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宋史 · 卷二百八十五·列传第四十四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陈执中,字昭誉,以父恕任,为秘书省正字,累迁卫尉寺丞、知梧州。上《复古要道》三篇,真宗异而召之。帝属疾,春秋高,大臣莫敢言建储者,执中进《演要》三篇,以蚤定天下根本为说。翌日,帝以他疏示辅臣,皆赞曰“善”。帝指其袖中曰:“又有善于此者。”出之,乃《演要》也。因召对便殿,劳问久之,擢右正言。逾月,遂立皇太子。明年,坐考御试进士卷差谬,贬卫尉寺丞、监岳州酒务。稍复殿中丞、通判抚州,复右正言。

曹利用婿卢士伦除福建运使,惮远不行,利用为请,乃改京东。执中尝劾奏之,利用挟私忿,出执中知汉阳军。及利用得罪,乃召为群牧判官、权三司盐铁判官、知谏院、提举诸司库务,以尚书工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同判流内铨,迁三司户部副使。

明道中,安抚京东,进天章阁待制。使还,知应天府,徙江宁府、扬州,再迁工部郎中,改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拜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

元昊寇延州,手诏咨访辅臣攻守方略,执中既上对,退,复奏疏曰:“元昊乘中国久不用兵,窃发西垂,以游兵困劲卒、甘言悦守臣,一旦连犯亭障,延安几至不保。此盖范雍纳诡说,失于戒严;刘平轻躁,丧其所部。上下纷攘,远近震骇。自金明李士彬族破,而并边篱落皆大坏。塞门、金明相距二百里,宜列修三城,城屯兵千人,益募弓箭手。寇大至则退保,小至则出斗。选阁门祗候以上为寨主、都监,以诸司使为卢关一路都巡检,以兵二千属之,使为三砦之援。熟羌居汉地久者,委边臣拊存之;反覆者,破逐之。至于新拊黠羌,如泾原康奴、灭臧、大虫族,久居内地,常有叛心,不肆剪除,恐终为患。今军须之出,民已愁叹,复欲遍修城池如河北之制,及夏须成,使神运之犹恐不能,民力其堪此乎?”陕西地险,非如河北,惟泾州、镇戎军势稍平易,若不责外守而劳内营,非策之上也。宜修并边城池,其次如延州之鄜、同,环庆之邠、宁,不过五七处,量为营葺,则科率减、民力苏矣。今贼势方张,宜静守以骄其志,蓄锐以挫其锋,增土兵以备守御,省骑卒以减转饷。然后徐议荡平,改张节度,更须主张,将臣横议不入,则忠臣尽节而捐躯矣。”

既而议刺土兵,久不决,罢知青州。又以资政殿学士知河南府,改尚书工部侍郎、陕西同经略安抚招讨使。与夏竦同知永兴军,议边事多异同,诏令互出巡边,乃屯泾州,令诸部曰:“寇籍吾水草,钞边图利,不除,且复至。”命悉焚之。表解兵柄,以为兵尚神密,千里禀命,非所以制胜,宜属四路各保疆圉。朝议善之,就知陕州,复徙青州。于是请城傅海诸州,朝廷重兴役,有诏不许。执中不奉诏,卒城之。

明年,沂卒王伦叛,趣淮南,执中遣巡检傅永吉追至采石矶,捕杀之。召拜参知政事。谏官孙甫、蔡襄极论不可,帝遣使驰赐敕告。逾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西夏纳款,与宰相贾昌朝请解枢密。七年春,旱,昌朝罢,执中降给事中。已而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逾月复官。

皇祐初,以足疾辞位,自陈不愿为使相、大学士,学士孙抃当制,遂以尚书左丞知陈州。宰相文彦博、宋庠以为礼薄,帖麻改兵部尚书。迁吏部、观文殿大学士。久之,拜集庆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河决商胡,走大名,程琳欲为堤,不果成而去。执中乘年丰调丁夫增筑二十里,以障横溃。以吏部尚书复拜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每朝退,闭中书东便门,以防漏泄。三司勾当公事及监场务官,权势所引者,皆奏罢之,内外为之肃然。

会张贵妃薨,治丧皇仪殿,追册为后。王洙、石全彬务以非礼导帝意,执中随辄奉行,至以洙为员外翰林学士,全彬领观察使,给留后奉。久之,嬖妾笞小婢出外舍死,御史赵抃列八事奏劾执中,欧阳修亦言之。至和三年春,旱,谏官范镇言:“执中为相,不病而家居。陛下欲弭灾变,宜速退执中,以快中外之望。”既而御史中丞孙抃与其属郭申锡、毋湜、范师道、赵抃请合班论奏,诏令轮日入对,卒罢执中为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逾年辞节,改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封英国公,徙河南府,又徙曹州,皆不赴。过都,以疾赐告,就第拜司徒、岐国公致仕,卒,赠太师兼侍中。

执中在中书八年,人莫敢干以私,四方问遗不及门,惟殿前都指挥使郭承祐数至其家,为御史所言,遂诏中书、枢密自今非聚厅无见宾客。及议谥,礼官韩维曰:“执中以公卿子,遭世承平,因缘一言,遂至贵显。天子以后宫之丧,问所以葬祭之礼,执中位上相,不能总率群司考正仪典,知治丧皇仪非嫔御之礼,追册位号于宫闱有嫌,建庙用乐逾祖宗旧制,皆白而行之,此不忠之大者。闺门之内,礼分不明,夫人正室疏薄自绌,庶妾贱人悍逸不制,其治家无足言者。宰相不能秉道率礼,正身齐家,方杜门深居,谢绝宾客,曰:‘我无私也,我不党也。’岂不陋哉?《谥法》:‘宠禄光大曰荣’,‘不勤成名曰灵’。执中出入将相,以一品就第,宠禄光大矣;得位行政,贤士大夫无述焉,不勤成名矣;请谥曰荣灵。”后改谥恭襄,诏谥曰恭。帝篆其墓碑曰“褒忠之碑”。

子世儒,官至国子博士,妻李与群婢杀世儒所生母,世儒与谋,皆弃市。

刘沆,字冲之,吉州永新人。祖景洪,始,杨行密得江西,衙将彭玕据州自称太守,属景洪以兵,欲胁众附湖南,景洪伪许之。复以州归行密,退居不仕。及徐温建国,以礼聘之,不起,官其子煦为殿直都虞侯。父素,不仕,以财雄里中,喜宾客。景洪尝告人曰:“我不从彭玕,几活万人,后世当有隆者。”因名所居北山曰后隆山。山有牛僧孺读书堂,即故基筑台曰聪明台。沆母梦衣冠丈夫曰牛相公来,已来有娠,乃生沆。

及长,倜傥任气。举进士不中,自称“退士”,不复出,父力勉之。天圣八年,始擢进士第二,为大理评事、通判舒州,有大狱历岁不决,沆数日决之。章献太后建资圣浮图,内侍张怀信挟诏命,督役严峻,州将至移疾不敢出,沆奏罢怀信。再迁太常丞、直集贤院,出知衡州。大姓尹氏欺邻翁老子幼,欲窃取其田,乃伪作卖券,及邻翁死,遂夺而有之。其子诉于州县,二十年不得直,沆至,复诉之。尹氏持积岁税钞为验,沆曰:“若田千顷,岁输岂特此耶?尔始为券时,尝如敕问邻乎?其人固多在,可讯也。”尹氏遂伏罪。迁太常博士,历三司度支、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擢右正言、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奉使契丹,馆伴杜防强沆以酒,沆沾醉,拂袖起,因骂之,坐是出知潭州。又降知和州,改右谏议大夫、知江州。

时湖南蛮徭数出寇,至杀官吏。以沆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兼安抚使,许便宜从事。沆大发兵至桂阳,招降二千余人,使散居所部,而蛮酋降者皆奏命以官。又募土兵分捕余党,破桃油平、能家源,斩馘甚众。已而贼复出,杀裨将胡元,坐降知鄂州,徙京南,迁给事中,徙洪州。还,知审刑院,除知永兴军。顷之,以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数发隐伏。祀明堂,迁尚书工部侍郎。逾年,拜参知政事。

初,沆在府,有张彦方者,客越国夫人曹氏家,受富民金,为伪告敕。既败系狱,沆抵彦方死,辞不及曹氏。曹氏,张贵妃母也。沆既用,谏官、御史皆谓沆于彦方独不尽,疑以此进,争论之,帝不听。贵妃薨,追册皇后,沆为监护使。数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改园陵使。御史中丞孙抃、御史范师道、毋湜言,宰相不当为赠后典葬,不报。既葬,赐后阁中金器数百两,力辞,而请其子瑾试学士院,遂帖职。

时中书可否多用例,人或援例以讼,而法有不行。沆进言三弊曰:“近臣保荐辟请,动逾数十,皆浮薄权豪之流交相荐举。有司以之贸易,而遂使省、府、台、阁华资要职,路分、监司边防寄任,授非公选,多出私门。又职掌吏人迁补有常,而或减选出官、超资换职、堂除便家、先次差遣之类。此近臣保荐之弊一也。审官、吏部铨、三班当入川、广,乃求近地,当入近地,又求在京,及堂除升陟省府、馆职、检讨之类。此近臣陈匄亲属之弊二也。其叙钱谷管库之劳、捕贼昭雪之赏,常格虽存,侥幸犹甚。以法则轻,以例则厚,执政者不能持法,多以例与之。此叙劳干进之弊三也。愿诏中书、枢密,凡三事毋用例,余听如旧。”事既施行,而众颇不悦,寻如旧。

文彦博、富弼复入为相。彦博为昭文馆大学士,弼监修国史,沆迁兵部侍郎,位在弼下。论者以为非故事,由学士杨察之误,乃帖麻改沆监修国史,弼为集贤殿大学士。沆既疾言事官,因言:“自庆历后,台谏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无当否悉论之,必胜而后已,专务抉人阴私莫辨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畏其言,进擢尤速。”沆遂举行御史迁次之格,满二岁者与知州。御史范师道、赵抃岁满求补郡,沆引格出之,中丞张昪等言沆挟私出御史。时枢密使狄青亦因御史言,罢知陈州,沆奏曰:“御史去陛下将相,削陛下爪牙,此曹所谋,臣莫测也。”升等益论辨不已,罢沆为观文殿大学士、工部尚书、知应天府。迁刑部尚书,徙陈州。

沆长于吏事,性豪率,少仪矩。然任数,善刺探权近过失,阴持之以轩轾取事,论者以此少之。卒,赠左仆射兼侍中。知制诰张瑰草词诋沆,其家不敢请谥。帝为篆墓碑曰“思贤之碑”。子瑾,尝为天章阁待制,坐法免,后以功复职。

冯拯,字道济。父俊,事汉湘阴公刘赟。赟死,俊与从行千余人系侍卫狱,周太祖赦出之,授检校太子宾客,戍安远军驭马镇,辞不行,因徙居河阳。

拯以书生谒赵普,普奇其状,曰:“子富贵寿考,宜不下我。”举进士,补大理评事、通判峡州,权知泽州,徙坊州,迁太常丞。江南旱,命驰传振贷贫乏,察官吏能否,还奏称旨,权知石州,擢右正言,岁余代归。出使河北,与转运使樊知古计边储,还,判三司户部理欠凭由司,为度支判官。

淳化中,有上封请立皇太子者,拯与尹黄裳、王世则、洪湛伏阁请立许王元僖,太宗怒,悉贬岭外。拯知端州,既至,上言请遣使括诸路隐丁、更制版籍及议盐法通商,凡十余事。太宗欲召还参知政事,寇准素不悦拯,乃徙知鼎州。改通判广州。郊祀毕,覃恩,拯与通判彭惟节皆迁尚书员外郎,惟节以太常博士为屯田员外,而拯以左正言为虞部员外。拯书名旧在惟节上,及奏事如故,准切责之。拯上书言准阿意不平,准坐此罢。

拯以母丧请内徙,命知江州。真宗即位,进比部员外郎。御史中丞李惟清表为推直官,判三司度支勾院,迁驾部。咸平初,坐试开封进士赋涉讥讪,下拯御史台,未几,释之。

明年,兼侍御史知杂事。时西北用兵,王超、傅潜将兵出定、瀛间,观望玩寇,拯极论之,不报。超等果逗挠覆军。命拯按傅狱,抵潜罪,窜流之。擢祠部郎中、枢密直学士,权判吏部流内铨。以审官及铨法未备,建请凡荫补京官,试读一经,书家状通习为中格,始得仕。同勾当三班院。向敏中宣抚河北、河东,拯及陈尧叟为副,宴饯长春殿。

明年,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帝欲修绥州,谋诸辅臣,拯与宰相向敏中等皆曰便。宰相吕蒙正、参知政事王旦、王钦若皆曰宜弃勿修。帝遣洪湛驰驿往视,还,上七利二害,卒修完之。时上封者言:“三司多滞务,州郡禀疑事,吏民诉理冤狱,依违不决者辄数岁,水旱或由于此。”诏拯选干强吏同三司使裁冗事、督举稽留,遂与判度支勾院孙冕省帐牍二十一万五千本,并废冗官十五员。

迁尚书工部侍郎、签书枢密院事。赐手札访边事,拯谓:“备边之要,不扼险以制敌之冲,未易胜也。若于保州、威虏间,依徐、鲍河为阵,其表势可取胜矣。前岁王显违诏不趋要地,契丹初压境,王师未行,而契丹骑已入钞,赖霖雨乃遁去。比王超奏敌已去,而东路奏敌方来,既聚军中山以救望都,而兵困粮匮,将臣陷殁几尽,超等仅以身免。今防秋,宜于唐河增屯兵至六万,控定武之北为大阵,邢州置都总管为中阵,天雄军置钤辖为后阵,罢莫州狼山两路兵。”从之。景德中,为参知政事,再迁兵部侍郎。摄事享太庙,有司供帐幔,守奉人宿庙室前,喧嚣不肃,拯以闻。诏专为庙享制帟幕什器,藏宗正寺,禁吏卒登庙阶。

王济上编敕,帝以其烦简不一,语辅臣曰:“显德敕尤烦,盖世宗严急,出于一时之意,臣下不敢言其失也。”王旦进曰:“诏敕宜简,近亦伤于烦。”拯对曰:“开宝间,除诸州通判敕,刑狱、钱谷悉条列约束,今则略矣。”时契丹始盟,拯言边方骚动,武臣幸之以为利。帝曰:“朝廷以信为守,然戒备不可废也,此外,当静治以安吾民尔。尔其奉承之。”

大中祥符初,严贡举糊名法。拯与王旦论选举帝前,拯请兼考策论,不专以诗赋为进退。帝曰:“可以观才识者,文论也。”拯论事多合帝意如此。封泰山,为仪仗使。礼成,进尚书左丞。以疾在告,数请罢,帝以手诏谕旨,又命宰相王旦就第劝拯起视事。

从祀汾阴,为仪仗使,迁工部尚书。复以疾求罢,拜刑部尚书、知河南府,听以府事委官属。七年,除御史中丞,又以疾辞,除户部尚书、知陈州。真宗尝谓王旦曰:“拯固求闲郡,何邪?”旦对曰“马知节尝讥拯好富贵,所欲节度使尔。拯恐为知节所量,不敢请大藩,殆为此也。”再知河南府,迁兵部尚书,入判尚书都省,以吏部尚书、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枢密使。其冬,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太子少傅、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进左仆射。

乾兴元年,进封魏国公,迁司空兼侍中。辅臣会食资善堂,召议事,丁谓独不预。谓知得罪,颇哀请。钱惟演遽曰:“当致力,无大忧也。”拯熟视惟演,惟演踧踖。及对承明殿,太后怒甚,语欲诛谓。拯进曰:“谓固有罪,然帝新即位,亟诛大臣,骇天下耳目。谓岂有逆谋哉?第失奏山陵事耳。”太后怒少解。谓既贬,拯代谓为司徒、玉清昭应宫使、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又为山陵使,奉安真宗御容于西京。寻在病告,帝赐白金五千两,拯叩头称谢。五上表愿罢相,拜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判河南府。即卧内赐告及旌纛,遣内司宾抚问。还,奏其家俭陋,被服甚质。太后赐以衾裯锦绮屏,然拯平居自奉侈靡,顾禁中不知也。既卒,赠太师、中书令,谥文懿。

拯气貌严重,宦者传诏至中书,不延坐。工部尚书林特尝诣第,累日不得通,白以咨事,使诣中书。既至,又遣堂吏谓之曰:“公事何不自达朝廷?”卒不见,特大愧而去。钱惟演营入相,拯以太后姻家力言之,遂出惟演河阳。子行己、伸己。

行己字肃之,以父任为右侍禁、泾原路驻泊都监、知宪州,因治状增秩。历石、保、霸、冀、莫五州,所至有能称。

夏人既纳款,疆候播言契丹治兵幽燕,大为战具,议者欲解西备北,行己言:“辽、夏为与国,元昊入贡,容怀诡计,幽燕治兵,或为虚声,边鄙之虞,恐不在河朔也。”

皇祐中,知定州,韩琦荐为路钤辖。徙知代州,管干河东缘边安抚事。夏人掠麟州,蕃部且盗耕屈野河西田,遇官军逴逻者,辄聚射。诏行己计之。行己言:“此奸民无忌惮,非君长过,不宜以细故启大衅,但加戒戢足矣。”

五台山寺调厢兵义勇缮葺,为除和籴谷三万,行己谓不可损岁入之储,以事不急之务。进西上阁门使,四迁客省使,更高阳关、秦凤、定州、大名府路马步总管,以卫州防御使致仕,预洛阳耆英之集。元祐中,终金州观察使,年八十四。

伸己字齐贤,以荫补右侍禁。累迁西头供奉官,授阁门祗候、桂州兵马都监。转运使俞献可辟知廉州。久之,安化蛮扰边,献可又荐知宜州。

天圣中,改桂、宜、融、柳、象沿边兵马都监,遂专溪峒事。以礼宾使复知宜州。代还,道改供备库使、知邕州。治舍有井,相传不敢饮,饮辄死。伸己日汲自供,终更无恙。旁城数里,有金花木,土俗言花开即瘴起,人不敢近。伸己故以花盛时酣燕其下,亦复无害。明道恭谢,改东染院使、领荣州刺史、梓夔路兵马钤辖,迁洛苑使、知桂州兼广西钤辖。道江陵,会安化蛮犯边,官军不利,仁宗遣中人趣伸己讨之。伸己日夜疾驰至宜州,缮器甲,募丁壮,转粮饷,由三路以进。伸己临军,单骑出阵,语酋豪曰:“朝廷抚汝甚厚,汝乃自取灭亡耶!今我奉天子命来,汝听吾言则生,不则无噍类矣。”众仰泣罗拜曰:“不图今日再见冯公也。”明日,蛮渠弃兵械率众降军门。

初,部卒以覆将畏匿,伸己曰:“纪律不明,主将也,战士何罪?”请于朝,贷其死。以劳迁西上阁门使、知宜州。乐善蛮寇武阳,伸己遣谕祸福,蛮大悦,悉还所掠。又莫世堪负险强黠,抄劫边户,为疆场患。伸己设伏擒捕,皆置于法。迁果州团练使。在宜二年,徙桂州,改右武卫大将军,守本官分司西京,卒。

始,安化蛮叛,区希范应募击贼。贼平,希范诣阙,自言其功。朝廷下宜州,伸己谓希范无功妄要赏,遂编管全州。其后希范遁归,谋为乱,欲杀伸己,岭外骚然,议者皆罪伸己焉。

贾昌朝,字子明,真定获鹿人。晋史官纬之曾孙也。天禧初,真宗尝祈谷南郊,昌朝献颂道左,召试,赐同进士出身,主晋陵簿。赐对便殿,除国子监说书。孙奭判监,独称昌朝讲说有师法。他日书路随、韦处厚传示昌朝曰:“君当以经术进,如二公。”为颍川郡王院伴读。再迁殿中丞,历知宜兴、东明县。奭侍读禁中,以老辞,荐昌朝自代,召试中书,寻复国子监说书。上言:“礼,母之讳不出于宫。今章献太后易月制除,犹讳父名,非尊宗庙也。”诏从之。景祐中,置崇政殿说书,以授昌朝。诵说明白,帝多所质问,昌朝请记录以进,赐名《迩英延义记注》,加直集贤院。

太平兴国寺灾,是夕,大雨震雷。朝廷议修复,昌朝上言:“《易·震》之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近年寺观屡灾,此殆天示警告,可勿缮治,以示畏天爱人之意。”西域僧献佛骨、铜像,昌朝请加赐遣还,毋以所献示中外。悉行其言。天章阁置侍讲,亦首命昌朝。累迁尚书礼部郎中、史馆修撰。

刘平为元昊所执,边吏诬平降贼,议收其家。昌朝曰:“汉族杀李陵,陵不得归,而汉悔之。先帝厚抚王继忠家,终得继忠用。平事未可知,使收其族,虽平在,亦不得还矣。”乃得不收。擢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兼侍讲。初,铨法,县令奉钱满万二千,乃举令。昌朝曰:“法如此,则小县终不得善令。”请概举令,而与之奉如大县。”

进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兼判国子监。议者欲以金缯啖契丹使攻元昊,昌朝曰:“契丹许我有功,则责报无穷矣。”力止之。乃上言曰:“太祖初有天下,监唐末五代方镇武臣、土兵牙校之盛,尽收其威权,当时以为万世之利。及太宗时,将帅率多旧人,犹能仗威灵,禀成算,出师御寇,所向有功。近岁恩幸子弟,饰厨传,钓名誉,多非勋劳,坐取武爵,折冲攻守,彼何自而知哉?然边鄙无事,尚得自容。自西羌之叛,士不练习,将不得人,以屡易之将驭不练之士,故战则必败。此削方镇太过之弊也。况亲旧、恩幸,出即为将,素不知兵,一旦付以千万人之命,是驱之死地矣。此用亲旧、恩幸之弊也。今杨崇勋、李昭亮尚任边鄙,望速选士代之。方镇守臣无数更易,刺史以上,宜慎所授,以待有功。此救弊之一端也。”又上备边六事:

其一曰驭将帅。自古帝王,以恩威驭将帅,赏罚驭士卒,用命则军政行而战功集。太祖脱裘帽赐王全斌曰:“今日居此幄,尚寒不可御,况伐蜀将士乎?”此驭之以恩也。曹彬、李汉琼讨江南,太祖召彬至前,立汉琼等于后,授以剑曰:“副将以下,不用命者得专戮之。”汉琼等股栗而退,此驭之以威也。太祖虽削武臣之权,然一时赏罚及用财集事,皆听其专,有功则赏,有败则诛。今每命将帅,必先疑贰,非近幸不信,非姻旧不委。今陕西四路,总管而下,钤辖、都监、巡检之属,悉参军政,谋之未成,事已先漏,甲可乙否,上行下戾,主将不专号令,故动则必败。请自今命将,去疑贰,推恩惠,务责以大效,得一切便宜行事。偏裨有不听令者,以军法论,此驭将之道也。

其二曰复土兵。今河北河东强壮、陕西弓箭手之类,土兵遗法也。河北乡兵,其废已久,陕西土兵,数为贼破,存者无几。臣以谓河北、河东强壮,已召近臣详定法制,每乡为军。其材能绝类者,籍其姓名递补之。陕西蕃落弓箭手,贪召募钱物,利月入粮奉,多就黥涅为营兵。宜优复田畴,使力耕死战,世为边用,可以减屯戍、省供馈矣。内地州县,增置弓手,如乡军之法而阅试之。

其三曰训营卒。太祖朝,令诸军毋得食肉衣帛,营舍有粥酒肴则逐去,士卒有服缯彩者笞责之。异时被铠甲、冒霜露,战胜攻取,皆此曹也。今营卒骄惰,临敌无勇。旧例三年转员,谓之落权正授,虽未能易此制,即不必一例使为总管、钤辖,择有才勇可任将帅者授之。况今之兵仗制造,殊不适用。宜按八阵、五兵之法,以时教习。使启殿有次序、左右有形势,前却相附,上下相援,令之曰:“失一队长,则斩一队。”何虑众不为用乎?

其四曰制远人。今四夷荡然与中国通,在北则臣契丹,其西则臣元昊,二国合从,有掎角中国之势。借使以岁币羁縻之,臣恐不可胜算。古之备边,西有金城、上郡,北则云中、雁门。今自沧之秦,绵亘数千里,无山河之阻,独恃州县镇戍尔。岁所供赡,又不下数千万,一谷不熟,或至狼狈。契丹近岁兼用燕人治国,建官一同中夏。元昊据河南列郡而行赏罚,此中国患也。宜度西方诸国如沙州、唃厮、明珠、灭臧之族,近北如黑水女真、高丽、新罗之属,旧通中国,募人往使,诱之使归我,则势分而衅生,体解而瓦裂矣。

其五曰绥蕃部。属户者,边垂之屏翰也。延有金明,府有丰州,皆戎人内附之地。朝廷恩威不立,强敌迫之,塞上诸州,藐焉孤垒,蕃部既坏,土兵亦衰,破敌之日,未可期也。臣请陕西缘边诸路,守臣皆带“安抚蕃部”之名,择其族大有劳者为酋帅,如河东折氏之比,庶可为吾藩篱之固也。

其六曰谨觇候。古者守封疆,出师旅,居则有行人之觇国,战则有前茅之虑无,其谨如此。太祖命李汉超镇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郭进控山西,武守琪戍晋阳,李谦溥守隰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筦榷之利,悉输之军中,听其贸易,而免其征税。边臣富于财,得以为间谍,羌夷情状,无不预知。二十年间,无外顾之忧。今日西鄙任边事者,敌之情状与山川、道路险易之势,绝不通晓。使蹈不测之渊,入万死之地,肝脑涂地,狼狈相藉,何以破敌制胜耶?愿监艺祖任将帅之制,边城财用悉以委之。募敢勇之士为爪牙,临阵自卫,无杀将之辱;募死力为觇候,而望敌知来,无陷兵之耻。

书奏,多施行之。

昌朝请度经费,罢不急。诏与三司合议,岁所省缗钱百万。又言:“朝臣七十,筋力衰者,宜依典故致仕,有功状可留者勿拘。”因疏耄昏不任事者八人,令致仕。庆历三年,拜参知政事。上言:“用兵以来,天下民力颇困。请诏诸路转运使,毋得承例折变科率,须科折者,悉听奏裁。虽奉旨及三司文移,于民不便者,亦以上闻。”

以工部侍郎充枢密使,寻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仍兼枢密使。居两月,拜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元昊归石元孙,议赐死。昌朝独曰:“自古将帅被执,归者多不死。”元孙由是得免。诏有司议升祔奉慈庙三后,有司论不一。昌朝曰:“章献母仪天下,章懿诞育圣躬,宜如详符升祔元德皇后故事。章惠于陛下有慈保之恩,当别享奉慈庙如故。”乃奉二后神主,升祔真宗庙。密诏迁中外官一等,优赐诸军,昌朝与同列力疏,乃止。又诏迁二府官,益固辞。元昊既款附,请宰相罢兼枢密使。

六年,日食。帝谓昌朝等曰:“谪见于天,愿归罪朕躬。卿宜究民疾苦,思所以利安之。”昌朝对曰:“陛下此言,足以弭天变,臣敢不夙夜孜孜以奉陛下。”帝又曰:“人主惧天而修德,犹人臣畏法而自新也。”昌朝因顿首谢。明年春,旱,帝避正寝,减膳。昌朝引汉灾异册免三公故事,上表乞罢。

参知政事吴育数与昌朝争议上前,论者多不直昌朝。有向绶者知永静军,疑通判谮己,诬以事,迫令自杀。高若讷知审刑院,附昌朝议,欲从轻坐。吴育力争,绶卒减死一等。未几,若讷为御史中丞,言大臣廷争不肃,故雨不时若,遂罢育,而除昌朝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河北安抚使。帝赐银饰肩舆。寻以讨贝州贼有功,移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偕言贼发昌朝部中,不当赏。弗从。

契丹聚亡卒勇伉者,号“投来南军”。边法,卒亡自归者死。昌朝除其法,归者辄迁补,于是来者稍众,因廉知契丹事。契丹遂拒亡卒,黜南军不用。边人以地外质,契丹故稍侵边界。昌朝为立法,质地而主不时赎,人得赎而有之,岁余,地悉复。

三司使叶清臣移用河北库钱,昌朝格诏不与,清臣论列不已,遂出清臣河阳,徙昌朝判郑州。过阙入觐,留为祥源观使,拜尚书右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朝会班中书门下,视其仪物。岁中求外,复除山南东道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判郑州。固辞仆射、侍中,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中谢,自昌朝始也。

母丧去位,服除,判许州。召对迩英阁,帝问《乾卦》,昌朝上奏曰:“《乾》之上九称:‘亢龙有悔。’悔者,凶灾之萌,爻在亢极,必有凶灾。不言凶而言悔者,以悔有可凶可吉之义,修德则免悔而获吉矣。‘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圣人用刚健之德,乃可决万机。天下久盛,柔不可以济,然亢而过刚又不能久。独圣人外以刚健决事,内以谦恭应物,不敢自矜为天下首,乃吉也。”手诏优答。又言:“汉、唐都雍,置三辅内翼京师,朝廷都汴,而近京诸郡皆属他道,制度不称王畿。请析京东之曹州,京西之陈、许、滑、郑,皆隶开封府,以四十二县为京畿。”帝纳之。将行,命讲读官饯于资善堂。复判大名府兼河北安抚使。时河决商胡,昌朝请复故道,不从。语在《河渠志》。六塔功败,滨、棣、德、博民多水死,昌朝振救之甚力。内侍刘恢往视,还,言河决赵征村,与帝名嫌为不祥,时皆谓昌朝使之以摇当国者。嘉祐元年,进封许国公,又兼侍中,寻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枢密使。

三年,宰相文彦博请罢,谏官、御史恐昌朝代彦博,乃相与言昌朝建大第,别创客位以待宦官,宦官有矫制者,枢密院释不治。遂以镇安军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侍中兼充景灵宫使,出判许州。又以保平军节度、陕州大都督府长史移大名府兼安抚使。英宗即位,徙凤翔节度使,加左仆射、凤翔尹,进封魏国公。治平元年,以侍中守许州,力辞弗许。明年,以疾留京师,乃以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卒,年六十八,谥曰文元。御书墓碑曰“大儒元老之碑”。所著《群经音辨》《通纪》《时令》《奏议》《文集》百二十二卷。

昌朝在侍从,多得名誉。及执政,乃不为正人所与,而数有攻其结宦官、宫人者。初,昌朝侍讲时,同王宗道编修资善堂书籍,其实教授内侍,谏官吴育奏罢之。及张方平留唐询,而询谮育,世以为昌朝指也。然言者谓昌朝释宦官矫制,后验问无事实云。

子章,馆阁校勘,蚤世。青,朝请大夫。弟昌衡。

昌衡字子平。举进士,为梓州路转运判官。贾人请富顺井盐,吏视贿多寡为先后,昌衡一随月日给之。泸州边夷蛮,故时守以武吏,昌衡请由东铨调选。蛮驱马来市,官第其良驽为二等,上者送秦州,下者辄轻估直而抑买,昌衡请严禁之。徙提点淮南刑狱、广东转运使,徙两浙路。

熙宁更法度,核吏治,昌衡数以利害闻,神宗奖其论奏忠益。召为户部副使、提举市易司,课羡,增秩右谏议大夫,加集贤殿修撰、知河南府,历陈、郓、应天府、邓州。以正议大夫致仕,卒。从子炎。

炎字长卿,以昌朝荫,更历筦库,积迁至工部侍郎。政和中,以显谟阁待制知应天府,徙郓州、永兴。初,陕西行铁钱久,币益轻。蔡京设法尽敛之,更铸夹锡钱,币稍重。京去相,转运使李譓、陈敦复见所敛已多,遽请罢铸。铁钱既复行,其轻加初,自关以西皆罢市,民不聊生。炎独一切弛禁,听从其便。其后,宣徽使童贯又以两者重轻相形,遂尽废夹锡不得用,民益以为苦。炎徙知延安,因表言:“钱法屡变,人心愈惑。今人以为利者,臣见其害;以为是者,臣见其非。中产之家,不过畜夹锡钱一二万,既弃不用,则惟有守钱而死耳。边氓生理萧条,官又一再变法,鄜延去敌迫近,民殊不安。民不安则边不可守,愿得内郡以养母。”乃命为颍州,未行,复留。又与贯制疆事不合,贯沮之,改河阳,又改邓州。加直学士、知永兴。入对,留为工部侍郎。贯签书枢密院河西、北两房,侍从邀炎俱往贺,炎曰:“故事无签书两房者,彼非执政,何贺为?”会以疾卒,年五十八。赠银青光禄大夫。

昌朝伯祖父琰。琰字季华,晋中书舍人、给事中纬之子也。以荫授临淄、雍丘主簿,历通判澧州。太宗尹京,奏以为开封府推官,加左赞善大夫。及即位,超拜左正议大夫、枢密直学士。未几,擢三司副使。太平兴国二年,卒。

琰风神峻整,有吏干,佐太宗居幕府凡五年,勤于所职。昆弟五人,琰最幼,及琰历官而诸兄相继死。琰拊循孤幼,聚族凡百口,分给衣食,庭无间言,士大夫以此称之。

琰子湜、汾。湜至军器库使。交阯黎桓之篡丁璿也,朝廷以孙全兴将兵讨焉。湜与王僎同掌军事,黎桓伪降,全兴信之,军遂北,湜、僎并坐失律诛。汾至殿中丞。湜子昌符,赐同学究出身。汾子昌龄,第进士,为屯田员外郎。

梁适,字仲贤,东平人,翰林学士颢之子也。少孤,尝辑父遗文及所自著以进,真宗曰:“梁颢有子矣。”授秘书省正字。为开封工曹,知昆山县。徙梧州,奏罢南汉时民间折税。更举进士,知淮阳军,又奏减京东预买百三十万。论景祐赦书不当录朱梁后,仁宗记其名,寻召为审刑详议官。

梓州妖人白彦欢依鬼神以诅杀人,狱具,以无伤谳。适驳曰:“杀人以刃或可拒,而诅可拒乎?是甚于刃也。”卒论死。有鸟似鹤集端门,稍下及庭中,大臣或倡以为瑞,适曰“此野鸟入宫庭耳,何瑞之云?”

尝与同院燕肃奏何次公案,帝顾曰:“次公似是汉时人字。”肃不能对,适进曰:“盖宽饶、黄霸皆字次公。”帝悦,因询适家世,益器之。他日宰相拟适提点刑狱,帝曰:“姑留之,俟谏官有阙,可用也。”遂拜右正言。

林瑀由中旨侍讲天章阁,适疏其过。又言:“夏守赟为将无功,不宜复典宥密。”会妇党任中师执政,以嫌改直史馆,修起居注。奉使陕西,与范仲淹条边机十余事。进知制诰、权发遣开封府。岁余,出知兖州。莱芜冶铁为民病,当役者率破产以偿,适募人为之,自是民不忧冶户,而铁岁溢。再迁枢密直学士、知延州。告归治葬,过京师,得入见,自言前为朋党挤逐,留为翰林学士。御史交劾之,以侍读学士知澶州,徙秦州。入知审刑院,擢枢密副使。

张尧佐一日除四使,言者争之力,帝颇怒。适曰:“台谏论事,职耳。尧佐恩实过,恐非所以全之。”遂夺二使。侬智高入寇,移嫚书求邕、桂节度,帝将受其降。适曰:“若尔,岭外非朝廷有矣。”乃遣狄青讨之。贼平,帝曰:“向非适言,南方安危,未可知也。”迁参知政事。契丹欲易国书称南北朝,适曰:“宋之为宋,受之于天,不可改也。契丹亦其国名,自古岂有无名之国哉?”遂止。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大珰王守忠求为节度使,适持不可;张贵妃治丧皇仪殿,又以为不可。将以适为园陵使,适言国朝以来无此制,由是浸与陈执中不合。

适晓畅法令,临事有胆力,而多挟智数,不为清议所许。御史马遵、吴中复极论其贪黩怙权,罢知郑州。京师茶贾负公钱四十万缗,盐铁判官李虞卿案之急,贾惧,与吏为市,内交于适子弟,适出虞卿提点陕西刑狱。及罢,帝即还虞卿三司。复加观文殿大学士、知秦州。古渭初建砦,间为属羌所钞,益兵拒守,羌复惊疑。适具牛酒,召谕其种人,且罢所益兵,羌不为患。徙永兴军。夏人盗耕屈野河西田累年,朝廷欲正封,以适为定国军节度使、知并州,至则悉复侵地六百里。还,知河阳,领忠武、昭德二镇、检校太师,复为观文殿大学士,以太子太保致仕,进太傅。熙宁三年,卒,年七十。赠司空兼侍中,谥曰庄肃。

孙子美,绍圣中,提举湖南常平。时新复役法,子美先诸路成役书,就迁提点刑狱。建中靖国初,除尚书郎中,中书舍人邹浩封还之,改京西转运副使。谏议大夫陈次升又言:“子美缘章惇姻家,连使湖外,承迎其旨意,一时逐臣在封部者,多被其虐,不宜使在近畿。”及徙成都路,累迁直龙图阁、河北都转运使,倾漕计以奉上,至捐缗钱三百万市北珠以进。崇宁间,诸路漕臣进羡余,自子美始。北珠出女真,子美市于契丹,契丹嗜其利,虐女真捕海东青以求珠。两国之祸盖基于此,子美用是致位光显。

宣和四年,以疾罢为开府仪同三司、提举嵩山崇福宫,卒,赠少保。子美为郡,纵侈残虐,然有干才,所至办治云。

论曰:此五人者,皆以文吏为宰相。执中建储一言,适契上意,不然,何超迁之骤也。然与刘沆皆寡学少文,希世用事。冯拯议论多迎合王意,昌朝明经术而尚阿私,梁适晓法令而挟智术,斯君子所不与也。若执中不受私谒,沆临事强果,拯从容一言免谓于诛死,此又足称者焉。

陈执中,字昭誉,因父亲陈恕的恩荫任官,为秘书省正字,累迁卫尉寺丞、知梧州。进献《复古要道》三篇,真宗感到奇异而召见他。皇帝患病,年事已高,大臣们没有敢说立储的,陈执中进献《演要》三篇,以早日确定天下根本为说。第二天,皇帝把其他奏疏给辅臣看,都称赞说“好”。皇帝指着袖中说:“还有比这更好的。”拿出来,就是《演要》。于是召对便殿,慰问许久,擢升右正言。过了一个月,就立了皇太子。第二年,因考核御试进士试卷差错获罪,贬卫尉寺丞、监岳州酒务。渐渐恢复殿中丞、通判抚州,又任右正言。

曹利用的女婿卢士伦被任命为福建转运使,害怕路远不去,曹利用为他请求,于是改任京东。陈执中曾弹劾上奏此事,曹利用挟私愤,调陈执中出朝知汉阳军。等到曹利用获罪,就召陈执中为群牧判官、权三司盐铁判官、知谏院、提举诸司库务,以尚书工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同判流内铨,升三司户部副使。

明道年间,安抚京东,进天章阁待制。出使回来,知应天府,调江宁府、扬州,再升工部郎中,改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授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

元昊侵犯延州,皇帝手诏咨询辅臣攻守方略,陈执中上对之后,退下,又上奏疏说:“元昊趁中国久不用兵,偷偷发兵西陲,用游兵困扰劲卒、用甜言蜜语取悦守臣,一旦接连侵犯亭障,延安几乎不能保全。这大概是因为范雍采纳诡说,失于戒严;刘平轻率急躁,丧失了他的部属。上下纷乱,远近震骇。自从金明李士彬族被攻破,沿边藩篱都大坏。塞门、金明相距二百里,应当依次修三城,每城屯兵千人,增募弓箭手。敌寇大至就退保,小至就出斗。选阁门祗候以上为寨主、都监,以诸司使为卢关一路都巡检,把二千兵归他统属,使他为三砦的援助。熟羌久居汉地的,委任边臣安抚存恤;反复无常的,攻破驱逐。至于新近归附的狡黠羌人,如泾原康奴、灭臧、大虫族,久居内地,常有叛心,不加以剪除,恐怕终成祸患。如今军需的支出,百姓已经愁叹,又想普遍修建城池如河北的制度,等到夏天必须完成,即使让神搬运还恐怕不能,民力怎么能承受呢?”陕西地势险要,不像河北,只有泾州、镇戎军地势稍平易,如果不责令外守而劳苦内营,不是上策。应当修沿边城池,其次如延州的鄜、同,环庆的邠、宁,不过五七处,酌情营建修葺,那么科率减少、民力复苏了。如今贼势正张,应当静守以骄纵其志,蓄锐以挫其锋,增土兵以备守御,省骑卒以减少转运粮饷。然后慢慢商议荡平,改张节度,更须主张,将臣的横议不入,那么忠臣就尽节捐躯了。

不久商议刺土兵,久不决断,罢知青州。又以资政殿学士知河南府,改尚书工部侍郎、陕西同经略安抚招讨使。与夏竦同知永兴军,议论边事多有异同,诏令让他们轮流出巡边地,于是屯驻泾州,命令各部说:“敌寇借我们的水草,抄掠边境图利,不除掉,还会再来。”命令全部焚烧。上表请求解除兵权,认为用兵崇尚神密,千里禀命,不是制胜之道,应当归属四路各自保卫疆域。朝廷议论认为好,就地知陕州,又调青州。于是请求在沿海诸州筑城,朝廷重视兴役,有诏不允许。陈执中不奉诏,最终筑成了城。

第二年,沂州士兵王伦叛乱,直奔淮南,陈执中派巡检傅永吉追到采石矶,捕杀了他。召入授参知政事。谏官孙甫、蔡襄极力论说不可,皇帝派使者飞驰赐敕告。过了一年,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西夏纳款归顺,与宰相贾昌朝请求解除枢密职务。七年春,大旱,贾昌朝被罢免,陈执中降为给事中。不久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过了一个月恢复官职。

皇祐初年,因足疾辞位,自陈不愿为使相、大学士,学士孙抃起草制书,于是以尚书左丞知陈州。宰相文彦博、宋庠认为礼数太薄,贴麻改任兵部尚书。升吏部、观文殿大学士。过了很久,授集庆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黄河在商胡决口,奔向大名,程琳想筑堤,没有建成就离去了。陈执中趁年丰调丁夫增筑二十里,以阻挡横溃。以吏部尚书又授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每当朝退,关闭中书东便门,以防泄密。三司勾当公事及监场务官,为权势所引荐的,都上奏罢免,内外因此肃然。

适逢张贵妃去世,在皇仪殿治丧,追册为皇后。王洙、石全彬务以非礼引导皇帝之意,陈执中随辄奉行,以至于任命王洙为员外翰林学士,石全彬领观察使,给留后俸禄。过了很久,宠妾鞭打小婢女到外舍而死,御史赵抃列八件事上奏弹劾陈执中,欧阳修也议论此事。至和三年春,大旱,谏官范镇说:“陈执中为相,没有病而居家。陛下想消除灾变,应当迅速退陈执中,以快中外之望。”不久御史中丞孙抃与他的属官郭申锡、毋湜、范师道、赵抃请求合班论奏,诏令轮日入对,最终罢陈执中为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过了一年辞去节度使,改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封英国公,调河南府,又调曹州,都不赴任。经过都城,因病赐告,就第授司徒、岐国公致仕,去世,赠太师兼侍中。

陈执中在中书八年,没有人敢以私事求他,四方馈赠不到门,只有殿前都指挥使郭承祐多次到他家,被御史进言,于是诏中书、枢密从今以后非聚厅不见宾客。等到议谥号,礼官韩维说:“陈执中以公卿之子,遭逢承平之世,因缘一言,就至于贵显。天子因后宫之丧,问葬祭之礼,陈执中位居上相,不能总率群司考正仪典,知道在皇仪殿治丧不是嫔御之礼,追册位号在宫闱有嫌,建庙用乐超过祖宗旧制,都明知而行之,这是不忠的大者。闺门之内,礼分不明,夫人正室疏薄自绌,庶妾贱人悍逸不受约束,他治家没有什么可说的。宰相不能秉道率礼,正身齐家,却杜门深居,谢绝宾客,说:‘我没有私心,我不结党。’难道不浅陋吗?《谥法》:‘宠禄光大曰荣’,‘不勤成名曰灵’。陈执中出入将相,以一品就第,宠禄光大了;得位行政,贤士大夫没有称述的,不勤成名了;请谥号为荣灵。”后来改谥恭襄,诏谥号为恭。皇帝篆写他的墓碑为“褒忠之碑”。

儿子陈世儒,官至国子博士,妻子李氏与群婢杀死陈世儒的生母,陈世儒参与谋划,都被弃市。

刘沆,字冲之,吉州永新人。祖父刘景洪,当初,杨行密取得江西,衙将彭玕占据吉州自称太守,把兵交给刘景洪统属,想胁迫众人归附湖南,刘景洪假装答应了他。又把州归还杨行密,退居不仕。等到徐温建国,以礼聘请他,不赴任,给他的儿子刘煦授官为殿直都虞侯。父亲刘素,不仕,以财雄于乡里,喜欢宾客。刘景洪曾告诉人说:“我不跟从彭玕,几乎救活万人,后世应当有兴盛的。”于是命名所居北山为后隆山。山上有牛僧孺读书堂,就在故基筑台叫聪明台。刘沆的母亲梦见衣冠男子说牛相公来,来后就有了身孕,于是生下刘沆。

等到长大,倜傥任气。考进士不中,自称“退士”,不再出仕,父亲极力勉励他。天圣八年,才考中进士第二,为大理评事、通判舒州,有大案历岁不决,刘沆几天就决断了。章献太后建资圣浮图,内侍张怀信挟诏命,督役严峻,州将甚至称病不敢出来,刘沆上奏罢免张怀信。再升太常丞、直集贤院,出知衡州。大姓尹氏欺负邻翁年老儿子幼小,想窃取他的田,就伪造卖券,等到邻翁死,就夺而有之。他的儿子向州县申诉,二十年得不到公正,刘沆到任,又申诉。尹氏拿积年税钞为凭证,刘沆说:“如果田有千顷,每年缴纳难道只有这些吗?你当初作券时,曾按敕令问过邻居吗?那些人本来多在,可以询问。”尹氏于是伏罪。升太常博士,历任三司度支、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擢升右正言、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奉命出使契丹,馆伴杜防强劝刘沆喝酒,刘沆沾醉,拂袖而起,因而骂他,因此获罪出知潭州。又降知和州,改右谏议大夫、知江州。

当时湖南蛮徭多次出寇,以至于杀害官吏。任命刘沆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兼安抚使,允许便宜从事。刘沆大举发兵到桂阳,招降二千余人,让他们散居所部,而投降的蛮酋都上奏授以官职。又招募土兵分捕余党,攻破桃油平、能家源,斩杀甚多。不久贼又出没,杀死裨将胡元,因此获罪降知鄂州,调京南,升给事中,调洪州。回来,知审刑院,授知永兴军。不久,以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多次揭发隐伏之事。祭祀明堂,升尚书工部侍郎。过了一年,授参知政事。

当初,刘沆在开封府,有个叫张彦方的人,客居越国夫人曹氏家,接受富民的金子,伪造告敕。事情败露入狱,刘沆判张彦方死罪,供词不涉及曹氏。曹氏,是张贵妃的母亲。刘沆被任用后,谏官、御史都说刘沆对张彦方唯独不尽究,怀疑因此进用,争论此事,皇帝不听。张贵妃去世,追册皇后,刘沆任监护使。几个月后,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改园陵使。御史中丞孙抃、御史范师道、毋湜进言,宰相不应当为追赠的皇后主持葬礼,不答复。安葬后,赐皇后阁中金器数百两,极力推辞,而请求让他的儿子刘瑾试学士院,于是贴职。

当时中书可否多用成例,有人援引成例来诉讼,而法律有行不通的。刘沆进言三弊说:“近臣保荐辟请,动辄超过数十人,都是浮薄权豪之流交相荐举。有司以此交易,于是使省、府、台、阁的华资要职,路分、监司的边防寄任,授任不是公选,多出自私门。又职掌吏人迁补有常规,而有的减选出官、超资换职、堂除便家、先次差遣之类。这是近臣保荐之弊一。审官、吏部铨、三班应当入川、广的,却求近地;应当入近地的,又求在京,以及堂除升陟省府、馆职、检讨之类。这是近臣陈请亲属之弊二。其叙钱谷管库之劳、捕贼昭雪之赏,常格虽然存在,侥幸还甚。按法则轻,按例则厚,执政者不能持法,多以例给与。这是叙劳干进之弊三。希望诏中书、枢密,凡三事不要用成例,其余听任如旧。”事情已经施行,而众人颇不高兴,不久恢复如旧。

文彦博、富弼又入朝为相。文彦博为昭文馆大学士,富弼监修国史,刘沆升兵部侍郎,位在富弼之下。议论的人认为不合旧例,是学士杨察的失误,于是贴麻改刘沆监修国史,富弼为集贤殿大学士。刘沆既憎恨言事官,因而进言:“自从庆历以后,台谏官当权,朝廷命令发出,事情无论当否都议论,必胜而后已,专门务求挑剔人阴私莫辨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害怕他们的言论,进擢尤其迅速。”刘沆于是施行御史迁次之格,满二岁的与知州。御史范师道、赵抃岁满请求补郡,刘沆引格调出他们,中丞张昪等说刘沆挟私调出御史。当时枢密使狄青也因御史进言,罢知陈州,刘沆上奏说:“御史除去陛下的将相,削去陛下的爪牙,这些人所谋划的,臣不能测度。”张昪等更加论辨不止,罢刘沆为观文殿大学士、工部尚书、知应天府。升刑部尚书,调陈州。

刘沆长于吏事,性格豪放直率,少有仪矩。然而好用权术,善于刺探权贵近臣的过失,暗中拿来做权衡取舍之事,议论的人因此轻视他。去世,赠左仆射兼侍中。知制诰张瑰起草制词诋毁刘沆,他的家人不敢请求谥号。皇帝为他篆写墓碑为“思贤之碑”。儿子刘瑾,曾为天章阁待制,因犯法免官,后来因功恢复职务。

冯拯,字道济。父亲冯俊,事奉后汉湘阴公刘赟。刘赟死,冯俊与随行千余人被关进侍卫狱,周太祖赦免放出他们,授检校太子宾客,戍守安远军驭马镇,推辞不去,于是迁居河阳。

冯拯以书生身份拜见赵普,赵普认为他的形貌奇异,说:“你的富贵寿考,应当不低于我。”考中进士,补大理评事、通判峡州,权知泽州,调坊州,升太常丞。江南大旱,命他乘驿马赈贷贫乏,考察官吏能否,回来上奏称旨,权知石州,擢升右正言,一年多后任满代归。出使河北,与转运使樊知古计议边储,回来,判三司户部理欠凭由司,任度支判官。

淳化年间,有人上封事请求立皇太子,冯拯与尹黄裳、王世则、洪湛伏阁请求立许王元僖,太宗发怒,全部贬到岭外。冯拯知端州,到任后,上言请求派使者搜括诸路隐丁、更改版籍以及议盐法通商,共十余件事。太宗想召还任参知政事,寇准一向不喜欢冯拯,于是调知鼎州。改通判广州。郊祀完毕,覃恩,冯拯与通判彭惟节都升尚书员外郎,彭惟节以太常博士为屯田员外,而冯拯以左正言为虞部员外。冯拯书名旧在彭惟节之上,等到奏事如故,寇准严加责备他。冯拯上书说寇准阿谀偏私不公平,寇准因此被罢免。

冯拯因母丧请求内徙,命知江州。真宗即位,进比部员外郎。御史中丞李惟清上表任他为推直官,判三司度支勾院,升驾部。咸平初年,因考试开封进士赋涉及讥讪获罪,把冯拯下御史台,不久,释放了他。

第二年,兼侍御史知杂事。当时西北用兵,王超、傅潜率兵出定州、瀛州之间,观望玩寇,冯拯极力论说,不答复。王超等果然逗挠覆军。命冯拯审理傅潜的狱案,判傅潜罪,流放了他。擢升祠部郎中、枢密直学士,权判吏部流内铨。因审官及铨法未完备,建议凡荫补京官,试读一经,书写家状通习为中格,才能出仕。同勾当三班院。向敏中宣抚河北、河东,冯拯与陈尧叟为副,在长春殿设宴饯行。

第二年,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皇帝想修绥州,与辅臣商议,冯拯与宰相向敏中等都说方便。宰相吕蒙正、参知政事王旦、王钦若都说应当放弃不修。皇帝派洪湛乘驿马前往视察,回来,上七利二害,最终修完了。当时上封事的人说:“三司多滞务,州郡禀报疑事,吏民诉理冤狱,依违不决的往往数年,水旱或许由此而来。”诏冯拯选干强吏同三司使裁冗事、督促举发稽留,于是与判度支勾院孙冕省减帐牍二十一万五千本,并废冗官十五员。

升尚书工部侍郎、签书枢密院事。赐手札询问边事,冯拯说:“备边的要务,不扼守险要以控制敌人的要冲,不容易取胜。如果在保州、威虏之间,依徐、鲍河为阵,其表势可以取胜。前年王显违诏不趋要地,契丹初压境,王师未行,而契丹骑兵已入寇抄掠,赖霖雨才遁去。近来王超奏敌已去,而东路奏敌方来,既聚军中山以救望都,而兵困粮匮,将臣陷没几乎殆尽,王超等仅以身免。如今防秋,应当在唐河增屯兵至六万,控制定武之北为大阵,邢州置都总管为中阵,天雄军置钤辖为后阵,罢莫州狼山两路兵。”听从了他。景德年间,任参知政事,再升兵部侍郎。代理祭祀太庙,有司供帐幔,守奉人宿在庙室前,喧嚣不肃,冯拯上报。诏专门为庙享制作帟幕什器,藏于宗正寺,禁止吏卒登庙阶。

王济进献编敕,皇帝认为它烦简不一,对辅臣说:“显德敕尤其烦,大概世宗严急,出于一时之意,臣下不敢说它的过失。”王旦进言说:“诏敕应当简,近来也伤于烦。”冯拯回答说:“开宝年间,任命诸州通判的敕令,刑狱、钱谷都逐条列出约束,如今则简略了。”当时契丹始盟,冯拯说边方骚动,武臣幸灾乐祸以为有利。皇帝说:“朝廷以信为守,然而戒备不可废,此外,应当静治以安定我们的百姓。你应当奉承它。”

大中祥符初年,严格贡举糊名法。冯拯与王旦在皇帝面前议论选举,冯拯请求兼考策论,不专以诗赋为进退。皇帝说:“可以观察才识的,是文论。”冯拯论事多合皇帝之意就像这样。封禅泰山,任仪仗使。礼成,进尚书左丞。因病在告,多次请求罢免,皇帝以手诏谕旨,又命宰相王旦到府第劝冯拯起来视事。

随从祭祀汾阴,任仪仗使,升工部尚书。又因病请求罢免,授刑部尚书、知河南府,允许把府事委托官属。七年,授御史中丞,又因病推辞,授户部尚书、知陈州。真宗曾对王旦说:“冯拯坚持请求闲郡,为什么?”王旦回答说:“马知节曾讥讽冯拯好富贵,想要的不过是节度使罢了。冯拯恐怕被马知节看穿,不敢请求大藩,大概为此。”再知河南府,升兵部尚书,入判尚书都省,以吏部尚书、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枢密使。那年冬天,授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太子少傅、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进左仆射。

乾兴元年,进封魏国公,升司空兼侍中。辅臣在资善堂会食,召来议事,唯独丁谓不参与。丁谓知道要获罪,颇哀请。钱惟演急忙说:“应当尽力,没有大忧。”冯拯仔细看着钱惟演,钱惟演局促不安。等到在承明殿对答,太后非常愤怒,说要诛杀丁谓。冯拯进言说:“丁谓固然有罪,然而皇帝新即位,急于诛杀大臣,骇天下耳目。丁谓难道有逆谋吗?只是失奏山陵事罢了。”太后的怒气稍微缓解。丁谓被贬后,冯拯代替丁谓为司徒、玉清昭应宫使、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又任山陵使,把真宗的御容奉安于西京。不久在病告,皇帝赐白金五千两,冯拯叩头称谢。五次上表愿意罢相,授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判河南府。就在卧内赐告及旌纛,派内司宾抚问。回来,上奏说他的家俭陋,被服很质朴。太后赐给他衾裯锦绮屏,然而冯拯平居自奉侈靡,只是禁中不知道罢了。去世后,赠太师、中书令,谥文懿。

冯拯气貌严肃庄重,宦官传诏到中书,不请入座。工部尚书林特曾到府第,多日不得通报,禀告说咨询公事,让他到中书。到了之后,又派堂吏对他说:“公事为什么不自己上达朝廷?”最终不见,林特非常惭愧地离去。钱惟演谋求入相,冯拯因他是太后姻家极力进言,于是调钱惟演出朝到河阳。儿子冯行己、冯伸己。

冯行己字肃之,因父亲恩荫任右侍禁、泾原路驻泊都监、知宪州,因治状增秩。历任石、保、霸、冀、莫五州,所到之处有能干的称誉。

西夏人纳款归顺后,边境侦察传言契丹在幽燕治兵,大作战具,议论的人想解除西备北,冯行己说:“辽、夏为与国,元昊入贡,或许心怀诡计,幽燕治兵,或许是虚声,边鄙的忧患,恐怕不在河朔。”

皇祐年间,知定州,韩琦推荐为路钤辖。调知代州,管干河东缘边安抚事。西夏人掳掠麟州,蕃部又盗耕屈野河西的田,遇到官军巡逻的,就聚众射杀。诏冯行己处理。冯行己说:“这是奸民肆无忌惮,不是君长的过错,不应当因细故开启大衅,只要加以戒饬约束就够了。”

五台山寺调厢兵义勇修缮,为此免除和籴谷三万,冯行己说不可损害岁入的储备,来从事不急的事务。进西上阁门使,四次升迁到客省使,又历任高阳关、秦凤、定州、大名府路马步总管,以卫州防御使致仕,参加洛阳耆英之集。元祐年间,终金州观察使,享年八十四岁。

冯伸己字齐贤,以恩荫补右侍禁。累迁西头供奉官,授阁门祗候、桂州兵马都监。转运使俞献可征辟他知廉州。过了很久,安化蛮骚扰边境,俞献可又推荐他知宜州。

天圣年间,改桂、宜、融、柳、象沿边兵马都监,于是专管溪峒事。以礼宾使又知宜州。任满代还,途中改供备库使、知邕州。治所有口井,相传不敢喝,喝了就死。冯伸己每天汲来自用,任满无恙。城旁数里,有金花木,当地风俗说花开就瘴气起,人不敢靠近。冯伸己故意在花盛时在其下酣饮宴乐,也安然无恙。明道恭谢,改东染院使、领荣州刺史、梓夔路兵马钤辖,升洛苑使、知桂州兼广西钤辖。途经江陵,适逢安化蛮犯边,官军不利,仁宗派宦官催促冯伸己讨伐。冯伸己日夜疾驰到宜州,修缮器甲,招募丁壮,转运粮饷,由三路进军。冯伸己亲临军中,单骑出阵,对酋豪说:“朝廷安抚你们很厚,你们竟自取灭亡吗!如今我奉天子之命前来,你们听我的话就生,否则就没有活人了。”众人仰泣罗拜说:“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冯公。”第二天,蛮渠丢弃兵械率众到军门投降。

当初,部卒因主将覆没而畏惧藏匿,冯伸己说:“纪律不明,是主将的过错,战士有什么罪?”向朝廷请求,宽免他们的死罪。因功劳升西上阁门使、知宜州。乐善蛮侵犯武阳,冯伸己派人晓谕祸福,蛮人大悦,全部归还所掳掠的。又有莫世堪负险强黠,抄劫边户,为疆场之患。冯伸己设伏擒捕,都依法处置。升果州团练使。在宜州二年,调桂州,改右武卫大将军,守本官分司西京,去世。

当初,安化蛮叛乱,区希范应募击贼。贼平后,区希范到朝廷,自陈其功。朝廷把此事下交宜州,冯伸己认为区希范无功妄要赏赐,于是编管全州。其后区希范逃归,谋划作乱,想杀冯伸己,岭外骚然,议论的人都归罪冯伸己。

贾昌朝,字子明,真定获鹿人。是晋代史官贾纬的曾孙。天禧初年,真宗曾在南郊祈谷,贾昌朝在道旁献颂,召试,赐同进士出身,主管晋陵簿。赐对便殿,授国子监说书。孙奭判国子监,唯独称赞贾昌朝讲说有师法。有一天书写路随、韦处厚传给贾昌朝看说:“你应当以经术进用,像这两位。”任颍川郡王院伴读。再升殿中丞,历任知宜兴、东明县。孙奭在禁中侍读,因年老推辞,推荐贾昌朝代替自己,召试中书,不久又任国子监说书。上言:“按礼,母亲的讳不出于宫。如今章献太后易月之制已除,还避讳父亲的名字,不是尊崇宗庙。”诏听从了他。景祐年间,设置崇政殿说书,授给贾昌朝。他诵说明白,皇帝多有质问,贾昌朝请求记录进献,赐名《迩英延义记注》,加直集贤院。

太平兴国寺发生火灾,当晚,大雨震雷。朝廷商议修复,贾昌朝上言:“《易·震》的象辞说:‘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近年寺观屡次受灾,这大概是上天示警,可以不要修缮,以表示畏天爱人的意思。”西域僧人献佛骨、铜像,贾昌朝请求加赐遣还,不要拿所献的东西给中外看。全部施行了他的话。天章阁设置侍讲,也首先任命贾昌朝。累迁尚书礼部郎中、史馆修撰。

刘平被元昊俘获,边吏诬陷刘平投降贼人,商议收捕他的家属。贾昌朝说:“汉朝族灭杀李陵,李陵不能回来,而汉朝后悔了。先帝厚抚王继忠家,最终得到王继忠的效用。刘平的事还不可知,如果收捕他的族人,即使刘平还在,也不能回来了。”于是得以不收。擢升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兼侍讲。当初,铨法规定,县令俸钱满万二千,才举荐县令。贾昌朝说:“法律这样,那么小县最终得不到好县令。”请求一律举荐县令,而给他像大县一样的俸禄。

进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升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兼判国子监。议论的人想用金缯引诱契丹使它攻打元昊,贾昌朝说:“契丹如果对我们有功,那么要求回报就无穷了。”极力阻止。于是上言说:“太祖初有天下,鉴于唐末五代方镇武臣、土兵牙校的强盛,全部收回他们的威权,当时认为是万世之利。到太宗时,将帅大多是旧人,还能仗威灵,禀承成算,出师御寇,所向有功。近年恩幸子弟,装饰厨传,钓取名誉,大多没有勋劳,坐取武爵,折冲攻守,他们从哪里知道呢?然而边鄙无事,还能自容。自从西羌叛乱,士不练习,将不得人,以屡次更换的将领驾驭不练的士兵,所以战则必败。这是削方镇太过的弊病。况且亲旧、恩幸,出朝就为将,素来不知兵,一旦付以千万人的性命,这是驱赶他们到死地了。这是用亲旧、恩幸的弊病。如今杨崇勋、李昭亮还任边鄙,希望迅速选士代替他们。方镇守臣不要频繁更换,刺史以上,应当谨慎授予,以等待有功的人。这是救弊的一端。”又上备边六事:

其一说驾驭将帅。自古帝王,以恩威驾驭将帅,赏罚驾驭士卒,用命则军政行而战功集。太祖脱下裘帽赐给王全斌说:“今天住在这个帐幕里,还寒冷不能抵御,何况伐蜀的将士呢?”这是以恩驾驭。曹彬、李汉琼讨伐江南,太祖召曹彬到面前,让李汉琼等站在后面,授给剑说:“副将以下,不服从命令的可以专杀。”李汉琼等战栗而退,这是以威驾驭。太祖虽然削夺武臣的权力,然而一时的赏罚及用财集事,都听任他们专断,有功则赏,有败则诛。如今每次任命将帅,必定先疑贰,不是近幸不信,不是姻旧不委任。如今陕西四路,总管以下,钤辖、都监、巡检之类,都参与军政,谋略未成,事情已先泄露,甲可乙否,上行下违,主将不能专断号令,所以动则必败。请求从今以后任命将领,去除疑贰,推恩惠,务必责以大效,允许一切便宜行事。偏裨有不听令的,以军法论处,这是驾驭将领之道。

其二说恢复土兵。如今河北河东强壮、陕西弓箭手之类,是土兵的遗法。河北乡兵,废除已久,陕西土兵,多次被贼攻破,存者无几。臣认为河北、河东强壮,已召近臣详定法制,每乡为军。其中才能出众的,登记姓名递补。陕西蕃落弓箭手,贪图召募钱物,贪图月入粮俸,多去黥涅当营兵。应当优复田畴,使他们力耕死战,世世为边防所用,可以减屯戍、省供馈了。内地州县,增置弓手,按乡军之法加以检阅考试。

其三说训练营卒。太祖朝,命令诸军不得吃肉穿帛,营舍有卖粥酒肴的就被赶走,士卒有穿缯彩的用笞刑责罚。异时披铠甲、冒霜露,战胜攻取,都是这些人。如今营卒骄惰,临敌无勇。旧例三年转员,叫作落权正授,虽然不能改变这个制度,就不必一律使他们任总管、钤辖,选择有才勇可以任将帅的授给。况且如今的兵仗制造,很不适用。应当按八阵、五兵之法,按时教习。使启殿有次序、左右有形势,前却相附,上下相援,下令说:“失一队长,就斩一队。”何必担心众人不为所用呢?

其四说制服远人。如今四夷荡然与中国相通,在北则臣服契丹,其西则臣服元昊,两国合纵,有掎角中国之势。即使以岁币羁縻他们,臣恐怕不可胜算。古代的备边,西有金城、上郡,北有云中、雁门。如今从沧州到秦州,绵亘数千里,没有山河之阻,只依仗州县镇戍罢了。每年所供赡的,又不下数千万,一谷不熟,或许至于狼狈。契丹近岁兼用燕人治国,建官完全同于中夏。元昊占据河南列郡而施行赏罚,这是中国的祸患。应当估量西方诸国如沙州、唃厮、明珠、灭臧之族,近北如黑水女真、高丽、新罗之类,旧时与中国相通,招募人前往出使,诱使他们归附我们,那么势分而衅生,体解而瓦裂了。

其五说安抚蕃部。属户,是边陲的屏障。延州有金明,府州有丰州,都是戎人内附之地。朝廷恩威不立,强敌逼迫他们,塞上诸州,孤零零的堡垒,蕃部已坏,土兵也衰,破敌之日,不可期待了。臣请求陕西沿边诸路,守臣都带“安抚蕃部”之名,选择其中族大而有功劳的为酋帅,如河东折氏之比,差不多可以作为我们坚固的藩篱。

其六说谨慎侦察。古时候守封疆,出师旅,平时有行人的觇国,战时则有前茅的虑无,谨慎到这种程度。太祖命李汉超镇守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郭进控制山西,武守琪戍守晋阳,李谦溥守隰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管榷之利,全部输给军中,听任他们贸易,而免除他们的征税。边臣富于财,能够用作间谍,羌夷情状,无不预知。二十年间,没有外顾之忧。如今西鄙任边事的人,敌人的情状与山川、道路险易之势,完全不通晓。使他们踏入不测之渊,进入万死之地,肝脑涂地,狼狈相藉,凭什么破敌制胜呢?希望借鉴艺祖任用将帅的制度,边城的财用全部委任他们。招募敢勇之士为爪牙,临阵自卫,没有杀将之辱;招募死力为侦察,而望敌知来,没有陷兵之耻。

奏疏呈上,大多施行了。

贾昌朝请求估量经费,罢除不急之务。诏与三司合议,每年节省缗钱百万。又说:“朝臣七十岁,筋力衰弱的,应当依典故致仕,有功状可以留任的不必拘泥。”于是上疏年老昏聩不任事的八人,令他们致仕。庆历三年,授参知政事。上言:“用兵以来,天下民力颇困。请诏诸路转运使,不得承例折变科率,必须科折的,都听凭奏裁。虽然奉旨及三司文移,对百姓不便的,也上报朝廷。”

以工部侍郎充枢密使,不久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仍兼枢密使。过了两个月,授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元昊归还石元孙,朝廷商议赐死。唯独贾昌朝说:“自古将帅被俘,回来的大多不死。”石元孙因此得以免死。诏有司商议升祔奉慈庙三后,有司议论不一。贾昌朝说:“章献母仪天下,章懿诞育圣躬,应当像祥符年间升祔元德皇后的旧例。章惠对陛下有慈保之恩,应当像以前一样另享奉慈庙。”于是奉二后神主,升祔真宗庙。密诏升迁中外官一等,优赐诸军,贾昌朝与同列极力上疏,才停止。又诏升迁二府官,更加坚决推辞。元昊款附后,请求宰相罢兼枢密使。

六年,日食。皇帝对贾昌朝等说:“谪见于天,愿意归罪朕身。卿应当究民疾苦,思考用来利安的办法。”贾昌朝回答说:“陛下这句话,足以消除天变,臣怎敢不夙夜孜孜以奉陛下。”皇帝又说:“人主惧天而修德,就像人臣畏法而自新。”贾昌朝于是顿首谢恩。第二年春天,大旱,皇帝避开正寝,减膳。贾昌朝援引汉代灾异册免三公的旧例,上表请求罢免。

参知政事吴育多次与贾昌朝在皇帝面前争议,议论的人多不认为贾昌朝有理。有个叫向绶的人知永静军,怀疑通判进谗言害自己,用事诬陷他,逼迫他自杀。高若讷知审刑院,附和贾昌朝的议论,想从轻处理。吴育极力争取,向绶最终减死一等。不久,高若讷任御史中丞,说大臣在朝廷上争论不肃,所以雨不按时,于是罢免吴育,而授贾昌朝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河北安抚使。皇帝赐银饰肩舆。不久因讨伐贝州贼有功,移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偕说贼发生在贾昌朝的部中,不应当赏。不听从。

契丹聚集逃亡士卒中勇猛强悍的,号称“投来南军”。边法规定,士卒逃亡自行回来的处死。贾昌朝废除这个法令,回来的就迁补,于是来的人渐渐增多,趁机察知契丹的事。契丹于是拒绝亡卒,罢黜南军不用。边人把土地向外抵押,契丹因此渐渐侵吞边界。贾昌朝为此立法,抵押土地而主人不按时赎回,别人可以赎而有之,一年多,土地全部恢复。

三司使叶清臣移用河北库钱,贾昌朝阻止诏命不给,叶清臣论列不已,于是调叶清臣出朝到河阳,调贾昌朝判郑州。经过宫阙入觐,留下任祥源观使,授尚书右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朝会时班列在中书门下,看他的仪物。年中请求外任,又授山南东道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判郑州。坚决推辞仆射、侍中,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中谢,从贾昌朝开始。

因母丧去位,服除后,判许州。召对迩英阁,皇帝问《乾卦》,贾昌朝上奏说:“《乾》的上九说:‘亢龙有悔。’悔,是凶灾的萌芽,爻在亢极,必有凶灾。不说凶而说悔,是因为悔有可凶可吉之义,修德就能免悔而获吉。‘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圣人用刚健之德,才能决断万机。天下久盛,柔不能济,然而亢而过刚又不能长久。只有圣人外以刚健决事,内以谦恭应物,不敢自矜为天下之首,才吉利。”手诏优答。又说:“汉、唐建都雍州,设置三辅内翼京师,朝廷建都汴京,而近京诸郡都属他道,制度不称王畿。请求分京东的曹州,京西的陈、许、滑、郑,都隶属开封府,以四十二县为京畿。”皇帝采纳了。将要赴任,命讲读官在资善堂饯行。又判大名府兼河北安抚使。当时黄河在商胡决口,贾昌朝请求恢复故道,不听从。此事记载在《河渠志》。六塔工程失败,滨、棣、德、博百姓多被水淹死,贾昌朝极力赈救。内侍刘恢前往视察,回来,说黄河在赵征村决口,与皇帝的名字相嫌为不祥,当时都说贾昌朝派他去以动摇当国者。嘉祐元年,进封许国公,又兼侍中,不久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枢密使。

三年,宰相文彦博请求罢免,谏官、御史担心贾昌朝代替文彦博,就一起说贾昌朝建大宅第,另外建造客位以接待宦官,宦官有假托诏命的,枢密院释放不治罪。于是以镇安军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侍中兼充景灵宫使,出判许州。又以保平军节度、陕州大都督府长史移大名府兼安抚使。英宗即位,调凤翔节度使,加左仆射、凤翔尹,进封魏国公。治平元年,以侍中守许州,极力推辞不被允许。第二年,因病留在京师,于是以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谥号文元。御书墓碑为“大儒元老之碑”。所著《群经音辨》《通纪》《时令》《奏议》《文集》共一百二十二卷。

贾昌朝在侍从时,多得名誉。等到执政,就不为正人所赞同,而多次有人攻击他结交宦官、宫人。当初,贾昌朝侍讲时,同王宗道编修资善堂书籍,其实是教授内侍,谏官吴育上奏罢免。等到张方平留下唐询,而唐询进谗言陷害吴育,世人认为是贾昌朝指使的。然而进言的人说贾昌朝释放假托诏命的宦官,后来验问没有事实。

儿子贾章,任馆阁校勘,早逝。贾青,任朝请大夫。弟弟贾昌衡。

贾昌衡字子平。考中进士,任梓州路转运判官。商人请求富顺井盐,吏员看贿赂多少定先后,贾昌衡一律按日月次序给与。泸州靠近夷蛮,过去用武吏守御,贾昌衡请求由东铨调选。蛮人赶马来交易,官府把马分良驽二等,上等的送秦州,下等的就轻估价值而抑买,贾昌衡请求严加禁止。调提点淮南刑狱、广东转运使,调两浙路。

熙宁年间变更法度,考核吏治,贾昌衡多次把利害上报,神宗嘉奖他的论奏忠益。召为户部副使、提举市易司,课税有余,增秩右谏议大夫,加集贤殿修撰、知河南府,历任陈、郓、应天府、邓州。以正议大夫致仕,去世。侄子贾炎。

贾炎字长卿,因贾昌朝的恩荫,历任管库,积迁至工部侍郎。政和年间,以显谟阁待制知应天府,调郓州、永兴。当初,陕西长期通行铁钱,币值越来越轻。蔡京设法全部收敛,改铸夹锡钱,币值稍重。蔡京罢相后,转运使李譓、陈敦复见所收敛的已多,急忙请求停止铸造。铁钱又恢复通行,币轻如初,自关以西都罢市,民不聊生。唯独贾炎一切弛禁,听任其便。其后,宣徽使童贯又以两者重轻相形,于是全部废除夹锡钱不得使用,百姓更加以为苦。贾炎调知延安,于是上表说:“钱法屡变,人心愈惑。如今人们认为有利的,臣看到它的害处;认为对的,臣看到它的不对。中产之家,不过蓄夹锡钱一二万,既然弃而不用,就只有守着钱等死罢了。边民生理萧条,官府又一再变法,鄜延离敌迫近,百姓很不安。百姓不安则边不可守,希望得到内郡以奉养母亲。”于是任命为颍州,没有赴任,又留下。又与童贯处理疆事不合,童贯阻挠他,改河阳,又改邓州。加直学士、知永兴。入对,留下任工部侍郎。童贯签书枢密院河西、北两房,侍从邀贾炎一起去祝贺,贾炎说:“旧例没有签书两房的,他不是执政,祝贺什么?”适逢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赠银青光禄大夫。

贾昌朝的伯祖父贾琰。贾琰字季华,是晋代中书舍人、给事中贾纬的儿子。以恩荫授临淄、雍丘主簿,历任通判澧州。太宗尹京时,上奏任他为开封府推官,加左赞善大夫。等到即位,越级授左正议大夫、枢密直学士。不久,擢升三司副使。太平兴国二年,去世。

贾琰风神峻整,有吏才,辅佐太宗在幕府共五年,勤于职守。兄弟五人,贾琰最小,等到贾琰历官而诸兄相继死去。贾琰抚恤孤儿幼子,聚族共百口,分给衣食,家中没有闲言,士大夫因此称赞他。

贾琰的儿子贾湜、贾汾。贾湜官至军器库使。交阯黎桓篡夺丁璿之位时,朝廷派孙全兴率兵讨伐。贾湜与王僎同掌军事,黎桓假装投降,孙全兴相信了他,军队于是败北,贾湜、王僎都因失律获罪被杀。贾汾官至殿中丞。贾湜的儿子贾昌符,赐同学究出身。贾汾的儿子贾昌龄,考中进士,任屯田员外郎。

梁适,字仲贤,东平人,是翰林学士梁颢的儿子。年少丧父,曾辑录父亲的遗文及自己所著进献,真宗说:“梁颢有儿子了。”授秘书省正字。任开封工曹,知昆山县。调梧州,上奏罢除南汉时民间的折税。又考进士,知淮阳军,又上奏减京东预买绢百三十万。论说景祐赦书不应当收录朱梁的后代,仁宗记住了他的名字,不久召为审刑详议官。

梓州妖人白彦欢依凭鬼神用诅咒杀人,狱案成立,因没有伤痕定案。梁适驳斥说:“用刀杀人或许可以抗拒,而诅咒可以抗拒吗?这比刀还厉害。”最终判死刑。有鸟像鹤聚集在端门,渐渐飞下到庭中,大臣中有人倡导认为是祥瑞,梁适说:“这只是野鸟进入宫庭罢了,说什么祥瑞?”

曾与同院燕肃上奏何次公案,皇帝回头说:“次公好像是汉朝人的字。”燕肃不能回答,梁适进言说:“盖宽饶、黄霸都字次公。”皇帝高兴,于是询问梁适的家世,更加器重他。有一天宰相拟任梁适提点刑狱,皇帝说:“暂且留下他,等谏官有缺,可以任用。”于是授右正言。

林瑀由中旨侍讲天章阁,梁适上疏论他的过失。又说:“夏守赟为将没有功劳,不应当再掌管枢密。”适逢妻党任中师执政,因避嫌改直史馆,修起居注。奉命出使陕西,与范仲淹条列边机十余事。进知制诰、权发遣开封府。一年多后,出知兖州。莱芜冶铁成为百姓的祸害,应当服役的往往破产来赔偿,梁适招募人来做,从此百姓不忧冶户,而铁的产量年年增加。再升枢密直学士、知延州。告假回乡治葬,经过京师,得以入见,自称先前被朋党排挤驱逐,留下任翰林学士。御史交相弹劾他,以侍读学士知澶州,调秦州。入知审刑院,擢升枢密副使。

张尧佐一天被授四个使职,进言的人争得很厉害,皇帝颇为恼怒。梁适说:“台谏论事,是他们的职责。张尧佐的恩遇确实过分,恐怕不是保全他的办法。”于是夺去两个使职。侬智高入寇,送来轻慢的书信求邕、桂节度,皇帝将接受他的投降。梁适说:“如果这样,岭外就不是朝廷所有的了。”于是派狄青讨伐他。贼平后,皇帝说:“先前如果不是梁适的话,南方的安危,还不可知。”升参知政事。契丹想改国书称南北朝,梁适说:“宋之所以为宋,受命于天,不可改变。契丹也是它的国名,自古岂有没有名字的国家呢?”于是停止。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大宦官王守忠请求任节度使,梁适坚持不可;张贵妃在皇仪殿治丧,又认为不可。将要任梁适为园陵使,梁适说国朝以来没有这个制度,因此渐渐与陈执中不合。

梁适通晓法令,临事有胆力,而多挟智术,不为清议所赞许。御史马遵、吴中复极力论说他贪黩怙权,罢知郑州。京师茶商欠公钱四十万缗,盐铁判官李虞卿追查很急,商人害怕,与吏员做交易,结交梁适的子弟,梁适调李虞卿出朝提点陕西刑狱。等到梁适被罢免,皇帝立即把李虞卿调回三司。又加观文殿大学士、知秦州。古渭初建寨,间或被属羌抄掠,增兵拒守,羌人又惊疑。梁适备牛酒,召谕他们的种人,并且罢去所增的兵,羌人不再为患。调永兴军。西夏人盗耕屈野河西的田多年,朝廷想正定疆界,任命梁适为定国军节度使、知并州,到任就全部收复侵地六百里。回来,知河阳,领忠武、昭德二镇、检校太师,又任观文殿大学士,以太子太保致仕,进太傅。熙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赠司空兼侍中,谥号庄肃。

孙子美,绍圣年间,提举湖南常平。当时新恢复役法,孙子美先于诸路完成役书,就地升提点刑狱。建中靖国初年,授尚书郎中,中书舍人邹浩封还任命,改京西转运副使。谏议大夫陈次升又说:“孙子美因是章惇的姻家,接连出使湖外,承迎他的旨意,一时被放逐的臣子在封部内的,多被他虐待,不应当让他在近畿。”等到调成都路,累迁直龙图阁、河北都转运使,倾尽漕运之利以奉上,以至于捐缗钱三百万买北珠进献。崇宁年间,诸路漕臣进献羡余,从孙子美开始。北珠出自女真,孙子美从契丹购买,契丹贪图其利,虐待女真捕捉海东青以求珠。两国的祸患大概由此开始,孙子美因此位至光显。

宣和四年,因病罢为开府仪同三司、提举嵩山崇福宫,去世,赠少保。孙子美治理州郡,放纵奢侈残虐,然而有干才,所到之处都能治理好。

论说:这五个人,都以文吏而任宰相。陈执中建储的一句话,恰好契合皇帝之意,不然,为什么升迁如此迅速呢。然而他与刘沆都寡学少文,希世用事。冯拯议论多迎合皇帝之意,贾昌朝明经术而崇尚阿私,梁适通晓法令而挟智术,这是君子所不赞成的。至于陈执中不接受私人请托,刘沆临事刚强果决,冯拯从容一言使丁谓免于诛死,这些又是值得称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