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二百五十五·列传第十四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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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崇,应州金城人。重厚寡言,有方略。初名崇威,避周祖名,止称崇。父祖俱代北酋长。崇弱冠以勇力应募为卒。后唐清泰中。为应州骑军都校。
晋祖割云应地入为契丹,崇耻事之,奋身南归,历郓、河中、潞三镇骑军都校。开运中,戍太原。会汉祖起义,以崇为前锋。入汴,改护圣左第六军都校、领郢州刺史,改领富州。
从周祖平河中,以功迁果州防御使、领护圣右厢都指挥使。周祖镇邺,以崇领行营骑军兼天雄军都巡检使。
乾祐三年冬,崇从周祖平国难,与李筠拒慕容彦超于刘子陂,走之,以崇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遣冯道等迎湘阴公赟于徐州,将立之。会契丹南侵,周祖北征,次于澶州,为六军推戴。枢密使王峻在京师闻变,遣崇率七百骑东拒赟,遇于睢阳。崇阵于牙门外,赟惧,登门楼呼崇曰:“汝等何遽至此?”崇曰:“澶州军变,遣崇等来卫乘舆,非有他也。”赟召崇升楼,崇未敢登,即遣道下与语,崇乃登,具言军情有属,天命已定,赟执崇手泣,俯首久之。俄而赟所领卫兵都校张令超以众归崇,赟亲将贾、王等数怒目视道,将害之。赟曰:“汝辈勿草草,此非关令公事。”崇即送赟就馆舍。
广顺初,领定武军节度,又为京城都巡检使、修城都部署兼知步军公事。未几,复升陈州为节镇,以颍州隶焉,命崇为节度。周祖亲郊,加同平章事,出镇澶州。周祖不豫,促还镇所。
世宗立,并人侵潞州,命崇与符彦卿出固镇以御之。世宗亲征,又副彦卿为行营都部署。师还,加兼侍中。冬,移真定尹、成德军节度。四年,世宗征淮南,契丹出骑万乘余掠边,崇率师攻下束鹿县,斩数百级,俘获甚众。五年,天清节,崇来朝,表求致政,不允,赐袭衣、金带、器币、鞍勒马,遣之。世宗平关南,至静安军,崇来朝。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师。
宋初,加兼中书令。崇追感周室恩遇,时复泣下。监军陈思诲密奏其状,因言:“常山近边,崇有异心,宜谨备之。”太祖曰:“我素知崇笃于恩义,盖有所激发尔。”遣人觇之,还言崇方对宾属坐池潭小亭饮博,城中晏然。太祖笑曰:“果如朕言。”未几来朝。时命李重进为平卢军节度,重进叛,改命崇为节制。乾德三年,卒,年五十八。太祖闻之震悼,赠太师。
子守璘至洛苑副使,妻即明德皇后之姊也。子允恭,以父任授殿直,至崇仪副使、知常州卒。次女为仁宗皇后。天圣三年,诏赠崇尚书令兼中书令,守璘太尉、宁国军节度,允恭太傅、安德军节度。六年,又诏追封崇英国公,加赠守璘康清军节度兼中书令,允恭忠武军节度兼侍中。允恭子中庸,左侍禁、阁门祗候、副使;中和,娶颍川郡王德彝女,为西染院副使。
杨廷璋字温玉,真定人。家世素微贱,有姊寡居京师,周祖微时,欲聘之,姊不从,令媒氏传言恐逼,姊以告廷璋。廷璋往见周祖,归谓姊曰:“此人姿貌异常,不可拒。”姊乃从之。
周祖从汉祖镇太原,廷璋屡省其姊,周祖爱其纯谨。姊卒,留廷璋给事左右。及出讨三叛,入平国难,廷璋数献奇计。即位,追册廷璋姊为淑妃,擢廷璋为右飞龙使,廷璋固辞不拜,愿推恩其父洪裕。即令召洪裕赴阙,以老病辞,就拜金紫光禄大夫、真定少尹。廷璋历皇城使、昭义兵马都监、澶州巡检使。
世宗自澶渊还京,言廷璋有干材,迁客省使。俄为河阳巡检、知州事。泾帅史懿称疾不朝,周祖命廷璋往代之。将行,谓之曰:“懿不就命,即图之。”廷璋至,屏左右,以诏书示懿,谕以祸福,懿即日载路。俄闻周主崩,廷璋呕血不食者数日。
世宗立,拜左骁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征刘崇,以为建雄军节度。在镇数年,颇有惠爱。前后率兵入太原境,拔仁义、高壁等砦,获刺史、军校数十人,俘其民数千户,获兵器羊马数万计。并人弃沁州二百里,退保新城,廷璋遂置保安、兴同、白壁等十余砦。
会隰州刺史孙议卒,廷璋遣监军李谦溥领州事。谦溥至,并人来攻其城,议者以为宜速救之。廷璋曰:“隰州城壁坚完,并人奄至,未能为攻城具,当出奇以破之。”乃募敢死士百余人,许以重赏,由间道遣人约谦溥为内应。既至,即衔枚夜击,城中鼓噪以出,并人大溃,追北数十里,斩首千余级,获器甲万计。奏至,世宗喜曰:“吾舅真能御寇。”诏褒之。
世宗自河东还,加检校太保。显德六年夏,率所部入河东界,下堡砦十三,降巡检使靳汉晁等三人。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吏民诣阙,请立碑颂功德。太祖命卢多逊撰文赐之。李筠叛,潜遣亲信使赍蜡书求援邻境,廷璋获之,械送京师,因上攻取之策,即下诏委以经略。及车驾亲征,诏廷璋率所部入阴地,分贼势。贼平,归镇。是秋来朝,改镇邠州。乾德四年,移鄜州。开宝二年,召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四年,卒,年六十。赙帛二百匹。
廷璋美髯,长上短下,好修容仪,虽见小吏,未尝懈惰。善待士,幕府多知名人。在晋州日,太祖命荆罕儒为钤辖。罕儒以廷璋周朝近亲,疑有异志,每入府中,从者皆持刀剑,欲图廷璋。廷璋推诚待之,殊不设备,罕儒亦不敢发,终亦无患。议者以廷璋在泾州保全史懿,阴德之报也。
洪裕少时,尝渔于境貂裘陂,忽有驰骑至者,以二石雁授洪裕,一翼掩左,一翼掩右,曰:“吾北岳使者也。”言讫,忽不见。是年生淑妃,明年生廷璋,家遂昌盛。
廷璋子七人,皆不为求官,惟表其孤甥安崇勋得西头供奉官。崇勋,后唐枢密使重诲子也。廷璋子坦、埙皆进士及第。坦至屯田员外郎,盐铁副使、判官,埙为都官郎中。
宋偓河南洛阳人。谦恭下士。祖瑶,唐天德军节度兼中书令。父廷浩,尚后唐庄宗女义宁公主,生偓。廷浩历石、原、房三州刺史;晋初,为汜水关使,张从宾之叛,力战死之。偓年十一,以父死事补殿直,迁供奉官。
晋祖尝事庄宗,每偓母入见,诏令勿拜,因从容谓之曰:“朕于主家诚无所靳,但朝廷多事,府库空竭,主所知也。今主居辇下,薪米为忧,当奉主居西洛以就丰泰。”命偓分司就养,敕有司供给,至于醯醢,率有加等。
汉祖在晋阳,遣其子承训至洛,奉书偓母,与偓结昏,即永宁公主也。累授北京皇城使。汉乾祐初,拜右金吾卫大将军、驸马都尉。隐帝即位,授昭武军节度,移镇滑州。
周祖举兵向阙,时偓在镇,开门迎谒,周祖深德之。偓率所部兵从周祖,至刘子陂,隐帝卫兵悉走投周祖。周祖谓偓曰:“至尊危矣,公近亲,可亟去拥卫,无令惊动。”偓策马及御营,军已乱矣。广顺初,丁内艰,服除,授左监门卫上将军。
世宗征淮南,令偓与左龙武统军赵赞、右神武统军张彦超、前景州刺史刘建于寿州四面巡检。师还,以偓为右神武统军,充行营右厢都排阵使,又为庐州城下副部署。吴人大发舟师。次东氵布洲,断苏、杭之路。世宗遣偓领战舰数百艘袭之,又遣大将慕容延钊率步骑而进,水陆合势大破之。
世宗尝次于野,有虎逼乘舆,偓引弓射之,一发而毙。及江北诸州悉平,画江为界。世宗驻迎銮,命偓率舟师三千溯江而上,巡警诸郡。师还,复授滑州节制,又移镇邓州。恭帝即位,加开府仪同三司。
宋初,加检校太师,遣领舟师巡抚江徼,舒州团练使司超副之。李重进谋以扬州叛,偓察其状,飞章以闻。太祖令偓屯海陵,以观重进去就。遂从征扬州,为行营排阵使。及平,以功改保信军节度。来朝,徙镇华州。会凿池都城南,命偓率舟师数千以习水战,东驾数临观焉。五年,改忠武军节度。
开宝初,太祖纳偓长女为后。偓本名延渥,以父名下字从“水”,开宝初,上言改为偓。三年,徙邠州。太平兴国初,加同平章事。二年,移定国军节度。四年,从平太原,又从征幽州。诏偓与尚食使侯昭愿领兵万余,攻城南面。师还归镇。
五年冬,车驾幸大名,召偓诣行在,诏知沧州。六年,封邢国公。俄迁同州。九年,又为右卫上将军。雍熙中,曹彬等北伐,班师,命偓知霸州,归阙。端拱二年,卒,年六十四。废朝,赠侍中,谥庄惠,中使护葬。
偓,庄宗之外孙,汉祖之婿,女即孝章皇后,近代贵盛,鲜有其比。子元靖至供备库使,元度至供备库副使,元载、元亨并至左侍禁、阁门祗候。初,孝章寝疾,语晋国长公主曰:“我瞑目无他忧,惟虑族属不敦睦,贻笑于人。”景德中,偓幼子元翰果诣京府,求析家财。
真宗闻之,诏释勿问,仍谕其族属务遵先后遗戒焉。
元度子惟简,为殿直,惟易为奉职。
向拱字星民,怀州河内人。始名训,避周恭帝讳改焉。少倜傥负气。弱冠,闻汉祖在晋阳招致天下士,将往依之。中途遇盗,见拱状貌雄伟,意为富家子,随之,将劫其财。拱觉,行至石会关,杀所乘驴市酒会里中豪杰,告其故,咸出丁壮护拱至太原。以策干汉祖,汉祖不纳,客于周祖门下。及周祖领节镇,署拱知客押牙。
周祖即位,授宫苑使。广顺中,迁皇城使,出监昭义屯军。并人领马步十五都来侵,拱与巡检陈思让逆战于虒亭南,杀三百余人,擒百人,获其帅王璠、曹海金,又败其军于壶关。师还,会征慕容彦超,命为都监,赐以六铢、袍带、鞍勒马、器仗,即日遣行。贼平,命为陕州巡检。未几,改客省使、知陕州。
会延州高允权卒,其寺绍基欲求继袭,即自领使务。朝廷益禁兵戍守,命拱权知州事,俄迁内客省使。尝请禁州民卖军装兵器于西人,从之。所属部落有侵盗汉户者,拱招其酋帅犒之,令誓不敢侵犯。召拜左神武大将军、宣徽南院使。
刘崇入寇,遣马军樊爱能、步军何徽赴泽州,令拱监护之。世宗亲征,拱以精骑居阵中。高平之捷,以功兼义成军节度、河东行营前军都监。师还,出镇陈州。
先是,晋末,秦州节度何建以秦、成、阶三州入蜀,蜀人又取凤州。至是,宰相王溥荐拱讨之,乃召拱与凤翔王景并率兵出大散关,连下城砦。复命拱为西南面行营都监。蜀人闻凤州急,发卒五千余出凤州北堂仓镇路,行至黄花谷,将绝周师粮道。拱与王景侦知之,命排阵使张建雄领兵二千直抵黄花谷,又遣别将领劲卒千人出敌后,截其归路。敌果为建雄所败,奔堂仓,又为劲卒所逼,合势掩击,擒其监军王峦、孙韬等千五百余。由是剑门之下,州邑营砦,望风宵遁,秦、凤、阶、成平。召归,宴于金祥殿。赐袭衣、金带、银器、缯帛、鞍勒马。
显德二年,世宗亲征淮南,以拱权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时扬州初平,南唐令境上出师,谋收复。韩令坤有弃城之意,即驿召拱赴行在,拜淮南节度,依前宣徽使兼缘江招讨使,以令坤为副。时周师久驻淮阳,都将赵晁、白廷遇等骄恣横暴,不相禀从,惟务贪滥,至有劫人妻女者。及拱至,戮其不奉法者数辈,军中肃然。六月,追叙秦、凤功,加检校太尉。
时周师围寿春经年未下,江、淮草寇充斥,吴援兵栅于紫金山,与城中烽火相应。而舒、蕲、和、泰复为吴人所据。拱上言欲且徙扬州之师并力攻寿春,俟其城下,然后改图进取。世宗从之。拱乃封库,付扬州主者;复遣本府牙将分部按巡城中。秋毫不犯,军民感悦。及师行,吴人有负糗粮以送者。至寿春,与李重进合势以攻其城,改淮南道招讨都监,败淮南军二千于黄蓍砦。
世宗再幸寿州,召拱宴赐甚厚,以为武宁军节度,命领其属驻镇淮军。及克寿州,以功加同平章事、领武宁军节度。四年,徙归德军节度。淮南平,改山南东道节度,俄充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师、河南尹、西京留守。
宋初,加兼侍中。太祖征李筠,拱迎谒至汜水,言于上曰:“筠逆节久著,兵力日盛,陛下宜急济大河,逾太行,乘其未集而诛之,缓则势张,难为力矣。”帝从其言,卷甲倍道趋之。筠果率兵南向,闻车驾至,惶骇走泽州城守,遂见擒。乾德初,从郊祀毕,封谯国公。
拱尹河南十余年,专治园林第舍,好声妓,纵酒为乐,府政废弛,群盗昼劫。太祖闻之怒,移镇安州,命左武卫上将军焦继勋代之,谓继勋曰:“洛久不治,选卿代之,无复效拱为也。”
太平兴国初,进封秦国公,来朝,授左卫上将军。八年,代王彦超判左金吾卫仗事。表献西京长夏门北园,诏以银五千两偿之。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五。赠中书令。
咸平初,真宗闻拱之后有寒馁流离者,录其孙怿为国子助教。拱子德明,至洛苑使;昱,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出身。德明子悦,为虞部郎中。
王彦超,大名临清人。性温和恭谨,能礼下士。少事后唐魏王继岌,从继岌讨蜀,还至渭南。会明宗即位,继岌遇害,左右遁去,彦超乃依凤翔重云山僧舍晖道人为徒。晖善观人,谓彦超曰:“子,富贵人也,安能久居此?”给资帛遣之。
时晋祖帅陕,乃召至帐下,委以心腹。及移镇太原,将引兵南下,遣从事桑维翰求援契丹,以彦超从行。天福初,累迁奉德军校,再转殿前散指挥都虞侯、领蒙州刺史。汉初,领岳州防御使兼护圣左厢都校,出为复州防御使。
周祖平内难后,北征契丹,以彦超为行营马步左厢都排阵使,从周祖入汴。时自彭门迎湘阴公入缵位,会军变,周祖革命,即命彦超权知徐州节度。未行,湘阴公旧校巩廷美据州叛,真拜彦超武宁军节度,命讨之。彦超督战舰破其水砦,乘胜拔之。
又与枢密使王峻拒刘崇于晋州,彦超以骑兵进,崇遁去,授建雄军节度。复以所部追贼至霍邑,贼步骑堕崖谷,死者甚众。彦超归镇所,俄改河阳三城节度,移镇河中。
显德初,加同平章事。刘崇南寇,命彦超领兵取晋州路东向邀击,从战高平。彦超自阴地关与符彦卿会兵围汾州,诸将请急攻,彦超曰:“城已危矣,旦暮将降,我士卒精锐,傥驱以先登,必死伤者众,少待之。”翌日,州将董希颜果降。遂引兵趣石州,彦超亲鼓士乘城,躬冒矢石,数日下之,擒其守将安彦进,献行在。师还,改忠武军节度,加兼侍中。诏率所部浚胡芦河,城李晏口。工未毕,辽人万余骑来侵,彦超击败之,杀伤甚众。
宰相李谷征淮南,以彦超为前军行营副部署,败淮南军二千于寿州城下。吴兵水陆来援,谷退保正阳,吴人蹑其后。会李重进兵至,合势急击,大败吴人三万余众,追北二十余里。还,改京兆尹、永兴军节度。六年夏,移镇凤翔。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师、西面缘边副都部署。
宋初,加兼中书令,代还。太祖与彦超有旧,因幸作坊,召从臣宴射,酒酣,谓彦超曰:“卿昔在复州,朕往依卿,何不纳我?”彦超降阶顿首曰:“勺水岂能止神龙耶!当日陛下不留滞于小郡者,盖天使然尔。”帝大笑。彦超翌日奉表待罪,帝遣中使慰谕,令赴朝谒。
未几,复以为永兴军节度。又以其父光禄卿致仕重霸为太子少傅致仕。乾德二年,复镇凤翔。三年,丁外艰,起复。开宝二年,为右金吾卫上将军判卫仗事。
太平兴国六年,封邠国公。七年,彦超语人曰:“人臣七十致仕,古之制也。我年六十九,当自知止。”明年,表求致仕,加太子太师,给金吾上将军禄。彦超既得请,尽斥去仆妾之冗食者,居处服用,咸遵俭约。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三。赠尚书令。
开宝初,彦超自凤翔来朝,与武行德、郭从义、白重赞、杨廷璋俱侍曲宴。太祖从容谓曰:“卿等皆国家旧臣,久临剧镇,王事鞅掌,非朕所以优贤之意。”彦超知旨,即前奏曰:“臣无勋劳,久冒荣宠,今已衰朽,愿乞骸骨归丘园,臣之愿也。”行德等竟自陈夙昔战功及履历艰苦,帝曰:“此异代事,何足论?”翌日,皆罢行德等节镇。时议以此许彦超。
初,彦超将致政,每戒诸子曰:“吾累为统帅,杀人多矣,身死得免为幸,必无阴德以及后,汝曹勉为善事以自庇。”及卒,诸子果无达者。宣化门内有大第,园林甚盛,不十余年,其家已鬻之矣。孙克从,咸平元年进士及第,亦止于州县。
张永德字抱一,并州阳曲人。家世饶财。曾祖丕,尚气节。后唐武皇镇太原,急于用度,多严选富家子掌帑库。或调度不给,即坐诛,没入赀产。丕为之潢满岁,府财有余。宗人政当次补其任,率族属泣拜,请丕济其急,丕又为代掌一年,乡里服其义。父颖事晋至安州防御使。
永德生四岁,母马氏被出,育于祖母,事继母刘,以孝闻。周祖初为侍卫吏,与颖善,乃以女妻永德。永德迎其母妻诣宋州。时寇贼充斥,乃易弊衣,毁容仪,居委巷中。有贼过,即邀乞焉,绐曰:“此悲田院耳。”贼即舍去,繇是免祸。周祖为枢密使。表永德授供奉官押班。
乾祐中,命赐潞帅常遇生辰礼币。遇,周祖之外兄弟也。时周祖镇邺,被谗,族其家。永德,在潞州,闻有密诏授遇,永德探知其意,谓遇曰:“得非泣杀永德耶?永德即死无怨,恐累君侯家耳。”遇愕然曰:“何谓也?”永德曰:“奸邪蠹政,郭公誓清君侧,愿且以永德属吏,事成足以为德,不成死未晚。”遇以为然,止令壮士严卫,然所以馈之甚厚。亲问之曰:“君视丈人事得成否?”永德曰:“殆必成。”未几,周祖使至,遇贺且谢曰:“老夫几误大事。”
初,魏人柴翁以经义教里中,有女,后唐庄宗时备掖庭,明宗入洛,遣出宫。柴翁夫妻往迎之,至鸿沟,遇雨甚,逾旬不能前。女悉取装具,计直千万,分其半以与父母。令归魏,曰:“儿见沟旁邮舍队长,项黵黑为雀形者,极贵人也,愿事之。”问之,乃周祖也。父母大愧,然终不能夺。他日,语周祖曰:“君贵不可言,妾有缗钱五百万资君,时不可失。”周祖因其资,得为军司。
柴翁好独寝,人传其能司冥间事。一日晨起,大笑不已,妻问之,不对。翁好饮,其妻逼令饮,极醉,因漏言曰:“花项汉作天子矣。”其妻颇露之,遇亦微有闻,未深言。至是,永德故以此讽遇,遇送永德归周祖。
周祖登位,封永德妻为晋国公主,授永德左卫将军、内殿直小底四班都知,加驸马都尉、领和州刺史。逾年,擢为殿前都虞侯、领恩州团练使,俄迁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时年二十四。
显德元年,并州刘崇引契丹来侵。世宗亲征,战于高平,大将樊爱能、何徽方战退衄。时太祖与永德各领牙兵二千,永德部下善左射,太祖与永德厉兵分进,大捷,降崇军七千余众。及驻上党,世宗昼卧帐中,召永德语曰:“前日高平之战,主将殊不用命,樊爱能而下,吾将案之以法。”永德曰:“陛下欲固守封疆则已,必欲开拓疆宇,威加四海,宜痛惩其失。”世宗掷枕于地,大呼称善。翌日,诛二将以徇,军威大振。进攻太原,师薄城下,永德与符彦卿、史彦超北控忻口以断契丹援路。太原城四十里,周师去城三百步,围之二匝。自四月至六月,攻之不克。契丹援兵果至,彦超战没,继败其众二千,余众遁去。以永德领武信军节度。师还,徙义成军节度。
时永德父颖为隶人曹澄等所害,因奔南唐。会议南征,永德请行自效,许之。师至寿春,刘仁瞻坚壁不下。永德出疲兵诱之,傍伏精骑,每战阳不利,北退三十里,伏兵突起夹攻,大败之,仁赡仅以身免。
三年,世宗亲征,至寿州城下,仁赡执澄等三人槛送行在,意求缓师,诏赐永德,俾其甘心。太祖与永德领前军至紫金山,吴人列十八砦,战备严整。敌垒西偏有高陇,下瞰其营中,永德选劲弓强弩伏陇旁,太祖麾兵直攻第一砦,战阳不胜,淮人果空砦出斗,永德亟登陇,发伏驰入据之,敌众散走。翌日,又攻第二砦,鼓噪而进,始攻北门,淮人开南门而遁。时韩令坤在扬州。复为吴人所逼,欲退师。世宗怒,遣永德率师援之,又败泗州军千余于曲溪堰,俄屯下蔡。
时吴人以周师在寿春攻围日急,又恃水战,乃大发楼般蔽江而下,泊于濠、泗,周师颇不利。吴将林仁肇帅众千余,水陆齐进,又以船数艘载薪,乘风纵火,将焚周浮梁,周人忧之。俄而风反,吴人稍却,永德进兵败之。又夜使习水者没其船下,縻以铁锁,引轻舠急击。吴人既不得进,溺者甚众,夺其巨舰数十艘。永德解金带,赏习水者。乃距浮梁十余步,以铁索千余尺横截长淮,又维巨木,自是备御益坚矣。俄又败千余众于淮北岸,获战船数十艘,吴人多溺死。诏褒美之。
冬,擢为殿前都点检。四年,从克寿州还,制授检校太尉、领镇宁军节度。五年夏,契丹扰边,命永德率步骑二万拒之。从世宗北伐,还驻澶渊,解兵柄,加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恭帝嗣位,移忠武军节度。
太祖即位,加兼侍中。永德入朝,授武胜军节度。入觐,召对后苑,道旧故,饮以巨觥,每呼驸马不名。时并、汾未下,太祖密访其策。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为援,未易取也。臣以每岁多设游兵,扰其农事,仍发间使以谍契丹,绝其援,然后可下也。”帝然之。俄归本镇。
会出师讨金陵,永德以己资造战船数十艘,运粮万斛,自顺阳沿汉水而下。富民高进者,豪横莫能禁,永德乃发其奸,置于法。进潜诣阙,诬永德缘险固置十余砦,图为不轨。太祖命枢密都承旨曹翰领骑兵察之,诘其砦所,进曰:“张侍中诛我宗党殆尽,希中以法,报私愤尔。”翰以进授永德,永德遽解缚就市,笞而释之。时称其长者。
太平兴国二年来朝,拜左卫上将军。五年,坐市秦、陇竹木所过矫制免关市算,降为本卫大将军。数月,复旧秩。六年,进封邓国公。雍熙中,连知沧、雄、定三州。
端拱元年,拜安化军节度。召还,为河北两路排阵使,屯定州。尝与契丹战,斩获甚众。二年,丁内艰,起复。淳化初,又代田重进知镇州。二年,改泰宁军节度兼侍中,出判并州兼并代都部署。
永德明天文术,尝与僚佐会食,有报辽兵寇州境者,永德用《太白万胜诀》占之,语坐客曰:“彼虽以年月便利,乘金而来,反值岁星对逆,兵家大忌,必败。”未几,折御卿捷报至,众始欢伏。
自五代用兵,多姑息,藩镇颇恣部下贩鬻。宋初,功臣犹习旧事。太宗初即位,诏群臣乘传出入,不得赍货邀利,及令人诸处图回,与民争利。永德在太原,尝令亲吏贩茶规利,阑出徼外市羊,为转运使王嗣宗所发,罢为左卫上将军。
真宗即位,进封卫国公。未几,判左金吾街仗事。咸平初,屡表请老,授太子太师,分司西京,仍以其孙大理寺丞文蔚厘务洛下,以便就养。
二年冬,契丹入边,帝将北巡,以永德宿将,召入对便殿,赐坐,访以边要。以老不可从行,留为东京内外都巡检使。三年,制授检校太师、彰德军节度、知天雄军。俄以衰耄,命还本镇。是秋卒,年七十三。遣内园使冯守规护柩还京师、赠中书令。诸孙迁秩者五人。
永德出母,后适安邑刘祚。及永德镇南阳,祚已卒,迎母归州廨,起二堂,与继母刘并居。刘卒,马预中参,时年八十一,太宗劳之,赐冠帔,封莒国太夫人。同母弟刘再思,署子城使,于市西里起大第,聚刘族。
初,永德寓睢阳,有书生邻居卧疾,永德疗之获愈。生一日就永德求汞五两,既得,即置鼎中煮之,成中金。自是日与永德游,一日,告适淮上,语永德曰:“后当相遇于彼。”永德曰:“吴境不通,子何可去?”生曰:“吾自有术。”永德送行数舍,恳求药法,生曰:“君当大贵,吾不吝此,虑损君福。”言讫而去。及永德屯下蔡,牙帐前后队部曲八百人,皆金银刀槊,绣旗帜。永德善骑射,左右分挂十的,握十矢,疾驰互发,发必中。淮民环观,有一僧睥睨,永德遽召之,乃睢阳书生也。夜宿帐中,复求汞法。僧曰:“始语君贵,今不谬矣。终能谨节,当保五十年富贵,安用此为?然能降志礼贤,当别有授公药法者。”永德由此益罄家资,延致方士,故太祖以方外待之。
初,睢阳书生尝言太祖受命之兆,以故永德潜意拱向。太祖将聘孝明皇后也,永德出缗钱金帛数千以助之,故尽太祖朝而恩渥不替。
孙文蔚虞部员外郎,文炳殿中丞。
王全斌,并州太原人。其父事庄宗,为岢岚军使,私畜勇士余人,庄宗疑其有异志。召之,惧不敢行。全斌时年十二,谓其父曰:“此盖疑大人有他图,愿以全斌为质,必得释。”父从其计,果获全,因以隶帐下。
及庄宗入洛,累历内职。同光末,国有内难,兵入宫城,近臣宿将皆弃甲遁去,惟全斌与符彦卿等十数人居中拒战。庄宗中流矢,扶掖至绛霄殿,全斌恸哭而去。明宗即位,补禁军列校。晋初,从侯益破张从宾于汜水,以功迁护圣指挥使。周广顺初,改护圣为龙捷,以全斌为右厢都指挥使。及讨慕容彦超于兖州,为行营马步都校。显德中,从向训平秦、凤,遂领恩州团练使。俄迁领泗州防御使。从世宗平淮南,复瓦桥关,改相州留后。
宋初,李筠以潞州叛,全斌与慕容延钊由东路会大军进讨,以功拜安国军节度。诏令完葺西山堡砦,不逾时而就。建隆四年,与洺州防御使郭进等率兵入太原境,俘数千人以归,进克乐平。
乾德二年冬,又为忠武军节度。即日下诏伐蜀,命全斌为西川行营前军都部署,率禁军步骑二万、诸州兵万人由凤州路进讨。召示川峡地图,授以方略。
十二月,率兵拔乾渠渡、万仞燕子二砦,遂下兴州,蜀刺史蓝思绾退保西县。败蜀军七千人,获军粮四十余万斛。进拔石圌、鱼关、白水二十余砦,先锋史延德进军三泉,败蜀军数万,擒招讨使韩保正、副使李进,获粮三十余万斛。既而崔彦进、康延泽等逐蜀军过三泉,遂至嘉陵,杀虏甚众。蜀人断阁道,军不能进,全斌议取罗川路以入,延泽潜谓彦进曰:“罗川路险,军难并进,不如分兵治阁道,与大军会于深渡。”彦进以白全斌,全斌然之。命彦进、延泽督治阁道,数日成,遂进击金山砦,破小漫天砦。全斌由罗川趣深渡,与彦进会。蜀人依江列阵以待,彦进遣张万友等夺其桥。会暮夜,蜀人退保大漫天砦。诘朝,彦进、延泽、万友分三道击之,蜀人悉其精锐来逆战,又大破之,乘胜拔其砦,蜀将王审超、监军崇渥遁去,复与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昭远、赵崇韬引兵来战,三战三败,追至利州北。昭远遁去,渡桔柏江,焚梁,退守剑门。遂克利州,得军粮八十万斛。
自利州趋剑门,次益光。全斌会诸将议曰:“剑门天险,古称一夫荷戈,万夫莫前,诸君宜各陈进取之策。”侍卫军头向韬曰:“降卒牟进言:‘益光江东,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蜀人于江西置砦,对岸有渡,自此出剑关南二十里,至清强店,与大路合。可于此进兵,即剑门不足恃也。’”全斌等即欲卷甲赴之,康延泽曰:“来苏细径,不须主帅亲往。且蜀人屡败,并兵退守剑门,若诸帅协力进攻,命一偏将趋来苏,若达清强,北击剑关与大军夹攻,破之必矣。”全斌纳其策,命史延德分兵趋来苏,造浮梁于江上,蜀人见梁成,弃砦而遁。昭远闻延德兵趋来苏,至清强,即引兵退,阵于汉源坡,留其偏将守剑门。全斌等击破之,昭远、崇强,即引只退,阵于汉源坡,留其偏将守剑门。全斌等击破之,昭远、崇韬皆遁走,遣轻骑进获,传送阙下,遂克剑州,杀蜀军万余人。
四年正月十三日,师次魏城,孟昶遣使奉表来降,全斌等入成都。旬余,刘廷让等始自峡路至。昶馈遗廷让等及犒师,并同全斌之至。及诏书颁赏,诸军亦无差降。由是两路兵相嫉,蜀人亦构,主帅遂不协。全斌等先受诏,每制置必须诸将佥议,至是,虽小事不能即决。
俄诏发蜀兵赴阙,人给钱十千,未行者,加两月廪食。全斌等不即奉命,由是蜀军愤怨,人人思乱。两路随军使臣常数十百人,全斌、彦进及王仁赡等各保庇之,不令部送蜀兵,但分遣诸州牙校。蜀军至绵州果叛,劫属邑,众至十余万,自号“兴国军”。有蜀文州刺史全师雄者,尝为将,有威惠,士卒畏服。适以其族赴阙下。绵州遇乱,师雄恐为所胁,乃匿其家于江曲民舍。后数日为乱兵所获,推为主帅。
全斌遣都监米光绪往招抚之,光绪尽灭师雄之族,纳其爱女及橐装。师雄闻之,遂无归志,率众急攻绵州,为横海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斌所败;遂攻彭州,逐刺史王继涛,杀都监李德荣,据其城。成都十县皆起兵应师雄,师雄自号“兴蜀大王”,开幕府,置僚属,署节帅二十余人,令分据灌口、导江、郫、新繁、青城等县。彦进与张万友、高彦晖、田钦祚同讨之,为师雄所败,彦晖战死,钦祚仅免,贼众益盛。全斌又遣张廷翰、张煦往击之,不利,退入成都。师雄分兵绵、汉间,断阁道,缘江置砦,声言欲攻成都。自是,邛、蜀、眉、雅、东川、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七州,并随师雄为乱。邮传不通者月余,全斌等甚惧。时城中蜀兵尚余二万,全斌虑其应贼,与诸将谋,诱致夹城中,尽杀之。
未几,刘廷让、曹彬破师雄之众于新繁,俘万余人。师雄退保郫县,全斌、仁赡又攻破之。师雄走保灌口砦。贼势既衄,余党散保州县。有陵州指挥使元裕者,师雄署为刺史,众万余,仁赡生擒之,磔于成都市。
俄虎捷指挥使吕翰为主将所不礼,因杀知嘉州客省使武怀节、战棹都监刘汉卿,与师雄党刘泽合,众至五万,逐普州刺史刘楚信,杀通判刘沂及虎捷都校冯绍。又果州指挥使宋德威杀知州八作使王永昌及通判刘涣、都监郑光弼,遂州牙校王可璙率州民为乱。仁赡等讨吕翰于嘉州,翰败走入雅州。师雄病死于金堂,推谢行本为主,罗七君为佐国令公,与贼将宋德威、唐陶鳖据铜山,旋为康延泽所破。仁赡又败吕翰于雅州,翰走黎州,为下所杀,弃尸水中。后丁德裕等分兵招辑,贼众始息。
全斌之入蜀也,适属冬暮,京城大雪,太祖设毡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若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冲犯霜雪,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黄门驰赐全斌,仍谕诸将,以不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
初,成都平,命参知政事吕余庆知府事,全斌但典军旅。全斌尝语所亲曰:“我闻古之将帅,多不能保全功名,今西蜀既平,欲称疾东归,庶免悔吝。”或曰:“今寇盗尚多,非有诏旨,不可轻去。”全斌犹豫未决。
会有诉全斌及彦进破蜀日,夺民家子女玉帛不法等事,与诸将同时召还。太祖以全斌等初立功,虽犯法,不欲辱以狱吏,但令中书问状,全斌等具伏。诏曰:“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被坚执锐,出征全蜀,彼畏威而纳款,寻驰诏以申恩。用示哀矜,务敦绥抚,应孟昶宗族、官吏、将卒、士民悉令安存,无或惊扰;而乃违戾约束,侵侮宪章,专杀降兵,擅开公帑,豪夺妇女,广纳货财,敛万民之怨嗟,致群盗之充斥。以至再劳调发,方获平宁。洎命旋归,尚欲含忍,而衔冤之诉,日拥国门,称其隐没金银、犀玉、钱帛十六万七百余贯。又擅开丰德库,致失钱二十八万一千余贯。遂令中书门下召与讼者质证其事。而全斌等皆引伏。其令御史台于朝堂集文武百官议其罪。”
于是百官定议,全斌等罪当大辟,请准律处分。乃下诏曰:“有征无战,虽举于王师;禁暴戢兵,当崇于武德。蠢兹庸蜀,自败奸谋,爰伐罪以宣威,俄望风而归命。遽令按堵,勿犯秋毫,庶德泽之涵濡,俾生聚之宁息。而忠武军节度王全斌、武信军节度崔彦进董兹锐旅,奉我成谋,既居克定之全功,宜体辑柔之深意。比谓不日清谧,即时凯旋,懋赏策勋,抑有彝典。而罔思寅畏,速此悔尤,贪残无厌,杀戮非罪,稽于偃革,职尔玩兵。尚念前劳,特从宽贷,止停旄钺,犹委藩宣。我非无恩,尔当自省。全斌可责授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彦进可责授昭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特建随州为崇义军、金州为昭化军以处之。仁赡责授右卫大将军。”开宝末,车驾幸洛阳郊祀,召全斌侍祠,以为武宁军节度。谓之曰:“朕以江左未平,虑征南诸将不尊纪律,故抑卿数年,为朕立法。今已克金陵,还卿节钺。”仍以银器万两、帛万匹、钱千万赐之。全斌至镇数月卒,年六十九。赠中书令。天禧二年,录其孙永昌为三班奉职。
全斌轻财重士,不求声誉,宽厚容众,军旅乐为之用。黜居山郡十余年,怡然自得,识者称之”
子审钧,崇仪使、富州刺史、广州兵马钤辖;审锐,供奉官、阁门祗候。曾孙凯。
凯字胜之。祖审钧,尝为永兴军驻泊都监,以击贼死,遂家京兆。饶于财,凯散施结客,日驰猎南山下,以践蹂民田,捕至府。时寇准守长安,见其状貌奇之。为言:“全斌取蜀有劳,而审钧以忠义死,当录其孤。”遂以为三班奉职、监凤翔盩厔税。历左右班殿直、监益州市买院、庆州合水镇兵马监押、监在京草场。
先是,守卒扫遗秆自入,凯禁绝,而从欲害之。事觉,他监官皆坐故纵,凯独得免。自右侍禁、雄州兵马监押,擢阁门祗候、定邢赵都巡检使。
元昊反,徙麟州都监。尝出双烽桥、染枝谷,遇夏人,破之。又破庞青、黄罗部,再战于伺候烽,前后斩首三百余级,获区落马牛、橐驼、器械以数千计。夏人围麟州,乘城拒斗,昼夜三十一日,始解去。特迁西头供奉官。
代迁,边寇犹钞掠,以为内殿崇班、麟州路缘边都巡检使,与同巡检张岊护粮道于青眉浪,寇猝大至,与岊相失。乃分兵出其后夹击之。复与岊合,斩首百余级。又入兔毛川,贼众三万,凯以兵六千陷围,流矢中面,斗不解,又斩首百余级,贼自蹂践,死者以千数。迁南作坊副使,后为并、代州钤辖,管勾麟府军马事。夏人二万寇青塞堡,凯出鞋邪谷,转战四十里,至杜<月古>川,大败之,复得所掠马牛以还。
经略使明镐言凯在河外九年,有功,遂领资州刺史。久之召还,未及见,会甘陵盗起,即命领兵赴城下。贼平,拜泽州刺史、知邠州。未几,为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泽州团练使,历环庆、并代、定州路副都总管,捧日天武四厢、绵州防御使,累迁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又徙秦凤路,辞日,帝谕以唃氏木征,交易阻绝,颇有入寇之萌,宜安静以处之。凯至,与主帅以恩信抚接,遂复常贡。召拜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卒,年六十六。赠彰武军节度使,谥庄恪。
凯治军有纪律,善抚循士卒,平居与均饮食,至临阵援枹鼓,毅然不少假。故士卒畏信,战无不力,前后与敌遇,未尝挫衄。兔毛川之战,内侍宋永诚哭于军中,凯劾罢之。尤笃好于故旧。
子缄。缄子诜,字晋卿,能诗善画,尚蜀国长公主,官至留后。
康延泽,父福,晋护国军节度兼侍中。延泽,天福中,以荫补供奉官。周广顺二年,永兴李洪信入觐,遣延泽往巡检,迁内染院副使。
宋初,从慕容延钊、李处耘平湖湘。时荆南高保融卒,其子继冲嗣领军事,命延泽赍书币先往抚之。且察其情伪。及还,尽得其机事,因前导大军入境,遂下荆峡。以劳授正使。
乾德中,征蜀,为凤州路马军都监,破白水、合子二砦,进击西县、三泉,获韩保正。由来苏路会大军,克剑门。及孟昶降,延泽以百骑先入成都,安抚军民,尽封府库而还。就命为成都府都监。会全师雄复乱,徙为普州刺史。时有降兵二万七千,诸将惧为内应,欲尽杀之。延泽请简老幼疾病七千人释之,余以兵卫还,浮江而下,贼若来劫夺,即杀之未晚。诸将不能用。俄出兵。败贼党刘泽三万人。复有王可璙率数郡贼兵来战,延泽击走之,追北至合州。又破可璙余党谢行本等,擒罗七君。事平,优诏嘉奖,就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
全斌等得罪,延泽亦坐贬唐州教练使。开宝中,起为供奉官,迁左藏库副使。坐与诸侄争家财失官,居西洛卒。
兄延沼,幼隶后唐明宗帐下。仕晋祖,为尚食使,改散指挥使都虞侯、兴圣军都指挥使,出为随、泽二州刺史。
周祖北征,延沼与白文遇、李彦崇、曹奉金并从。广顺中,为侍卫马步军都头、领信州刺史。从世宗征刘崇,率兵攻辽州,转龙捷右厢都校、领岳州防御使,真拜蔡齐郑楚四州防御使、晋潞二州兵马钤辖。
宋初,李重进叛,以延沼为前军马军都指挥使。建隆四年,改怀州防御使。乾德六年,命李继勋等征河东,以延沼为先锋都监。太祖亲征太原,以延沼宿将,熟练边事,诏领兵屯潞州,会以疾归郡。开宝二年,卒,年五十八。
王继涛,河朔人,少给事汉祖左右。乾祐初,补供奉官,历诸司副使。仕周,为右武卫大将军。淮南平,为天长军使。显德五年,迁和州刺史。
宋初,为左骁骑大将军,再迁左神武大将军,乾德二年,命护徒治安陵隧道。
大军伐蜀,为凤州路砦使。兴元降,王全斌命继涛权府事。孟昶降,全斌又遣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部送昶归阙。守讷白全斌,言继涛问昶求宫妓、金帛,全斌遂留继涛,止令守讷送昶俄诏以继涛为彭州刺史。
绵州军乱,劫全师雄为帅,率众攻彭州,继涛与都监李德荣拒之,德荣战死,继涛身被八枪,单骑走至成都。
素与通事舍人田钦祚有隙,会钦祚入朝,乃诬奏继涛以他事。太祖驿召继涛,将面质之,道病卒。诏曰:“故彭州刺史王继涛,先登击贼,身被重创,优典未加,赍志而殁。故阶州刺史高彦晖,帅师讨贼,奋不顾命,垂老之年,殒身锋镝。永言痛悼,不忘于怀。宜各赐其家粟帛。”
高彦晖,蓟州渔阳人。仕契丹为瀛州守将。世宗北征,以城来降,迁耀、阶二州刺史。
王师伐蜀,为归州路先锋都指挥使。全师雄之乱,崔彦进遣彦晖与田钦祚共讨之。至导江,与贼遇,贼据隘路,设伏竹箐中,官军至,遇伏发,遂不利。彦晖谓钦祚曰:“贼势张大,日将暮,请收兵,诘朝与战。”钦祚欲遁,虑贼曳其后,乃绐之曰:“公食厚禄,遇贼畏缩,何也?”彦晖复麾兵进。钦祚潜遁去。彦晖独与部下十余骑力战,皆死之,时年七十余。
彦晖老将,练习边事,上闻其殁,甚痛惜,故并命优恤之。
论曰:“郭崇感激昔遇,发于垂涕。太祖察其忠厚,亟焚思诲之奏。虽魏文不强于杨彪,宋武无猜于徐广,何以加之。廷璋开怀以待罕孺,宋偓抗章以察重进,向拱献谋以平上党,乘时建功,各奋所长,有足尚者。王彦超起自戎昭,历典藩服,引年高蹈,武夫之贞;至于自悔多杀,垂戒后裔,近乎仁人之用心。张永德前朝勋伐,夙识太祖,潜怀尊奉,虽有桥公祖之知,而非人臣之不二心者矣。乾德伐蜀之师,未七旬而降款至,诸将之功,何可泯也。王全斌黩货杀降,寻启祸变,太祖罪之,而从八议之贷,斯得驭功臣之道。延泽能相地险,豫谋屯备。继涛、彦晖,先登重伤,殒没无避,咸可称焉。
郭崇,是应州金城人。稳重厚实、沉默寡言,有谋略。起初名叫崇威,为避周太祖(郭威)的名讳,只称崇。父亲祖父都是代北的部落酋长。郭崇二十岁上下以勇力应募当兵。后唐清泰年间,任应州骑兵都校。
晋祖割让云州、应州之地给契丹,郭崇耻于事奉契丹,奋身南归,历任郓、河中、潞三镇的骑兵都校。开运年间,戍守太原。适逢汉祖起兵,以郭崇为前锋。进入汴京,改任护圣左第六军都校、领郢州刺史,又改领富州。
随从周祖平定河中,因功升果州防御使、领护圣右厢都指挥使。周祖镇守邺城,让郭崇统领行营骑兵兼天雄军都巡检使。
乾祐三年冬,郭崇随周祖平定国家变难,与李筠在刘子陂抵御慕容彦超,赶跑了他,任郭崇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朝廷派冯道等到徐州迎接湘阴公刘赟,想立他为皇帝。适逢契丹南侵,周祖北征,驻于澶州,被六军推戴拥立。枢密使王峻在京师听说变故,派郭崇率七百骑向东抵御刘赟,在睢阳相遇。郭崇在牙门外列阵,刘赟害怕,登上门楼呼喊郭崇说:"你们何故仓促到此?"郭崇说:"澶州发生军变,派郭崇等来护卫车驾,没有别的意思。"刘赟召郭崇登楼,郭崇不敢登,刘赟就派冯道下楼与他交谈,郭崇才登楼,详细说明军心已有归属,天命已定,刘赟握着郭崇的手哭泣,低头许久。不久刘赟所领的卫兵都校张令超率众归附郭崇,刘赟的亲将贾、王等几人多次怒目而视冯道,想加害他。刘赟说:"你们不要鲁莽,这不关令公的事。"郭崇随即把刘赟送到馆舍安置。
广顺初年,领定武军节度使,又任京城都巡检使、修城都部署兼知步军公事。不久,又升陈州为节镇,把颍州隶属其下,命郭崇任节度使。周祖亲郊,加同平章事,出外镇守澶州。周祖患病,催促他回到镇所。
世宗即位,北汉人进犯潞州,命郭崇与符彦卿出固镇抵御。世宗亲征,又任郭崇为行营都部署作符彦卿的副手。军队返回,加兼侍中。冬天,移真定尹、成德军节度使。四年,世宗征讨淮南,契丹出动骑兵万余骑掳掠边境,郭崇率军攻下束鹿县,斩首数百级,俘获很多。五年,天清节,郭崇来朝,上表请求退休,不被准允,赐袭衣、金带、器币、鞍勒马,让他回去。世宗平定关南,到静安军,郭崇来朝见。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师。
宋朝初年,加兼中书令。郭崇追忆感念周室的恩遇,时常落泪。监军陈思诲密奏他的情形,因而说:"常山靠近边境,郭崇有异心,应当谨慎防备。"太祖说:"我一向知道郭崇笃于恩义,大概是有感而发罢了。"派人去窥探他,回来说郭崇正对宾客僚属坐在池潭小亭中饮酒博弈,城中安然太平。太祖笑着说:"果真如朕所言。"不久郭崇来朝。当时命李重进任平卢军节度使,重进反叛后,改命郭崇任该镇节度使。乾德三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太祖听说后震动哀悼,赠太师。
其子守璘官至洛苑副使,他的妻子就是明德皇后(太宗郭皇后)之姐。其子允恭,凭父荫授殿直,官至崇仪副使、知常州,去世。次女是仁宗皇后。天圣三年,下诏追赠郭崇尚书令兼中书令,守璘太尉、宁国军节度使,允恭太傅、安德军节度使。六年,又下诏追封郭崇为英国公,加赠守璘康清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允恭忠武军节度使兼侍中。允恭之子中庸,任左侍禁、阁门祗候、副使;中和,娶颍川郡王德彝之女,任西染院副使。
杨廷璋字温玉,是真定人。家世一向微贱,有位姐姐在京师寡居,周祖微贱时,想聘娶她,姐姐不愿,周祖让媒人传话恐吓逼迫,姐姐把这事告诉廷璋。廷璋去见周祖,回来对姐姐说:"此人姿貌不同寻常,不可拒绝。"姐姐便听从了他。
周祖随从汉祖镇守太原,廷璋屡次探望姐姐,周祖喜爱他淳朴恭谨。姐姐去世后,留下廷璋侍奉左右。等到周祖出外讨平三叛、入朝平定国难,廷璋多次献奇计。周祖即位,追册廷璋之姐为淑妃,擢升廷璋为右飞龙使,廷璋坚决推辞不拜,愿意推恩于其父洪裕。随即下令召洪裕赴京,洪裕以老病推辞,就拜为金紫光禄大夫、真定少尹。廷璋历任皇城使、昭义兵马都监、澶州巡检使。
世宗从澶渊回京,说廷璋有干练之才,升客省使。不久任河阳巡检、知州事。泾州主帅史懿称病不入朝,周祖命廷璋前往代替。将要出发,对他说:"懿若不接受命令,就除掉他。"廷璋到后,屏退左右,把诏书拿给史懿看,以祸福来晓谕,史懿当日便上路。不久听说周主驾崩,廷璋呕血数日不进食。
世宗即位,拜左骁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征讨刘崇,任他为建雄军节度使。在镇数年,颇有仁惠慈爱。先后率兵进入太原境内,攻拔仁义、高壁等砦,俘获刺史、军校数十人,俘虏其百姓数千户,缴获兵器羊马数以万计。北汉人弃沁州二百里之地,退保新城,廷璋于是设置保安、兴同、白壁等十余砦。
适逢隰州刺史孙议去世,廷璋派监军李谦溥管理州事。谦溥到任,北汉人来攻其城,议论者认为应当迅速救援。廷璋说:"隰州城壁坚完,北汉人突然到达,还没能制造攻城器具,应当出奇兵击破他们。"于是招募敢死士百余人,许诺重赏,从间道派人约定谦溥作内应。到达后,即衔枚夜袭,城中鼓噪而出,北汉人大溃,追击数十里,斩首千余级,缴获器甲数以万计。奏报到达,世宗高兴地说:"我的舅舅真能抵御敌寇。"下诏褒奖他。
世宗从河东回京,加检校太保。显德六年夏,率所部进入河东界内,攻取堡砦十三处,招降巡检使靳汉晁等三人。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傅。
宋朝初年,加检校太尉。吏民到京城,请求立碑歌颂功德。太祖命卢多逊撰文赐给他。李筠反叛,暗中派亲信使者携带蜡书向邻境求援,廷璋截获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因而献上攻取之策,随即下诏把经略之事委托给他。等到车驾亲征,诏令廷璋率所部进入阴地,分散贼势。贼平后,回归本镇。这年秋天来朝,改任邠州。乾德四年,移鄜州。开宝二年,召任右千牛卫上将军。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赙赠帛二百匹。
廷璋有漂亮的长须,上身长下身短,喜好修饰容貌仪表,即使见小吏,也不曾懈惰。善待士人,幕府中多有知名之士。在晋州时,太祖命荆罕儒任钤辖。罕儒因廷璋是周朝近亲,怀疑他有异志,每次进入府中,随从都手持刀剑,想图谋廷璋。廷璋推诚相待,毫不设防,罕儒也不敢发动,最终也没有祸患。议论者说这是廷璋在泾州保全史懿的阴德之报。
洪裕少年时,曾在境上的貂裘陂打鱼,忽然有骑马疾驰的人到来,把两只石雁交给洪裕,一翼掩左,一翼掩右,说:"我是北岳的使者。"说完,忽然不见了。这一年生下淑妃,第二年生下廷璋,家境于是昌盛起来。
廷璋有七个儿子,都不为他们请求官职,只为孤苦的外甥安崇勋上表求得西头供奉官。崇勋,是后唐枢密使安重诲之子。廷璋之子安坦、安埙都中进士及第。安坦官至屯田员外郎、盐铁副使、判官,安埙任都官郎中。
宋偓是河南洛阳人。谦虚恭谨、礼贤下士。祖父宋瑶,任唐天德军节度使兼中书令。父亲宋廷浩,娶后唐庄宗之女义宁公主,生下宋偓。廷浩历任石、原、房三州刺史;后晋初年,任汜水关使,张从宾反叛时,奋战而死。宋偓十一岁时,因父死事补任殿直,升供奉官。
晋祖曾事奉庄宗,每当宋偓的母亲入宫觐见,都诏令她不要下拜,因而从容地对她说:"朕对公主家实在没有什么吝惜的,只是朝廷多事,府库空竭,公主是知道的。如今公主住在京城,为柴米忧虑,应当奉公主居住西京洛阳以就近过丰足安泰的日子。"命宋偓分司就养母亲,敕令有关部门供给,至于酱醋之类,都有加等。
汉祖在晋阳时,派其子承训到洛阳,写信给宋偓的母亲,与宋偓缔结婚约,对象就是永宁公主。宋偓累次被授为北京皇城使。后汉乾祐初年,拜右金吾卫大将军、驸马都尉。隐帝即位,授昭武军节度使,移镇滑州。
周祖举兵向京城进军,当时宋偓在镇所,开门迎谒,周祖深为感激他。宋偓率所部军随从周祖,到刘子陂,隐帝的卫兵全都逃走投奔周祖。周祖对宋偓说:"天子危急了,您是近亲,可以赶快去拥卫,不要让他受惊动。"宋偓策马赶到御营,军队已经乱了。广顺初年,遭母丧,服丧期满,授左监门卫上将军。
世宗征讨淮南,令宋偓与左龙武统军赵赞、右神武统军张彦超、前景州刺史刘建在寿州四周巡察。军队返回,任宋偓为右神武统军,充行营右厢都排阵使,又任庐州城下副部署。吴人大举出动水军,停驻东汊洲,切断苏、杭之路。世宗派宋偓领战舰数百艘袭击他们,又派大将慕容延钊率步骑前进,水陆合势大破他们。
世宗曾在野外驻留,有虎逼近车驾,宋偓引弓射它,一箭射死。等到江北诸州全部平定,划江为界。世宗驻于迎銮,命宋偓率水军三千逆江而上,巡视警戒诸郡。军队返回,再次授滑州节钱,又移镇邓州。恭帝即位,加开府仪同三司。
宋朝初年,加检校太师,派他领水军巡抚江上边界,舒州团练使司超任副职。李重进图谋在扬州反叛,宋偓察觉其情状,飞章上报。太祖令宋偓屯驻海陵,以观察重进的去留。于是随从征讨扬州,任行营排阵使。等到平定,因功改保信军节度使。入朝,移镇华州。适逢在都城之南凿池,命宋偓率水军数千操练水战,皇驾多次前往观看。五年,改忠武军节度使。
开宝初年,太祖纳宋偓的长女为皇后。宋偓本名延渥,因父亲之名下字从"水",开宝初年,上言改为偓。三年,移邠州。太平兴国初年,加同平章事。二年,移定国军节度使。四年,随从平定太原,又随从征讨幽州。诏令宋偓与尚食使侯昭愿领兵万余,攻打城南面。军队返回,回归本镇。
五年冬,车驾临幸大名,召宋偓到行在,下诏知沧州。六年,封邢国公。不久移同州。九年,又任右卫上将军。雍熙年间,曹彬等北伐,班师后,命宋偓知霸州,然后回京。端拱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废朝,赠侍中,谥号庄惠,中使护丧下葬。
宋偓,是庄宗的外孙、汉祖的女婿,其女就是孝章皇后(太祖宋皇后),近世贵盛之家,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其子元靖官至供备库使,元度官至供备库副使,元载、元亨都官至左侍禁、阁门祗候。当初,孝章皇后卧病时,对晋国长公主说:"我闭上眼没有别的忧虑,只担心家族成员不敦厚和睦,被人取笑。"景德年间,宋偓的幼子元翰果然到京府,请求分割家财。
真宗听说后,下诏释放不予追究,仍晓谕其族属务必遵守孝章皇后的遗训。
元度之子惟简,任殿直,惟易任奉职。
向拱字星民,是怀州河内人。起初名叫训,为避周恭帝的名讳才改。少年倜傥负气。二十岁上下,听说汉祖在晋阳招纳天下之士,将前往依附。中途遇到盗贼,见向拱状貌雄伟,以为是富家子弟,跟随着他,想抢劫他的财物。向拱察觉,走到石会关,杀掉所骑的驴换酒召集里中豪杰,告诉他们缘由,众人都派出青壮护卫向拱到太原。他献计算策求见汉祖,汉祖不接受,于是到周祖门下做客。等到周祖领节镇,署任向拱为知客押牙。
周祖即位,授宫苑使。广顺年间,升皇城使,出外监昭义屯军。北汉人领马步十五都来进犯,向拱与巡检陈思让在虒亭以南迎战,杀三百余人,擒一百人,俘获其主帅王璠、曹海金,又在壶关击败其军。军队返回,适逢征讨慕容彦超,命他任都监,赐以六铢钱、袍带、鞍勒马、器仗,当日派他出发。贼平后,命他任陕州巡检。不久,改客省使、知陕州。
适逢延州高允权去世,其子绍基想请求继袭,就自行领管使务。朝廷增派禁兵戍守,命向拱暂代知州事,不久升内客省使。曾请求禁止州民把军装兵器卖给西夏之人,被采纳。所属部落有侵掠盗窃汉户的,向拱招来其酋帅犒劳他们,令他们发誓不敢侵犯。召拜左神武大将军、宣徽南院使。
刘崇入寇,朝廷派马军樊爱能、步军何徽赶赴泽州,令向拱率军监护他们。世宗亲征,向拱率精骑处在阵中。高平之捷,因功兼义成军节度使、河东行营前军都监。军队返回,出外镇守陈州。
此前,晋朝末年,秦州节度使何建献秦、成、阶三州归蜀,蜀人又攻取凤州。到这时,宰相王溥举荐向拱讨伐他,于是召向拱与凤翔王景一同率兵出大散关,接连攻下城砦。又命向拱为西南面行营都监。蜀人听说凤州告急,发兵五千余出凤州北堂仓镇路,行军到黄花谷,将断绝周师粮道。向拱与王景侦察得知,命排阵使张建雄领兵二千直抵黄花谷,又派别将率劲卒千人从敌后出击,截断其归路。敌人果然被建雄打败,奔向堂仓,又被劲卒逼迫,官军合势掩击,擒获其监军王峦、孙韬等一千五百余人。从此剑门之下,州邑营砦,望风夜逃,秦、凤、阶、成四州平定。被召回,在金祥殿赐宴。赐袭衣、金带、银器、缯帛、鞍勒马。
显德二年,世宗亲征淮南,任向拱暂代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当时扬州刚刚平定,南唐令在边境出兵,图谋收复。韩令坤有弃城之意,世宗随即驿召向拱赶赴行在,拜淮南节度使,仍旧任宣徽使兼缘江招讨使,以令坤为副。当时周军久驻淮阳,都将赵晁、白廷遇等骄横跋扈,不相互禀从,只务贪滥,甚至到了抢劫他人妻女的地步。等到向拱到任,处死其中不守法纪的几人,军中肃然。六月,追叙秦、凤之功,加检校太尉。
当时周军围攻寿春经年未下,江、淮草寇遍地,吴援兵在紫金山扎营栅,与城中烽火相应。而舒、蕲、和、泰又被吴人占据。向拱上言想暂且调扬州之师合力攻打寿春,等其城攻下,然后另行图谋进取。世宗听从。向拱于是封藏府库,交付扬州主管;又派本府牙将分路巡察城中。秋毫无犯,军民感动欣悦。等到军队开拔,吴人有背着干粮来送行的。到寿春,与李重进合势攻打其城,改任淮南道招讨都监,在黄蓍砦击败淮南军二千。
世宗再次临幸寿州,召向拱宴赐甚厚,任他为武宁军节度使,命他领其部属驻镇淮军。等到攻克寿州,因功加同平章事、领武宁军节度使。四年,移归德军节度使。淮南平定,改山南东道节度使,不久充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师、河南尹、西京留守。
宋朝初年,加兼侍中。太祖征讨李筠,向拱到汜水迎谒,对皇上说:"李筠叛逆之迹早已昭著,兵力日渐强盛,陛下应当急渡黄河,越过太行山,趁其兵力未集结而诛灭他,迟缓则其势扩张,就难用力了。"皇帝听从他的话,卷甲倍道奔赴。李筠果然率兵向南,听说车驾到,惊慌骇怕,逃到泽州城死守,于是被擒。乾德初年,随从郊祀完毕,封谯国公。
向拱任河南府尹十余年,专门整治园林住宅,喜好声妓,纵酒为乐,府政废弛,群盗白天抢劫。太祖听说后发怒,移他镇守安州,命左武卫上将军焦继勋代替他,对继勋说:"洛阳长久治理不好,选卿代替他,不要再效仿向拱的所作所为。"
太平兴国初年,进封秦国公,入朝,授左卫上将军。八年,代替王彦超判左金吾卫仗事。上表献出西京长夏门北园,下诏用银五千两偿还。雍熙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赠中书令。
咸平初年,真宗听说向拱的后代有受寒挨饿、流离失所的,录用其孙向怿为国子助教。向拱之子德明,官至洛苑使;昱,是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出身。德明之子悦,任虞部郎中。
王彦超,是大名临清人。性情温和恭谨,能礼贤下士。少年时事后唐魏王李继岌,随继岌征讨蜀地,回师到渭南。适逢明宗即位,继岌遇害,左右都逃走,彦超于是依附凤翔重云山的僧人舍晖道人为徒。舍晖善于观人,对彦超说:"你是个富贵之人,怎么能长久住在这里?"给他资财布帛打发他走。
当时晋祖统领陕州,于是召他到帐下,委任为心腹。等到移镇太原,将要引兵南下,派从事桑维翰向契丹求援,让彦超随行。天福初年,累次升迁为奉德军校,再转殿前散指挥都虞候、领蒙州刺史。后汉初年,领岳州防御使兼护圣左厢都校,出外任复州防御使。
周祖平定内难后,北征契丹,任彦超为行营马步左厢都排阵使,随周祖进入汴京。当时从彭门迎接湘阴公入朝继位,适逢军变,周祖改朝换代,随即命彦超暂代知徐州节度。还未出发,湘阴公旧部校巩廷美占据州城反叛,正式拜彦超为武宁军节度使,命他讨伐。彦超督战舰击破其水砦,乘胜攻拔。
又与枢密使王峻到晋州抵御刘崇,彦超率骑兵前进,刘崇逃走,授建雄军节度使。又率所部追贼到霍邑,贼兵步兵骑兵坠入崖谷,死的很多。彦超回归镇所,不久改河阳三城节度使,移镇河中。
显德初年,加同平章事。刘崇南侵,命彦超领兵取晋州路向东邀击,随从参加高平之战。彦超从阴地关与符彦卿会兵围攻汾州,诸将请求急攻,彦超说:"城已经危急了,早晚将降,我军士卒精锐,倘若驱使他们先行登城,必定多有死伤,稍等一等。"第二天,州将董希颜果然投降。于是领兵直奔石州,彦超亲自击鼓激励士兵登城,亲身冒着箭石,数日攻下,擒获其守将安彦进,献于行在。军队返回,改忠武军节度使,加兼侍中。下诏率所部疏浚胡芦河,筑李晏口城。工程未完,辽人万余骑来进犯,彦超击败他们,杀伤很多。
宰相李谷征讨淮南,任彦超为前军行营副部署,在寿州城下击败淮南军二千。吴兵水陆来援,李谷退保正阳,吴人紧随其后。适逢李重进兵到,合势急击,大败吴人三万余众,追击二十余里。返回,改京兆尹、永兴军节度使。六年夏,移镇凤翔。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师、西面缘边副都部署。
宋朝初年,加兼中书令,任满被召回。太祖与彦超有旧交,因而临幸作坊,召从臣宴饮射箭,酒酣时,对彦超说:"卿从前在复州,朕前往依附卿,为什么不接纳我?"彦超下台阶叩首说:"一勺之水岂能阻止神龙呢!当日陛下不留滞在小郡,大概是天意使然罢了。"皇帝大笑。彦超第二天奉表待罪,皇帝派中使慰问晓谕,令他入朝谒见。
不久,又任命他为永兴军节度使。又让其父退休的光禄卿重霸以太子少傅之衔退休。乾德二年,再次镇守凤翔。三年,遭父丧,起复。开宝二年,任右金吾卫上将军判卫仗事。
太平兴国六年,封邠国公。七年,彦超对人说:"人臣七十五岁退休,是古代的制度。我今年六十九,应当知道知止。"第二年,上表请求退休,加太子太师,给金吾上将军俸禄。彦超得到准许后,把所有只吃饭不干事的仆妾都斥退,居处服用,都遵循俭约。雍熙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赠尚书令。
开宝初年,彦超从凤翔入朝,与武行德、郭从义、白重赞、杨廷璋一起陪侍小宴。太祖从容地说:"卿等都是国家的老臣,长久身临繁忙的节镇,公务繁忙劳累,这不是朕优厚贤者的意思。"彦超领会旨意,当即上前奏道:"臣没有功劳,长久忝冒荣宠,如今已经衰老朽迈,愿意请求退职归田园,这是臣的心愿。"武行德等竟各自陈说往昔的战功及经历之艰苦,皇帝说:"那是异代之事,有什么可说的?"第二天,尽免武行德等人的节镇。当时议论因此赞许彦超。
当初,彦超将退休时,常常告诫诸子说:"我多次任统帅,杀人很多,身死得免于祸也算是幸运了,必定没有阴德能泽及后代,你们应当勉力做善事来保护自己。"等到去世,诸子果然没有显达的。宣化门内有大宅第,园林很繁盛,不到十几年,其家已把它卖了。其孙克从,咸平元年中进士及第,也只做到州县官。
张永德字抱一,是并州阳曲人。家世富有财物。曾祖张丕,崇尚气节。后唐武皇镇守太原,用度急迫,多严格挑选富家子弟掌管钱库。倘若调度供给不上,就被治罪处死,家产被抄没。张丕为之掌管满一年,府库财物有余。族中人张政按次序应当补任他的职位,率领族属哭着拜请,请张丕救他的急难,张丕又替他代管一年,乡里佩服他的义气。其父张颖在后晋做官至安州防御使。
永德四岁时,母亲马氏被休弃,由祖母抚养,事奉继母刘氏,以孝顺闻名。周祖起初任侍卫吏,与张颖交好,于是把女儿嫁给永德。永德迎接其母、其妻到宋州。当时寇贼充斥,于是换上破旧衣服,毁损容貌仪表,住在偏僻狭窄的巷子里。有贼经过,就上前乞讨,欺哄说:"这里是悲田院罢了。"贼便舍弃他们离开,因此免于祸难。周祖任枢密使。上表授永德为供奉官押班。
乾祐年间,朝廷命永德给潞州主帅常遇赐生辰礼币。常遇是周祖的表兄弟。当时周祖镇守邺城,遭谗言,其家被族灭。永德在潞州,听说有密诏给常遇,永德探知其意,对常遇说:"莫非是要杀永德吗?永德马上死了也无怨言,只是恐怕连累君侯之家罢了。"常遇惊愕地说:"什么意思?"永德说:"奸邪之徒蠹蚀朝政,郭公立誓要肃清君侧,希望你暂且把永德交付官吏,事情办成了足以为德,办不成再死也不晚。"常遇认为说得对,只令壮士严密守卫,但馈赠他却很丰厚。并亲自问他:"你看丈人的事能办成吗?"永德说:"大概一定能办成。"不久,周祖的使者到来,常遇祝贺并道歉说:"老夫几乎误了大事。"
当初,魏地人柴翁以经义教诲乡里,有个女儿,后唐庄宗时被选备宫中掖庭,明宗进入洛阳,把她放出宫。柴翁夫妇前往迎接她,到鸿沟,遇到大雨,过了十几天不能前行。女儿把全部妆奁器具取出,估价值千万钱,分出一半给父母,让他们回魏地,说:"女儿看到沟旁邮舍的队长,脖子上有一块黢黑作雀形的胎记,是极贵人,愿意事奉他。"一问,原来是周祖。父母十分惭愧,然而终究不能改变。他日,女儿对周祖说:"君贵不可言,妾有缗钱五百万资给君,时机不可失去。"周祖靠这笔资财,得以担任军司。
柴翁喜好独自睡觉,人们传说他能掌管阴间之事。一天早晨起来,大笑不止,妻子问他,不回答。柴翁好饮酒,其妻逼他喝,大醉,因而泄露话说:"花项汉子做天子了。"他的妻子多少泄露了些,常遇也隐约有所耳闻,但没深说。到这时,永德故意借此讽劝常遇,常遇把永德送回周祖处。
周祖即位,封永德之妻为晋国公主,授永德左卫将军、内殿直小底四班都知,加驸马都尉、领和州刺史。过了一年,擢升为殿前都虞候、领恩州团练使,不久升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当时年仅二十四岁。
显德元年,并州刘崇引契丹来进犯。世宗亲征,在高平交战,大将樊爱能、何徽刚交战就退败。当时太祖与永德各领牙兵二千,永德部下善用左手射箭,太祖与永德激励士卒分头进攻,大捷,招降刘崇军七千余众。等到驻于上党,世宗白天躺在帐中,召永德对他说:"前日高平之战,主将极不听命,樊爱能以下,我将依法治他们的罪。"永德说:"陛下如果想固守封疆那就算了,若一定要开拓疆域、威加四海,应当严加惩治他们的过失。"世宗把枕头掷在地上,大声喊好。第二天,诛杀两将以示众,军威大振。进攻太原,军队进逼城下,永德与符彦卿、史彦超北控忻口以切断契丹援路。太原城周长四十里,周师距城三百步,包围了两圈。从四月到六月,攻打不下。契丹援兵果然到来,彦超战没,随后击败其众二千,其余逃走。以永德领武信军节度使。军队返回,移义成军节度使。
当时永德之父张颖被隶人曹澄等杀害,曹澄杀后逃奔南唐。适逢商议南征,永德请求随军效力,被允许。大军到寿春,刘仁瞻坚守壁垒不降。永德派疲兵引诱他,旁边埋伏精骑,每次交战假装失利,向北退三十里,伏兵突然跃起夹攻,大败他们,仁赡仅以身免。
三年,世宗亲征,到寿州城下,仁赡把曹澄等三人装入囚车押送行在,意思是想求放缓攻城,诏令把三人赐给永德,让他解恨。太祖与永德领前军到紫金山,吴人列十八砦,战备严整。敌垒西侧有高陇,可以居高俯瞰其中营帐,永德选劲弓强弩埋伏在陇旁,太祖指挥军队直攻第一砦,假装不胜,淮人果然倾砦而出作战,永德急忙登上高陇,发动伏兵驰入占据敌砦,敌众散逃。第二天,又攻打第二砦,鼓噪前进,先攻北门,淮人开南门逃走。当时韩令坤在扬州,又被吴人逼迫,想退师。世宗发怒,派永德率师增援,又在曲溪堰击败泗州军千余,不久驻屯下蔡。
当时吴人因周师在寿春攻围日益紧迫,又依仗水战,于是大举调发楼船战舰遮蔽江面而下,停泊在濠、泗,周师颇为不利。吴将林仁肇率众千余,水陆并进,又用数艘船载薪柴,乘风纵火,想焚烧周朝的浮桥,周人忧虑。不久风向反转,吴人稍稍退却,永德进兵击败他们。又连夜派习水性的人潜到其船下,用铁锁把它们拴在一起,然后用轻舟急攻。吴人既不能前进,溺水者很多,夺得巨舰数十艘。永德解下金带,赏给习水性的人。于是在距浮桥十余步处,用铁索千余尺横截淮河,又系上巨大木头,从此防御更加坚固了。不久又在淮北岸击败千余众,缴获战船数十艘,吴人多溺水而死。下诏褒美他。
冬天,擢升为殿前都点检。四年,随从攻克寿州返回,制授检校太尉、领镇宁军节度使。五年夏,契丹侵扰边境,命永德率步骑二万抵御。随从世宗北伐,返回驻于澶渊,解除兵权,加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恭帝即位,移忠武军节度使。
太祖即位,加兼侍中。永德入朝,授武胜军节度使。入宫觐见,在后苑召对,叙说旧事,用巨觥饮酒,称驸马而不呼其名。当时并州、汾州(北汉)还没有平定,太祖秘密向他询问方策。永德说:"太原兵少而强悍,加以契丹为援,不容易攻取。臣以为每年多设游兵,扰乱他们的农事,同时派间谍侦察契丹,切断其援,然后可以攻取。"皇帝赞同。不久回到本镇。
适逢出师讨伐金陵,永德用自己的资财造战船数十艘,运粮万斛,自顺阳沿汉水而下。有个富民叫高进的,豪横无人能制止,永德便揭发他的奸恶,依法处置。高进暗中到京城,诬告永德凭倚险要并构筑十余砦,图谋不轨。太祖命枢密都承旨曹翰领骑兵察验,诘问其砦的处所,高进说:"张侍中诛杀我的宗党几乎殆尽,我希望借此陷他于法,报私愤罢了。"曹翰把高进交给永德,永德立即解开他的绑缚,把他送上市集,用鞭笞后释放他。当时人称他是长者。
太平兴国二年入朝,拜左卫上将军。五年,因购买秦、陇的竹木时,借路经之地矫诏免除关市之税,降为本卫大将军。数月后,恢复原官秩。六年,进封邓国公。雍熙年间,接连知沧、雄、定三州。
端拱元年,拜安化军节度使。被召回,任河北两路排阵使,屯驻定州。曾与契丹交战,斩杀缴获很多。二年,遭母丧,起复。淳化初年,又代替田重进知镇州。二年,改泰宁军节度使兼侍中,出外判并州兼并代都部署。
永德通晓天文术数,曾与僚佐会餐,有人来报辽兵进犯州境,永德用《太白万胜诀》占卜,对在座宾客说:"他们虽然凭年月便利,乘金势而来,反面犯岁星相对冲逆,这是兵家大忌,必定失败。"不久,折御卿的捷报到来,众人才欢服。
自从五代用兵以来,朝廷多姑息,藩镇很放纵部下贩卖经商。宋朝初年,功臣们还沿袭旧习。太宗刚即位,下诏群臣乘驿传出入,不得携带货物牟利,及派人各处图谋回转倒卖,与民争利。永德在太原时,曾令亲吏贩卖茶叶图利,又偷越边境关口到外边买羊,被转运使王嗣宗揭发,被罢为左卫上将军。
真宗即位,进封卫国公。不久,判左金吾街仗事。咸平初年,屡次上表请求告老,授太子太师,分司西京,仍让他的孙子大理寺丞文蔚在洛阳治理事务,以便就近奉养他。
二年冬,契丹侵入边境,皇帝将北巡,因永德是宿将,召入便殿应对,赐坐,询问边防要务。因年老不能随行,留下任东京内外都巡检使。三年,制授检校太师、彰德军节度使、知天雄军。不久因衰老昏耄,命他回到本镇。这年秋天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派内园使冯守规护送灵柩回京师,赠中书令。诸孙中升迁官秩的有五人。
永德被休弃的亲母,后来改嫁安邑刘祚。等到永德镇守南阳,刘祚已去世,他把母亲迎回州衙,建起两堂,让她与继母刘氏并居。继母刘氏去世,生母马氏入京朝参,当时八十一岁,太宗慰劳她,赐冠帔,封莒国太夫人。同母弟刘再思,署任子城使,在城西街市里营造大宅第,聚养刘氏一族。
当初,永德寓居睢阳,有个书生邻居卧床生病,永德为他治疗痊愈。书生一天向永德求汞五两,拿到后,随即放进鼎中煮,炼成了黄金。从此每天与永德交游,一天,告诉他自己要去淮上,对永德说:"日后我们会在那里相遇。"永德说:"吴国境地不畅达,你怎么能去?"书生说:"我自有办法。"永德相送数舍之远,恳求炼药之法,书生说:"您应当大贵,我不吝惜此法,只怕损害您的福气。"说完便离去。等到永德屯驻下蔡,牙帐前后队部曲八百人,都持金银刀槊,绣着旗帜。永德善骑射,左右分挂十块靶子,手握十支箭,急驰中轮流发射,箭箭必中。淮地百姓环立围观,有一个僧人斜目而视,永德急忙召他,原来是睢阳书生。夜里宿在帐中,永德又求炼汞之法。僧人说:"当初我说您贵,如今没有说错。若能始终保持谨慎节制,当保五十年富贵,何必用这个?然而若能屈尊礼贤,当另有传授您药法的人。"永德从此更加倾尽家资,延请招致方士,所以太祖以方外之人相待他。
当初,睢阳书生曾说到太祖承受天命的征兆,因此永德暗中心向太祖。太祖将要聘娶孝明皇后(王皇后)时,永德拿出缗钱金帛数千相助,所以在太祖一朝恩宠始终不衰。
其孙文蔚任虞部员外郎,文炳任殿中丞。
王全斌,是并州太原人。其父事奉庄宗,任岢岚军使,私下豢养勇士百余人,庄宗怀疑他有异心。召见他,他因害怕不敢前往。全斌当时十二岁,对他父亲说:"这大概是怀疑大人另有图谋,我愿意以全斌为人质,必然能获释放。"其父听从他的计策,果然得以保全全家,因而把全斌隶属庄宗帐下。
等到庄宗进入洛阳,全斌历任内职。同光末年,国家发生内难,乱兵进入宫城,近臣宿将都弃甲逃走,只有全斌与符彦卿等十多人居中抵御作战。庄宗中流矢,全斌搀扶他到绛霄殿,恸哭后离去。明宗即位,补任禁军列校。后晋初年,随从侯益在汜水击破张从宾,因功升护圣指挥使。后周广顺初年,改护圣为龙捷,任全斌为右厢都指挥使。等到在兖州讨伐慕容彦超,任行营马步都校。显德年间,随从向训平定秦、凤,于是领恩州团练使。不久升领泗州防御使。随从世宗平定淮南,收复瓦桥关,改相州留后。
宋朝初年,李筠在潞州反叛,全斌与慕容延钊从东路会合大军进讨,因功拜安国军节度使。诏令他完葺修治西山堡砦,不到一个时辰就完成。建隆四年,与洺州防御使郭进等率兵进入太原境内,俘虏数千人而归,进而攻克乐平。
乾德二年冬,又任忠武军节度使。当日下诏伐蜀,命全斌为西川行营前军都部署,率禁军步骑二万、诸州兵万人由凤州路进讨。太祖召见出示川峡地图,授予方略。
十二月,率兵攻拔乾渠渡、万仞燕子二砦,于是攻克兴州,蜀刺史蓝思绾退保西县。击败蜀军七千人,缴获军粮四十余万斛。进而攻拔石圌、鱼关、白水等二十余砦,先锋史延德进军三泉,击败蜀军数万,生擒招讨使韩保正、副使李进,缴获粮食三十余万斛。不久崔彦进、康延泽等追击蜀军过三泉,于是到嘉陵,杀伤俘虏很多。蜀人断毁栈道,军队不能前进,全斌商议取罗川路进入,延泽悄悄对彦进说:"罗川路险,军队难以并进,不如分兵修治栈道,与大军在深渡会合。"彦进把这告诉全斌,全斌赞同。命彦进、延泽督修栈道,数日完成,于是进击金山砦,攻破小漫天砦。全斌从罗川直奔深渡,与彦进会合。蜀人依托江岸列阵以待,彦进派张万友等夺取他们的桥。适逢入夜,蜀人退保大漫天砦。次日早晨,彦进、延泽、万友分三路进攻,蜀人出动其全部精锐来迎战,又大破他们,乘胜攻拔其砦,蜀将王审超、监军崇渥逃走,又率领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昭远、赵崇韬引兵来战,三战三败,追到利州以北。昭远逃走,渡桔柏江,焚毁桥梁,退守剑门。于是攻克利州,缴获军粮八十万斛。
从利州直奔剑门,驻扎益光。全斌会合诸将商议说:"剑门是天险,古称一人持戈,万人莫前,诸君应当各自陈述进取之策。"侍卫军头向韬说:"降卒牟进说:'益光江以东,跨越数重大山,有条狭径名叫来苏,蜀人在江西岸设砦,对岸有渡口,从这里出去剑关以南二十里,到清强店,与大路会合。可以在此进兵,那样剑门就不足倚恃了。'"全斌等就想卷甲前往,康延泽说:"来苏是细狭小路,不必主帅亲自前往。况且蜀人屡次战败,聚合兵力退守剑门,如果诸帅协力进攻,命一员偏将直奔来苏,如果到达清强,从北面攻打剑关与大军夹攻,必定能攻破。"全斌采纳他的计策,命史延德分兵直奔来苏,在江上造浮桥,蜀人见桥架成,弃砦逃走。昭远听说延德兵直奔来苏,到达清强,随即引兵退去,在汉源坡列阵,留下其偏将守剑门。全斌等击破他们,昭远、崇韬都逃走,朝廷派轻骑追逐擒获,押送京城,于是攻克剑州,杀掉蜀军万余人。
四年正月十三日,大军驻扎魏城,孟昶派使者奉表来降,全斌等进入成都。十几天后,刘廷让等才从峡路到达。孟昶馈赠廷让等并犒劳军队,都同全斌到达时一样。等到诏书颁布赏赐,两路诸军也没有差别升降。因此两路军队互相嫉妒,蜀人也从中构衅,主帅于是不和。全斌等原先接受诏令,每有处置必须诸将共同商议,到这时,即使小事也不能立即决断。
不久诏令征发蜀兵赴京,每人发钱十千,没出发的,加给两个月的口粮。全斌等不立即奉行命令,因此蜀军愤怒怨恨,人人思乱。两路随军使臣常有数十上百人,全斌、彦进及王仁赡等各自包庇袒护他们,不令他们统部护送蜀兵,只分派诸州牙校。蜀军到绵州果然反叛,劫掠属县,部众多至十余万,自称"兴国军"。有个蜀国文州刺史全师雄,曾为将领,有威严恩惠,士卒敬畏信服。恰逢带领其家族赶赴京城。在绵州遇到动乱,师雄担心被裹胁,就把家眷藏匿在江曲的民舍中。数日之后被乱兵俘获,被推举为主帅。
全斌派都监米光绪前往招抚,光绪把师雄的全族都消灭了,掳纳其爱女及行囊财物。师雄听说后,便没有归顺之心,率众急攻绵州,被横海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斌打败;于是转攻彭州,赶走刺史王继涛,杀掉都监李德荣,占据其城。成都的十县都起兵响应师雄,师雄自称"兴蜀大王",开府署,设僚属,署任节帅二十余人,令他们分据灌口、导江、郫、新繁、青城等县。彦进与张万友、高彦晖、田钦祚一同讨伐他,被师雄打败,彦晖战死,钦祚仅得脱身,贼势更加昌盛。全斌又派张廷翰、张煦前往进击,失利,退入成都。师雄分兵在绵、汉之间,切断栈道,沿江设砦,声称要攻打成都。从此,邛、蜀、眉、雅、东川、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七州,都随师雄作乱。邮驿不通一月有余,全斌等非常恐惧。当时城中蜀兵还剩二万,全斌担心他们响应贼军,与诸将密谋,把他们诱入夹城之中,全部杀掉。
不久,刘廷让、曹彬在新繁击破师雄之众,俘虏万余人。师雄退保郫县,全斌、仁赡又攻破他。师雄逃往灌口砦自保。贼势既已受挫,余党散保于各州县。有个陵州指挥使叫元裕的,被师雄署任为刺史,部众万余人,仁赡将他生擒,在成都市中处以磔刑。
不久虎捷指挥使吕翰不被主将礼遇,因而杀掉知嘉州客省使武怀节、战棹都监刘汉卿,与师雄同党刘泽联合,部众多达五万,驱逐普州刺史刘楚信,杀掉通判刘沂及虎捷都校冯绍。又有果州指挥使宋德威杀掉知州八作使王永昌及通判刘涣、都监郑光弼,遂州牙校王可璙率州民作乱。仁赡等到嘉州讨伐吕翰,吕翰战败逃入雅州。师雄病死在金堂,余党推谢行本为主,罗七君为辅佐的国令公,与贼将宋德威、唐陶鳖占据铜山,不久被康延泽击破。仁赡又在雅州击败吕翰,吕翰逃往黎州,被部下杀死,弃尸水中。后来丁德裕等分兵招抚安辑,贼众才平息。
全斌进入蜀地时,正逢冬末,京城下大雪,太祖在讲武殿设毡帷,身穿紫貂裘帽处理政事,忽然对左右说:"我穿着这样,身上还觉得寒冷,想到西征将士要冒犯霜雪,怎么能承受得住!"当即脱下裘帽,派中黄门急驰赐给全斌,并晓谕诸将,因不能遍及众人。全斌接受赏赐感动落泪。
当初,成都平定,命参知政事吕余庆知府事,全斌只管军旅。全斌曾对亲近的人说:"我听说古代的将帅,大多不能保全功名,如今西蜀已经平定,想称病东归,希望能避免悔恨。"有人说:"如今寇盗还很多,没有诏旨,不可轻率离开。"全斌犹豫未决。
适逢有人控告全斌及彦进在攻破蜀地的日子里,抢夺民家子女、玉帛等不法之事,与诸将同时被召回。太祖因全斌等起初立功,虽然犯法,却不想用狱吏来羞辱他们,只令中书询问情状,全斌等全部伏罪。下诏说:"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披坚执锐,出征全蜀,他们畏惧威德而纳款归降,不久飞驰下诏申明恩德,用以显示哀怜矜悯,务求安抚;孟昶的宗族、官吏、将卒、士民都应令其安然生存,不得惊扰;然而却违背约束,侵犯侮辱国法,专断杀害降兵,擅自打开公帑,强夺妇女,广纳货财,招致万民之怨叹,造成群盗之充斥。以至于再次劳神调发,方才获得平宁。等到命其回师,还想容忍,而含冤的控诉,日日涌塞国门,称他们隐匿吞没金银、犀玉、钱帛十六万零七百余贯。又擅自打开丰德库,以致丢失钱二十八万一千余贯。于是令中书门下召与讼者对质证实其事。而全斌等均供认伏罪。其令御史台在朝堂召集文武百官议定其罪。"
于是文武百官议定罪名,认为全斌等罪当处大辟之刑,请求依照法律处置。于是下诏说:"有征伐而无交战,虽由王师发起;禁暴止兵,应当尊崇武德。愚蠢的这个庸蜀,自败奸谋,于是讨伐其罪以宣扬威德,很快望风归命。刚刚下令安居,不得动犯秋毫,希望德泽浸润,使百姓生聚安宁。而忠武军节度使王全斌、武信军节度使崔彦进统领这精锐之师,领受我既定的方略,既然建成了克定之功,就应当体会有安抚怀柔的深意。本以为不日即可清平,即时凯旋,厚赏记功,本有常典。却不思敬畏,招致这些悔恨过失,贪婪残暴不知满足,杀戮无罪之人,论及息兵,正是你们的玩兵之罪。尚且念及前日的功劳,特从宽贷,只停节钺,仍委托藩镇之任。我并非无恩,你们应当自省。全斌可责授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彦进可责授昭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特建随州为崇义军、金州为昭化军来安置他们。仁赡责授右卫大将军。"开宝末年,车驾临幸洛阳郊祀,召全斌陪同祭祀,任命他为武宁军节度使。对他说:"朕因江左尚未平定,担心征南诸将不遵守纪律,所以压制卿数年,为朕立下法度。如今已经攻克金陵,归还卿的节钺。"仍以银器万两、帛万匹、钱千万赐给他。全斌到镇后数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赠中书令。天禧二年,录用其孙永昌为三班奉职。
全斌轻视财物、看重士人,不求声誉,宽厚能容众,军队乐意为他所用。被贬居山郡十余年,怡然自得,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
其子审钧,任崇仪使、富州刺史、广州兵马钤辖;审锐,任供奉官、阁门祗候。曾孙王凯。
王凯字胜之。祖父审钧,曾任永兴军驻泊都监,因追击贼寇而死,于是在京兆安家。家中财物富饶,王凯散财结客,每日驰马在终南山下打猎,因践踏民田,被捉到府中。当时寇准任长安太守,见其状貌,认为他奇异不凡。为他说情:"全斌攻取蜀地有功劳,而审钧为忠义而死,应当录用他的遗孤。"于是任用王凯为三班奉职、监凤翔盩厔税。历任左右班殿直、监益州市买院、庆州合水镇兵马监押、监在京草场。
此前,守库士卒把扫起的残存草秆据为己有,王凯下令禁绝,手下人想加害他。事发后,其他监官都因故意纵容获罪,只有王凯得以免罪。自右侍禁、雄州兵马监押,擢升阁门祗候、定邢赵都巡检使。
元昊反叛,移任麟州都监。曾出双烽桥、染枝谷,遭遇夏人,击破他们。又击破庞青、黄罗部,再战于伺候烽,前后斩首三百余级,缴获部族马牛、骆驼、器械数以千计。夏人围攻麟州,王凯登城拒守作战,昼夜三十一日,敌人才解围离去。特升西头供奉官。
任期届满调任,边寇仍来掳掠,任命他为内殿崇班、麟州路缘边都巡检使,与同巡检张岊在青眉浪护卫粮道,敌寇突然大举到来,与张岊失去联系。于是分兵从其后夹击。又与张岊会合,斩首百余级。又进入兔毛川,贼众三万,王凯以兵六千陷入重围,流矢射中面部,战斗不止,又斩首百余级,贼兵自相践踏,死亡数以千计。升南作坊副使,后来任并、代州钤辖,管勾麟府军马事。夏人二万进犯青塞堡,王凯出鞋邪谷,转战四十里,到杜月古川,大败他们,又夺回被掠的马牛而回。
经略使明镐说王凯在河外九年,有功绩,于是领资州刺史。过了很久被召回,还没来得及觐见,适逢甘陵盗贼兴起,随即命他领兵赶赴城下。贼平后,拜泽州刺史、知邠州。不久,任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泽州团练使,历任环庆、并代、定州路副都总管,捧日天武四厢、绵州防御使,累次升迁至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又调秦凤路,辞行之日,皇帝晓谕他说吐蕃唃厮啰氏的木征(董毡),双方交易阻绝,颇有入寇的苗头,应当以安静来对待处置。王凯到任,与主帅以恩信安抚接纳,于是恢复往常的进贡。召拜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赠彰武军节度使,谥号庄恪。
王凯治军有纪律,善于抚慰士卒,平时与士兵同饮食,到临阵时擂鼓督战,毅然毫不宽假。所以士卒敬畏信服,作战无不尽力,前后与敌相遇,未曾受挫失败。兔毛川之战时,内侍宋永诚在军中哭泣,王凯弹劾罢免了他。他尤其厚待故交旧友。
其子王缄。王缄之子王诜,字晋卿,能作诗善绘画,娶蜀国长公主,官至留后。
康延泽,其父康福,任后晋护国军节度使兼侍中。延泽,天福年间,靠荫庇补任供奉官。后周广顺二年,永兴李洪信入京觐见,朝廷派延泽前往巡检,升内染院副使。
宋朝初年,随从慕容延钊、李处耘平定湖湘。当时荆南高保融去世,其子继冲继承掌管军事,命延泽携带书信财币先前往安抚他,并且察看清其真情还是伪诈。等到返回,尽得其机密要事,因而为大军前导入境,于是攻下荆峡。凭功劳授正使。
乾德年间,征讨蜀国,任凤州路马军都监,攻破白水、合子二砦,进击西县、三泉,俘获韩保正。由来苏路会合大军,攻克剑门。等到孟昶投降,延泽率一百骑先进入成都,安抚军民,把府库全部封存后返回。随即就地任命为成都府都监。适逢全师雄又作乱,调任普州刺史。当时有降兵二万七千,诸将担心他们作内应,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延泽请求挑选老幼疾病七千人释放他们,其余的派兵护卫遣还,沿着江流而下,贼若来劫夺,到时再杀掉也不晚。诸将不能采用。不久出兵,击败贼党刘泽三万人。又有王可璙率数郡贼兵来战,延泽打跑他,追北到合州。又攻破可璙余党谢行本等,生擒罗七君。事平后,得到褒奖的优诏,就地任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
全斌等获罪,延泽也受牵连被贬为唐州教练使。开宝年间,起复为供奉官,升左藏库副使。因与诸侄争夺家财而失去官职,居住在西京洛阳去世。
其兄延沼,幼年隶属后唐明宗帐下。在后晋做官,任尚食使,改散指挥使都虞候、兴圣军都指挥使,出外任随、泽二州刺史。
周祖北征,延沼与白文遇、李彦崇、曹奉金一起随从。广顺年间,任侍卫马步军都头、领信州刺史。随从世宗征讨刘崇,率兵攻打辽州,转龙捷右厢都校、领岳州防御使,正式拜蔡、齐、郑、楚四州防御使、晋潞二州兵马钤辖。
宋朝初年,李重进反叛,任延沼为前军马军都指挥使。建隆四年,改怀州防御使。乾德六年,命李继勋等征讨河东,任延沼为先锋都监。太祖亲征太原,因延沼是宿将、熟谙边事,诏令他领兵屯驻潞州,适逢因病回郡。开宝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王继涛,是河朔人,少年时在汉祖左右供事。乾祐初年,补任供奉官,历任诸司副使。在后周做官,任右武卫大将军。淮南平定,任天长军使。显德五年,升和州刺史。
宋朝初年,任左骁骑大将军,再升左神武大将军,乾德二年,命他监护迁移修治安陵的隧道。
大军讨伐蜀国,任凤州路砦使。兴元投降,王全斌命继涛暂代府事。孟昶投降,全斌又派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统领护送孟昶回京。守讷报告全斌,说继涛向孟昶索求宫妓、金帛,全斌于是留下继涛,只令守讷护送孟昶。不久下诏以继涛任彭州刺史。
绵州军发生叛乱,劫持全师雄为主帅,率众攻打彭州,继涛与都监李德荣抵御他们,德荣战死,继涛身中八枪,单骑逃到成都。
继涛一向与通事舍人田钦祚有嫌隙,适逢钦祚入朝,便对继涛诬奏别的事。太祖驿召继涛,将与他对质,继涛在途中得病去世。下诏说:"已故彭州刺史王继涛,率先登城击贼,身受重伤,优典未加,怀志而殁。已故阶州刺史高彦晖,率师讨贼,奋不顾命,垂老之年,殒身于刀箭之下。追思痛悼,不忘于心。应各赐其家粟帛。"
高彦晖,是蓟州渔阳人。在契丹做官,任瀛州守将。世宗北征,他献城来降,升迁为耀、阶二州刺史。
王师讨伐蜀国,任归州路先锋都指挥使。全师雄作乱,崔彦进派彦晖与田钦祚一同讨伐他。到导江,与贼军遭遇,贼军占据险隘之路,在竹丛中设伏,官军到达,遭遇伏兵发作,于是失利。彦晖对钦祚说:"贼势张大,天将傍晚,请收兵,明早再战。"钦祚想逃,又担心贼军从后牵制,于是欺骗他说:"您享受厚禄,遇贼却畏缩,为什么?"彦晖便又指挥部下进击。钦祚却暗自逃走了。彦晖独自与部下十余骑奋力作战,全部战死,当时年七十余岁。
彦晖是老将,熟习边事,皇上听说他牺牲,非常痛惜,所以一同下令优厚抚恤他们。
史臣评论说:郭崇感念昔日的知遇,情发而为落泪。太祖察知其忠厚,立即焚毁陈思诲的奏章。即使是魏文帝不强迫杨彪,宋武对徐广无猜忌,又何以比得上呢。廷璋敞开胸怀以待荆罕孺,宋偓抗章以察验李重进,向拱献谋以平定上党,乘时建功,各展所长,有值得崇尚之处。王彦超起自军旅,历任藩镇要职,引年而隐退高蹈,是武夫中的贞节之士;至于自悔杀人过多,垂戒后代,接近仁人的用心。张永德在前朝有功勋,早识太祖,暗中怀有尊奉之意,虽有桥公祖那样的知人之明,却不是做臣下的不怀二心的人了。乾德伐蜀之师,不到七十天而降表送到,诸将的功劳,怎么能埋没呢。王全斌贪贿杀降,随即招致祸变,太祖治他的罪,却又听从八议而从宽贷免,这得着了驾驭功臣的道理。延泽能观察地形之险,预先谋划屯守之备。继涛、彦晖,先登城受伤,殒身也不逃避,都值得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