,马步精卒不过十万,自招讨以下,更命三五人藩侯充都监、副戎、排阵、先锋等职,临事分布,所贵有权。追戎之阵,须列前后,其前阵万五千骑,阵身万人,是四十指挥,左右梢各十指挥,是二十将。每指挥作一队,自军主、都虞侯、指挥使、押当,每队用马突或刃子枪一百余,并弓剑、骨朵。其阵身解镫排之,俟与戎相搏之时,无问厚薄,十分作气,枪突交冲,驰逐往来,后阵更进。彼若乘我深入,阵身之后,更有马步人五千,分为十头,以撞竿,镫弩俱进,为回骑之舍。阵哨不可轻动,盖防横骑奔冲,此阵以都监主之,进退赏罚,便可裁决。后阵以马步军八万,招讨董之,与前阵不得过三五里,展梢实心,布常山之势,左右排阵分押之。或前阵击破寇兵,后阵亦禁其驰骤轻进,盖师正之律也。

《牧誓》云:“四伐五伐,乃止齐焉。”慎重之戒也。是以开运中晋军掎戎,未尝放散,三四年间,虽德光为戎首,多计桀黠,而无胜晋军之处,盖并力御之。厥后以任人不当,为彦泽之所误。如将来杀获驱攘之后,圣人务好生之德,设息兵之谋,虽降志难甘,亦和戎为便。魏绛尝陈五利,奉春仅得中策,历观载籍,前王皆然。《易》称高宗用伐鬼方,《诗》美宣王薄伐蒨狁,是知戎狄侵轶,其来尚矣。然则兵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精选使臣,不辱君命,通盟继好,弭战息民,此亦策之得也。

臣每见国朝发兵,未至屯戍之所,已于两河诸郡调民运粮,远近骚然,烦费十倍。臣生居边土,习知其事。况幽州为国北门,押蕃重镇,养兵数万,应敌乃其常事。每逢调发,惟作糗粮之备,入蕃旬浃,军粮自赍,每人给面斗余,盛之于囊以自随。征马每匹给生谷二斗,作口袋,饲秣日以二升为限,旬日之间,人马俱无饥色。更以牙官子弟,戮力津擎裹送,则一月之粮,不烦馈运。俟大军既至,定议取舍,然后图转饷亦未为晚。臣去年有平燕之策,入燕之路具在前奏,愿加省览。

疏奏,颇采用之。

淳化二年,诏百官转对,琪首应诏,建明堂、辟雍之议。五年,李继迁寇灵武,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河西兵马都部署以讨之。西川贼帅李顺攻劫州县,以昭宣使王继恩为剑南西川招安使。琪又上书言边事曰:

臣顷任延州节度判官,经涉五年,虽未尝躬造夷落,然常令蕃落将和断公事,岁无虚月,蕃部之事,熟于闻听。大约党项、吐蕃风俗相类,其帐族有生户、熟户,接连汉界、入州城者谓之熟户,居深山僻远、横过寇略者谓之生户。其俗多有世仇,不相来往,遇有战斗,则同恶相济,传箭相率,其从如流。虽各有鞍甲,而无魁首统摄,并皆散漫山川,居常不以为患。

党项界东自河西银、夏,西至灵、盐,南距鄜、延,北连丰、会。厥土多荒隙,是前汉呼韩邪所处河南之地,幅员千里。从银夏至青、白两池,地惟沙碛,俗谓平夏;拓拔,盖蕃姓也。自鄜、延以北,多土山柏林,谓之南山;野利,盖羌族之号也。

从延州入平夏有三路:一、东北自丰林县苇子驿至延川县接绥州,入夏州界;一、正北从金明县入蕃界,至卢关四五百里,方入平夏州南界;一、西北历万安镇经永安城,出洪门至宥州四五百里,是夏州西境。我师如入夏州之境,宜先招致接界熟户,使为向导,其强壮有马者,令去官军三五十里踏白先行。缘此三路,土山柏林,溪谷相接,而复隘狭不得成列,蹑此乡导,可使步卒多持弓弩枪锯随之,以三二千人登山侦逻,俟见坦途宁静,可传号勾马遵路而行,我皆严备,保无虞也。

长兴四年,夏州李仁福死,有男彝超擅称留后。当时诏延州安从进与李彝超换镇,彝超据夏州,固不奉诏,朝廷命邠州药彦稠总兵五万送从进赴任。时顿兵城下,议欲攻取,军储不继,遽命班师。而振旅之时,不能严整,失戈弃甲,遂为边人之利。

臣又闻党项号为小蕃,非是勍敌,若得出山布阵,止劳一战,便可荡除。深入则馈运艰难,穷追则窟穴幽隐,莫若缘边州镇,分屯重兵,俟其入界侵渔,方可随时掩击,非为养勇,亦足安边。凡乌合之徒,势不能久,利于速斗,以骋兵锋。莫若持重守疆,以挫其锐。彼无城守,众乏餱粮,威赏不行,部族分散,然后密令觇其保聚之处,预于麟、府、鄜、延、宁、庆、灵、武等州约期会兵,四面齐进,绝其奔走之路,合势击之,可以剪除无噍类矣。仍先告谕诸军,击贼所获生口、资畜,许为己有,彼为利诱,则人百其勇也。

灵武路自通远军入青冈峡五百里,皆蕃部熟户。向来使人、商旅经由,并在部族安泊,所求赂遗无几,谓之“打当”,亦如汉界逆旅之家宿食之直也。此时大军或须入其境,则向导踏白,当如夏州之法。况彼灵州便是吾土,刍粟储畜,率皆有备。缘路五七程,不烦供馈,止令逐都兵骑,裹粮轻赍,便可足用。谚所谓“磨镰杀马”,劫一时之力也,旬浃之余,固无阙乏矣。

又臣曾受任西川数年,经历江山,备见形势要害。利州最是咽喉之地。西过桔柏江,去剑门百里,东南去阆州,水陆二百余里,西北通白水、清川,是龙州入川大路,邓艾于此破蜀,至今庙貌存焉。其外三泉、西县,兴、凤等州,并为要冲,请选有武略重臣镇守之。

奏入,上密写其奏,令继隆择利而行。

至道元年春,大宴于含光殿,上问琪年,对曰:“七十有九。”上因慰抚久之。二年春,拜右仆射,特令月给实奉一百千,又以其衰老,诏许五日一朝。是年九月被病,令其子贻序秉笔,授辞作《多幸老民叙》,大抵谓《洪范》五福,人所难全,而己兼有之,实天幸也。又口占遗表数百字而卒。赠司空,谥惠安。起复贻序为右赞善大夫,贻庥为大理评事,贻广童子出身。贻序上表乞终丧制,从之。天禧初,录其孙宗谅试秘书郎。

琪素有文学,颇谐捷。在使府前后三十年,周知人情,尤通吏术。在相位日,百执事有所求请,多面折之,以是取怨于人。

贻序尝预修《册府元龟》,笔札遒劲。未几,坐事左迁复州副使,起为殿中丞卒。

宋雄者,亦幽州人。初与琪齐名燕、蓟间,谓之“二宋”。

雄仕契丹为应州从事。雍熙三年,王师北伐,雄与其节度副使艾正以城降,授正本州观察使,以雄为鸿胪少卿同知州事。改光禄少卿,历知均、唐二州。未几,护河阴屯兵,以知河渠利害,因命领护汴口,均节水势,以达转漕,京师赖之。改太子詹事,复为光禄少卿,迁将作监。所至职务修举,公私倚任焉。

雄涉猎文史,善谈论,有气节,士流多推许之。景德元年,卒,年七十六。录其子可久为太常寺奉礼郎,赋禄终制。

论曰:自薛居正而下,尝居相位者凡四人,其始终出处虽不同,然观于其行事,概可见矣。初,朗州亡卒啸聚为盗,监军使疑城中僧千余人皆与谋,欲尽杀之,居正缓其事,贼禽而僧不与,卒赖以活。沈伦使吴越还,请以扬、泗军储百万余斛贷饥民,朝论难之。伦曰:“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当召和气,致丰稔,岂复有水旱?”得请乃已。太祖每取书史馆,卢多逊预戒吏令白己,知所取,必通夕阅览,以是答问多中。宋琪始为程羽、贾琰所抑,继为多逊所忌,其后自员外郎岁中四迁至尚书,居相位。即此而观,则守道蒙福者非幸致,而投荒窜死者非不幸也。宋雄善持论,有气节,虽与琪齐名,而爵位不侔者,所遇不同焉尔。呜呼,自昔怀材抱艺,而抑郁下僚以终其身者多矣,岂特宋雄为然哉!

薛居正,字子平,开封浚仪人。父亲薛仁谦,任后周太子宾客。薛居正少年好学,有大志。清泰初年,考进士未中,作《遣愁文》以自我排解,寓意倜傥,有识之士认为他有公辅之量。过了一年,登第。

后晋天福年间,华州统帅刘遂凝征召他为从事。刘遂凝之兄刘遂清主管国家财政,奏请署任盐铁巡官。开运初年,改度支推官。宰相李崧主管盐铁,又奏请署任推官,加大理寺直,迁右拾遗。桑维翰任开封府尹,奏请署任判官。

后汉乾祐初年,史弘肇统领侍卫亲军,威权震主,残忍自恣,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思。其部下小吏告发百姓违反盐禁,依法当处死。案件将要判决,薛居正怀疑其不实,召来诘问,原来是吏与百姓有私怨,因此诬陷他,逮捕小吏审问,全部服罪抵法。史弘肇虽然非常愤怒,也无法使他屈服。后周广顺初年,迁比部员外郎,领三司推官,不久知制诰。周祖征讨兖州,下诏薛居正随行,因劳加都官郎中。显德三年,迁左谏议大夫,擢弘文馆学士,判馆事。显德六年,出使沧州确定民租。不久,以才干闻名于朝,擢刑部侍郎,判吏部铨。

宋朝初年,迁户部侍郎。太祖亲征李筠及李重进,都判留司三司,不久出知许州。建隆三年,入为枢密直学士,权知贡举。刚平定湖湘,任薛居正知朗州。适逢亡卒数千人聚集山泽为盗,监军使怀疑城中僧人一千多人都是其同党,商议想全部逮捕诛杀。薛居正用计延缓其事,趁机率众剪灭群寇,擒获贼帅汪端,诘问,僧人都不知情,赖以保全活命。

乾德初年,加兵部侍郎。车驾将要亲征太原,大量征发民夫馈运。当时河南府饥荒,逃亡者四万家,皇上忧虑此事,命薛居正乘传车招集,十天之间百姓全部复业。以本官参知政事。乾德五年,加吏部侍郎。开宝五年,兼淮南、湖南、岭南等道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使事,又兼判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又监修《五代史》,过了一年完成,赐以器币。开宝六年,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开宝八年二月,皇上对薛居正等说:“年谷方登,庶物丰盛,如果不是上天垂祐,怎么会到如此地步。应当共同思量济物,或有阙政,应当振举,以成就朕的志向。”薛居正等更加修明政事,以符合皇上心意。

太平兴国初年,加左仆射、昭文馆大学士。随从平定晋阳归来,进位司空。因服用丹砂中毒,正在奏事时,感觉疾病发作,急忙退出。到殿门外,饮水一升多,堂吏搀扶回中书省,已经不能说话,只指着廊下储水器。左右取水来,不能饮,倒在阁中,吐气如烟焰,用车抬回私第去世,是太平兴国六年六月,享年七十岁。赠太尉、中书令,谥文惠。

薛居正气貌瑰伟,饮酒至数斗不乱。性孝行纯,居家俭约。任相宽简,不喜苛察,士君子因此称赞他。自参政到为相,共十八年,恩遇始终不衰。

先前,太祖曾对薛居正说:“自古为君者很少能端正自己,为臣者多无远略,虽然身居显位,不能垂名后代,而身陷不义,子孙遭殃,大概君臣之道有所未尽。我看唐太宗接受别人谏疏,直接诋毁其非而不以为耻。以朕所见,不如自己不做,使人无异词。又看古代人臣多不能善始善终,能保全而享厚福的,是由于忠正。”开宝年间,薛居正与沈伦并为宰相,卢多逊参知政事,开宝九年冬,卢多逊也为平章事。到薛居正去世,而沈伦责授,卢多逊南流,论者认为薛居正守道蒙福,果然符合太祖之言。

薛居正好读书,为文落笔不能自休。儿子薛惟吉收集为三十卷进上,赐名《文惠集》。咸平二年,下诏以薛居正配飨太祖庙庭。

薛惟吉字世康,是薛居正的养子。薛居正之妻妒悍,无子,婢妾都不能侍奉在侧,所以收养惟吉,爱之甚厚。少年时有勇力,形质魁岸,与京师少年追逐,角抵蹴鞠,纵酒不谨。雅好音乐,曾与伶人交游,薛居正不能知道。以恩荫补右千牛卫备身,历任太子通奉舍人,改西头供奉官。

太宗即位,三相之子都越次拔擢,沈伦、卢多逊之子并为尚书郎,薛惟吉因不习文,所以任右千牛卫大将军。到薛居正去世,太宗亲临,薛居正之妻在丧所拜谢,皇上存抚数次,于是问:“不肖子在哪里,是否改行了?恐怕不能负荷先业,怎么办!”薛惟吉伏在丧侧,偷听到皇上的话,恐惧羞愧不敢起来。从此尽改故态,谢绝所交游的人,居丧有礼。不久多接贤士大夫,颇涉猎书史,时论一致称赞他。皇上知道他已经改行,令知澶州,改扬州。上表自陈,迁左千牛卫大将军。遭母丧,卒哭后,起复本官,恳求终制,不许。不久下诏知河南府,又知凤翔府。

淳化五年,秦州温仲舒因伐木被蕃户抢夺,驱赶其部落迁居渭北,颇致骚动。下诏选择守臣安抚,就命薛惟吉与温仲舒对调其任。不久,迁左领军卫大将军。至道二年,移知延州,未及赴任,去世,享年四十二岁。

薛惟吉既然知非改过,能折节下士,轻财好施,所到之处有能声。然而治家无方,到他死时,家人争财致讼,妻子在公庭对质。

沈伦,字顺仪,开封太康人。原名义伦,因与太宗名下字相同,只称伦。少年时在嵩、洛之间学习《三礼》,以讲学自给。后汉乾祐年间,白文珂镇守陕州,沈伦前往依附。

后周显德初年,太祖领同州节度,宣徽使昝居润与沈伦交好,荐举给太祖,留在幕府。太祖相继领滑、许、宋三镇,都署任从事,掌管留后财货,以廉洁闻名。到受周禅让,从宋州观察推官召为户部郎中。奉命出使吴越归来,奏便宜十数事,都听从了。途中经过扬、泗,正值岁饥,百姓多死,郡长吏对沈伦说:“郡中军储还有一百多万斛,如果借贷给百姓,到秋天再收新粟,如此则公私俱利,非您进言不可。”回来详细禀报。朝论阻止说:“如今以军储赈济饥民,如果连年饥荒无法征收,谁承担其罪?”太祖以此询问,沈伦说:“国家以仓粟济民,自当召和气,致丰稔,岂会再有水旱?这应当由陛下决断。”太祖就命开仓贷给百姓。

建隆三年,迁给事中。第二年春,任陕西转运使。王师伐蜀,用他为随军水陆转运使。先前,王全斌、崔彦进攻入成都时,竞相夺取民家玉帛子女,只有沈伦独居佛寺吃素,有人以珍异奇巧之物进献,沈伦都拒绝了。东归时,箱中所有,才图书数卷而已。太祖知道此事,就贬王全斌等,任沈伦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亲征太原,领大内都部署、判留司三司事。

先前,沈伦宅第低矮简陋,居住安然。当时权要多冒禁在秦、陇之间购买巨木,以营建私宅,到事情败露,都在皇上面前自首。沈伦也曾为母亲买木营建佛舍,因此上奏此事。太祖笑着说:“你不是越矩的人。”知道他未修缮居第,就派中使按图督工为他修治。沈伦私下告诉使者,希望规制狭小,使者报告,皇上也不违背他的意愿。

开宝二年,遭母丧,起复视事。开宝六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提举荆南、剑南水陆发运事。在西洛举行雩祀,任沈伦留守东京兼大内都部署。不久召赴行在,令参与大礼。

太平兴国初年,加右仆射兼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亲征太原,又以沈伦为留守、判开封府事。师还,加左仆射。太平兴国五年,史官李昉、扈蒙撰《太祖实录》五十卷,沈伦任监修进献,赐袭衣、金带。太平兴国六年,加开府仪同三司。这一年疾病发作,从此多请告。

卢多逊之事将要发作,沈伦已上表请求致仕。第二年卢多逊败,因沈伦与他同列,不能觉察,下诏加以切责,降授工部尚书。其子都官员外郎沈继宗,本由父荫,不宜再在朝行,可除去班簿。当时沈伦病不能起,上表谢罪。不久,沈伦再次上章请求致仕,复授左仆射致仕。皇上因沈伦是国初旧臣,很快恢复沈继宗官职以安慰其心。雍熙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赠侍中。

沈伦清介醇谨,车驾每次出行,多令他居守。喜好佛教,相信因果。曾在盛夏坐在室中,任蚊蚋叮咬皮肤,童子拿扇子来,就叱责他,希望以此求福。在相位时,正值岁饥,乡人借粟的都给他,将近千斛,一年多后尽焚其券。

微贱时娶阎氏,无子,妾田氏生继宗。到显贵,阎氏以封邑坚决让给田氏,沈伦就为阎氏在太康营建宅第,田氏于是成为正室,缙绅非议此事。

当初,有司商议谥沈伦为恭惠,沈继宗上言说:“亡父始从成年,就从事儒业,未及从贼,就赴宾招,有幸遇到明时,升于相位。伏见国朝故相,薛居正谥文惠,王溥谥文献,这虽然是近制,实为典常。如果认为臣父起家不由文学,也曾历任集贤、修史之职,伏请改谥为‘文’。”

判太常礼仪院赵昂、判考功张洎反驳说:“沈伦历事两朝,早升台弼,有祗畏谨守之美,有矜恤周济之心。按《谥法》:不懈于位,与谨事奉上、执事坚固、执礼御宾、率事以信、接下不骄、能远耻辱、贤而不伐、尊贤贵让、爱民长悌、不懈为德、既过能改,这些都可称为‘恭’。又说:慈民好与,与柔质慈民、爱民好柔、宽裕不苛、和质受谏,这些都可称为‘惠’。自汉以来,都是美谥。如唐相温彦博之出纳明允,只谥‘恭’;窦易直之公举无避,就谥‘恭惠’。而沈伦备位台衡,出于际会,只能谨饬以自保全,以‘恭’配‘惠’,其美居多。又按《谥法》:道德博闻曰‘文’,忠信接礼曰‘文’,宽不慢、廉不刿曰‘文’,坚强不暴曰‘文’,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曰‘文’,德美才秀曰‘文’,修治班制曰‘文’。从前张说之谥文正,杨绾之谥文简,人们不以为然。大概行义有所未充,虽然蒙特赐,实在不是至公。如果大臣子孙,允许其为父陈请,那么曲台、考功之司就成为虚器,而彰善瘅恶之义就微弱了。继宗因其父曾任集贤殿学士及监修国史之职,就引薛居正、王溥为比,而他们都是奋迹辞场,历典诰命,以‘文’为谥,允合国章。至于集贤、国史,都是宰相兼领之任,不一定由文雅而登。沈伦的谥号,伏望如故。”听从了。

沈继宗字世卿,沈伦任枢密副使时,以恩荫补西头供奉官。沈伦任宰相,授水部员外郎,加朝散大夫。迁都官、职方,知浚仪县,转屯田郎中,出知单州。任满回京,命出使京东计度财赋。濮州土贡银,课民织造,不折省税;郓州节度配属县缴纳药物,都为民病。沈继宗归来,历言于皇上以除其弊。至道末年,领淮南转运使。

沈继宗是贵家子弟,厌倦从政,既而因病,以将作少监致仕。东封之年,请求扈从,复授职方郎中。礼毕,改太仆少卿、判吏部南曹,迁光禄少卿、判三司三勾院。

沈继宗善营产业,厚于养生,不饮酒,不嗜音律,而喜接宾客,终日宴集无倦。大中祥符五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前后录用其子沈惟温、沈惟清、沈惟恭,都为将作监主簿。沈惟温后来官至秘书丞;沈惟清娶密王女宜都县主,官至内殿承制。

卢多逊,怀州河内人。曾祖卢得一、祖父卢真启都任邑宰。父亲卢亿,字子元,少年笃学,以孝悌闻名。举明经,调补新乡主簿。任期届满,又考进士,任校书郎、集贤校理。后晋天福年间,迁著作佐郎,出为郓州观察支使。节帅杜重威骄蹇贪财,幕府贿赂公行,只有卢亿清介自持。适逢景延广镇守天平,上表任卢亿为掌书记;留守西洛,又上表任他为判官。当时国用窘乏,取民财以助军,河南府计出二十万缗,景延广想借机图取羡利,增为三十七万缗。卢亿劝谏说:“公位兼将相,既富且贵。如今国帑空竭,不得已而取财于民,公何忍心从中取利呢?”景延广惭愧而止。

后汉初年,以魏王刘承训为开封尹,授卢亿水部员外郎,充推官。当时侍卫诸军骄恣,朝廷姑息他们,军士成美以驴驮盐进入都门,守门者不敢捉拿,反而擒获平民孟柔送侍卫司。孟柔自己诬服,论罪当弃市。卢亿察觉其冤,向汉祖进言而释放他。

后周初年,任侍御史。汉末兵乱,法书亡失。到这时,大理奏请重写律令格式,统类编敕。就下诏卢亿与刑部员外郎曹匪躬、大理正段涛一同议定。旧本以京兆府改同五府,开封、大名府改同河南府,长安、万年改为次赤县,开封、浚仪、大名、元城改为赤县。又定东京诸门薰风等为京城门,明德等为皇城门,启运等为宫城门,升龙等为宫门,崇元等为殿门。庙讳书不成文,共改点画及义理之误字二百一十四个。又以晋、汉及周初事关刑法敕条者,分为二卷,附编敕,自为《大周续编敕》,下诏施行。不久以本官知杂事,加左司员外郎,迁主客度支郎中,都兼弘文馆直学士。世宗驾崩,任山陵判官,出为河南令。

宋朝初年,迁少尹。卢亿性情恬退,听说其子卢多逊知制诰,就上章请求解职。乾德二年,以少府监致仕。

卢多逊,显德初年,中进士,释褐任秘书郎、集贤校理,迁左拾遗、集贤殿修撰。建隆三年,以本官知制诰,历任祠部员外郎。乾德二年,权知贡举。乾德三年,加兵部郎中。乾德四年,又权知贡举。乾德六年,加史馆修撰、判馆事。

开宝二年,车驾征讨太原,任卢多逊知太原行府事。移幸常山,又命权知镇州。师还,直学士院。开宝三年春,又知贡举。开宝四年冬,命为翰林学士。开宝六年,出使江南归来,趁机进言江南衰弱可图之状。受诏同修《五代史》,迁中书舍人、参知政事。遭父丧,数日后起复视事。适逢史馆修撰扈蒙请求恢复修时政记,下诏卢多逊专管其事。金陵平定,加吏部侍郎。

太平兴国初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太平兴国四年,随从平定太原归来,加兵部尚书。

卢多逊博涉经史,聪明强力,文辞敏给,好任权术,有谋略,发言多奇中。太祖好读书,每次从史馆取书,卢多逊预先告诫小吏让他告诉自己,知道所取之书,必定通宵阅览,到太祖问书中之事,卢多逊应答无滞,同列都佩服。

先前,卢多逊知制诰,与赵普不和,到在翰林时,每次召对,多攻击赵普之短。不久,赵普出镇河阳。太宗即位,赵普入朝任少保。几年后,赵普之子赵承宗娶燕国长公主之女,赵承宗正知潭州,受诏回京完成婚礼。不到一个月,卢多逊禀请遣他回任,赵普因此愤怒。

当初,赵普出镇河阳,上言自诉说:“外人说臣轻议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岂有嫌隙。况且昭宪皇太后病危之际,臣确实预闻顾命。知臣者君,愿赐昭鉴。”太祖亲手封存其书,藏于宫中。到这时,赵普又密奏:“臣是开国旧臣,被权幸所阻。”趁机进言昭宪顾命及先朝自诉之事。皇上在宫中访得赵普先前所上表,因此感悟,就留赵承宗在京师。不久,又用赵普为相,卢多逊更加不安。赵普屡次讽劝卢多逊,令他引退,卢多逊贪固权位,不能决断。

适逢有人将卢多逊曾派堂吏赵白勾结秦王赵廷美之事上闻,太宗发怒,下诏数其不忠之罪,责授守兵部尚书。第二天,将卢多逊交付吏治,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知杂事滕中正共同审理。狱成,召文武常参官在朝堂集议,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奏议说:“谨案兵部尚书卢多逊,身处宰司,心怀观望,密遣堂吏,交结亲王,通达语言,咒诅君父,大逆不道,干纪乱常,上负国恩,下亏臣节,应当处以极刑,以正刑章。卢多逊请依有司所断,削夺在身官爵,依法诛斩。秦王廷美,也请同卢多逊处分,其所缘坐,望准律文裁遣。”

于是下诏说:“臣之事君,有二心则有罪,下之谋上,图谋必诛。兵部尚书卢多逊,顷自先朝擢参大政,到我临御,使他正台衡,职在燮调,任当辅弼。深负倚重,不思补报,却包藏奸宄,窥伺君亲,指斥乘舆,交结藩邸,大逆不道,非所宜言。于是派近臣,共同审理其事,丑迹尽露,狱成,有司定刑,外廷集议,都认为应当枭夷其族,污潴其宫,以正宪章,以合经义。尚念他曾经身居重位,久事明廷,特宽尽室之诛,只用投荒之典,实在是你有负,不是我无恩。卢多逊在身官爵及三代封赠、妻子官封,都削夺追毁。一家亲属,都配流崖州,所在驰驿发遣,纵经大赦,不在量移之限。期周以上亲属,都配隶边远州郡。部曲奴婢释放。其余依百官所议。中书吏赵白、秦王府吏阎密、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都在都门外处斩,仍籍没其家,亲属流配海岛。

阎密起初在赵廷美左右供事,太宗即位,补殿直,仍隶秦邸,恣横不法。王继勋尤其为赵廷美所亲信,曾派他求访歌妓,王继勋因此仗势索取货贿。樊德明素来与赵白交游相处,卢多逊借此传达机密之事,以结交赵廷美。又多次派赵怀禄私下召同母弟军器库副使赵廷俊交谈。阎怀忠曾为赵廷美出使到淮海国王钱俶处赠送白金、扣器、绢扇等,赵廷美又曾派阎怀忠携带银器、锦彩、羊酒到其妻父潘璘军营宴请军校。到这时都伏罪。卢多逊累世墓在河内,未败之前,一夜雷电,尽焚其林木,听说的人都感到奇异。

卢多逊到海外,趁押送者回还,上表称谢。雍熙二年,死于流放地,享年五十二岁。下诏将其家迁到容州,不久,又移置荆南。端拱初年,录用其子卢雍为公安主簿,归还其怀州籍没的先人墓地。卢雍去世,诸弟都特敕授州县官。

当初,卢亿性情俭素,自奉甚薄。到卢多逊贵显,赐赉优厚,服用渐奢,卢亿愀然不乐,对亲友说:“家世儒素,一旦富贵暴至,我不知道归宿在哪里。”后来卢多逊果然败亡,人们佩服他的见识。

咸平五年,又录用卢雍之弟卢宽为襄州司士参军。卢宽之弟卢察,中景德年间进士,将要廷试,特诏授以州掾。大中祥符二年,才改簿尉。大中祥符三年,卢察奉卢多逊灵柩归葬襄阳,又下诏本州赐卢察钱三十万。大中祥符四年,又录用其孙卢又玄为襄州司士。

宋琪,字俶宝,幽州蓟人。少年好学,晋祖割让燕地以奉契丹,契丹每年开贡部,宋琪举进士中第,署任寿安王侍读,当时是天福六年。幽州统帅赵延寿征召宋琪为从事,适逢契丹内侵,随赵延寿到京师。赵延寿之子赵赞领河中节度,后汉初年改授晋昌军,都署任宋琪为记室。后周广顺年间,赵赞罢镇,补观城令。世宗征讨淮南,赵赞自右龙武统军任排阵使,又征召宋琪随征。到金陵归款,以赵赞镇守庐州,上表任他为观察判官。部中有冤狱,宋琪辨明,免死者三人,特加朝散大夫。赵赞仕宋,接连移寿阳、延安二镇,都上表任他为从事。

乾德四年,召拜左补阙、开封府推官。太宗任府尹,起初很加礼遇,宋琪与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交好,出入其门下,太宗于是厌恶他,就禀告太祖让宋琪出知龙州,移阆州。开宝九年,任护国军节度判官。

太宗即位,召赴京城。当时程羽、贾琰都自府邸攀附致显要,压抑宋琪久不得调。太平兴国三年,授太子洗马,召见诘责,宋琪拜谢,请求悔过自新。迁太常丞,出知大通监。太平兴国五年,召归,将要加以擢用,被卢多逊所阻,改都官郎中,出知广州,将要赴任,又以藩邸旧僚留判三司勾院。太平兴国七年,与三司使王仁赡在廷上辩论事忤旨,责授兵部员外郎,不久通判开封府事,京府设通判自宋琪开始。

太平兴国八年春正月,擢拜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三月,改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这年秋天,皇上将以工部尚书李昉参预国政,因宋琪先入,就迁宋琪为刑部尚书。十月,赵普出镇南阳,宋琪就与李昉同拜平章事。自员外郎一年中四迁至尚书为相。皇上说:“世之治乱,在于赏当其功,罚当其罪,就没有不治的;如果作为饰喜怒之具,就没有不乱的,卿等要谨慎。”

太平兴国九年九月,皇上临幸景龙门外观水磨,趁机对侍臣说:“此水出于山源,清冷甘美,凡近河水味都甘,岂不是余润所及吗?”宋琪等回答说:“实在是由地脉潜通而然,也如同人之善恶以染习而成。”这年冬天,郊祀礼毕,加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

一天,皇上对宋琪等说:“在昔帝王多以崇高自处,脸色严毅,左右无敢直言者。朕与卿等周旋款曲,商榷时事,是想通上下之情,没有壅蔽。卿等只要直道而行,不要有所顾避。”宋琪谢说:“臣等非才,待罪相府,陛下曲赐温颜,令尽愚恳,岂敢不倾竭以副圣意。”适逢下诏扩建宫城,宣徽使柴禹锡有别第在表识之内,上言愿意换官邸,皇上看奏不高兴。柴禹锡暗中结交宋琪,想趁机请求卢多逊旧第,皇上更加鄙视他。先前,简州军事推官王浣引对,皇上嘉许他隽爽,当面授朝官。第二天,宋琪奏王浣是经学出身,一任幕职,按例授七寺丞。皇上说:“我已经答应他了,可以授东宫官。”宋琪执意不从,拟定大理丞告牒进入,皇上批道:“可右赞善大夫。”宋琪勉强从命,皇上更加不高兴。

当初,皇上令宋琪娶马仁瑀寡妻高继冲之女,厚加赐与以助彩礼。广南转运王延范,是高氏之亲,知广州徐休复密奏其不轨,并且说他依附大臣。皇上趁宋琪与柴禹锡入对,问王延范是什么人,宋琪不知道其中缘由,盛赞王延范强明忠干,柴禹锡在旁边奏与宋琪相同。皇上怀疑宋琪与之交通,不想暴露其状,就因宋琪素好诙谐,无大臣体,罢守本官;柴禹锡授左骁卫大将军。宋琪将要被罢免前数日,有异鸟聚集在宋琪待漏之所,驱之不去,到这时罢相,人们认为是先兆。

端拱初年,皇上亲耕籍田,以旧相进位吏部尚书。端拱二年,将要讨伐幽蓟,下诏群臣各言边事。宋琪上疏说:

大举精甲,以事讨除,灵旗所指,燕城必降。但径路所趋,不无险易,如果取雄、霸路直进,未免更有阳城之围。大概界河之北,陂淀坦平,北路行军,不是我所便。况且军行不离辎重,贼来莫测其深浅。希望回辕,西走山路,令大军会于易州,循孤山之北,漆水以西,挟山而行,援粮而进,涉涿水,并大房,抵桑干河,出安祖砦,则东瞰燕城,才及一舍,这是周德威收燕之路。

自易水距此二百余里,都是沿山,村墅连延,溪涧相接,采薪汲水,我占上游。东面则林麓平冈,不是戎马奔冲之地,内排枪弩步队,实是王师备御之方,而在山上列白旗以观望,戎马之来,二十里外可尽数。

从安祖砦西北有卢师神祠,是桑干出山之口,东到幽州四十余里。赵德钧作镇之时,想遏西冲,曾堑此水。况且河次一半有崖岸,不可径渡,其平处筑城护之,守以偏师,这是断彼之右臂。仍虑步奚为寇,可分雄勇兵士三五千人,到青白军以来山中防遏,北是新州、妫川之间,南出易州大路,其桑干河水属燕城北隅,绕西壁而转。大军如到城下,于燕丹陵东北横堰此水,灌入高梁河,高梁岸狭,桑水必溢。可在驻掞寺东引入郊亭淀,三五日弥漫百余里,幽州就隔在水南。王师可在州北系浮梁以通北路,贼骑来援,已隔水了。看此孤垒,十天必克。幽州管内及山后八军,听说蓟门不守,必尽归降,大概势使然。

然后国家命重臣以镇守,敷恩泽以怀柔。奚、霫部落,当刘仁恭及其子刘守光之时,都刺面为义儿,服燕军指使,人马疆土稍劣于契丹,自被胁从役属以来,常怀骨髓之恨。渤海兵马土地,盛于奚帐,虽然勉强事奉契丹,都怀杀主破国之怨。其蓟门及山后云、朔等州,沙陀、吐浑原是割属,都不是叛党。此蕃汉诸部之众,如将来王师讨伐,虽然临阵擒获,必免其死,命署置存抚,使之怀恩,只以罪契丹为名。如此则蕃部之心,愿报私憾,契丹小丑,克日殄平。其奚、霫、渤海之国,各选重望亲嫡,封册为王,仍赐分器、鼓旗、军服、戈甲以优遣之,必竭赤心,永服皇化。

等克平之后,宣布守臣,令于燕境及山后云、朔诸州,厚给衣粮料钱,另作禁军名额,召募三五万人,教以骑射,隶于本州。此人生长塞垣,谙练戎事,乘机战斗,一以当十,兼得奚、霫、渤海以为外臣,就是守在四夷。

然而自阿保机时到近日,河朔户口,虏掠极多,都在锦帐。平卢也近柳城,辽海编户数十万余,耕垦千余里,既殄异类,都为王民。变其衣冠,被以声教,愿归者使其恢复旧贯,怀安者因而安抚,申画郊圻,列为州县,则前代所建松漠、饶落等郡,不算开拓之盛。

宋琪本是燕人,因此究知蕃部兵马山川形势。不久又上奏说:

国家将平燕蓟,臣敢陈十策:一、契丹种族,二、料贼众寡,三、贼来布置,四、备边,五、命将,六、排阵讨伐,七、和蕃,八、馈运,九、收幽州,十、灭契丹。

契丹,是蕃部之别种,世代居于辽泽中,南界潢水,西距邢山,疆土幅员,千里而近。其主自阿保机开始强盛,因攻渤海,死于辽阳。妻述律氏生三男:长曰东丹;次曰德光,德光南侵归来,死于杀胡林;季曰自在太子。东丹生永康,永康代德光为主,谋划起军南侵,被杀于火神淀。德光之子述律代立,号为“睡王”。二年,为永康之子明记所篡。明记死,幼主代立。明记妻萧氏,是蕃将守兴之女,今幼主,是萧氏所生。

晋末,契丹主头下兵谓之大帐,有皮室兵约三万,都是精甲,为其爪牙。国母述律氏头下,谓之属珊,属珊有众二万,是阿保机之牙将,当是时半已老。南来时,量分借得三五千骑,述律常留余兵为部族根本。其诸大首领有太子、伟王、永康、南北王、于越、麻答、五押等。于越,就是其国舅。大者千余骑,次者数百骑,都是私甲。

别族则有奚、霫,胜兵也万余人,少马多步。奚,其王名阿保得者,昔年犯阙时,令送刘琋、崔廷勋屯河、洛者。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高模翰步骑万余人,都髡发左衽,窃为契丹之饰。又有近界尉厥里、室韦、女真、党项也被胁属,每部不过千余骑。其三部落,吐浑、沙陀,及幽州管内、雁门以北十余州军部落汉兵合二万余众,这是石晋割以赂蕃之地。蕃汉诸族,其数可见了。

每蕃部南侵,其众不止十万。契丹入界之时,步骑车帐不从阡陌,东西一概而行。大帐前及东西面,差大首领三人,各率万骑,分散游奕,百十里外,也交相侦逻,谓之栏子马。契丹主吹角为号,众即顿合,环绕穹庐,以近及远。折木梢屈之为弓子铺,不设枪营堑栅之备。每军行,听鼓三伐,不问昏昼,一匝便行。未逢大敌,不乘战马,等靠近我师,就乘之,所以新羁战蹄有余力。且用军之术,成列而不战,等退而乘之,多伏兵断粮道,冒夜举火,土风曳柴,馈饷自赍,退败无耻,散而复聚,寒而益坚,这是其所长。中原所长,秋夏霖霪,是天时;山林河津,是地利;枪突剑弩,是兵胜;财丰士众,是力强。乘时互用,显然可知。

王师备边破敌之计,每秋冬时。河朔州军缘边砦栅,只专守境,不要辄侵渔,令彼寻戈,其词无措。或戎马既肥,长驱入寇,契丹主行,部落萃至,寒云翳日,朔雪迷空,鞍马相持,毡褐之利。所宜守陴坐甲,以逸待劳,令骑士并屯于天雄军、贝磁相州以来,如果分在边城,缓急难于会合;近边州府,只用步兵,多屯弩手,大者万卒,小者千人,坚壁固守,勿令出战。彼以全国之兵,此以一郡之众,虽然勇懦有别,忧虑众寡不敌。国家另命大将,总统前军,以遏侵轶,只于天雄军、邢洺贝州以来,设掎戎之备。等其阳春启候,虏计既穷,新草未生,陈荄已朽,蕃马无力,疲寇思归,逼而逐之,必自奔北。

前军行阵之法,马步精卒不过十万,自招讨以下,更命三五人藩侯充都监、副戎、排阵、先锋等职,临事分布,所贵有权。追戎之阵,须列前后,其前阵万五千骑,阵身万人,是四十指挥,左右梢各十指挥,是二十将。每指挥作一队,自军主、都虞侯、指挥使、押当,每队用马突或刃子枪一百余,并弓剑、骨朵。其阵身解镫排之,等与戎相搏之时,不问厚薄,十分作气,枪突交冲,驰逐往来,后阵更进。彼若乘我深入,阵身之后,更有马步人五千,分为十头,以撞竿,镫弩俱进,为回骑之舍。阵哨不可轻动,以防横骑奔冲,此阵以都监主之,进退赏罚,便可裁决。后阵以马步军八万,招讨董之,与前阵不得超过三五里,展梢实心,布常山之势,左右排阵分押之。或前阵击破寇兵,后阵也禁其驰骤轻进,这是师正之律。

《牧誓》说:“四伐五伐,乃止齐焉。”这是慎重之戒。因此开运中晋军掎戎,未曾放散,三四年间,虽然德光为戎首,多计桀黠,而无胜晋军之处,大概并力御之。其后因任人不当,为彦泽所误。如将来杀获驱攘之后,圣人务好生之德,设息兵之谋,虽然降志难甘,也和戎为便。魏绛曾陈五利,奉春仅得中策,历观载籍,前王皆然。《易》称高宗用伐鬼方,《诗》美宣王薄伐猃狁,由此知道戎狄侵轶,由来已久。然而兵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果精选使臣,不辱君命,通盟继好,弭战息民,这也是策之得。

臣每见国朝发兵,未到屯戍之所,已在两河诸郡调民运粮,远近骚然,烦费十倍。臣生居边土,熟悉其事。况且幽州为国北门,押蕃重镇,养兵数万,应敌是其常事。每逢调发,只作糗粮之备,入蕃旬浃,军粮自赍,每人给面斗余,盛于囊中自随。征马每匹给生谷二斗,作口袋,饲秣每日以二升为限,十日之间,人马都无饥色。更以牙官子弟,戮力津擎裹送,则一月之粮,不烦馈运。等大军既到,定议取舍,然后图转饷也不为晚。臣去年有平燕之策,入燕之路都在前奏,愿加省览。

奏疏呈上,颇被采用。

淳化二年,下诏百官转对,宋琪首先应诏,提出建明堂、辟雍之议。淳化五年,李继迁进犯灵武,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河西兵马都部署以讨伐。西川贼帅李顺攻劫州县,以昭宣使王继恩为剑南西川招安使。宋琪又上书言边事说:

臣顷任延州节度判官,经历五年,虽然未曾亲到夷落,然而常令蕃落将和断公事,岁无虚月,蕃部之事,熟于闻听。大约党项、吐蕃风俗相类,其帐族有生户、熟户,接连汉界、入州城者谓之熟户,居深山僻远、横过寇略者谓之生户。其俗多有世仇,不相来往,遇有战斗,则同恶相济,传箭相率,其从如流。虽然各有鞍甲,而无魁首统摄,都散漫山川,居常不以为患。

党项界东自河西银、夏,西至灵、盐,南距鄜、延,北连丰、会。其土多荒隙,是前汉呼韩邪所处河南之地,幅员千里。从银夏至青、白两池,地惟沙碛,俗谓平夏;拓拔,是蕃姓。自鄜、延以北,多土山柏林,谓之南山;野利,是羌族之号。

从延州入平夏有三路:一、东北自丰林县苇子驿至延川县接绥州,入夏州界;一、正北从金明县入蕃界,至卢关四五百里,方入平夏州南界;一、西北历万安镇经永安城,出洪门至宥州四五百里,是夏州西境。我师如入夏州之境,宜先招致接界熟户,使为向导,其强壮有马者,令去官军三五十里踏白先行。缘此三路,土山柏林,溪谷相接,而又隘狭不得成列,蹑此乡导,可使步卒多持弓弩枪锯随之,以三二千人登山侦逻,等见坦途宁静,可传号勾马遵路而行,我都严备,保无虞。

长兴四年,夏州李仁福死,有子李彝超擅自称留后。当时下诏延州安从进与李彝超换镇,李彝超占据夏州,坚决不奉诏,朝廷命邠州药彦稠总兵五万送安从进赴任。当时顿兵城下,商议想攻取,军储不继,急忙命班师。而振旅之时,不能严整,失戈弃甲,遂为边人之利。

臣又听说党项号为小蕃,不是强敌,如果得出山布阵,只劳一战,便可荡除。深入则馈运艰难,穷追则窟穴幽隐,不如缘边州镇,分屯重兵,等其入界侵渔,方可随时掩击,不只是养勇,也足安边。凡乌合之徒,势不能久,利于速斗,以骋兵锋。不如持重守疆,以挫其锐。彼无城守,众乏粮饷,威赏不行,部族分散,然后密令侦察其保聚之处,预于麟、府、鄜、延、宁、庆、灵、武等州约期会兵,四面齐进,绝其奔走之路,合势击之,可以剪除无噍类。仍先告谕诸军,击贼所获生口、资畜,许为己有,彼为利诱,则人百其勇。

灵武路自通远军入青冈峡五百里,都是蕃部熟户。向来使人、商旅经由,都在部族安泊,所求赂遗无几,谓之“打当”,也如汉界逆旅之家宿食之直。此时大军或须入其境,则向导踏白,当如夏州之法。况且彼灵州便是吾土,刍粟储畜,大概都有备。缘路五七程,不烦供馈,只令逐都兵骑,裹粮轻赍,便可足用。谚所谓“磨镰杀马”,劫一时之力,旬浃之余,固无阙乏。

又臣曾受任西川数年,经历江山,备见形势要害。利州最是咽喉之地。西过桔柏江,离剑门百里,东南离阆州,水陆二百余里,西北通白水、清川,是龙州入川大路,邓艾于此破蜀,至今庙貌存焉。其外三泉、西县,兴、凤等州,都为要冲,请选有武略重臣镇守。

奏入,皇上密写其奏,令李继隆择利而行。

至道元年春,在含光殿大宴,皇上问宋琪年龄,回答说:“七十九。”皇上因此慰抚很久。至道二年春,拜右仆射,特令每月给实奉一百千,又因其衰老,下诏允许五日一朝。这年九月患病,令其子宋贻序秉笔,授辞作《多幸老民叙》,大抵说《洪范》五福,人所难全,而自己兼有,实是天幸。又口占遗表数百字而去世。赠司空,谥惠安。起复宋贻序为右赞善大夫,宋贻庥为大理评事,宋贻广童子出身。宋贻序上表请求终丧制,听从了。天禧初年,录用其孙宋宗谅试秘书郎。

宋琪素有文学,颇谐捷。在使府前后三十年,周知人情,尤其通晓吏术。在相位时,百官有所求请,多当面折之,因此取怨于人。

宋贻序曾参与修撰《册府元龟》,笔札遒劲。不久,因事左迁复州副使,起为殿中丞去世。

宋雄,也是幽州人。起初与宋琪在燕、蓟之间齐名,称为“二宋”。

宋雄在契丹任应州从事。雍熙三年,王师北伐,宋雄与其节度副使艾正献城投降,授艾正本州观察使,任宋雄为鸿胪少卿同知州事。改光禄少卿,历任知均、唐二州。不久,护河阴屯兵,因知晓河渠利害,就命领护汴口,均节水势,以达转漕,京师依赖他。改太子詹事,又为光禄少卿,迁将作监。所到之处职务修举,公私倚任。

宋雄涉猎文史,善谈论,有气节,士流多推许。景德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录用其子宋可久为太常寺奉礼郎,赋禄终制。

论曰:自薛居正以下,曾居相位者共四人,其始终出处虽然不同,然而观其行事,大概可见。当初,朗州亡卒啸聚为盗,监军使怀疑城中僧人一千多人都是同谋,想尽杀之,薛居正延缓其事,贼被擒而僧人不与谋,最终赖以活命。沈伦出使吴越归来,请求以扬、泗军储一百多万斛贷给饥民,朝论认为难行。沈伦说:“国家以仓粟济民,自当召和气,致丰稔,岂会再有水旱?”得请才罢。太祖每次从史馆取书,卢多逊预先告诫小吏令告诉自己,知道所取,必定通宵阅览,因此答问多中。宋琪起初被程羽、贾琰所压抑,继而被卢多逊所忌,其后自员外郎一年中四迁至尚书,居相位。由此看来,则守道蒙福者不是侥幸所致,而投荒窜死者也不是不幸。宋雄善持论,有气节,虽然与宋琪齐名,而爵位不相等,是所遇不同罢了。呜呼,自古以来怀材抱艺,而抑郁下僚以终其身的多了,岂止宋雄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