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宋史 · 卷二百五十四·列传第十三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侯益,汾州平遥人。祖父以农为业。唐光化中,李克用据太原,益以拳勇隶麾下。从庄宗攻大名,先登,擒军校,擢为马前直副兵马使。征刘守光,先登,迁军使。破洺州,为机石伤足,庄宗亲以药傅其疮。及愈,改护卫指挥使。梁小将李立、李建以骁勇闻,军中惮之。会庄宗与梁人战河上,益挺身出斗,擒其二将,迁马前直指挥使。庄宗入汴,为本直副都校。从明宗讨赵在礼于邺。会诸军推戴明宗,益脱身归洛,庄宗抚其背出涕。

明宗立,益面缚请罪,明宗曰:“尔尽忠节,又何罪也。”改本直左厢都校。天成初,朱守殷据夷门叛,益率所部斩关先入。转左右马前从马直都校、领潘州刺史。王都据定州叛,益从王晏球攻讨。会契丹来援,益逆击之,破其众唐河北,克其城,授宁州刺史。入为羽林军五十指挥都校、领费州刺史。

时夏帅李仁福卒,子彝超擅命自立,以邀节钺,命益帅师讨之。明宗不豫,遽追还。

应顺初,潞王举兵凤翔,以益为西面行营都虞侯。益知军情必变,称疾不奉诏,执政怒,出为商州刺史。蜀军寇金州,益率镇兵袭击,大破之。诏赐袭衣、名马,加西面行营都巡检使。

晋初,召为奉国都校、领光州防御使。范延光反大名,张从宾据河阳为声援。晋祖召益谓曰:“宗社危若缀旒,卿能为朕死耶?”益曰:“愿假锐卒五千人,破贼必矣。”以益为西面得营副都部署,率禁兵数千人,次虎牢。从宾军万余人,夹汜水而阵。益亲鼓,士乘之,大败其众,击杀殆尽,汜水为之不流,从宾乘马入水溺死。筑京观,刻石纪功,晋祖大喜,拜河阳三城节度,充邺都行营都虞侯。会延光以城降,移镇潞州。

天福四年,晋祖追念虎牢之功,迁武宁军节度、同平章事,遣中使谓益曰:“朕思卿前年七月九日大立战功,故复以此月此日徙卿镇彭门,领相印。”仍赐门戟,改乡里为将相乡勋贤里,九月,徐州大火,益出金、粟振之。

明年,徙镇秦州,充西面都部署。阶州义军校王君怀苦其刺史暴虐,率众数千投蜀,请为先锋下秦、成诸州。益闻之惧,请援于朝;又潜遗书于蜀将,以达诚意。少帝闻之,疑为边患,议徙于内地。会蒲帅安审琦移镇许下,以益为河中尹、护国军节度。

契丹入汴,益率僚属归京师,诣契丹主,自陈不预北伐之谋。契丹授以凤翔节度。

汉祖即位,加兼侍中。益自以尝受契丹命,闻汉兵入洛,忧之,浚城隍为备,孟昶遣益所亲掌枢密王处回赍书招益,复遣绵州刺史吴崇恽厚遗之。崇恽本秦州押衙,益故吏也。及何重建为帅遣崇恽奉表以阶、秦归蜀,授刺史,故昶遣之。益遂与其子归蜀,昶令重建率川兵数万出大散关以应之。汉祖知其事,遣客省使王景崇率禁军数千,倍道趋岐下,召益入朝。时汉祖已不豫,召至卧内,谓之曰:“侯益貌顺朝廷,心怀携贰。尔往至彼,如益来,即置勿问;苟迟疑不决,即以便宜从事。”景崇至京兆,合岐、雍、邠、泾之师以破蜀军。益惧,即谋入朝。

会闻汉祖崩,景崇欲诛益,虑隐帝不知先朝密旨。从事程渥,景崇里人也。益因遣之说景崇曰:“君致位通显,亦可少知止足,何必怀祸人之心,为已甚之事乎。况侯君亲戚爪牙甚众,事若妄发,祸亦旋踵至矣。”景崇怒曰:“子去,勿为游说,吾将族尔。”益知不用渥言,即率数十骑奔入朝。隐帝遣侍臣问益结连蜀军之由,益对曰:“臣欲诱之出关,掩杀之耳。”隐帝笑之。益厚赂史弘肇辈,言景崇之横恣。诸权贵深庇护之,乃授以开封尹兼中书令。俄封鲁国公。景崇闻之,遂据城叛,益亲属在城中余七十口悉为景崇所害。

及周祖起兵,隐帝议出师御之,益献计曰:“王者无敌于天下,兵不宜轻出,况大名戍卒家属尽在京城,不如闭关以挫其锐,遣其母妻发降以招之,可不战而定。”慕容彦超以为益衰老,作懦夫计,沮之。隐帝遣益与彦超及张彦超、阎晋卿,吴虔裕守澶州。至赤冈,周师奄至,战留子陂,汉军不利。益临阵,见士卒无斗志,又占候不祥,乃与焦继勋等夜谒周祖,周祖慰劳遣还。

广顺初,封楚国公,改太子太师,俄又改封齐国公。显德元年冬,告老,以本官致仕归洛。遣使赐茶药钱帛,就抚问之。

太祖即位,遣赐器币,岁一来朝,太祖以耆旧厚待之。乾德初,郊祀,诏缀中书门下班,礼与丞相等。三年,卒,年八十,赠中书令。

五子:仁愿、仁矩、仁宝、仁遇、仁兴。仁愿至左金吾卫大将军、蓬州刺史。仁遇,西京内园使。仁兴,右屯卫将军。仁愿子延济,西京作坊使、康州刺史。

仁矩从益为商州牙校。益之讨张从宾也,仁矩首犯贼锋,以功领蓬州刺史,充河南牙职。从益历潞、徐、秦三镇。开运初,入为毡毯使,出为天平行军司马。

汉初,授隰州刺史,至郡决滞讼,一日释系囚百余,狱为之空,民情悦服。仕周,历左羽林将军,出为泗州刺史,改通州,兼屯田盐铁监使。

宋初,历祁、雄二州刺史。治军有方略,历数郡,咸有善政。开宝二年,卒年五十六。太祖甚惜之,特命中使护丧。子延广、延之、咸平二年进士及第。

仁宝以荫迁太子中允,即赵普妹婿。卢多逊与普有隙,普罢相,即以仁宝知邕州。州之右江生毒药树,宣化县人常采货之。仁宝以闻,诏尽伐去。九年不代。太平兴国中,上言陈取交州之策,太宗大喜,令驰驿召归。多逊遽奏曰:“若召仁宝,其谋必泄,蛮夷增备,未易取也。不如授仁宝飞輓之任,且经度之,别遣偏将发荆湖士卒一二万人,长驱而往,势必万全。”帝以为然。遂以仁宝为交州水陆计度转运使。前军发,遇贼锋甚盛,援兵不继,遇害死江中。太宗闻之,甚悼惜,特赠工部侍郎,录其子延龄、延世并为斋郎。延龄至殿中丞。延世至太子中舍。

延广,初在襁褓中,遭王景崇之难,乳母刘氏以己子代延广死。刘氏行丐抱持延广至京师,还益。延广父历通、祁、雄三州刺史,悉以补牙职。仁矩在雄州日,方饮宴,虏数十骑白昼入州城,居民惊扰。延广引亲信数骑驰出衙门,射杀其酋长一人,斩首数级,悉禽其余党。延广持首级以献,仁矩喜,拊其背曰:“兴吾门者必汝也。”监军李汉超以其事闻,诏书褒美,赐锦袍银带。

仁矩卒,补西头供奉官。从党进讨太原。太平兴国初,预修永昌陵,出护延州军兼缘边巡检,善抚士卒,下乐为用,戎人畏服,迁阁门祗候。会西北戎入寇,边人扰乱,求可使徼巡者。近臣言:“延广将家子,习边事无出其右。”延广时被病,强起之,迁崇仪副使,充同、鄜、坊、延、丹缘边都巡检使。延广力疾入辞,太宗赐以名药及方,遣太医随侍,其疾亦寻愈。戎人闻延广之至,不敢复为寇乱。

叛卒刘渥啸聚亡命数百人,寇耀州富平县,谋入京兆,其势甚盛。所过杀居民,夺财物,纵火而去,关右骚然。延广率兵数百,自间道追之,会渥于富平西十五里,渥众已千余人,相持久之。渥素惮延广,传言:“我草间求活,观死如鸿毛耳,侯公家世富贵,奈何不思保守,而与亡卒争一旦之命于锋镝之下。”延广怒,因击之,挺身与渥斗大树下,断渥右臂,渥脱走,乘势大破其众。渥创甚,止谷中,后数日为追兵所获。渥素号骁勇无敌,至是为延广所杀,群盗丧气,余党稍稍自归,关右以定。上嘉之,擢拜崇仪使。

淳化二年,李继迁始扰夏台,即命延广领奖州刺史、知灵州,赐金带名马。会赵保忠阴结继迁,朝廷命骑将李继隆率兵问罪,以延广护其军。既而夏台平,保忠就缚。手诏褒美,锡赉甚厚。师还,留为延州钤辖。会节帅田重进老耄,郡中不治,以延广同知州事兼缘边都巡检使。

先是,延广知灵州,部下严整,戎人悦服,李继迁素避其锋。监军康赞元害其功,诬奏延广得虏情,恐后倔强难制。遽诏还,以慕容德丰代之,部内甚不治。至道间,继迁寇灵州,朝廷谋帅,同知枢密院事钱若水称延广可使,就拜宁州团练使、知灵州兼兵马都部署。赐白金二千两,岁增给钱二百万。戎人塞道,邮传馈餫皆不通,延广独引数十骑之镇,戎人素服其威名,皆相率引避。

二年春,被病,上遣御医驰驿视之。医至,疾已亟,延广谓中使李知信曰:“延广自度必不起,家世受国恩,今日得死所矣,但恨未立尺寸功以报上耳。”言讫而卒,年五十。上闻之为出涕,赗赙甚厚,以其子为六品正员官。子绍隆,东染院使、带御器械。绍隆子宗亮,右侍禁、阁门祗候。

张从恩,并州太原人。父存信,振武军节度。后唐明宗微时,尝隶存信麾下。时从恩尚幼,颇无赖,明宗甚薄之,及即位,止授散秩。从恩不得志,乃退归太原。

晋祖镇河东,为少帝娶从恩女。晋初,以外戚擢为右金吾卫将军,未几,改刺贝州,迁北京副留守,移授澶州防御使。历枢密副使、宣徽南院使、权西京留守,俄判三司。安从进叛于襄阳,以从恩为行营兵马都监。

少帝嗣位,襄阳平,迁检校太尉、开封尹,充东京留守。少帝自邺归汴,改邺都留守。锡赉加等,仍赐银装肩舆二,俾迎其家。明年,契丹扰河朔,从恩仅能完守。寻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岁,契丹将赵延昭据甘陵,命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从恩至,延昭遁去。诏与杜重威合兵三万北伐。

开运初,改天平军节度。契丹复扰边,命十五将北征,以从恩充北面行营都监。二年,移镇晋州,又改潞州。及契丹入汴,从恩欲降,从事高防谏曰:“公晋室之亲,宜尽宦节。”从恩不听,乃弃城而去。巡检使王守恩悉取其家财,以城归汉祖。汉祖至汴。从恩惶惧不敢出。汉祖召赐袭衣、金带、鞍勒马、器币以安慰之。寻拜右卫上将军,奉朝请。

周初,迁左金吾卫上将军。周祖征兖州,从恩从行。世宗嗣位,加检校太师,封褒国公。宋初,改封许国公,久之,以病免。乾德四年,卒,年六十九。

扈彦珂,代州雁门人。幼事王建立,以谨厚称。晋天福中,建立节制潞州,卒,遗表荐彦珂,得补河东节度左都押衙。会汉祖自太原建号,擢为宣徽南院使。未几,授镇国军节度,华商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乾祐初,河中李守贞、永兴赵思绾、凤翔王景崇并据城叛,周祖为枢密使,总兵出征,道出华州。时议多以先讨景崇、思绾为便,周祖意未决,彦珂曰:“三叛连衡,推守贞为主,宜先击河中;河中平,则永兴、凤翔失势矣。今舍近图远,若景崇、思绾逆战于前,守贞兵其后,腹背受敌,为之奈何?”周祖从其言,及平河中,以功迁护国军节度。时蒲人凋弊,思得良帅镇抚。彦珂暗弱,朝议少之。

广顺初,就加同平章事,移镇滑州。岁余代归。与凤翔赵晖俱献缗帛,请开宴,不纳,以滑州李守贞宅赐之。世宗嗣位,授左卫上将军。显德三年,以老疾上章求退,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师致仕,归西京。太祖即位,遣使就赐器币,数月卒,年七十五。

薛怀让,其先戎人,徙居太原。少勇敢,喜战斗。后唐庄宗在镇,得隶帐下,累历军职。明宗时,改神武右厢都校、领奖州刺史。东川董璋遣怀让率本军从晋祖讨贼,贼平,迁绛州刺史。清泰初,移申州。明年,表乞罢郡赴代北军,力陈不允。

晋天福中,范延光叛于邺,以怀让为招牧使。及战,中流矢,诏赐汤药存问。又历沂、辽、密、怀四州刺史,所至无善政,颇事诛敛。杨光远反青州,召怀让至阙,赐袭衣、玉带,为行营先锋都指挥使,以功改宿州团练使。

会契丹南侵,少帝幸澶州,遣怀让与李守贞、皇甫遇、梁汉璋率兵万人缘河而下,以守汶阳。时契丹岁扰边陲,朝廷择骁将守要郡,命怀让为洺州团练使。会符彦卿北讨契丹,以怀让为马军左厢排阵使。又从北面都招讨杜重威为先锋都指挥使。及重威降契丹于中渡桥,怀让亦在籍中,非其志也。

契丹主北归,留麻答守镇州,麻答遣步健督洺州供运。怀让闻汉祖举义晋阳。即杀步健,奉表归汉,汉祖遣郭从义分兵万余,与怀让取邢州。时伪帅刘铎守邢台,坚壁拒之,不克而还。麻答遣副将杨安以八百骑攻怀让,又命刚铁将三百骑继之。怀让战不胜,退保本州,契丹大掠其封内。及麻答为镇军所逐,杨安亟遁,铎又纳款汉祖。怀让乘其不虞,遣人绐铎云:“我奉诏为邢州帅,今率众袭契丹,请置顿于郡。”铎无拒心,辄开门迎之,怀让杀铎,夺其城。汉祖即授以安国军节度。

隐帝即位,移镇同州。及杀杨邠等,急召怀让至阙。会北郊兵败,怀让降于周祖。

周祖登位,赐袭衣、金带、鞍勒马,遣还任,加同平章事。刘崇入寇,怀让表求西征,诏褒之。夏阳富人张廷徽诬告赵隐等五人为盗杀人,且厚赂怀让子有光。怀让知之,即讽吏掠治隐等,强伏之,遣掌书记李炳、亲校贾进蒙追、判官刘震等锻成其狱,隐等皆弃市。家人诣阙诉冤,怀让亦自入朝,遽献钱百万,请开宴,不纳。俄捕获本贼,下御史台鞫问,怀让惧,献马十匹,复不纳。有司请逮怀让系狱,周祖以宿将,释不问,杖流震等。俄以怀让为左屯卫上将军。

世宗即位,加左武卫上将军。显德五年,请老,拜太子太师致仕。恭帝即位,封杞国公。建隆元年,卒,年六十九。赠侍中。

怀让好畜马驼,马有大鸟小鸟者,尤奇骏。汉隐帝使求之,吝而不献。及罢节镇,环卫禄薄,犹有马百匹、橐驼三十头,倾资以给刍粟,朝夕阅视为娱。家人屡劝鬻以供费,怀让不听。及死,童仆皆剺面以哭,盖其俗也。

赵赞字元辅。本名美,后改焉。幽州蓟人。祖德钧,后唐卢龙节度,封北平王。父延寿,尚明宗女兴平公主,至枢密使、忠武军节度。

赞幼聪慧,明宗甚爱之,与诸孙、外孙石氏并育于六宅。暇日,因遍阅诸孙数十人,目赞曰:“是儿令器也。”赞七岁诵书二十七卷,应神童举。明宗诏曰:“都尉之子,太尉之孙,幼能诵书,弱不好弄,克彰庭训,宜锡科名,可特赐童子及第。仍附长兴三年礼部春榜。”久之,延寿出镇宣武军,因奏署牙内都校。

清泰末,晋祖起并门,命延寿以枢密使将兵屯上党,德钧将本军自幽州来会。时晋祖以契丹之援,引兵南下,德钧父子降晋,契丹主尽锢之北去,赞独与母公主留西洛。天福三年,晋祖命赞奉母归蓟门,契丹署为金吾将军。数年,契丹以延寿为范阳节度,又署赞为牙内都校。开运末,契丹主将谋南侵,委政延寿。及平原陷,赞复受契丹署为河中节度。延寿从契丹北归,赞得留镇河中。

未几,汉祖起晋阳,赞奉表劝进,汉祖加检校太尉,仍镇河中。改京兆尹、晋昌军节度。赞惧汉疑己,潜遣亲吏赵仙奉表归蜀。判官李恕者,本延寿宾佐,深所委赖,至家事亦参之。及赞出镇,从为上介。至是,恕语赞曰:“燕王入辽,非所愿也,汉方建国,必务怀柔,公若泥首归朝,必保富贵,狼狈入蜀,理难万全。傥复不容。后悔无及。公能听纳,请先入朝,为公申理。”赞即遣恕诣阙。汉祖见恕,问赞何以附蜀,恕曰:“赞家在燕蓟,身受契丹之命,自怀忧恐,谓陛下终不能容,招引西军,盖图苟免。臣意国家甫定,务安臣民,所以令臣乞哀求觐。”汉祖曰:“赞之父子亦吾人也,事契丹出于不幸。今闻延寿落于陷阱,吾忍不容赞耶。”恕未还,赞已离镇入朝,即命为左骁卫上将军,徙恕邠州判官。

赞仕周,历左右羽林、左龙武三统军。世宗南征,初遣赞率师巡警寿州城外,俄命为淮南道行营左厢排阵使。世宗归京,留赞与诸将分兵围寿春,赞独当东面。诸将战多不利,赞独持重,自秋涉冬,未尝挫衄。及受诏移军,尺椽片瓦,悉辇而行,城中人无敢睥睨者。会吴遣骁将鲁公绾帅十余万众溯淮奄至,跨山为栅,阻服水,俯瞰城中。时大军已解围,赞与大将杨承信将轻骑断吴人饷路,又独以所部袭破公绾军,为流矢所中。

世宗再征寿春,命造桥涡口,以通濠、泗。令骑帅韩令坤董其役,俾赞副之。属霖雨淮水涨溢,濠人谋乘轻舟奄焚其桥,赞觇知之,设伏桥下。濠人果至,赞令强弩乱发,杀获甚众。及世宗移兵趣濠,以牛革蒙大盾攻城,赞亲督役,矢集于胄,中被重伤,犹力战,遂拔其羊马城,刺史唐景思死焉,团练使郭廷谓以城降。世宗诏褒美之。又以所部兵巡抚滁、和之间,破吴人五百于石潭桥。淮南平,以战功多,授保信军节度。赞入视事,尽去苛政,务从宽简,居民便之。恭帝即位,加开府阶。

宋初,加检校太师,移忠正军节度,预平维扬。岁余,改镇延州,受密旨许以便宜行事。将及州境,乃前后分置步骑,绵绵不绝,林莽之际,远见旌旗,所部羌、浑来迎,无不慑服。

乾德六年,移建雄军节度。秋,命将征太原,以赞为邠州路部署。开宝二年,太祖将讨晋阳,又以为河东道行营前军马步军都虞侯。车驾薄城下,分军四面,赞扼其西偏。并人乘晦自突门潜犯赞垒,赞率众击之,久而方退,弩矢贯足。太祖劳问数四,赐良药傅之。四年,改镇鄜州。

太宗即位,进封卫国公。太平兴国二年,来朝,未见而卒,年五十五。赠侍中。

赞颇知书,喜为诗,容止闲雅,接士大夫以礼,驭众有方略。其为政虽无异迹,而吏民畏服,亦近代贤帅也。

李继勋,大名元城人。周祖领镇,选隶帐下。广顺初,补禁军列校,累迁至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永州防御使。显德初,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昭武军节度。岁余,改领曹州。

世宗亲征淮上,令继勋领兵屯寿州城南,进洞屋、云梯,以攻其城。继勋怠于守御,为其所败,死者数万,梯、屋悉皆被焚。召归阙,出为河阳三城节度。议者以为失责帅之义。及再幸寿春回,左授继勋右武卫大将军,又以其掌书记陈南金裨赞无状,并黜之。

显德四年冬,复从世宗南征,及次迎銮,即命继勋帅黑龙船三十艘于江口滩,败吴兵数百,获战船二艘,以功迁左领军卫上将军。七月,改右羽林统军。六年春,世宗幸沧州,以继勋为战棹左厢都部署,前泽州刺史刘洪副之,俄权知邢州。恭帝即位,授安国军节度,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太祖平泽、潞,继勋朝于行在,即以为昭义军节度。是秋,率师入河东,燔平遥县,俘获甚众。建隆二年冬,又败并军千余人,斩首百余级,获其辽州刺史傅延彦及弟延勋来献。

乾德二年,诏与康延沼、尹训率步骑万余攻辽州,太原将郝贵超领兵来援,战于城下,继勋大败之。州将杜延韬危蹙,与拱卫都指挥使冀进、兵马都监供奉官侯美籍部下兵三千送款于继勋。即遣内供奉官都知慕容延忠入奏,诏褒之。未岁,并人诱契丹步骑六万人来取辽州,复遣继勋与罗彦瑰、郭进、曹彬等领六万众赴之,大破契丹及太原军于城下。五年,加同平章事。

开宝初,将征河东,以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败并人于涡河。二年,太祖亲征河东,命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驾至城下,分军四面,继勋栅其南。三年春,移镇大名。太平兴国初,加兼侍中。俄以疾求归洛阳,许之,赐钱千万、白金万两。是秋,上表乞骸骨,拜太子太师致仕,朝会许缀中书门下班。寻卒,年六十二,赠中书令。

继勋累历藩镇,所至无善政,然以质直称。信奉释氏。与太祖有旧,故特承宠遇。

弟继偓,亦有武勇,周显德末,补内殿直。宋初,累历军职。开宝中,为步军副都军头。太平兴国三年,迁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坐事改右卫率府率。六年,加本卫将军、领奖州刺史。累至龙卫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

继勋子守恩至如京使。守元至北作坊使,守徽为崇仪副使。

药元福,并州晋阴人。幼有胆气,善骑射。初事邢帅王檀为厅头军使,以勇敢闻。事后唐,为拱卫、威和亲从马斗军都校,天平军内外马军都指挥使。晋天福中,为深州刺史。

开运初,契丹陷甘陵,围魏郡,师次于河。少帝驻军澶渊,契丹阵于城北,东西连亘,掩城两隅,登陴望之,不见其际。元福以左千牛卫将军领兵居阵东偏。澶民有马破龙者告契丹曰:“先攻其东,即浮梁可夺。”契丹信之,尽锐来战。元福与慕容邺各领二百骑为一队,跃出而斗,元福奋铁挝击契丹,毙者数人,左右驰突,无不披靡,契丹兵溃。少帝登城,见元福力战,召抚之曰:“汝奋不顾命,虽古之忠烈无以过之。”元福三马皆中流矢,少帝择名马赐之。明日将战,面授元福郑州刺史,为权臣所沮,止刺原州,俄改泰州。

明年,契丹复入。命元福与李守贞、符彦卿、皇甫遇、张彦泽等御之于阳城,为右厢副排阵使。晋师列方阵,设拒马为行砦。契丹以奇兵出阵后,断粮道,晋人乏水,士马饥渴,凿井未及泉,土辄坏塞,契丹顺风扬尘,诸将皆曰:“彼势甚锐,俟风反与战,破之必矣。”守贞与元福谋曰:“军中饥渴已甚,若俟风反出战,吾属为虏矣。彼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以击之,此兵家之奇也。”元福乃率麾下骑,开拒马出战,诸将继至,契丹大败,追北二十余里,杀获甚众,敌帅与百余骑遁去。以元福为威州刺史。

会灵武节度王令温以汉法治蕃部,西人苦之,共谋为乱,三族酋长拓跋彦超、石存、乜厮褒率众攻灵州。令温遣人问道入奏,乃以河阳节度冯晖镇朔方,召关右兵进讨,以元福将行营骑兵。元福与晖出威州土桥西,遇彦超兵七千余,邀晖行李。元福转战五十里,杀千级,禽三十余人,又遣部校援出令温,护送洛下。

朔方距威州七百里,无水草,号旱海,师须赍粮以行,至耀德食尽,比明,行四十里。彦超等众数万,布为三阵,扼要路,据水泉,以待晖军,军中大惧。晖遣人赂以金帛,求和解彦超许之。使者往复数四,至日中,列阵如故。元福曰:“彼知我军饥渴,邀我于险,既许和解而日中未决,此岂可信哉?欲困我耳。迁延至暮,则吾党成禽矣。”晖惊曰:“奈何?”元福曰:“彼虽众而精兵绝少,依西山为阵者是也,余不足患。元福请以麾下骑先击西山兵,公但严阵不动,俟敌少却,当举黄旗为号;旗举则合势进击,败之必矣。”晖然其策,遂率众进击,敌众果溃。元福即举黄旗以招晖,晖军继进,彦超大败,横尸蔽野。是夕,入清边军。明日,至灵州。元福还郡,诏赐晖、元福衣带缯帛银器。

汉乾祐中,从赵晖讨王景崇于凤翔。时兵力寡弱,不满万人,蜀兵数万来援,景崇至宝鸡,依山列栅。都监李彦从以数千人击蜀军,众寡不敌,汉军少却。元福领数百骑自后驱之,下令还顾者斩,众皆殊死战,大败蜀兵,追至大散关,杀三千余人,余皆弃甲遁去。凤翔平,以功迁淄州刺史。

周广顺初,王彦超讨徐州叛将杨温,以元福为行营兵马都监。数月克之,率师还京,改陈州防御使。

未几,刘崇引契丹扰晋州,命枢密使王峻率兵拒之,以元福为西北面都排阵使。军过蒙坑,崇夜烧营遁。峻令元福与仇超、陈思让追至霍邑,既行,又遣止之。元福谓思让等曰:“刘崇召契丹扰边,志在疲弊中国,今兵未交而遁,宜追奔深入,以挫其势。”诸将畏懦,遂止。周祖知其事,明年,因调兵戍晋州,谓左右曰:“去年刘崇之遁,若从药元福之言,则无边患矣。”

俄与曹英、向训讨慕容彦超于兖州,元福为行营马步军都虞侯。诏元福自晋州率所部入朝,即遣东行,赐六铢、袍带、鞍马、器仗。周祖谓曰:“比用曹州防御使郑璋,我度彦超凶狡,多计谋,恐璋不能集事,选尔代之。已敕曹英、向训不令以军礼见汝。”及至军中,英、训皆尊礼之,当时有为宿将。筑连城以围兖,彦超昼夜出兵,元福屡击败之,遂闭壁不敢出。十余日,元福营栅皆就,又穴地及筑土山,百道攻其城。会周祖亲征,元福以所部先入羊马城,诸军鼓噪角进,拔之。以功授建雄军节度。

世宗高平之战,刘崇败走太原,遂纵兵围其城。以元福为同州节度,充太原四面壕砦都部署。时攻具悉备,城中危急,以粮运不继,诏令班师。元福上言曰:“进军甚易,退军甚难。”世宗曰:“一以委卿。”遂部分卒伍为方阵而南,元福以麾下为后殿,崇果出兵来追,元福击走之。师还,加检校太尉,移镇陕州。又历定、庐、曹三镇。

宋初,加检校太师。九月卒,年七十七,赠侍中。

元福虽老,筋骨不衰,人或言其气貌益壮,当复领兵,必大喜,曲致礼待,或加以赠遗,时称骁将。

赵晁,真定人。初事杜重威为列校。重威诛,属周祖镇邺中,晁因委质麾下。周祖开国,擢为作坊副使。慕容彦超据兖州叛,以晁为行营步军都监。兖州平,转作坊使。晁自以逮事霸府,复有军功,而迁拜不满所望,居常怏怏。时枢密使王峻秉政,晁疑其轧己。一日使酒诣其第,毁峻,峻不之责。世宗嗣位,改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领贺州刺史。

从征刘崇,转虎捷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兼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军至河内,世宗意在速战,令晁倍道兼行。晁私语通事舍人郑好谦曰:“贼势方盛,未易敌也,宜持重以挫其锐。”好谦以所言入白,世宗怒曰:“汝安得此言,必他人所教。言其人,则舍尔;不言,当死!”好谦惧,遂以实对。世宗即命并晁械于州狱,军回始赦之。

及征淮南,改虎捷左厢、领阆州防御使,充前军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又为缘江步军都指挥使。时李重进败吴人于正阳,以降卒三千人付晁,晁一夕尽杀之。世宗不之罪。寿春平,拜检校太保、河阳三城节度、孟怀等州观察措置等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未几,以疾归京师,卒,年五十二。太祖甚悼之,赠太子太师,再赠侍中。

晁身长七尺,仪貌雄伟,好聚敛,处方镇以贿闻。以周初与宣祖分掌禁军,有宗盟之分,故太祖常优礼之,再加赠典焉。子延溥。

延溥,周显德中,以父任补左班殿直。宋初,为铁骑指挥使。开宝初,太祖亲征晋阳,太宗守京邑,延溥以所部为帐下牙军,转殿前散员指挥使。九年,改铁骑都虞侯。

太宗即位,迁散指挥都虞侯、领思州刺史。太平兴国二年,转内殿直都虞侯。三年,改马步军都虞侯。从平太原,略地燕蓟。六军扈从有后期至者,帝怒,欲置于法。延溥遂进曰:“陛下巡行边陲,以防御外侮,今契丹未殄,而诛谴将士,若举后图,谁为陛下戮力乎?”帝嘉纳之。师还,迁内外马步军都军头、领本州防御使。

五年,殿前白进超卒,即日以延溥为日骑、天武左右厢都指挥使。兼权殿前都虞侯事。坐遣亲吏市竹木所过关渡称制免算,责授登州团练使,令赴任。是冬,帝北巡至大名,复以延溥为本州防御使,即命为幽州东路行营壕砦都监。诏修缘边城垒。逾年,加凉州观察使,仍判登州。又为镇州兵马都部署,俄判霸州。

雍熙二年,改蔚州观察使,判冀州。会命曹彬等北征,又与内衣库使张绍勍、引进副使董愿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都监。师还,命知贝州,改滑州部署。四年,再知贝州,以疾求代,代未至,卒,年五十。赠天德军节度。

子承彬,至内殿崇班。承彬子咸一,为虞部员外郎,知宗正丞事。咸熙,天圣八年进十及第。

论曰:侯益在晋、汉时,数为反覆,观其受命契丹,私交伪蜀,赤冈之战,复夜谒周祖,宗属长幼,遭景崇鲸鲵,殆无噍类,推其心迹,岂怀贰之罚欤?薛怀让、赵晁为将,皆忍于杀降。晁子延溥,能救后至之诛,虽父子之亲,仁暴相戾有若是者。余皆逢时奋武,致身荣显。扈彦珂请击河中,卒用其策,愚者之一虑云。

侯益,是汾州平遥人。祖父以务农为业。唐光化年间,李克用占据太原,侯益凭拳脚勇武隶属其麾下。随从庄宗攻打大名,率先登上城,生擒军校,被擢升为马前直副兵马使。征讨刘守光,率先登城,升军使。攻破洺州时,被机发石弹砸伤脚,庄宗亲自用药敷他的伤口。等到痊愈,改护卫指挥使。后梁小将李立、李建以骁勇闻名,军中害怕他们。适逢庄宗与梁人在黄河边交战,侯益挺身出战,生擒这两员将领,升马前直指挥使。庄宗进入汴京,任本直副都校。随从明宗到邺城讨伐赵在礼。适逢诸军推戴明宗即位,侯益脱身回到洛阳,庄宗抚着他的背流泪。

明宗即位,侯益反缚双手请罪,明宗说:"你尽忠尽节,又有什么罪呢。"改任本直左厢都校。天成初年,朱守殷占据夷门叛乱,侯益率所部斩开城门率先进入。转左右马前从马直都校、领潘州刺史。王都占据定州叛乱,侯益随从王晏球攻讨。适逢契丹前来增援,侯益迎击他们,在唐河北岸击破其众,攻克定州城,授宁州刺史。入朝任羽林军五十指挥都校、领费州刺史。

当时夏州帅李仁福去世,其子彝超擅自命令自立,以索取节钺,朝廷命侯益率军讨伐他。明宗患病,急忙把他追回。

应顺初年,潞王在凤翔举兵,任侯益为西面行营都虞候。侯益深知军情必有变故,称病不奉诏命,执政者发怒,把他贬出为商州刺史。蜀军进犯金州,侯益率镇兵袭击,大破他们。下诏赐袭衣、名马,加西面行营都巡检使。

后晋初年,召为奉国都校、领光州防御使。范延光在大名谋反,张从宾占据河阳作声援。晋祖召见侯益对他说:"宗庙社稷危险得像悬挂的旒饰,卿能为朕去死吗?"侯益说:"愿借精锐士卒五千人,必定能击破贼寇。"任侯益为西面行营副都部署,率禁兵数千人,驻扎虎牢。从宾军一万余人,夹着汜水列阵。侯益亲自击鼓,士兵乘势进击,大败其众,几乎斩杀殆尽,汜水为之堵塞不流,从宾骑马进入水中淹死。修建京观,刻石纪功,晋祖大喜,拜河阳三城节度使,充邺都行营都虞候。适逢延光献城投降,移镇潞州。

天福四年,晋祖追念虎牢的战功,升侯益为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派中使对侯益说:"朕思卿前年七月九日大立战功,所以又在这月这日调卿镇守彭门,兼领相印。"仍赐门戟,把他乡里改名为将相乡勋贤里。九月,徐州发生大火,侯益拿出金钱、粮食赈济灾民。

第二年,移镇秦州,充西面都部署。阶州义军校王君怀苦于其刺史暴虐,率众数千人投奔蜀国,请求作先锋攻取秦、成诸州。侯益听说后恐惧,向朝廷请求增援;又暗地写信给蜀将,以表达自己归附之意。少帝听说后,怀疑他会成为边患,商议把他调到内地。适逢蒲州帅安审琦移镇许下,任侯益为河中尹、护国军节度使。

契丹进入汴京,侯益率僚属回归京师,到契丹主那里,自己陈述没有参与北伐之谋。契丹授他为凤翔节度使。

汉祖即位,加兼侍中。侯益自认为曾接受契丹任命,听说汉兵进入洛阳,心中忧虑,疏浚城壕作防备,孟昶派侯益亲近的掌枢密王处回携带书信招揽侯益,又派绵州刺史吴崇恽厚赠他。崇恽本是秦州押衙,是侯益的旧属吏。等到何重建任帅派崇恽奉表献阶、秦二州归蜀,被授为刺史,所以孟昶派他来。侯益于是与其子归附蜀国,孟昶令重建率川兵数万出大散关来接应他。汉祖得知此事,派客省使王景崇率禁军数千,倍道急行直奔凤翔一带,召侯益入朝。当时汉祖已患病,召他到卧内,对他说:"侯益表面上顺从朝廷,心里怀有二心。你到那里,如果侯益来,就不予追究;如果迟疑不决,就随机处置。"景崇到京兆,会合岐、雍、邠、泾的军队来击败蜀军。侯益恐惧,随即谋划入朝。

适逢听说汉祖驾崩,景崇想杀掉侯益,担心隐帝不知先朝的密旨。从事程渥,是景崇的同乡。侯益因此派他去游说景崇说:"您已经做到通达显贵之位,也可以稍微知道一些知止知足的道理,何必怀着害人之心,去做太过分的事呢。况且侯君亲戚爪牙众多,事若轻率发动,祸患也会随即到来。"景崇发怒说:"你走开,不要来游说,我要灭你全族。"侯益知道程渥的话不被采用,就率数十骑奔入朝中。隐帝派侍臣询问侯益结交连络蜀军的缘由,侯益回答说:"臣想引诱他们出关,然后掩袭击杀他们罢了。"隐帝笑了笑。侯益重金贿赂史弘肇等人,说景崇的行为骄横恣肆。诸权贵极力庇护他,于是授他为开封尹兼中书令。不久封鲁国公。景崇听说后,随即占据城池反叛,侯益的亲属留在城中的七十余口全部被景崇杀害。

等到周祖起兵,隐帝商议出师抵御,侯益献计说:"王者称雄无敌于天下,士兵不应轻易出动,何况大名戍卒的家属全在京城,不如闭关挫其锐气,派他们的母亲妻子以公开投降来招降他们,可以不战而平定。"慕容彦超认为侯益衰老,出的是懦夫之策,阻止了它。隐帝派侯益与彦超及张彦超、阎晋卿、吴虔裕守澶州。到了赤冈,周军突然到来,在留子陂交战,汉军失利。侯益临阵时,见士卒没有斗志,又占卜天象不吉,于是与焦继勋等夜间拜谒周祖,周祖慰劳一番后放他们回去。

广顺初年,封楚国公,改太子太师,不久又改封齐国公。显德元年冬,告老还乡,以本官退休归洛阳。朝廷派使者赐茶药钱帛,就地慰问他。

太祖即位,派使者赐他器币,每年入朝一次,太祖因他是老臣而厚待他。乾德初年,郊祀,诏令他缀于中书门下官班之末,礼节与丞相等同。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岁,赠中书令。

侯益有五个儿子:仁愿、仁矩、仁宝、仁遇、仁兴。仁愿官至左金吾卫大将军、蓬州刺史。仁遇,任西京内园使。仁兴,任右屯卫将军。仁愿之子延济,任西京作坊使、康州刺史。

侯仁矩跟随侯益任商州牙校。侯益讨伐张从宾时,仁矩开先犯敌锋,因功领蓬州刺史,充任河南牙职。随侯益历任潞、徐、秦三镇。开运初年,入京任毡毯使,出任天平行军司马。

后汉初年,授隰州刺史,到郡后判决积压的诉讼,一天释放被关押的囚犯一百余人,监狱因此为空,民心悦服。在后周做官,历任左羽林将军,出任泗州刺史,改通州,兼屯田盐铁监使。

宋朝初年,历任祁、雄二州刺史。治军有方略,历治数郡,都有善政。开宝二年,去世,五十六岁。太祖非常惋惜他,特命南中使护理丧事。其子延广、延之,于咸平二年中进士及第。

侯仁宝凭荫庇升迁为太子中允,他是赵普的妹夫。卢多逊与赵普有嫌隙,赵普罢相后,就让仁宝知邕州。州中的右江生有毒药树,宣化县人常采集贩卖。仁宝把此事上报,诏令全部砍伐清除。任职九年不曾替换。太平兴国年间,上言陈述攻取交州的方略,太宗非常高兴,下令让他乘驿传召回。卢多逊急遽上奏说:"如果召回仁宝,他的计谋必定泄露,蛮夷加强防备,就不好攻取了。不如授仁宝飞挽转输之任,暂且经营谋划,另派偏将征发荆湖士卒一二万人,长驱直往,势必万全。"皇帝认为说得对。于是任仁宝为交州水陆计度转运使。前军出发,遇到贼军锋锐很盛,援兵接济不上,仁宝遇害死在江中。太宗听说后,非常痛悼惋惜,特赠工部侍郎,录用其子延龄、延世都为斋郎。延龄官至殿中丞。延世官至太子中舍。

侯延广,幼时还在襁褓之中,遭遇王景崇之难,乳母刘氏用自己的儿子代替延广去死。刘氏沿途行乞抱着延广到京师,把他还给侯益。延广之父历任通、祁、雄三州刺史,都把延广补为牙职。仁矩在雄州时,正饮酒宴会,敌人数十骑兵白昼闯进州城,居民惊慌扰乱。延广带亲信数骑奔驰出衙门,射杀其酋长一人,斩首数级,把其余同党全部擒获。延广拿着首级进献,仁矩大喜,抚着他的背说:"振兴我家门的必定是你。"监军李汉超把此事上闻,下诏褒美,赐锦袍银带。

仁矩去世后,补任西头供奉官。随从党进征讨太原。太平兴国初年,参与修永昌陵,出京护卫延州军兼缘边巡检,善于抚恤士卒,下属乐于被他用,戎人畏服,升阁门祗候。适逢西北戎人入寇,边民扰乱,朝廷寻求可以差遣巡察的人。近臣说:"延广是将门之子,熟习边事,没有人能超过他。"延广当时患病,勉强起用他,升崇仪副使,充同、鄜、坊、延、丹缘边都巡检使。延广带病勉强入朝辞行,太宗赐他名药及药方,派太医随行伺候,他的病也很快痊愈。戎人听说延广到来,不敢再入寇作乱。

叛卒刘渥啸聚亡命之徒数百人,进犯耀州富平县,图谋进入京兆,其势很盛。所过之处杀害居民,夺取财物,纵火而去,关右一带动荡不安。延广率兵数百,从间道追击,在富平以西十五里与刘渥相遇,刘渥的部众已有千余人,相持了很长时间。刘渥一向忌惮延广,传话说:"我在草莽间求活,把死看得像鸿毛罢了,侯公家世富贵,为什么不思自我保全,却要跟亡卒在锋镝之下争一朝一夕之命呢。"延广大怒,顺势攻击他,挺身与刘渥在大树下搏斗,砍断刘渥右臂,刘渥脱身逃走,延广乘势大破其众。刘渥伤势严重,停在山谷中,数日后被追兵抓获。刘渥一向号称骁勇无敌,到这时被延广所杀,群盗丧气,余党渐渐自动归附,关右因此安定。太宗嘉许他,擢升拜为崇仪使。

淳化二年,李继迁开始侵扰夏台,朝廷即命延广领奖州刺史、知灵州,赐金带名马。适逢赵保忠暗中勾结继迁,朝廷命骑将李继隆率兵问罪,以延广护卫其军。不久夏台平定,保忠被擒获。延广受到手诏褒美,赏赐很丰厚。军队返回,留任延州钤辖。适逢节帅田重进老迈昏耄,郡中治理不好,任延广同知州事兼缘边都巡检使。

此前,延广知灵州,部下严整,戎人悦服,李继迁一向躲避他的锋锐。监军康赞元嫉妒他的功劳,诬奏说延广深得敌军内情,恐怕日后倔强难以控制。朝廷急忙下诏召还,用慕容德丰代替他,灵州境内治理得很不好。至道年间,继迁进犯灵州,朝廷谋划主帅人选,同知枢密院事钱若水称延广可以差遣,就地拜宁州团练使、知灵州兼兵马都部署。赐白金二千两,每年增发钱二百万。戎人堵塞道路,邮传馈运都不通,延广独自领数十骑赴镇,戎人一向佩服他的威名,都相继避让。

二年春,延广患病,皇上派御医乘驿急去探视。御医到达时,病情已经危急,延广对中使李知信说:"我自己料想必定起不来了,家世蒙受国恩,如今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只遗憾没有建立尺寸之功来报答皇上。"说完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岁。皇上听说后为之流泪,赗赙非常丰厚,任其子为六品正员官。其子绍隆,任东染院使、带御器械。绍隆之子宗亮,任右侍禁、阁门祗候。

张从恩,是并州太原人。父亲张存信,任振武军节度使。后唐明宗微贱时,曾隶属存信麾下。当时从恩还年幼,颇为无赖,明宗很看不起他,等到明宗即位,只授他闲散官秩。从恩不得志,便退归太原。

晋祖镇守河东,为少帝娶从恩的女儿。后晋初年,凭外戚身份被擢升为右金吾卫将军,不久,改任贝州刺史,升北京副留守,移授澶州防御使。历任枢密副使、宣徽南院使、权西京留守,不久掌理三司。安从进在襄阳反叛,任从恩为行营兵马都监。

少帝继承帝位,襄阳平定,升检校太尉、开封尹,充东京留守。少帝从邺城回汴京,改任他邺都留守。赏赐加等,仍赐银装肩舆两乘,让他迎接家眷。第二年,契丹侵扰河朔,从恩仅能保全城防。不久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年,契丹将赵延昭占据甘陵,命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从恩到达,延昭逃走。诏令他同杜重威合兵三万北伐。

开运初年,改天平军节度使。契丹又侵扰边境,朝廷命十五将北征,任从恩充北面行营都监。二年,移镇晋州,又改潞州。等到契丹进入汴京,从恩想投降,从事高防进谏说:"您是晋国的皇亲,应当尽尽臣节的道理。"从恩不听,于是弃城而去。巡检使王守恩把他家的财物全都取走,带着城池归顺汉祖。汉祖到了汴京,从恩惶恐不敢出去。汉祖召见,赐他袭衣、金带、鞍勒马、器币来安慰他。不久拜右卫上将军,入朝奉请。

后周初年,升左金吾卫上将军。周祖征讨兖州,从恩随行。世宗即位,加检校太师,封褒国公。宋朝初年,改封许国公,过了一段时间,因病免职。乾德四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扈彦珂,是代州雁门人。幼年事奉王建立,以恭谨忠厚著称。后晋天福年间,建立节制潞州,去世时,遗表举荐彦珂,得以补任河东节度左都押衙。适逢汉祖在太原建号称帝,被擢升为宣徽南院使。不久,授镇国军节度使,华、商等州观察使、处置使等。

乾祐初年,河中李守贞、永兴赵思绾、凤翔王景崇一同占据城池反叛,周祖任枢密使,总领兵出征,路经华州。当时议论大多认为先讨伐景崇、思绾更方便,周祖主意未定,彦珂说:"三叛连兵,推举守贞为主,应该先攻击河中;河中平定,那么永兴、凤翔就失势了。如今舍近图远,如果景崇、思绾在前面迎战,守贞的军队在后方,腹背受敌,这怎么办?"周祖听从他的话,等到平定河中,因功升护国军节度使。当时蒲州百姓凋敝,想得到贤帅镇守安抚。彦珂昏暗软弱,朝廷议论都看不起他。

广顺初年,就地加同平章事,移镇滑州。一年多后任满回朝。与凤翔赵晖都进献缗帛,请求设宴,不被接受,把滑州李守贞的住宅赐给他。世宗即位,授左卫上将军。显德三年,因年老有病上章请求退职,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师退休,回西京。太祖即位,派使者就地赐器币,数月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薛怀让,其祖先是戎人,迁居太原。少年勇敢,喜欢战斗。后唐庄宗在藩镇时,得以隶属帐下,历任军职。明宗时,改神武右厢都校、领奖州刺史。东川董璋派怀让率本军随从晋祖讨贼,贼平后,升绛州刺史。清泰初年,移申州。第二年,上表请求罢去郡职赶赴代北军,极力陈述却不被允许。

后晋天福年间,范延光在邺城反叛,任怀让为招讨使。等到交战时,中流矢,下诏赐汤药慰问。又历任沂、辽、密、怀四州刺史,所到之处没有善政,颇为从事苛敛诛求。杨光远在青州反叛,召怀让到京城,赐袭衣、玉带,任行营先锋都指挥使,因功改宿州团练使。

适逢契丹南侵,少帝临幸澶州,派怀让与李守贞、皇甫遇、梁汉璋率兵万人沿着黄河而下,以守卫汶阳。当时契丹年年侵扰边陲,朝廷选择骁将守卫要郡,命怀让为洺州团练使。适逢符彦卿北讨契丹,任怀让为马军左厢排阵使。又随从北面都招讨杜重威任先锋都指挥使。等到重威在中渡桥降契丹,怀让也在名单之中,这不是他的本意。

契丹主北归,留下麻答守镇州,麻答派步健督催洺州供应运输。怀让听说汉祖在晋阳举义,当即杀掉步健,奉表归附后汉,汉祖派郭从义分兵万余,与怀让攻取邢州。当时伪帅刘铎守邢台,坚壁抗拒,没能攻克便返回。麻答派副将杨安以八百骑攻打怀让,又命刚铁率三百骑接继。怀让作战不胜,退保本州,契丹在其封境内大肆掳掠。等到麻答被镇州军驱逐,杨安急忙逃走,刘铎又向汉祖归降。怀让乘其不备,派人欺骗刘铎说:"我奉诏任邢州主帅,如今率众袭击契丹,请在郡中设宿营地。"刘铎没有抵抗之心,随即开门迎接,怀让杀掉刘铎,夺得城池。汉祖当即授他安国军节度使。

隐帝即位,移镇同州。等到诛杀杨邠等人,急召怀让到京城。适逢北郊兵败,怀让投降周祖。

周祖即位,赐袭衣、金带、鞍勒马,派他回任,加同平章事。刘崇入寇,怀让上表请求西征,下诏褒奖他。夏阳富人张廷徽诬告赵隐等五人是盗贼杀人,并且重金贿赂怀让之子有光。怀让知道后,即暗示吏员拷打整治赵隐等人,强行使他们服罪,派掌书记李炳、亲校贾进蒙追、判官刘震等罗织铸成其狱案,赵隐等都被处弃市。赵隐家人到京城申冤,怀让也亲自入朝,仓促献钱百万,请求设宴,不被接受。不久抓获真正的盗贼,下交御史台审问,怀让恐惧,献马十匹,又不被接受。有司请求把怀让逮捕入狱,周祖因他是宿将,释放不问,杖责并流放刘震等人。不久任怀让为左屯卫上将军。

世宗即位,加左武卫上将军。显德五年,请求告老,拜太子太师退休。恭帝即位,封杞国公。建隆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赠侍中。

怀让喜欢畜养马匹骆驼,马中有叫"大鸟""小鸟"的,尤其奇骏。汉隐帝派人来索求,他吝惜不肯献出。等到免去节镇,环卫官府俸禄微薄,他仍有马百匹、骆驼三十头,倾尽家财供给草料,朝夕观看作为娱乐。家人屡次劝他卖掉以供应开支,怀让不听。到他死时,童仆都割面痛哭,大概是其部族的风俗。

赵赞字元辅。本名美,后来改名。是幽州蓟县人。祖父赵德钧,任后唐卢龙节度使,封北平王。父亲赵延寿,娶明宗之女兴平公主,官至枢密使、忠武军节度使。

赵赞幼年聪慧,明宗非常喜爱他,与诸孙、外孙石氏一同养育在六宅。闲暇之日,明宗通阅诸孙数十人,看着赵赞说:"这孩子是成大器之材。"赵赞七岁诵读经书二十七卷,应神童科。明宗下诏说:"都尉之子,太尉之孙,幼年能诵书,小弱却不爱好嬉戏,能彰明庭训,应当赐给科名,可特赐童子及第。仍附于长兴三年礼部春榜。"过了很久,延寿出镇宣武军,因而上奏署任他为牙内都校。

清泰末年,晋祖在并门起兵,命延寿以枢密使身份领兵屯驻上党,德钧率本军从幽州前来会合。当时晋祖凭契丹的援助,领兵南下,德钧父子降于后晋,契丹主把他们全部囚禁北去,只有赵赞与母亲公主留在西京洛阳。天福三年,晋祖命赵赞奉母回蓟门,契丹署任他为金吾将军。数年后,契丹任延寿为范阳节度使,又署任赵赞为牙内都校。开运末年,契丹主将图谋南侵,把政务委托给延寿。等到平原陷落,赵赞又接受契丹的任命为河中节度使。延寿随契丹北归,赵赞得以留下镇守河中。

不久,汉祖在晋阳起兵,赵赞奉表劝进,汉祖加他检校太尉,仍镇河中。改京兆尹、晋昌军节度使。赵赞担心汉祖怀疑自己,暗中派亲吏赵仙奉表归附蜀国。判官李恕,本是延寿的宾佐,深受倚重信赖,甚至连家事也参与。等到赵赞出镇,跟从作上介。到这时,李恕对赵赞说:"燕王入辽,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汉国刚刚建立,必定致力于怀柔,您若叩首归朝,必定能保全富贵,狼狈入蜀,道理上难以万全。倘若再不被容纳,后悔也来不及了。您如果能听纳,请让我先入朝,为您申辩理说。"赵赞当即派李恕到京城。汉祖接见李恕,问赵赞为什么归附蜀国,李恕说:"赵赞的家在燕蓟,身受契丹任命,自己怀着忧虑恐惧,认为陛下终究不会容纳他,招引西军,大概是图谋苟且免祸。臣料想国家刚刚安定,必定安抚臣民,所以让他求我代为乞哀求见。"汉祖说:"赵赞的父子也是我朝之人,事奉契丹出于不幸。如今听说延寿身陷陷阱,我怎么忍心不容纳赵赞呢。"李恕还没回来,赵赞已经离开本镇入朝,汉祖当即任命他为左骁卫上将军,调李恕为邠州判官。

赵赞在后周做官,历任左、右羽林及左龙武三统军。世宗南征,起初派赵赞率军巡警寿州城外,不久任他为淮南道行营左厢排阵使。世宗回京,留下赵赞与诸将分兵围攻寿春,赵赞独当东面。诸将作战多不利,只有赵赞持重,从秋到冬,不曾挫败。等到受诏移军,一椽片瓦,都用车辇搬运而行,城中人没有人敢侧目观瞻。适逢吴国派骁将鲁公绾率十余万众溯淮水突然到来,跨山为栅,依托服水,居高俯瞰城中。当时大军已经解围,赵赞与大将杨承信率轻骑切断吴人运粮道路,又独自率所部袭破公绾军,被流矢射中。

世宗再次征讨寿春,命在涡口造桥,以连通濠、泗。令骑帅韩令坤董司其役,让赵赞作副职。恰逢连绵大雨,淮水上涨溢出,濠人图谋乘轻舟突袭焚毁此桥,赵赞侦察得知,在桥下设伏。濠人果然到来,赵赞令强弩乱发,斩杀缴获很多。等到世宗移兵奔向濠州,用牛革蒙在大盾上攻城,赵赞亲自监督工程,箭矢聚集在头盔上,身上受重伤,仍奋力作战,于是攻拔其羊马城,刺史唐景思战死,团练使郭廷谓献城投降。世宗下诏褒美他。又率所部兵巡抚滁、和之间,在石潭桥击破吴人五百。淮南平定,因战功多,授保信军节度使。赵赞到任治理,全部革除苛政,务从宽简,居民觉得便利。恭帝即位,加开府仪同三司阶。

宋朝初年,加检校太师,移忠正军节度使,参与平定维扬。一年多后,改镇延州,奉密旨允许随机处置事务。将到州境时,就把步骑前后分置,绵延不绝,林莽之间,远远望见旌旗,所部羌、浑前来迎接,无不慑服。

乾德六年,移建雄军节度使。秋天,朝廷命将征讨太原,任赵赞为邠州路部署。开宝二年,太祖将讨伐晋阳,又任他为河东道行营前军马步军都虞候。车驾逼近城下,分军四面,赵赞扼守其西侧。北汉人乘着晦暗天色从突门暗中进犯赵赞营垒,赵赞率众迎击,过了很久才把敌击退,弩箭射穿了他的脚。太祖慰问数次,赐良药敷伤。四年,改镇鄜州。

太宗即位,进封卫国公。太平兴国二年,入朝,还没被接见就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赠侍中。

赵赞颇通经书,喜作诗,容貌举止闲适文雅,以礼接待士大夫,驾驭部众有方略。他为政虽然没有什么奇异的事迹,但吏民敬畏信服,也称得上是近世的贤帅。

李继勋,是大名元城人。周祖领镇时,被选隶属帐下。广顺初年,补任禁军列校,累次升迁至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永州防御使。显德初年,升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昭武军节度使。一年多后,改领曹州。

世宗亲征淮上,令继勋领兵屯驻寿州城南,进献洞屋、云梯,来攻打其城。继勋在守御上懈怠,被敌军打败,死者数万,云梯、洞屋全都被焚毁。被召回京城,外放为河阳三城节度使。议论者认为这有失责罚主帅之义。等到世宗再次临幸寿春返回,降授继勋为右武卫大将军,又因其掌书记陈南金辅佐参谋没有建树,一并贬黜他。

显德四年冬,又随从世宗南征,等到驻扎迎銮,即命继勋率黑龙船三十艘在江口滩,击败吴兵数百,缴获战船二艘,因功升左领军卫上将军。七月,改右羽林统军。六年春,世宗临幸沧州,任继勋为战棹左厢都部署,前泽州刺史刘洪为副,不久暂代知邢州。恭帝即位,授安国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傅。

宋朝初年,加检校太尉。太祖平定泽、潞,继勋到行在朝见,当即任他为昭义军节度使。这年秋天,率军进入河东,焚烧平遥县,俘获很多。建隆二年冬,又击败北汉军千余人,斩首百余级,俘获北汉辽州刺史傅延彦及其弟延勋前来献功。

乾德二年,诏令他与康延沼、尹训率步骑万余攻打辽州,太原将郝贵超领兵来增援,在城下交战,继勋大败他们。州将杜延韬形势危迫,与拱卫都指挥使冀进、兵马都监供奉官侯美登记部下兵三千人向继勋归降。继勋随即派内供奉官都知慕容延忠入朝上奏,下诏褒奖他。第二年,北汉人引诱契丹步骑六万人前来攻取辽州,朝廷又派继勋与罗彦瑰、郭进、曹彬等领六万人赶赴,在城下大破契丹及太原军。五年,加同平章事。

开宝初年,朝廷将要征讨河东,任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在涡河击败北汉人。二年,太祖亲征河东,命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车驾到城下,分军四面,继勋在北汉城南扎营栅。三年春,移镇大名。太平兴国初年,加兼侍中。不久因病请求回洛阳,准许,赐钱千万、白金万两。这年秋天,上表请求退职归隐,拜太子太师退休,朝会时允许缀于中书门下官班之末。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赠中书令。

继勋屡任藩镇,所到之处没有善政,然而以质朴正直著称。信奉佛家。与太祖有旧交,所以特别受到恩宠优遇。

其弟继偓,也很有武勇,后周显德末年,补任内殿直。宋朝初年,历任军职。开宝年间,任步军副都军头。太平兴国三年,升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因事改右卫率府率。六年,加本卫将军、领奖州刺史。累迁至龙卫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

继勋之子守恩官至如京使。守元官至北作坊使,守徽任崇仪副使。

药元福,是并州晋阴人。幼年有胆气,善骑射。起初事奉邢州帅王檀任厅头军使,以勇敢闻名。在后唐做官,任拱卫、威和亲从马斗军都校,天平军内外马军都指挥使。后晋天福年间,任深州刺史。

开运初年,契丹攻陷甘陵,围攻魏郡,兵力驻扎在河边。少帝驻军澶渊,契丹在城北列阵,东西连绵相连,覆盖城的两角,登上城垛观望,看不到尽头。元福以左千牛卫将军身份领兵处在阵线东侧。澶州百姓中有个叫马破龙的告诉契丹说:"先攻其东面,浮桥就可以夺到。"契丹相信了他,尽派精锐前来交战。元福与慕容邺各领二百骑为一队,跃出交战,元福挥动铁挝击打契丹,打死数人,左右驰突,无不披靡,契丹兵溃败。少帝登上城头,见元福奋力作战,召他慰劳说:"你奋不顾命,即使是古代的忠烈之士也无法超过你。"元福的三匹战马都中了流矢,少帝挑选名马赐给他。第二天将要交战,当面授元福为郑州刺史,被权臣阻挠,只任原州刺史,不久改泰州。

第二年,契丹又入侵。命元福与李守贞、符彦卿、皇甫遇、张彦泽等在阳城抵御,任右厢副排阵使。晋军列方阵,设置拒马作行营砦垒。契丹用奇兵从阵后出击,切断粮道,晋人缺水,士卒战马饥渴,凿井没等到泉水,土就坍塌堵塞,契丹顺风扬尘,诸将都说:"敌势很锐利,等风向反转再与之战,必定能击败他们。"守贞与元福商议说:"军中饥渴已经很厉害,如果等风向反转再出战,我们就成为俘虏了。他们认为我们不能逆风作战,应当出其不意攻击他们,这是兵家的奇计。"元福于是率麾下骑兵,搬开拒马出战,诸将相继赶到,契丹大败,追击二十余里,斩杀俘获很多,敌帅与百余骑逃走。任元福为威州刺史。

适逢灵武节度使王令温用汉法治治蕃部,西边各族都以之为苦,共同图谋作乱,三族酋长拓跋彦超、石存、乜厮褒率众攻打灵州。令温派人从小道入奏,朝廷就以河阳节度使冯晖镇守朔方,征召关右兵进讨,任元福统领行营骑兵。元福与冯晖出威州土桥以西,遇到彦超兵七千余,前来拦截冯晖的行装队伍。元福转战五十里,杀千级,擒三十余人,又派部校救出令温,护送他到洛阳城下。

朔方距威州七百里,没有水草,号称旱海,大军必须携带粮食行进,到了耀德粮食吃尽,天将明时,行军四十里。彦超等众数万,布为三阵,扼守要路,占据水泉,来等待冯晖的军队,军中大为恐惧。冯晖派人用金帛贿赂,求与彦超和解,彦超答应了他。使者往返多次,到日头正中,列阵仍然如故。元福说:"他们知道我军饥渴,在险要处拦我,既然答应和解却到中午还不决断,这怎么可以相信呢?是想困住我们罢了。拖延到傍晚,那我们这些人就都被擒获了。"冯晖惊慌说:"怎么办?"元福说:"他们虽然人多但精兵极少,依傍西山列阵的就是精兵,其余不值得担忧。我请求率麾下骑兵先攻击西山之兵,您只要严阵不动,等敌军稍退,我当举起黄旗为号;旗一举就合势进击,必定能击败他们。"冯晖赞同他的计策,于是率众进击,敌众果然溃败。元福随即举起黄旗招呼冯晖,冯晖的军队相继前进,彦超大败,横尸遮蔽原野。当晚,进入清边军。第二天,到达灵州。元福返回本郡,下诏赐冯晖、元福衣带缯帛银器。

后汉乾祐年间,随从赵晖到凤翔讨伐王景崇。当时兵力寡弱,不满万人,蜀兵数万前来增援,景崇到达宝鸡,依山列栅。都监李彦从率数千人攻击蜀军,众寡不敌,汉军稍稍撤退。元福领数百骑从后面驱策他们,下令回头张望的处斩,众人都殊死作战,大败蜀兵,追到大散关,杀三千余人,其余都弃甲逃走。凤翔平定,因功升淄州刺史。

后周广顺初年,王彦超讨伐徐州叛将杨温,任元福为行营兵马都监。数月攻克徐州,率军回京,改陈州防御使。

不久,刘崇引导契丹侵扰晋州,命枢密使王峻率兵抵御,任元福为西北面都排阵使。军队过了蒙坑,刘崇夜里烧营逃走。王峻令元福与仇超、陈思让追到霍邑,已经出发,又派人阻止他们。元福对思让等人说:"刘崇召契丹侵扰边境,意在使中原疲敝,如今兵未交战就逃走,应当追奔深入,以挫其锋芒。"诸将畏惧怯懦,于是停下。周祖知道此事,第二年,趁调兵戍守晋州时,对左右说:"去年刘崇逃走时,如果听从药元福的话,就没有边患了。"

不久与曹英、向训到兖州讨伐慕容彦超,元福任行营马步军都虞候。诏令元福从晋州率所部入朝,随即派他东行,赐六铢钱、袍带、鞍马、器仗。周祖对他说:"近来用曹州防御使郑璋,我料度彦超凶恶狡猾,多计谋,恐怕郑璋不能成事,选你来代替他。已敕令曹英、向训不让他们用军礼见你。"等到到达军中,英、训都尊礼他,当时被当作宿将。修筑连城来围兖州,彦超日夜出兵,元福屡次击败他,于是彦超闭壁不敢出来。十几天后,元福的营栅都已完成,又挖地道、筑土山,从多路攻打其城。适逢周祖亲征,元福率所部率先进入羊马城,诸军鼓噪并进,攻下兖州。因功授建雄军节度使。

世宗在高平之战后,刘崇败走太原,于是纵兵包围其城。任元福为同州节度使,充太原四面壕砦都部署。当时攻城的器具都已备齐,城中危急,但因粮运接济不上,下诏命令班师。元福上言说:"进军很容易,退军很难。"世宗说:"一切委托给你。"于是部署士卒列成方阵向南撤退,元福率麾下作后殿,刘崇果然出兵来追击,元福击退他。军队返回,加检校太尉,移镇陕州。又历任定、庐、曹三镇。

宋朝初年,加检校太师。九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赠侍中。

元福虽然年老,筋骨不衰,有人对他说他气貌更加壮健,应当再次领兵,他必定非常高兴,曲意礼待对方,有时加以赠馈,当时人称他为骁将。

赵晁,是真定人。起初事奉杜重威任列校。重威被诛后,恰逢周祖镇守邺地,赵晁便投效周祖麾下。周祖开国,擢升他为作坊副使。慕容彦超占据兖州反叛,任赵晁为行营步军都监。兖州平定,转作坊使。赵晁自认为很早就追随王府,又有军功,但升迁授官不能满足愿望,日常怏怏不乐。当时枢密使王峻掌权,赵晁怀疑他排挤自己。一天借酒到王峻府第,诋毁王峻,王峻不责罚他。世宗即位,改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领贺州刺史。

随从征讨刘崇,转虎捷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兼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军队到河内,世宗意在速战,令赵晁倍道兼行。赵晁私下对通事舍人郑好谦说:"贼势正盛,不容易对付,应当持重以挫其锐气。"好谦把他的话进去禀报,世宗发怒说:"你怎么会有这话,必定是别人教你的。说出那个人,就放了你;不说,当处死!"好谦害怕,于是如实回答。世宗随即命人把赵晁一并戴械关进州狱,军队回师时才赦免他。

等到征讨淮南,改虎捷左厢、领阆州防御使,充前军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又任缘江步军都指挥使。当时李重进在正阳击败吴人,把降卒三千人交付赵晁,赵晁一夜之间把他们全部杀掉。世宗不怪罪他。寿春平定,拜检校太保、河阳三城节度使、孟怀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傅。

宋朝初年,加检校太尉。不久,因病回京师,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太祖非常哀悼他,赠太子太师,又赠侍中。

赵晁身高七尺,仪貌雄伟,喜好聚敛财物,居方镇时以受贿闻名。因后周初年与宣祖分掌禁军,有同宗结盟的情分,所以太祖对他总是优礼有加,又加赠典。其子延溥。

赵延溥,后周显德年间,凭父荫补任左班殿直。宋朝初年,任铁骑指挥使。开宝初年,太祖亲征晋阳,太宗守卫京城,延溥率所部任帐下牙军,转殿前散员指挥使。九年,改铁骑都虞候。

太宗即位,升散指挥都虞候、领思州刺史。太平兴国二年,转内殿直都虞候。三年,改马步军都虞候。随从平定太原,经略燕蓟。六军扈从有迟期到达的,皇帝发怒,想把他们绳之以法。延溥于是进言说:"陛下巡视边陲,是为了防御外侮,如今契丹尚未消灭,而诛罚将士,如果另图后计,谁还为陛下效力呢?"皇帝赞许采纳了他。军队返回,升内外马步军都军头、领本州防御使。

五年,殿前白进超去世,当天任延溥为日骑、天武左右厢都指挥使,兼权殿前都虞候事。因派亲吏购买竹木所经过的关渡假称诏令免税,责降授登州团练使,令其赴任。这年冬天,皇帝北巡到大名,又任延溥为本州防御使,随即命他为幽州东路行营壕砦都监。下诏修筑缘边城垒。过了一年,加凉州观察使,仍判登州。又任镇州兵马都部署,不久判霸州。

雍熙二年,改蔚州观察使,判冀州。适逢命曹彬等北征,又与内衣库使张绍勍、引进副使董愿任幽州西北道行营都监。军队返回,命其知贝州,改滑州部署。四年,再知贝州,因病请求派人接替,来接替的人还没到,就去世,享年五十岁。赠天德军节度使。

其子承彬,官至内殿崇班。承彬之子咸一,任虞部员外郎、知宗正丞事。咸熙,于天圣八年中进士及第。

史臣评论说:侯益在晋、汉之时,数次反复无常,看他是受命于契丹,私交伪蜀,赤冈之战时又夜间拜谒周祖,其宗族上下,遭王景崇诛杀屠戮,几乎没有一个幸存的人,推究他的心迹,难道是心怀二心的报应吗?薛怀让、赵晁为将,都忍心杀害降卒。赵晁之子延溥,能够解救迟至将士的诛罚,虽是父子之亲,仁暴却相差到这种程度。其余诸人都逢时奋武,使自己获得荣显。扈彦珂请求进击河中,最终采用了它的计策,也算愚者之一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