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宋史 · 卷二百五十八·列传第十七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父芸,成德军节度都知兵马使。彬始生周岁,父母以百玩之具罗于席,观其所取。彬左手持干戈,右手持俎豆,斯须取一印,他无所视,人皆异之。及长,气质淳厚。汉乾祐中,为成德军牙将。节帅武行德见其端懿,指谓左右曰:“此远大器,非常流也。”周太祖贵妃张氏,彬从母也。周祖受禅,召彬归京师。隶世宗帐下,从镇澶渊,补供奉官,擢河中都监。蒲帅王仁镐以彬帝戚,尤加礼遇。彬执礼益恭,公府燕集,端简终日,未尝旁视。仁镐谓从事曰:“老夫自谓夙夜匪懈,及见监军矜严,始觉己之散率也。”

显德三年,改潼关监军,迁西上阁门使。五年,使吴越,致命讫即还。私觌之礼,一无所受。吴越人以轻舟追遗之,至于数四,彬犹不受。既而曰:“吾终拒之,是近名也。”遂受而籍之以归,悉上送官。世宗强还之,彬始拜赐,悉以分遗亲旧而不留一钱。出为晋州兵马都监。一日,与主帅暨宾从环坐于野,会邻道守将走价驰书来诣,使者素不识彬,潜问人曰:“孰为曹监军?”有指彬以示之,使人以为绐己,笑曰:“岂有国戚近臣,而衣弋绨袍、坐素胡床者乎?”审视之方信。迁引进使。

初,太祖典禁旅,彬中立不倚,非公事未尝造门,群居燕会,亦所罕预,由是器重焉。建隆二年,自平阳召归,谓曰:“我畴昔常欲亲汝,汝何故疏我?”彬顿首谢曰:“臣为周室近亲,复忝内职,靖恭守位,犹恐获过,安敢妄有交结?”迁客省使,与王全斌、郭进领骑兵攻河东平乐县,降其将王超、侯霸荣等千八百人,俘获千余人。既而贼将蔚进率兵来援,三战皆败之。遂建乐平为平晋军。乾德初,改左神武将军。时初克辽州,河东召契丹兵六万骑来攻平晋,彬与李继勋等大败之于城下。俄兼枢密承旨。

二年冬,伐蜀,诏以刘光毅为归州行营前军副部署,彬为都监。峡中郡县悉下,诸将咸欲屠城以逞其欲,彬独申令戢下,所至悦服。上闻,降诏褒之。两川平,全斌等昼夜宴饮,不恤军士,部下渔夺无已,蜀人苦之。彬屡请旋师,全斌等不从。俄而全师雄等构乱,拥众十万,彬复与光毅破之于新繁,卒平蜀乱。时诸将多取子女玉帛,彬橐中唯图书、衣衾而已。及还,上尽得其状,以全斌等属吏。谓彬清介廉谨,授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彬入见,辞曰:“征西将士俱得罪,臣独受赏,恐无以示劝。”上曰:“卿有茂功,又不矜伐,设有微累,仁赡等岂惜言哉?惩劝国之常典,可无让。”

六年,遣李继勋、党进率师征太原,命为前军都监,战洞涡河,斩二千余级,俘获甚众。开宝二年,议亲征太原,复命为前军都监,率兵先往,次团柏谷,降贼将陈廷山。又战城南,薄于濠桥,夺马千余。及太祖至,则已分砦四面,而自主其北。六年,进检校太傅。

七年,将伐江南。九月,彬奉诏与李汉琼、田钦祚先赴荆南发战舰,潘美帅步兵继进。十月,诏以彬为升州西南路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分兵由荆南顺流而东,破峡口砦,进克池州,连克当涂、芜湖二县,驻军采石矶。十一月,作浮梁,跨大江以济师。十二月,大破其军于白鹭洲。

八年正月,又破其军于新林港。二月,师进次秦淮,江南水陆十余万陈于城下,大败之,俘斩数万计。及浮梁成,吴人出兵来御,破之于白鹭洲。自三月至八月,连破之,进克润州。金陵受围,至是凡三时,吴人樵采路绝,频经败衄,李煜危急,遣其臣徐铉奉表诣阙,乞缓师,上不之省。先是,大军列三砦,美居守北偏,图其形势来上。太祖指北砦谓使者曰:“吴人必夜出兵来寇,尔亟去,令曹彬速成深沟以自固,无堕其计中。”既成,吴兵果夜来袭,美率所部依新沟拒之,吴人大败。奏至,上笑曰:“果如此。”

长围中,彬每缓师,冀煜归服。十一月,彬又使人谕之曰:“事势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若能归命,策之上也。”城垂克,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疾非药石所能愈,惟须诸公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稍愈。又明日,城陷。煜与其臣百余人诣军门请罪,彬慰安之,待以宾礼,请煜入宫治装,彬以数骑待宫门外。左右密谓彬曰:“煜入或不测,奈何?”彬笑曰:“煜素懦无断,既已降,必不能自引决。”煜之君臣,卒赖保全。自出师至凯旋,士众畏服,无轻肆者。及入见,刺称“奉敕江南干事回”,其谦恭不伐如此。

初,彬之总师也,太祖谓曰:“俟克李煜,当以卿为使相。”副帅潘美预以为贺。彬曰:“不然,夫是行也,仗天威,遵庙谟,乃能成事,吾何功哉,况使相极品乎!”美曰:“何谓也?彬曰:“太原未平尔。”及还,献俘。上谓曰:“本授卿使相,然刘继元未下,姑少待之。”既闻此语,美窃视彬微笑。上觉,遽诘所以,美不敢隐,遂以实对。上亦大笑,乃赐彬钱二十万。彬退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亦不过多得钱尔。”未几,拜枢密使、检校太尉、忠武军节度使。

太宗即位,加同平章事。议征太原,召彬问曰:“周世宗及太祖皆亲征,何以不能克?”彬曰:“世宗时,史彦超败于石岭关,人情惊扰,故班师;太祖顿兵甘草地,会岁暑雨,军士多疾,因是中止。”太宗曰:“今吾欲北征,卿以为何如?”彬曰:“以国家兵甲精锐,剪太原之孤垒,如摧枯拉朽尔,何为而不可。”太宗意遂决。太平兴国三年,进检校太师,从征太原,加兼侍中。八年,为弭德超所诬,罢为天平军节度使。旬余,上悟其谮,进封鲁国公,待之愈厚。

雍熙三年,诏彬将幽州行营前军马步水陆之师,与潘美等北伐,分路进讨。三月,败契丹于固安,破涿州,戎人来援,大破之于城南。四月,又与米信破契丹于新城,斩首二百级。五月,战于岐沟关,诸军败绩,退屯易州,临易水而营。上闻,亟令分屯边城,追诸将归阙。

先是,贺令图等言于上曰:“契丹主少,母后专政,宠幸用事,请乘其衅,以取幽蓟。”遂遣彬与崔彦进、米信自雄州,田重进趣飞狐,潘美出雁门,约期齐举。将发,上谓之曰:“潘美之师但先趣云、应,卿等以十万众声言取幽州,且持重缓行,不得贪利。彼闻大兵至,必悉众救范阳,不暇援山后矣。”既而,美之师先下寰、朔、云、应等州,重进又取飞狐、灵丘、蔚州,多得山后要害地,彬亦连下州县,势大振。每奏至,上已讶彬进军之速。及彬次涿州,旬日食尽,因退师雄州以援饷馈。上闻之曰:“岂有敌人在前,反退军以援刍粟,失策之甚也。”亟遣使止彬勿前,急引师缘白沟河与米信军会,案兵养锐,以张西师之势;俟美等尽略山后地,会重进之师而东,合势以取幽州。时彬部下诸将,闻美及重进累建功,而已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谋议蜂起。彬不得已,乃复裹粮再往攻涿州。契丹大众当前,时方炎暑,军士乏困,粮且尽,彬退军,无复行伍,遂为所蹑而败。

彬等至,诏鞫于尚书省,令翰林学士贾黄中等杂治之,彬等具伏违诏失律之罪。彬责授右骁卫上将军,彦进右武卫上将军,信右屯卫上将军,余以次黜。四年,起彬为侍中、武宁军节度使。淳化五年,徙平卢军节度。真宗即位,复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数月,召拜枢密使。

咸平二年,被疾。上趣驾临问,手为和药,仍赐白金万两。问以后事,对曰:“臣无事可言。臣二子材器可取,臣若内举,皆堪为将。”上问其优劣,对曰:“璨不如玮。”六月薨,年六十九。上临哭之恸,对辅臣语及彬,必流涕。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武惠;且赠其妻高氏韩国夫人;官其亲族、门客、亲校十余人。八月,诏彬与赵普配飨太祖庙庭。

彬性仁敬和厚,在朝廷未尝忤旨,亦未尝言人过失。伐二国,秋毫无所取。位兼将相,不以等威自异。遇士夫于途,必引车避之。不名下吏,每白事,必冠而后见。居官奉入给宗族,无余积。平蜀回,太祖从容问官吏善否,对曰:“军政之外,非臣所闻也。”固问之,唯荐随军转运使沈伦廉谨可任。为帅知徐州日,有吏犯罪,既具案,逾年而后杖之,人莫知其故。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杖之,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朝夕笞詈之,使不能自存。吾故缓其事,然法亦未尝屈焉。”北征之失律也,赵昌言表请行军法。及昌言自延安还,被劾,不得入见。彬在宥府,为请于上,乃许朝谒。

子璨、珝、玮、玹、玘、珣、琮。珝娶秦王女兴平郡主,至昭宣使。玹左藏库副使,玘尚书虞部员外郎,珣东上阁门使,琮西上阁门副使。玘之女,即慈圣光献皇后也。芸,累赠魏王。彬,韩王。玘,吴王,谥曰安僖。玘之子佾、傅。佾见《外戚传》。傅,后兄也,荣州刺史,谥恭怀。

璨字韬光,性沉毅,善射,以荫补供奉官。常从彬征讨,得与计议,彬以为类己,特钟爱焉。

迁宫苑副使,出为高阳关及镇、魏、并、代、赵五州都监。雍熙中,命知定州,改尚食使。淳化二年,领富州刺史,徙知代州。明年,擢为镇州行营钤辖,徙绥、银、夏、麟、府等州钤辖。契丹入寇,屡战有功。诸将多欲穷追,璨虑有伏,力止之。至道初,迁四方馆使、知灵州,徙河西钤辖,改引进使。范廷召将兵出塞,命璨为之副。丁外艰,起复,为鄜延路副都部署,拜赵州刺史,领武州团练使,充麟、府、浊轮副部署。出蕃兵邀继迁,俘馘甚众。入为枢密都承旨,改领亳州团练使。

契丹入寇,命为镇、定、高阳关三路行营都钤辖,领康州防御使,再知定州。明年冬,拜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天德军节度。入为东京旧城都巡检使,连拜彰国、保静、武宁、忠武等军节度使。在禁卫十余年,未尝忤旨。天禧三年春,以足疾授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卒,年七十,赠中书令,谥武懿。

璨起贵胄,以孝谨称,能自奋厉,以世其家。习知韬略,好读《左氏春秋》,善抚士卒,兼著威爱。虽轻财不逮其父,而敬人和厚,亦有父风。子仪,官至耀州观察使。

玮字宝臣。父彬,历武宁、天平军节度使,皆以玮为牙内都虞侯,补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沉勇有谋,喜读书,通《春秋三传》,于《左氏》尤深。李继迁叛,诸将数出无功,太宗问彬:“谁可将者?”彬曰:“臣少子玮可任。”即召见,以本官同知渭州,时年十九。

真宗即位,改内殿崇班、知渭州。驭军严明有部分,赏罚立决,犯令者无所贷。善用间,周知虏动静,举措如老将。彬卒,请持丧,不允,改阁门通事舍人。迁西上阁门副使,徙知镇戎军。李继迁虐用其国人,玮知其下多怨,即移书诸部,谕以朝廷恩信,抚养无所间,以动诸羌。由是康奴等族请内附。继迁略西蕃还,玮邀击于石门川,俘获甚众。以镇戎军据平地,便于骑战,非中国之利,请自陇山以东,循古长城堑以为限。又以弓箭手皆土人,习障塞蹊隧,晓羌语,耐塞苦,官未尝与兵械资粮,而每战辄使先拒贼,恐无以责死力,遂给以境内间田。春秋耕敛,州为出兵护作,而蠲其租。

继迁死,其子德明请命于朝。玮言:“继迁擅河南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中国有西顾之忧。今国危子弱,不即捕灭,后更强盛,不可制。愿假臣精兵,出其不意,禽德明送阙下,复河西为郡县,此其时也。”帝方以恩致德明,不报。既而西延家、妙俄、熟魏数大族请拔帐自归,诸将犹豫不敢应。玮曰:“德明野心,不急折其翮,后必飏去。”即日,将其士薄大都山,受降者内徙,德明不敢拒。迁西上阁门使,为环庆路兵马都钤辖,兼知邠州。封泰山,进东上阁门使。

帝以玮习知河北事,乃以为真定路都钤辖,领高州刺史。玮尝上泾原、环庆两道图。至是,帝以示左右,曰:“华夷山川城郭险固出入战守之要,举在是矣。”因敕别绘二图,以一留枢密院,一付本道,俾诸将得按图计事。复为泾原路都钤辖兼知渭州,与秦翰破章埋族于武延川,分兵灭拨臧于平凉,于是陇山诸族皆来献地。玮筑堡山外,为笼竿城,募士兵守之。曰:“异时秦、渭有警,此必争之地也。”祀汾阴,进四方馆使。逾年,上表还州事,愿专督军旅。帝不欲遽更守臣,以密诏敦谕之。改引进使、英州团练使,复知秦州,兼泾、原仪、渭、镇戎缘边安抚使。

时唃厮嵒强盛,立遵佐之。立遵乃上书求号“赞普。”玮言:“赞普,可汗号也。立遵一言得之,何以处唃厮嵒邪?且复有求,渐不可制。”乃以立遵为保顺军节度使,恩如厮铎督。西羌将举事,必先定约束,号为“立文法”。唃厮啰使其舅赏样丹与厮敦立文法于离王族,谋内寇。玮阴结厮敦,解宝带予之。厮敦感激,求自效,间谓玮曰:“吾父何所使?欲吾首,犹可断以献。”玮曰:“我知赏样丹时至汝帐下,汝能为我取赏样丹首乎?”厮敦愕然应之。后十余日,果断其首来。厮敦因献南市地。南市者,秦、渭之厄也,玮城之,表厮敦为顺州刺史。

初,张佶知秦州,置四门砦,侵夺羌地,羌人多叛去,畏得罪不敢出。玮招出之,令入马赎罪,还故地,至者数千人,每送马六十匹,给彩一端。筑弓门、冶坊、床穰、静戎、三阳、定西、伏羌、永宁、小洛门、威远十砦,浚壕三百八十里,皆役属羌厢兵,工费不出民。伏羌首领厮鸡波、李磨论私立文法,玮潜兵灭其帐。其年,唃厮啰率众数万大入寇,玮迎战三都谷,追奔三十里,斩首千余级,获马牛、杂畜、器仗三万余。迁客省使、康州防御使。马波叱臈立栅野吴谷,玮选募神武军二百人,斩栅,获生口、孳畜甚众。

宗哥大首领甘遵治兵于任奴川,玮遣间杀遵,及破鱼角蝉所立文法于吹麻城。既而河州、洮兰、安江、妙敦、邈川、党逋诸城皆纳质为熟户。时玮作堑抵拶啰咙。拶啰咙,西蕃要害地也。先是,玮遣小吏杨知进护赐物通甘州可汗王,还过宗哥界,立遵邀知进,语曰:“秦州大人直以兵入拶啰咙来,幸为我言,愿罢兵,岁入贡,约蕃汉为一家。”因使种人党失毕陵从知进来献马。自是唃厮啰势蹙,退保碛中不出。秦人请刻石纪功,有诏褒之。

天禧三年,德明寇柔远砦,都巡检杨承吉与战不利。以玮为华州观察使、鄜延路副都总管、环、庆、秦等州缘边巡检安抚使。委乞、骨咩、大门等族闻玮至,归附者甚众。拜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书枢密院事。

宰相丁谓逐寇准,恶玮不附己,指为准党。除南院使、环庆路都总管安抚使。乾兴初,谪左卫大将军、容州观察使、知莱州。玮以宿将为谓所忌,即日上道,从弱卒十余人,不以弓韔矢箙自随。谓败,复华州观察使、知青州,徙天雄军,以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永兴军。拜昭武军节度使、知天雄军。以疾守河阳,数月,为真定府、定州都总管,改彰武军节度使。卒,赠侍中,谥武穆。

玮用士,得其死力。平居甚闲暇,及师出,多奇计,出入神速不可测。一日,张乐饮僚吏,中坐失玮所在,明日,徐出观事,而贼首已掷庭下矣。尝称疾,加砭艾,卧阁内不出。会贼至,玮奋起裹创,被甲跨马,贼望见,皆遁去。将兵几四十年,未尝少失利。唃厮啰闻玮名,即望玮所在,东向合手加颡。契丹使过天雄,部勒其下曰:“曹公在此,毋纵骑驰驱也。”真宗慎兵事,凡边事,必手诏诘难至十数反,而玮守初议,卒无以夺。后虽他将论边事者,往往密付玮处之。

渭州有告戍卒叛入夏国者,玮方对客奕棋,遽曰:“吾使之行也。”夏人闻之,即斩叛者,投其首境上。羌杀边民,入羊马赎罪。玮下令曰:“羌自相犯,从其俗;犯边民者,论如律。”自是无敢犯。

环、庆属羌田多为边人所市,致单弱不能自存,因没彼中。玮尽令还其故田,后有犯者,迁其家内地。所募弓箭手,使驰射,较强弱,胜者与田二顷。再更秋获,课市一马,马必胜甲,然后官籍之,则加五十亩。至三百人以上,团为一指挥。要害处为筑堡,使自堑其地为方田环之。立马社,一马死,众出钱市马。降者既多,因制属羌百帐以上,其首领为本族军主,次为指挥使,又其次为副指挥使,不及百帐为本族指挥使。其蕃落将校,止于本军叙进,以其习知羌情与地利,不可徙他军也。开边壕,率令深广丈五尺;山险不可堑者,因其峭绝治之,使足以限敌,后皆以为法。天雄卒有犯盗者,众谓狱具必杀之,玮乃处以常法。人或以为疑,玮笑曰:“临边对敌,斩不用命者,所以令众吾,非好杀也。治内郡,安事此乎?”

初守边时,山东知名士贾同造玮,客外舍。玮欲按边,即同舍,邀与俱。同问:“从兵安在?”曰:“已具。”既出就骑,见甲士三千环列,初不闻人马声。同归,语人曰:“玮殆名将也。”玮为将不如其父宽,然自为一家。嘉祐八年,诏配享仁宗庙庭。

琮字宝章。兄珝,娶秦王女兴平郡主。琮幼时,从主入禁中,太宗置膝上,拊其背曰:“曹氏有功我家,此亦佳儿也。”

及彬领镇海军节度使,补衙内都指挥使。彬卒,时迁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勾当骐骥院、群牧估马司,市马课有羡,再迁西上阁门副使。与曹利用连姻,利用贬,出为河阳兵马都监,领内军器库,迁东上阁门使、荣州刺史。仁宗册琮兄女为后,礼皆琮主办,除卫州团练使。琮因奏曰:“陛下方以至公属天下,臣既备后族,不宜冒恩泽,乱朝廷法。族人敢因缘请托,愿致于理。”时论称之。

出为环庆路马步军总管、知邠州,迁秦州防御使、秦凤路副都总管兼知秦州。度羡材为仓廪,大积谷古渭、冀城。生羌屡入钞边,琮怀以恩信,击牛酾酒犒之,多请内属。

宝元初南郊,召入侍祠。会元昊反,拜同州观察使,复知秦州,上攻、守、御三策。久之,兼同管勾泾原路兵马、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刘平、石元孙败,关辅震恐。琮请籍民为义军,以张兵势,于是料简乡弓手数万人。贼寇山外,还天都,劫仪、秦属户。琮发骑士,设伏以待之,贼遂引去。琮欲诱吐蕃犄角图贼,得西川旧贾,使谕意。而沙州镇王子遣使奉书曰:“我本唐甥,天子实吾舅也。自党项破甘、凉,遂与汉隔。今愿率首领为朝廷击贼。”帝善琮策,改陕西副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副使,拜步军副都指挥使。与夏竦屯鄜州,还为马军副都指挥使,以疾卒。帝临奠,后并出临丧,就第成服。赠安化军节度使兼侍中,谥忠恪。

琮小心谨畏,善赞谒,御军整严,死时家无余赀。子牷,皇城使、嘉州防御使。牷子诗,尚鲁国大长公主。

潘美,字仲询,大名人。父璘,以军校戍常山。美少倜傥,隶府中典谒。尝语其里人王密曰:“汉代将终,凶臣肆虐,四海有改卜之兆。大丈夫不以此时立功名、取富贵,碌碌与万物共尽,可羞也。”会周世宗为开封府尹,美以中涓事世宗。及即位,补供奉官。高平之战,美以功迁西上阁门副使。出监陕州军,改引进使。世宗将用师陇、蜀,命护永兴屯兵,经度西事。

先是,太祖遇美素厚,及受禅,命美先往见执政,谕旨中外。陕帅袁彦凶悍,信任群小,嗜杀黩货,且缮甲兵,太祖虑其为变,遣美监其军以图之。美单骑往谕,以天命既归,宜修臣职,彦遂入朝。上喜曰:“潘美不杀袁彦,能令来觐,成我志矣。”

李重进叛,太祖亲征,命石守信为招讨使,美为行营都监以副之。扬州平,留为巡检,以任镇抚,以功授秦州团练使。时湖南叛将汪端既平,人心未宁,乃授美潭州防御使。岭南刘鋹数寇桂阳、江华,美击走之。溪峒蛮獠自唐以来,不时侵略,颇为民患。美穷其巢穴,多所杀获,余加慰抚,夷落遂定。乾德二年,又从兵马都监丁德裕等率兵克郴州。

开宝三年,征岭南,以美为行营诸军都部署、朗州团练使,尹崇珂副之。进克富川,鋹遣将率众万余来援,遇战大破之,遂克贺州。十月,又下昭、桂、连三州,西江诸州以次降。美以功移南面都部署,进次韶州。

韶,广之北门也,贼众十余万聚焉。美挥兵进乘之,韶州遂拔,斩获数万计。鋹穷蹙,四年二月,遣其臣王珪诣军门求通好,又遣其左仆射萧漼、中书舍人卓惟休奉表乞降。美因谕以上意,以为彼能战则与之战,不能战则劝之守,不能守则谕之降,不能降则死,不能死则亡非此五者他不得受。美既令殿直冉彦衮部送漼等赴阙。

鋹复遣其弟保兴率众拒战,美即率厉士卒倍道趋栅头,距广州百二十里。鋹兵十五万依山谷坚壁以待,美因筑垒休士,与诸将计曰:“彼编竹木为栅,若攻之以火,彼必溃乱。因以锐师夹击之,万全策也。”遂分遣丁夫数千人,人持二炬,间道造其栅。及夜,万炬俱发,会天大风,火势甚炽。鋹众惊扰来犯,美挥兵急击之,鋹众大败,斩数万计。长驱至广州,鋹尽焚其府库,遂克之,擒鋹送京师,露布以闻。即日,命美与尹崇珂同知广州兼市舶使。五月,拜山南东道节度。五年,兼岭南道转运使。土豪周思琼聚众负海为乱,美讨平之,岭表遂安。

七年,议征江南。九月,遣美与刘遇等率兵先赴江陵。十月,命美为升州道行营都监,与曹彬偕往,进次秦淮。时舟楫未具,美下令曰:“美受诏,提骁果数万人,期于必胜,岂限此一衣带水而不径度乎?”遂麾以涉,大军随之,吴师大败。及采石矶浮梁成,吴人以战舰二十余鸣鼓溯流来趋利。美麾兵奋击,夺其战舰,擒其将郑宾等七人,又破其城南水砦,分舟师守之。奏至,太祖遣使令亟徙置战棹,以防他变。美闻诏即徙军。是夜,吴人果来攻砦,不能克。进薄金陵,江南水陆十万陈于城下,美率兵袭击,大败之。李煜危甚,遣徐铉来乞缓师,上不之省,仍诏诸将促令归附。煜迁延未能决,夜遣兵数千,持炬鼓噪来犯我师。美率精锐以短兵接战,因与大将曹彬率士晨夜攻城,百道俱进。金陵平,以功拜宣徽北院使。

秋,命副党进攻太原,战于汾上,破之,且多擒获。太平兴国初,改南院使。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四年,命将征太原,美为北路都招讨,判太原行府事。部分诸将进讨,并州遂平。继征范阳,以美知幽州行府事。及班师,命兼三交都部署,留屯以捍北边。三交西北三百里,地名固军,其地险阻,为北边咽喉。美潜师袭之,遂据有其地。因积粟屯兵以守之,自是北边以宁。美尝巡抚至代州,既秣马蓐食,俄而辽兵万骑来寇,近塞,美誓众衔枚奋击,大破之。封代国公。八年,改忠武军节度,进封韩国公。

雍熙三年,诏美及曹彬、崔彦进等北伐,美独拔寰、朔、云、应等州。诏内徙其民。会辽兵奄至,战于陈家谷口,不利,骁将杨业死之。美坐削秩三等,责授检校太保。明年,复检校太师。知真定府,未几,改都部署、判并州。加同平章事,数月卒,年六十七。赠中书令,谥武惠。咸平二年,配飨太宗庙庭。

子惟德至宫苑使,惟固西上阁门使,惟正西京作坊使,惟清崇仪使,惟熙娶秦王女,平州刺史。惟熙女,即章怀皇后也。美后追封郑王,以章怀故也。

惟吉,美从子,累资为天雄军驻泊都监。虽连戚里,能以礼法自饬,扬历中外,人咸称其勤敏云。

李超者,冀州信都人。为禁卒,常从潘美军中,主刑刀。美好乘怒杀人,超每潜缓之。美怒解,辄得释,以是全者甚众,人谓其有阴德。

子浚字德渊。中进士,累擢秘书、知康州。咸平中,入为刑部详覆、御史台推直官。屡上书言事,迁开封府推官,赐绯鱼。景德初,拜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金紫。从幸澶渊,颇上疏言便宜。师还,命与陈尧咨安抚河北。逾年,判吏部铨。浚居宪府,未再岁,帝宠待之,擢枢密直学士。宰相王旦言:“浚虽有剸剧才,然骤历清切,时望未允。”真宗曰:“朕业已许之矣。”寻知开封,能检察隐微,京师称之。累迁至右司郎中,出知秦州,暴疾卒。浚与李宗谔同岁同月后一日生,其卒也亦后一日,众以为异。

论曰:曹彬以器识受知太祖,遂膺柄用。平居,于百虫之蛰犹不忍伤,出使吴越,籍上私馈,悉用施予,而不留一钱;则其总戎专征,而秋毫无犯,不妄戮一人者,益可信矣。潘美素厚太祖,信任于得位之初,遂受征讨之托。刘鋹遣使乞降,观美所喻,辞义严正,得奉辞伐罪之体;则其威名之重,岂待平岭表、定江南、征太原、镇北门而后见哉?二人皆谥武惠,皆与配飨,两家子孙,皆能树立,享富贵。而光献、章怀皆称贤后,非偶然也。君子谓仁恕清慎,能保功名,守法度,唯彬为宋良将第一,岂无意哉?若李浚者,亦以材干自结主知,遂历清显。谓为阴德所致,理或然也。

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父亲曹芸,任成德军节度都知兵马使。曹彬刚满周岁时,父母把各种玩耍之物摆满席上,看他取什么。曹彬左手握干戈,右手拿俎豆,过了一会儿又取一枚印章,对其他东西看都不看,众人都觉得他不寻常。长大后,气质淳厚。后汉乾祐年间,任成德军牙将。节度使武行德见他端正美善,指着他对左右说:“这是能成大器的远器,不是寻常之辈。”后周太祖的贵妃张氏,是曹彬的姨母。周祖受禅,召曹彬回京师。编入世宗帐下,随从镇守澶渊,补供奉官,升河中都监。蒲州主帅王仁镐因曹彬是皇帝亲戚,尤其礼遇他。曹彬执守礼节更加恭敬,公府宴集之时,整日庄重端谨,从不旁视。王仁镐对从事说:“老夫自认为昼夜不懈,待到看见监军的矜持严整,才发觉自己过于散漫率意了。”

显德三年,改任潼关监军,升西上阁门使。五年,出使吴越,送达使命完毕就返回。吴越赠予私下见面的礼金,一概不接受。吴越人用轻舟追赶赠送,多达数次,曹彬还是不接受。既而说:“我始终拒绝,这是近于沽名钓誉了。”于是收下并登记后带回,全部上缴朝廷。世宗硬要他还给本人,曹彬这才拜谢接受,全部分赠给亲戚故旧而不留一文钱。出任晋州兵马都监。一天,与主帅及宾佐环坐在野外,恰逢邻道守将派来送信的快骑持书前来,使者平素不认识曹彬,暗中问人说:“谁是曹监军?”有人指曹彬给他看,使者以为是在骗自己,笑着说:“哪有身为国戚近臣,却穿黑衣粗袍、坐普通胡床的呢?”仔细察看才相信。升引进使。

起初,太祖统领禁军,曹彬中立不偏倚,不是公事从不登门,众人相聚宴饮,也很少参与,因此受太祖器重。建隆二年,从平阳召回,太祖对他说:“我昔日常想亲近你,你为何疏远我?”曹彬叩头谢罪说:“臣是后周皇室近亲,又忝居内职,恭谨守位尚且恐怕获罪,怎么敢妄自结交呢?”升客省使,与王全斌、郭进领骑兵攻打河东平乐县,降服其将领王超、侯霸荣等一千八百人,俘获一千多人。不久贼将蔚进率兵来援,三战都击败敌军。于是建乐平为平晋军。乾德初年,改任左神武将军。当时刚攻克辽州,河东招契丹兵六万骑兵来攻平晋,曹彬与李继勋等在城下大败敌军。不久兼枢密承旨。

乾德二年冬,讨伐蜀地,下诏任刘光毅为归州行营前军副部署,曹彬为都监。峡中郡县全部攻克,众将都想屠城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只有曹彬申明军令约束部下,所到之处民众悦服。皇上听说,降诏褒奖他。两川平定,王全斌等日夜宴饮,不顾恤军士,部下掠夺无度,蜀人深受其害。曹彬多次请求班师,王全斌等不听从。不久全师雄等作乱,拥众十万,曹彬又与刘光毅在新繁击败他们,终于平定蜀乱。当时诸将多掠取子女玉帛,曹彬行囊中只有图书、衣被罢了。到回京,皇上完全得知其情状,把王全斌等交属下吏。认为曹彬清廉耿介、廉洁谨慎,授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曹彬入见,推辞说:“征西将士都获罪,臣独独受赏,恐怕无法昭示劝勉之意。”皇上说:“卿有丰功,又不自我夸耀,即使有微小过失,王仁赡等岂会吝惜而不进言吗?惩恶劝善是国家的常典,可以不必辞让。”

六年,朝廷派李继勋、党进率师征讨太原,命曹彬为前军都监,在洞涡河交战,斩首二千多级,俘获很多。开宝二年,商议亲征太原,又命他为前军都监,率兵先行,驻扎团柏谷,降服贼将陈廷山。又在城南交战,迫近濠桥,夺得骏马一千多匹。到太祖到达时,大军已分营四面,而曹彬自己主持北面。六年,升检校太傅。

开宝七年,将要讨伐江南。九月,曹彬奉诏与李汉琼、田钦祚先赴荆南调发战舰,潘美率领步兵随后进发。十月,下诏任曹彬为升州西南路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分兵由荆南顺流而东,攻破峡口砦,进克池州,接连攻克当涂、芜湖二县,驻军采石矶。十一月,建浮桥,横跨大江以渡大军。十二月,在白鹭洲大破其军。

开宝八年正月,又在新林港击败其军。二月,大军进驻秦淮,江南水陆十余万人在城下列阵,曹彬大败他们,俘斩数以万计。到浮桥建成,吴人出兵来抵御,在白鹭洲击败他们。从三月到八月,接连击败他们,进克润州。金陵被围,到这时共三个季度,吴人砍柴采薪的道路断绝,屡遭败绩,李煜危急,派其大臣徐铉奉表到京城,乞求延缓攻势,皇上不予理会。此前,大军结列三座营砦,潘美居守北偏,画出地形图上奏。太祖指着北砦对使者说:“吴人必定夜间出兵来犯,你快回去,令曹彬速建深沟以自固,不要中他们的计。”沟建成后,吴兵果然夜间来袭击,潘美率所部依托新沟抵御,吴人大败。奏报到来,皇上笑着说:“果然如此。”

长期围城中,曹彬每每延缓攻势,希望李煜归服。十一月,曹彬又派人晓谕他说:“事势已到这种地步,所可惜的是一城的生民,若能归命朝廷,是上策。”城池将破时,曹彬忽然称病不处理军务,诸将都来探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石能治好的,只需诸位诚心自誓,在克城之日,不滥杀一人,病就自然好了。”诸将许诺,共同焚香盟誓。第二天,稍有好转。又过一天,城被攻陷。李煜与他的臣僚一百多人到军门请罪,曹彬安慰他们,以宾客之礼相待,请李煜入宫整理行装,曹彬用数名骑兵在宫门外等候。左右私下对曹彬说:“李煜进去倘若遇有不测,怎么办?”曹彬笑着说:“李煜素来懦弱无断,既然已经投降,必定不会自尽。”李煜的君臣,终究得以保全。从出师到凯旋,士众都畏服他,没有轻狂放肆的。到入见时,通报的旧式自称“奉敕江南干事回”,他如此谦恭不自我夸耀。

起初,曹彬统帅大军时,太祖对他说:“待攻克李煜,当任卿为使相。”副帅潘美预先向他道贺。曹彬说:“不然,这一次征行,仰仗天威,遵守朝廷谋略,才能成事,我有什么功劳呢,何况使相是极品之官!”潘美说:“为什么这样说?”曹彬说:“因为太原还未平定的缘故。”到回京献俘,皇上对他说:“本来要授卿使相,但刘继元还未攻下,姑且稍作等待。”潘美听到这句话,偷偷看曹彬微笑。皇上察觉,急忙追问原因,潘美不敢隐瞒,就如实回答。皇上也大笑,于是赐曹彬钱二十万。曹彬退下后说:“人生何必作使相,好官也不过是多得些钱罢了。”不久,拜枢密使、检校太尉、忠武军节度使。

太宗即位,加同平章事。商议征讨太原,召曹彬问道:“周世宗和太祖都曾亲征,为什么不能攻克?”曹彬说:“世宗时,史彦超在石岭关战败,人心惊扰,所以班师;太祖驻兵甘草地,适逢当年暑雨,军士多病,因此中止。”太宗说:“如今我想北征,卿以为怎么样?”曹彬说:“以国家兵甲的精锐,剪除太原这座孤垒,如同摧枯拉朽罢了,有什么不可。”太宗决心于是确定。太平兴国三年,进检校太师,随从征讨太原,加兼侍中。八年,被弭德超诬陷,罢为天平军节度使。十多天后,皇上明白他是被诬告的,进封鲁国公,待他更加优厚。

雍熙三年,下诏命曹彬统率幽州行营前军步骑水陆大军,与潘美等北伐,分路进讨。三月,在固安击败契丹,攻破涿州,戎人来援,在城南大破敌军。四月,又与米信在新城击败契丹,斩首二百级。五月,在岐沟关交战,诸军战败,退屯易州,临易水扎营。皇上听说,急令分屯边城,召诸将回京。

先前,贺令图等对皇上说:“契丹主年幼,母后专政,宠幸用事,请乘其嫌隙,以攻取幽蓟。”于是先后派曹彬与崔彦进、米信从雄州出兵,田重进取飞狐,潘美出雁门,约定日期同时进兵。将出发时,皇上对他们说:“潘美的军队先直奔云、应,卿等用十万兵众声言取幽州,并且持重缓行,不得贪利。敌军听说大兵到来,必定全力救援范阳,无暇顾及山后了。”既而,潘美的军队先攻下寰、朔、云、应等州,田重进又取得飞狐、灵丘、蔚州,多占山后要害之地,曹彬也接连攻下州县,声势大振。每次奏报到来,皇上已经惊讶曹彬进军之快。到曹彬进驻涿州,十天后粮尽,因此退师雄州以应援粮饷运输。皇上听说了说:“哪有敌人在前,反而退兵去援运草粮的,失策太甚了。”急派使者止住曹彬不要前进,急引军队沿白沟河与米信军会合,按兵养锐,以张西面大军之势;等潘美等全部占据山后之地,会合田重进的军队向东,合力攻取幽州。当时曹彬部下诸将,听说潘美和田重进屡建功勋,而自己手握重兵却不能攻取,各种议论蜂起。曹彬不得已,于是又裹粮再次前往攻涿州。契丹大军挡在面前,当时正值炎暑,军士疲乏困苦,粮食将尽,曹彬退军,队伍已不成行列,于是被敌军跟踪追击而战败。

曹彬等回京,下诏在尚书省审讯,命翰林学士贾黄中等会同审理,曹彬等全部承认违背诏命、丧失纪律之罪。曹彬责降授右骁卫上将军,崔彦进右武卫上将军,米信右屯卫上将军,其余按次序贬黜。四年,起用曹彬为侍中、武宁军节度使。淳化五年,调任平卢军节度使。真宗即位,复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数月后,召拜枢密使。

咸平二年,曹彬患病。皇上急驾亲临探望,亲手为他调药,还赐白金一万两。问他后事,曹彬回答说:“臣没有别的话可说。臣的两个儿子有才能器识可取,臣若内举,都能胜任为将。”皇上问他们的优劣,回答说:“曹璨不如曹玮。”六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皇上亲临哭吊很悲痛,对辅臣说到曹彬,必定流泪。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武惠;又赠其妻高氏韩国夫人;为亲族、门客、亲校十多人授官。八月,下诏曹彬与赵普一同配享太祖庙庭。

曹彬性情仁厚恭敬,在朝廷从不违背旨意,也从不议论别人的过失。征伐两个国家,秋毫无犯。职位兼有将相,不以威仪等级自异于人。在途中遇到士人,必引车避让。不直呼属吏姓名,每次属吏禀报公事,必整冠后才接见。居官俸禄都分给宗族,没有多余积蓄。平定蜀地回京,太祖从容问他官吏的好坏,回答说:“除了军政之外,不是臣所听闻的。”皇上坚持追问,他只举荐随军转运使沈伦廉洁谨慎可委任。他作主帅镇守徐州时,有属吏犯罪,案卷已经备齐,却过了一年多才杖打他,人们不知原因。曹彬说:“我听说这人新娶了媳妇,如果杖打他,他的公婆必定认为是媳妇带来的不吉利,而早晚责打辱骂她,使她不能自存。我所以延缓此事,但法律也未曾因此枉曲。”北征失去纪律时,赵昌言上表请求按军法处置。到赵昌言从延安回来,被弹劾,不能入宫觐见。曹彬当时在枢密院任职,替他向皇上求情,才准许朝见。

曹彬之子璨、珝、玮、玹、玘、珣、琮。曹珝娶秦王之女兴平郡主,官至昭宣使。曹玹任左藏库副使,曹玘任尚书虞部员外郎,曹珣任东上阁门使,曹琮任西上阁门副使。曹玘的女儿,就是慈圣光献皇后。曹芸,累赠魏王。曹彬,追封韩王。曹玘,追封吴王,谥号安僖。曹玘之子佾、傅。曹佾见《外戚传》。曹傅,是皇后的兄弟,任荣州刺史,谥恭怀。

曹璨字韬光,性情沉着刚毅,擅长射箭,以荫补供奉官。常随曹彬征讨,得以参与计议,曹彬认为他像自己,特别钟爱他。

升宫苑副使,出任高阳关及镇、魏、并、代、赵五州都监。雍熙年间,命知定州,改任尚食使。淳化二年,领富州刺史,调知代州。次年,升任镇州行营钤辖,调绥、银、夏、麟、府等州钤辖。契丹入侵,屡战有功。诸将多想要穷追,曹璨担心有伏兵,极力制止他们。至道初年,升四方馆使、知灵州,调任河西钤辖,改引进使。范廷召将带兵出塞,命曹璨作他的副将。遭父丧,起复,任鄜延路副都部署,拜赵州刺史,领武州团练使,充任麟、府、浊轮副部署。出动蕃兵邀击继迁,俘获斩首很多。入朝任枢密都承旨,改领亳州团练使。

契丹入侵,命他为镇、定、高阳关三路行营都钤辖,领康州防御使,再次知定州。次年冬,拜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天德军节度使。入朝任东京旧城都巡检使,接连拜任彰国、保静、武宁、忠武等军节度使。在禁卫十多年,从不违背旨意。天禧三年春,因脚病授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去世,享年七十岁,赠中书令,谥武懿。

曹璨出身贵胄,以孝顺恭谨著称,能够自我奋勉激励,以继承其家世。娴习韬略,好读《左氏春秋》,善于抚恤士卒,威爱与恩并著。虽然轻财比不上他的父亲,但敬人和厚,也有父亲的风范。其子曹仪,官至耀州观察使。

曹玮字宝臣。父亲曹彬历任武宁、天平军节度使,都以曹玮为牙内都虞侯,补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他沉着勇敢有谋略,喜读书,通晓《春秋三传》,对《左氏》尤其精深。李继迁叛乱,诸将多次出击无功,太宗问曹彬:“谁可以担任此职?”曹彬说:“臣的小儿子曹玮可以胜任。”当即召见,以本官同知渭州,当时年方十九。

真宗即位,改任内殿崇班、知渭州。统军严明有部伍节制,赏罚立即决断,违犯军令的不加宽贷。善于用间谍,详尽知晓敌军的动静,举措如同老将。曹彬去世后,他请求守丧,未被允许,改任阁门通事舍人。升西上阁门副使,调知镇戎军。李继迁暴虐役使他的国民,曹玮知道其部众多有怨言,就致书各部族,晓谕朝廷的恩信,对安抚的对象一视同仁,以此打动诸羌。因此康奴等族请求内附。继迁掠夺西蕃归来,曹玮在石门川邀击他,俘获很多。因镇戎军地处平地,利于骑战,不是中原地区的便利,请求从陇山以东,沿古长城挖堑壕作为界限。又因弓箭手都是本地人,熟悉边障险塞道路隧道,通晓羌语,耐得住塞外辛苦,而官府未曾发给他们兵器粮资,每战却总让他们先抵御贼军,恐怕无法责求他们出死力,于是把境内闲田发给他们。春秋耕获之时,州中为他们出兵保护耕作,而免除其租税。

继迁死后,他的儿子德明向朝廷请命。曹玮进言:“继迁擅自占据河南之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中原有西顾之忧。如今其国危、其子弱,不立即捕灭,日后更加强盛,就不可制服了。愿陛下给臣精兵,出其不意,擒德明送到京城,恢复河西作为郡县,正在此时。”皇帝正想用恩德招致德明,不答复。既而西延家、妙俄、熟魏几个大族请求拔帐归附,诸将犹豫不敢应允。曹玮说:“德明野心勃勃,不迅速折断他的翅膀,日后必然飞走。”当日,率他的士兵逼近大都山,接受归降的人内徙,德明不敢抗拒。升西上阁门使,任环庆路兵马都钤辖,兼知邠州。封禅泰山,进任东上阁门使。

皇帝因曹玮熟悉河北事务,就任命他为真定路都钤辖,领高州刺史。曹玮曾进呈泾原、环庆两道的图。到这时,皇帝把图拿给近臣看,说:“华夏与夷狄的山川城郭、险固攻守的要害,全在这里了。”因而敕令另画二图,一幅留在枢密院,一幅交付本道,让诸将得以按图计议事情。又任泾原路都钤辖兼知渭州,与秦翰在武延川攻破章埋族,分兵在平凉消灭拨臧,于是陇山诸族都来献地。曹玮在山外筑堡,建为笼竿城,招募土兵守卫。说:“日后秦、渭有警,这里是必争之地。”祭祀汾阴,升四方馆使。过一年多,上表交还州务,愿意专一督理军旅。皇帝不想仓促更换守臣,以密诏敦促晓谕他。改引进使、英州团练使,又知秦州,兼泾、原仪、渭、镇戎缘边安抚使。

当时唃厮嵒强盛,立遵辅佐他。立遵于是上书求封“赞普”称号。曹玮进言:“赞普,是可汗的名号。立遵一言而得之,那怎么安置唃厮嵒呢?况且他再有请求,会渐渐不可控制。”于是任立遵为保顺军节度使,恩遇如厮铎督。西羌将要起事时,必先定立盟约,号称“立文法”。唃厮啰派他的舅舅赏样丹与厮敦在离王族立文法,图谋进犯内地。曹玮暗中结交厮敦,解下宝带送给他。厮敦感激,请求效力,私下对曹玮说:“我父想要什么?就算要我的头,也可以砍下来献上。”曹玮说:“我知道赏样丹常到你的帐下,你能替我取赏样丹的首级吗?”厮敦惊讶地应允。过了十多天,果然砍下赏样丹的头前来。厮敦因而献上南市之地。南市,是秦、渭的要隘,曹玮在那里筑城,上表任命厮敦为顺州刺史。

起初,张佶知秦州时,设置四门砦,侵夺羌人土地,羌人多叛去,又怕获罪不敢出来。曹玮招抚他们出来,令缴纳马匹赎罪,归还他们故地,来的人有数千人,每送马六十匹,就发给彩帛一端。修筑弓门、冶坊、床穰、静戎、三阳、定西、伏羌、永宁、小洛门、威远十座砦堡,疏浚壕沟三百八十里,都役使归属的羌人厢兵,工役费用不出之于民。伏羌首领厮鸡波、李磨论私立文法,曹玮发兵偷袭消灭他们的营帐。当年,唃厮啰率众数万大举入寇,曹玮在三都谷迎战,追奔三十里,斩首一千多级,缴获马牛、各种牲畜、器仗三万。升客省使、康州防御使。马波叱腊在野吴谷立栅,曹玮选募神武军二百人,砍破栅栏,俘获生口、牲畜很多。

宗哥大首领甘遵在任奴川练兵,曹玮派间谍杀掉甘遵,并在吹麻城攻破鱼角蝉所立的文法。既而河州、洮兰、安江、妙敦、邈川、党逋诸城都交纳人质成为熟户。当时曹玮挖堑壕直抵拶啰咙。拶啰咙,是西蕃的要害之地。此前,曹玮派小吏杨知进护送赐物通往甘州可汗王,回来经过宗哥界时,立遵拦邀杨知进,对他说:“秦州贵人径直派兵进入拶啰咙,希望替我传言,愿罢兵,逐年入贡,约定蕃汉为一家。”因而派族人党失毕陵随杨知进来献马。从此唃厮啰势蹙,退保漠碛中不出。秦地人请求刻石记功,有诏书褒奖他。

天禧三年,德明进犯柔远砦,都巡检杨承吉与他交战不利。任曹玮为华州观察使、鄜延路副都总管、环、庆、秦等州缘边巡检安抚使。委乞、骨咩、大门等族听说曹玮到任,归附的人很多。拜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书枢密院事。

宰相丁谓驱逐寇准,厌恶曹玮不依附自己,指他为寇准一党。改任南院使、环庆路都总管安抚使。乾兴初年,贬为左卫大将军、容州观察使、知莱州。曹玮是宿将而遭丁谓忌讳,当日上路,只带老弱随卒十多人,不带弓袋箭袋随身。丁谓失势后,恢复华州观察使、知青州,调任天雄军,以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永兴军。拜昭武军节度使、知天雄军。因病镇守河阳,数月后,任真定府、定州都总管,改彰武军节度使。去世,赠侍中,谥武穆。

曹玮任用士人,能得到他们的死力。平居之时非常悠闲,一旦出师,多有奇计,出奇制胜神速难测。一天,他设乐宴饮僚吏,宴席中间竟不见曹玮所在,第二天,他从容出来视事,而贼首已被掷在庭下了。他曾称病,施以砭灸,卧在阁内不出。适逢贼军到来,曹玮奋起裹好创伤,披甲上马,贼军望见,都逃走了。他领兵将近四十年,从未稍有失利。唃厮啰听说曹玮的名字,就望向曹玮所在方向,向东合掌加额以示敬意。契丹使者经过天雄,约束部下说:“曹公在此,不要纵马奔驰。”真宗慎于用兵,凡边防之事,必下手诏诘难到十几次,而曹玮坚守最初的主张,始终无法改变他。后来即使别的将帅讨论边事,往往也秘密交给曹玮处理。

渭州有人告发戍卒叛逃到夏国,曹玮正与客人下棋,突然说:“是我派他去的。”夏人听说了,立即斩了叛逃者,把他的头扔到边境上。羌人杀死边地百姓,缴纳羊马赎罪。曹玮下令说:“羌人自己互相犯事,依从他们的习俗;侵犯边民的,依法论处。”从此没人敢犯。

环、庆所属的羌人田地多被边地百姓买去,致使他们单弱不能自存,于是陷没于对方。曹玮命人全部归还他们原有田地,日后有再犯的,把其家迁到内地。所招募的弓箭手,让他们驰马射箭比较强弱,胜者给田二顷。再经过两回秋收,责成他们买一匹马,马必须能胜甲,然后官府登记,就再加田五十亩。到三百人以上,编团为一指挥。在要害处为他们筑堡,让他们自锄其地为方田环绕。设立马社,一匹马死了,众人出钱买马。归降的人既然很多,于是规定所属羌人一百帐以上的,其首领任本族军主,次一等的任指挥使,又次一等任副指挥使,不满百帐的任本族指挥使。那些蕃落将校,只在本军中按级进升,因为他们熟悉羌情与地势,不可移徙到其他军队。开辟边壕,通常命深广各一丈五尺;山险不能挖堑的,就趁其峭绝之处整饬,使它足以限制敌军,后来都以此作为成法。天雄军有士卒犯盗窃的,众人都说狱具必杀无疑,曹玮却按常法处置。有人感到疑惑,曹玮笑着说:“临边对敌,斩不用命的人,是借此号令部众,不是喜好杀人。治理内地州郡,哪里用得着这样呢?”

起初守边时,山东知名士人贾同造访曹玮,寄住在外舍。曹玮要巡视边境,正住同舍,就邀他一同前往。贾同问:“随从的士兵在哪里?”回答说:“已经备好了。”既而出门上马,见甲士三千人环列四周,起初竟听不到人马之声。贾同回来后,对人说:“曹玮真是名将。”曹玮为将不如他父亲宽厚,然而自成一格。嘉祐八年,下诏他配享仁宗庙庭。

曹琮字宝章。其兄曹珝,娶秦王之女兴平郡主。曹琮年幼时,随郡主入宫禁,太宗把他放在膝上,拍着他的背说:“曹氏有功于我朝,这也是个好孩子。”

到曹彬领镇海军节度使,补曹琮为衙内都指挥使。曹彬去世后,升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勾当骐骥院、群牧估马司,买马的税率有盈余,又升西上阁门副使。与曹利用连姻,利用被贬,出任河阳兵马都监,领内军器库,升东上阁门使、荣州刺史。仁宗册立曹琮之兄的女儿为皇后,礼仪都由曹琮主办,除卫州团练使。曹琮因而上奏说:“陛下正以至公之心治理天下,臣既已身属后族,不应当冒受恩泽,扰乱朝廷法度。族中有人敢借着姻亲请托的,愿交官署依法处置。”时论称赞他。

出任环庆路马步军总管、知邠州,升秦州防御使、秦凤路副都总管兼知秦州。估价剩余的木材修建仓廪,在古渭、冀城大量积存谷物。生羌屡次入边劫掠,曹琮以恩信怀柔他们,杀牛斟酒犒劳,他们多请求内属。

宝元初年南郊祭祀,召他入朝侍祠。适逢元昊反叛,拜同州观察使,又知秦州,上呈攻、守、御三策。过了许久,兼同管勾泾原路兵马、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刘平、石元孙战败,关中地区震动恐慌。曹琮请求登记百姓为义军,以壮大兵势,于是挑选乡间弓箭手数万人。贼军进犯山外,回来时又劫掠仪、秦所属民户。曹琮派出骑兵,设伏等待他们,贼军于是退去。曹琮想诱使吐蕃成犄角之势图谋贼军,找到西川旧商人,让他晓谕此意。而沙州镇王子派使者奉书说:“我本是唐朝的外甥,天子就是我的舅舅。自党项攻破甘、凉二州,就与汉地隔绝。如今愿率各首领为朝廷击贼。”皇帝称赞曹琮的计策,改任陕西副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副使,拜步军副都指挥使。与夏竦屯驻鄜州,回来任马军副都指挥使,因病去世。皇帝亲临祭奠,皇后也一同出宫临丧,到其府第穿上丧服。赠安化军节度使兼侍中,谥忠恪。

曹琮小心谨慎,善于进言应对,统军整肃严明,死时家中没有多余财货。其子曹牷,任皇城使、嘉州防御使。曹牷之子曹诗,娶鲁国大长公主。

潘美,字仲询,大名人。父亲潘璘,以军校身份戍守常山。潘美年少时风流倜傥,在府中任职典谒。他曾对同乡王密说:“汉家气数将尽,凶臣肆虐,四海有改朝换代之兆。大丈夫不趁此时建功名、取富贵,碌碌无为与万物一同消亡,是可耻的。”适逢周世宗任开封府尹,潘美以中涓的身份事奉世宗。到世宗即位,补供奉官。高平之战,潘美以功升西上阁门副使。出监陕州军,改任引进使。世宗将对陇、蜀用兵,命他统领永兴屯兵,经营计度西部事务。

此前,太祖待潘美素来优厚,到受禅即位,命潘美先去见执政,晓谕旨意于朝野内外。陕州主帅袁彦凶悍,信任众小人,嗜好杀戮、贪求财货,而且修缮甲兵,太祖担心他作乱,派潘美去监军以设法对付他。潘美单人匹马前往晓谕,说天命既然已归,应当谨修臣职,袁彦于是入朝。皇上高兴地说:“潘美不杀袁彦,能令他来朝觐见,成全了我的心志。”

李重进叛乱,太祖亲征,命石守信为招讨使,潘美为行营都监作副手。扬州平定后,留任巡检,委以镇抚之任,以功授秦州团练使。当时湖南叛将汪端既已平定,人心未宁,就授潘美潭州防御使。岭南刘鋹多次进犯桂阳、江华,潘美击退他。溪峒蛮獠自唐以来,不时侵掠,很成民患。潘美穷追其巢穴,多有斩杀俘获,其余加以慰抚,夷落于是安定。乾德二年,又随兵马都监丁德裕等率兵攻克郴州。

开宝三年,征讨岭南,任潘美为行营诸军都部署、朗州团练使,尹崇珂作副手。进克富川,刘鋹派将领率众一万多人来援,两军遭遇交战,大破敌军,于是攻克贺州。十月,又攻下昭、桂、连三州,西江诸州相继归降。潘美以功调任南面都部署,进至韶州。

韶州,是广州的北门,贼军十余万人聚集在那里。潘美挥兵进攻趁势攻取,韶州于是攻克,斩杀俘获数万。刘鋹穷途末路,四年二月,派他的大臣王珪到军门请求通好,又派他的左仆射萧漼、中书舍人卓惟休奉表乞降。潘美因而晓谕皇上之意:他们能战就与他们战,不能战就劝他们守,不能守就晓谕他们降,不能降就死,不能死就逃亡,除了这五种情况,其他的不接受。潘美随即命殿直冉彦衮护送萧漼等到京城。

刘鋹又派他的弟弟保兴率众拒战,潘美率励士卒兼程奔赴栅头,距离广州一百二十里。刘鋹兵十五万人依山谷建壁垒等待,潘美因而筑垒休整士兵,与诸将商议说:“他们编竹木为栅,如果用火攻,他们必定溃乱。趁机用精锐部队夹击他们,是万全之策。”于是分派壮丁数千人,每人手持两支火炬,从小路直抵其栅。到夜里,万支火炬一齐点燃,恰逢天起大风,火势非常炽烈。刘鋹部众惊扰来犯,潘美挥兵急击,刘鋹部众大败,斩杀数万。长驱到广州,刘鋹焚烧全部府库,于是攻克广州,活捉刘鋹送往京城,发布捷报上闻。当天,命潘美与尹崇珂同知广州兼市舶使。五月,拜山南东道节度使。五年,兼岭南道转运使。土豪周思琼聚众依海作乱,潘美讨平他,岭表于是安宁。

七年,商议征讨江南。九月,派潘美与刘遇等率兵先赴江陵。十月,命潘美为升州道行营都监,与曹彬一同前往,进驻秦淮。当时舟船还未备齐,潘美下令说:“潘美受诏,统领骁勇果敢之众数万人,志在必胜,岂能受这一衣带水阻隔而不径直渡过吗?”于是指挥部队徒步涉水,大军跟随其后,吴军大败。到采石矶浮桥建成,吴人用战舰二十余艘鸣鼓逆流来争利。潘美挥兵奋勇攻击,夺得他们的战舰,擒获其将领郑宾等七人,又攻破其城南水砦,分舟师守御。奏报到来,太祖派使者命他急速迁移战船,以防不测之变。潘美听到诏令立即转移军队。当夜,吴人果然来攻水砦,不能攻克。进逼金陵,江南水陆十万人列阵于城下,潘美率兵袭击,大败他们。李煜处境非常危急,派徐铉来乞求暂缓攻势,皇上不理会,仍诏令诸将促令他们归附。李煜拖延未能决断,趁夜派兵数千人,手持火炬鼓噪来进犯我军。潘美率精锐以短兵接战,因而与大将军曹彬率士卒昼夜攻城,从百道并进。金陵平定,以功拜宣徽北院使。

秋天,命潘美为党进副手征讨太原,在汾水交战,攻破敌军,且多有擒获。太平兴国初年,改任南院使。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四年,命将征讨太原,潘美任北路都招讨,判太原行府事。部署诸将进讨,并州于是平定。继而征讨范阳,命潘美知幽州行府事。到班师,命兼三交都部署,留屯以捍卫北边。三交西北三百里,地名固军,其地险阻,是北边的咽喉。潘美偷袭敌军,于是占据此地。因而积粟屯兵守御,从此北边得以安宁。潘美曾巡抚到代州,刚喂饱马、坐席地用饭,很快辽兵万骑来犯,逼近边塞,潘美激励部众衔枚奋力进击,大破敌军。封代国公。八年,改忠武军节度使,进封韩国公。

雍熙三年,下诏命潘美与曹彬、崔彦进等北伐,潘美独自攻拔寰、朔、云、应等州。下诏把那里的百姓内迁。适逢辽兵骤至,在陈家谷口交战,战事不利,骁将杨业战死。潘美获罪削去宫秩三等,责降授检校太保。次年,复检校太师。知真定府,不久,改任都部署、判并州。加同平章事,数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赠中书令,谥武惠。咸平二年,配享太宗庙庭。

其子惟德官至宫苑使,惟固任西上阁门使,惟正任西京作坊使,惟清任崇仪使,惟熙娶秦王之女,任平州刺史。惟熙的女儿,就是章怀皇后。潘美日后追封郑王,是因为章怀皇后的缘故。

潘惟吉,是潘美的侄子,累积资历任天雄军驻泊都监。虽然联姻外戚,却能以礼法自我约束,历任内外官职,人们都称赞他勤勉聪敏。

李超,是冀州信都人。任禁卒,常随从于潘美军中,主管行刑之刀。潘美喜欢乘怒杀人,李超每每暗中延缓。潘美怒气消解,犯人往往得以释放,因此保全的人很多,人们说他积有阴德。

其子李浚字德渊。考中进士,累升秘书省官、知康州。咸平年间,入朝任刑部详覆、御史台推直官。屡次上书议论政事,升开封府推官,赐绯鱼袋。景德初年,拜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金紫。随从临幸澶渊,颇上疏谈论时事便利。班师后,命他与陈尧咨安抚河北。过一年多,判吏部铨。李浚任职御史台,不到两年,皇帝优宠待他,擢为枢密直学士。宰相王旦进言:“李浚虽有处理繁剧之事的才能,但骤然历任清要近职,时望未必允当。”真宗说:“朕已经答应他了。”不久知开封府,能检察隐微之事,京师称颂他。累迁至右司郎中,出知秦州,暴病去世。李浚与李宗谔同年同月后一天出生,去世也在后一天,众人认为奇异。

史臣评论说:曹彬以器量识见受知于太祖,于是承当枢纽重职。平居之时,对蛰伏的百虫尚且不忍伤害,出使吴越,把私下馈赠登记后尽数施予他人,而不留一文钱;那么他总兵专征之时能做到秋毫无犯、不滥杀一人,就更加可信了。潘美素来受太祖厚待,在太祖得位之初就受信任,于是承担征讨之托。刘鋹派使者乞降,看潘美所晓谕的言辞,辞义严正,深得奉命讨罪的体统;那么他的威名之重,哪里要等平定岭表、安定江南、征讨太原、镇守北门之后才显现呢?两人都谥号武惠,都得以配享庙庭,两家的子孙,都能自立,享受富贵。而光献、章怀都被称为贤后,不是偶然。君子认为仁恕清廉谨慎,能保全功名,谨守法度,只有曹彬算得上宋良将第一,这难道没有道理吗?至于李浚,也以才干自结于君上知遇,于是历任清要显职。说这是阴德所致,道理上或许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