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二百八十六·列传第四十五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鲁宗道,字贯之,亳州谯人。少孤,鞠于外家。诸舅皆武人,颇易宗道,宗道益自奋厉读书。袖所著文谒戚纶,纶器重之。举进士,为濠州定远尉,再调海盐令。县东南旧有港,导海水至邑下,岁久堙塞,宗道发乡丁疏治之,人号“鲁公浦”。改歙州军事判官,再迁秘书丞。陈尧叟辟通判河阳。
天禧元年,始诏两省置谏官六员,考所言为殿最,首擢宗道与刘烨为右正言。谏章由阁门始得进而不赐对,宗道请面论事而上奏通进司,遂为故事。尝言:“守宰去民近,而无以区别能否。今除一守令,虽资材低下,而考任应格,则左司无摈斥,故天下亲民者黩货害政,十常二三,欲裕民而美化,不可得矣。汉宣帝除刺史守相,必亲见而考察之。今守佐虽未暇亲见,宜令大臣延之中书,询考以言,察其应对,设之以事,观其施为才不肖,皆得进退之。吏部之择县令放此,庶得良守宰宣助圣化矣。”真宗纳之。宗道风闻,多所论列,帝意颇厌其数。后因对,自讼曰:“陛下用臣,岂欲徒事纳谏之虚名邪?臣窃耻尸禄,请得罢去。”帝抚谕良久,他日书殿壁曰:“鲁直”,盖思念之也。寻除户部员外郎兼右谕德。逾年,迁左谕德、直龙图阁。
仁宗即位,迁户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判吏部流内铨。宗道在选调久,患铨格烦密,及知吏所以为奸状,多厘正之,悉揭科条庑下,人便之。雷允恭擅易山陵,诏与吕夷简等按视。还,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章献太后临朝,问宗道曰:“唐武后何如主?”对曰:“唐之罪人也,几危社稷。”后默然。时有请立刘氏七庙者,太后问辅臣,众不敢对。宗道不可,曰:“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帝、太后将同幸慈孝寺,欲以大安辇先帝行,宗道曰:“夫死从子,妇人之道也。”太后遽命辇后乘舆。时执政多任子于馆阁读书,宗道曰:“馆阁育天下英才,岂纨袴子弟得以恩泽处邪?”枢密使曹利用恃权骄横,宗道屡于帝前折之。自贵戚用事者皆惮之,目为“鱼头参政”,因其姓,且言骨鲠如鱼头也。再迁尚书礼部侍郎、祥源观使。在政府七年,务抑侥幸,不以名器私人。疾剧,帝临问,赐白金三千两。既卒,皇太后临奠之,赠兵部尚书。
宗道为人刚正,疾恶少容,遇事敢言,不为小谨。为谕德时,居近酒肆,尝微行就饮肆中,偶真宗亟召,使者及门久之,宗道方自酒肆来。使者先入,约曰:“即上怪公来迟,何以为对?”宗道曰:“第以实言之。”使者曰:“然则公当得罪。”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真宗果问,使者具以宗道所言对。帝诘之,宗道谢曰:“有故人自乡里来,臣家贫无杯盘,故就酒家饮。”帝以为忠实可大用,尝以语太后,太后临朝,遂大用之。初,太常议谥曰刚简,复改为肃简。议者以为“肃”不若“刚”为得其实云。
薛奎,字宿艺,绛州正平人。父化光,善数术,尝以平晋策干太宗行在,召见不用,罢归。适奎始生,抚其首曰:“是子必至公辅。”奎举进士,为州第一,乃推与里人王严,而处严下。进士及第,为隰州军事推官。州民常聚博僧舍,一日,盗杀寺奴取财去,博者适至,血偶涴衣,逻卒捕送州,考讯诬伏。奎独疑之,白州缓其狱,后果得杀人者。徙仪州推官,尝部丁夫运粮至盐州,会久雨,粟麦渍腐,奎白转运卢之翰,请纵民还州而偿所失。之翰怒,欲劾奏之。奎徐曰:“用兵久,人疲转饷,今幸兵食有余,安用此陈腐以困民哉!”之翰意解,凡民所失,悉奏除之。改大理寺丞、知莆田县。请蠲南闽时税咸鱼、蒲草钱。
迁殿中丞、知长水县,徙知永州。州有钱监,岁调兵三百人采铁,而岁入不偿费。奎奏听民自采,而所输辄倍之。迁太常博士。向敏中荐为殿中侍御史,出为陕西转运使。赵德明言延州蕃落侵其地黑林平,下诏按验。奎阅郡籍,德明尝假道黑林平,移文录示之,德明遂伏。未几,坐失举免。数月,起通判陕州,改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副使,迁江、淮制置发运使。疏漕河、废三堰以便饷运,进吏部员外郎。父丧,夺哀,擢三司户部副使。与使李士衡争论事,改户部郎中、直昭文馆、知延州。
赵元昊每遣吏至京师请奉予,吏因市禁物,隐关算为奸利,奎廉得状,请留蜀道缣帛于关中,转致给之。迁吏部,擢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为政严敏,击断无所贷,帝益加重。使契丹,还,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疏论择人、求治、崇节俭、屏声色,凡十数事。章献太后称制,契丹使萧从顺请见太后,且言南使至契丹者皆见太后,而契丹使来乃不得见。奎时馆伴,折之曰:“皇太后垂帘听政,虽本朝群臣,亦未尝见也。”从顺乃已。或谗云奎漏禁中语,改授集贤院学士、知并州,改秦州。州宿重兵,经费常不足,奎务为俭约,教民水耕,谨商算。岁中积粟三百万,征算余三千万,核民隐田数千顷,得刍粟十余万。加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秦民与夷落数千人列奎治状,请留,玺书褒谕,不许。成都民妇讼其子不孝,诘之,乃曰:“贫无以为养。”奎出俸钱与之,戒曰:“若复失养,吾不贷汝矣!”其母子遂如初。尝夜燕,有戍卒杀人,人皆奔走,奎密遣捕杀之,坐客莫有知者。临事持重明决,多此类也。
召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遂参知政事。帝谕曰:“先帝尝以为卿可任,今用卿,先帝意也。”俄迁给事中。帝尝谓辅臣曰:“臣事君鲜有克终者。”奎曰:“保终之道,匪独臣不然也。”历数唐开元、天宝时事以对,帝然之。迁尚书礼部侍郎。太后谒太庙,欲被服天子衮冕,奎曰:“必御此,若何为拜?”力陈其不可,终不见听。及太后崩,帝见左右泣曰:“太后疾不能言,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奎曰:“其在衮冕也。服之岂可见先帝于地下!”帝悟,卒以后服敛。因上言请逐内侍罗崇勋等。时二府大臣多罢去,奎得喘疾,数辞位,罢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判尚书都省。帝手书禁方赐之,小间,入见。疾寻作,卒,赠兵部尚书,谥简肃。
奎性刚不苟合,遇事敢言,真宗时数宴大臣,至有沾醉者。奎谏曰:“陛下即位之初,励精万几而简宴幸。今天下诚无事,而宴乐无度,大臣数被酒无威仪,非所以重朝廷也。”真宗善其言。及参政事,谋议无所避。能知人,范仲淹、庞籍、明镐自为吏部选人,皆以公辅许之。无子,以从子为嗣。
王曙,字晦叔,隋东皋子绩之后。世居河汾,后为河南人。中进士第,再调定国军节度推官。咸平中,举贤良方正科,策入等,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定海县。还,为群牧判官,考集古今马政,为《群牧故事》六卷,上之。迁太常丞、判三司凭由理欠司。坐举进士失实,降监卢州茶税,再迁尚书工部员外郎、龙图阁待制。以右谏议大夫为河北转运使,坐部吏受赇,降知寿州。徙淮南转运使,勾当三班院,权知开封府。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绳盗以峻法,多致之死。有卒夜告其军将乱,立辨其伪,斩之。蜀人比之张咏,号“前张后王”。入为给事中。仁宗为皇太子,与李迪同选兼宾客,复坐贡举失实,黜官。复为给事中兼群牧使。其妻,寇准女也。准罢相且贬,曙亦降知汝州。准再贬,曙亦贬郢州团练副使。起为光禄卿、知襄州,又徙汝州。复给事中、知潞州。州有杀人者,狱已具,曙独疑之。既而提点刑狱杜衍至,事果辨。曙为作《辨狱记》以戒官吏。
徙河南府、永兴军,召为御史中丞兼理检使,理检置使自此始。玉清昭应宫灾,系守卫者御史狱。曙恐朝廷议修复,上言:“昔鲁桓、僖宫灾,孔子以为桓、僖亲尽当毁者也。辽东高庙及高园便殿灾,董仲舒以为高庙不当居陵旁,故灾。魏崇华殿灾,高堂隆以壹榭宫室为戒,宜罢之勿治,文帝不听,明年,复灾。今所建宫非应经义,灾变之来若有警者。愿除其地,罢诸祷祠,以应天变。”仁宗与太后感悟,遂减守卫者罪。已而诏以不复缮修谕天下。又请三品以上立家庙,复唐旧制。以尚书工部侍郎参知政事。以疾请罢,改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知陕州,徙河阳。再知河南府,迁吏部。召为枢密使,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逾月,首发疽,卒。赠太保、中书令,谥文康。
曙方严简重,有大臣体,居官深自抑损。喜浮图法,斋居蔬食,泊如也。初,钱惟演留守西京,欧阳修、尹洙为官属。修等颇游宴,曙后至,尝厉色戒修等曰:“诸君纵酒过度,独不知寇莱公晚年之祸邪!”修起对曰:“以修闻之,莱公正坐老而不知止尔!”曙默然,终不怒。及为枢密使,首荐修等,置之馆阁。有集四十卷,《周书音训》十二卷,《唐书备问》三卷,《庄子旨归》三篇,《列子旨归》一篇,《戴斗奉使录》二卷,集《两汉诏议》四十卷。
子益恭、益柔。益恭字达夫,以荫为卫尉寺丞。性恬淡,慕唐王龟之为人,数解官就养。曙参知政事,治第西京,益恭劝曙引年谢事,曙不果去。终父丧,遂以尚书司门员外郎致仕,间与浮图、隐者出游,洛阳名园山水,无不至也。以子登朝,累迁司农少卿,卒。
益柔字胜之。为人伉直尚气,喜论天下事。用荫至殿中丞。元昊叛,上备边选将之策。杜衍、丁度宣抚河东,益柔寓书言:“河外兵饷无法,非易帅臣、转运使不可。”因条其可任者。衍、度使还,以学术政事荐,知介丘县。庆历更用执政,异意者指为朋党,仁宗下诏戒敕,益柔上书论辨,言尤切直。尹洙与刘沪争城水洛事,自泾原贬庆州。益柔讼之曰:“水洛一障耳,不足以拒贼。沪裨将,洙为将军,以天子命呼之不至,戮之不为过;顾不敢专执之以听命,是洙不伸将军之职而上尊朝廷,未见其有罪也。”不听。范仲淹未识面,以馆阁荐之,除集贤校理。预苏舜钦奏邸会,醉作《傲歌》。时诸人欲遂倾正党,宰相章得象、晏殊不可否,参政贾昌朝阴主之,张方平、宋祁、王拱辰攻排不遗力,至列状言益柔罪当诛。韩琦为帝言:“益柔狂语何足深计。方平等皆陛下近臣,今西陲用兵,大事何限,一不为陛下论列,而同状攻一王益柔,此其意可见矣。”帝感悟,但黜监复州酒。久之,为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凡中旨所需不应法式,有司迎合以求进者,悉论之不置。出为两浙、京东西转运使。上言:“今考课法区别长吏能否,必明有显状,显状必取其更置兴作大利。夫小政小善,积而不已,然后能成其大。取其大而遗其细,将竞利图功,恐事之不举者日多,而虚名无实之风日起。愿参以唐四善,兼取行实,列为三等。”不行。
熙宁元年,入判度支审院。诏百官转对,益柔言:“人君之难,莫大于辨邪正;邪正之辨,莫大于置相。相之忠邪,百官之贤否也。若唐高宗之李义甫,明皇之李林甫,德宗之卢杞,宪宗之皇甫镈,帝王之鉴也。高宗、德宗之昏蒙,固无足论;明皇、宪宗之聪明,乃蔽于二人如此。以二人之庸,犹足以致祸,况诵六艺、挟才智以文致其奸说者哉!”意盖指王安石也。判吏部流内铨。旧制,选人当改京官,满十人乃引见。由是士多困滞,且遇举者有故,辄不用。益柔请才二人即引见,众论翕然称之。直舍人院、知制诰兼直学士院。董毡遇明堂恩,中书熟状加光禄大夫,而旧阶已特进,益柔以闻。帝谓中书曰:“非翰林,几何不为羌夷所笑。”宰相怒其不申堂,用他事罢其兼直。迁龙图阁直学士、秘书监,知蔡扬亳州、江宁应天府。卒,年七十二。
益柔少力学,通群书,为文日数千言。尹洙见之曰:“赡而不流,制而不窘,语淳而厉,气壮而长,未可量也。”时方以诗赋取士,益柔去不为。范仲淹荐试馆职,以其不善词赋,乞试以策论,特听之。司马光尝语人曰:“自吾为《资治通鉴》,人多欲求观读,未终一纸,已欠伸思睡。能阅之终篇者,惟王胜之耳。”其好学类此。
蔡齐,字子思,其先洛阳人也。曾祖绾,为莱州胶水令,因家焉。齐少孤,依外家刘氏。举进士第一。仪状俊伟,举止端重,真宗见之,顾宰相寇准曰:“得人矣。”诏金吾给七驺,传呼以宠之。状元给驺,自齐始也。除将作监丞、通判兖州,徙潍州。以秘书省著作郎直集贤院。
仁宗初,为司谏、修起居注,改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钱惟演守河阳,请曲赐镇兵钱,章献太后将许之。齐曰:“上新即位,惟演外戚,请偏赏以示私恩,不可许。”遂劾奏惟演。以起居舍人知制诰,入为翰林学士,加侍读学士。太后大出金帛修景德寺,遣内侍罗崇勋主之,命齐为文记之。崇勋阴使人诱齐曰:“趣为记,当得参知政事矣。”齐久之不上,崇勋谗之,罢为龙图阁学士、知河南府。参知政事鲁宗道固争留之,不能得。以亲老,改密州,徙应天府,召为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
太后崩,遗诏以杨太妃为皇太后,同裁制军国事。阁门趣百官贺,齐使台吏毋追班,乃入白执政曰:“上春秋富,习知天下情伪,今始亲政事,岂宜使女后相踵称制乎!”遂罢预政。复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有飞语传荆王元俨为天下兵马都元帅者,捕得系狱,连逮甚众。帝怒,使齐按问之。齐曰:“此小人无知,不足治,且无以安荆王。”帝悟,遽释之。拜枢密副使。交阯虐其部人,款宜州自归者八百余人,议者谓不可内。齐曰:“蛮人去暴而归有德,却之不祥,请给荆湖闲田使自营;若纵去,当不复还旧部,必聚而为盗贼矣。”不从。后数年,蛮果为乱。蜀大姓王齐雄坐杀人除名。齐雄,太后姻家,未更赦,复官。齐曰:“果如此,法挠矣!”明日,入奏事曰:“齐雄恃势杀人,不死,又亟授以官,是以恩废法也。”帝曰:“降一等与官可乎?”齐曰:“以恩废法,如朝廷何!”帝勉从之,乃抵齐雄罪。钱惟演附丁谓,枢密题名,辄削去寇准姓氏,云“逆准不书”。齐言于仁宗曰:“寇准忠义闻天下,社稷之臣也,岂可为奸党所诬哉!”仁宗遽令磨去。
郭皇后废,将立富人陈氏女为后,齐极论之。拜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契丹祭天于幽州,以兵屯境上。辅臣欲调兵备边,与齐迭议帝前,齐画三策,料契丹必不叛盟。王曾与齐善,曾与夷简不相能,曾罢相,齐亦以户部侍郎归班。寻出知颍州,卒,年五十二,赠兵部尚书,谥曰文忠。颍人见其故吏朱采会丧,犹号泣思之。
齐方重有风采,性谦退,不妄言。有善未尝自伐。丁谓秉政,欲齐附己,齐终不往。少与徐人刘颜善,颜罪废,齐上其书数十万言,得复官。颜卒,又以女妻其子庠。所荐庞籍、杨偕、刘随、段少连,后率为名臣。始,齐无子,以从子延庆为后。既殁,有遗腹子曰延嗣。
延庆字仲远,中进士第,通判明州。历福建路转运判官,提点京东、陕西刑狱。神宗初,以集贤校理历开封府推官。有卫士告黄衣老卒筒火入直,延庆察卒色辞,疑焉,询之,果为所诬,即反坐告者。事闻,帝重之,加直史馆、知河中府。明年,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判流内铨,拜天章阁待制、秦凤等路都转运使,以应办熙河军须功,进龙图阁直学士。
王韶进师河州,羌断其归路。延庆曰:“兵事非吾所宜预,然主帅在难,不急援之,恐败国事。”遂檄兵赴救,羌解去,韶得全师还。转运判官蔡曚劾其擅兴,朝廷问知状,易曚他道。韶入朝,延庆摄熙帅。元夕张灯,羌乘隙伏兵北关下,遣其种二十九人伪请来属,将举火内应。延庆觇知,悉斩以徇,伏者宵溃。蕃官诈称木征欲降,邀大将景思立来迎。延庆命毋辄出,即违节制,虽有功亦诛,思立不从,卒败死。
徙知成都府兼兵马都钤辖。本道旧不置都钤辖,至是特命之。茂州羁縻州蛮族九,自推一人为将统其众,将常在州听要束。州居群蛮中,无城堑,惟树鹿角为固。蛮屡夜入剽人畜,徼货来赎。民患苦,诣郡守李琪请筑城。琪上于朝,诏延庆度其利便,延庆下其事,琪已去。后守范百常以为利,筑之。蛮酋诉谓侵其土地,乞罢筑,不许。蛮数百奄至,拒却之。明日,又大至,尽焚鹿角及民庐舍,引梯冲攻牙城,百常扞御,杀二蛮酋,乃退。然游骑犹绕四山,南北路皆为所据,城中不敢出。百常募人间道告急于成都。延庆命与之和,奏乞遣近上内臣共经蛮事。诏押班王中正往,中正受旨,凡军事皆令与都钤辖议。将行,言茂去成都远,一一与议,虑失事机,请得专决。于是事无巨细皆自处,延庆不复预。监司附中正,奏延庆区理失宜,致生边患。徙知渭州,仍降为天章阁待制。
夏人禹臧苑麻疑边境有谋,使人入塞卖马,吏执以告。延庆曰:“彼疑,故来觇。执之,是成其疑。”约马直授之使去。疆吏入敌境攘羊马,得而戮诸境上,且告之曰:“两境不相侵,则相保以安,故戮以戒。若有之,亦当尔也。”夏人悦服。
尝得《安南行军法》读之,仿其制,部分正兵弓箭手人马,团为九将,合百队,分左右前后四部。队有驻战、拓战之别,步骑器械,每将皆同。以蕃兵人马为别队,各随所近分隶焉。诸将之数,不及正兵之半,乃所以制之。处老弱于城砦,较其远近而为区别。使蕃、汉无得相杂,以防其变。具为书上之。时鄜延吕惠卿亦分画兵,延庆条其不便,神宗善其议。召知开封府,拜翰林学士。以言者罢知滁州,历瀛、洪州,复龙图阁待制,帅高阳。阅岁,复直学士,移定武。元祐中,入为工部、吏部侍郎。卒,年六十二,赐钱三十万,官庀其葬。
延庆有学问,平居简嘿,遇事能别白是非,所至有惠政。既为伯父齐后,齐晚得子,乃归其宗,籍家所有付之,无一毫自予,莱人义焉。
论曰:“章献太后称制时,群臣多希合用事,鲁宗道、薛奎、蔡齐参预其间,正色孤立,无所回挠。宗道能沮刘氏七庙之议,奎正母后衮冕为非礼,齐从容一言绝女后相踵称制之患,真所谓以道事君者欤!曙辨奸断狱,为时良吏,在位又多荐拔名臣,若请群臣立家庙以复古礼,皆知为政之本焉。
鲁宗道,字贯之,亳州谯县人。年少丧父,寄养在外祖父家。几个舅舅都是武人,很轻视鲁宗道,鲁宗道更加发奋读书。袖藏所著文章拜见戚纶,戚纶器重他。考中进士,任濠州定远尉,又调任海盐令。县东南原有港口,引海水到县城下,年久淤塞,鲁宗道发动乡丁疏浚治理,人们称为“鲁公浦”。改任歙州军事判官,再升秘书丞。陈尧叟征辟他通判河阳。
天禧元年,才诏令两省设置谏官六员,考核所进言论定优劣,首先擢升鲁宗道与刘烨为右正言。谏章由阁门才能进呈而不赐对答,鲁宗道请求当面论事而上奏通进司,于是成为惯例。他曾说:“守宰离百姓近,却没有办法区别贤能与不肖。如今任命一个守令,即使资材低下,而考任符合资格,左司就没有摈斥,所以天下亲民之官贪财害政的,十常占二三,想富民而美化风俗,不可得了。汉宣帝任命刺史守相,必定亲自接见而考察他们。如今守佐虽然无暇亲自接见,应当让大臣在中书接见他们,用言语询考,观察他们的应对,用事情考验,观察他们的施为是才还是不肖,都可以决定进退。吏部选择县令也仿照这个办法,或许能得到好的守宰宣助圣化了。”真宗采纳了。鲁宗道凭风闻,多有论列,皇帝之意颇讨厌他次数多。后来趁对答,自己辩解说:“陛下任用臣,难道想只是从事纳谏的虚名吗?臣私下耻于尸位素餐,请求允许罢去。”皇帝安抚晓谕很久,有一天在殿壁上书写“鲁直”,大概是思念他。不久授户部员外郎兼右谕德。过了一年,升左谕德、直龙图阁。
仁宗即位,升户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判吏部流内铨。鲁宗道在选调任官很久,苦于铨格烦密,等到知道吏员所以为奸的情形,多加以厘正,把科条全部张贴在廊庑下,人们感到便利。雷允恭擅自更改山陵,诏令鲁宗道与吕夷简等按视。回来,授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章献太后临朝听政,问鲁宗道说:“唐武后是怎样的君主?”回答说:“是唐朝的罪人,几乎危害社稷。”太后默然。当时有人请求立刘氏七庙,太后问辅臣,众人不敢回答。鲁宗道认为不可,说:“如果立刘氏七庙,把嗣君置于何地?”皇帝、太后将要一同驾临慈孝寺,想用大安辇走在皇帝前面,鲁宗道说:“夫死从子,是妇人之道。”太后立即命辇车跟在皇帝乘舆之后。当时执政多在馆阁任用自己的子弟读书,鲁宗道说:“馆阁培育天下英才,岂是纨袴子弟能够凭恩泽待的地方吗?”枢密使曹利用恃权骄横,鲁宗道多次在皇帝面前折辱他。从此贵戚当权的人都害怕他,称他为“鱼头参政”,因为他的姓,并且说他骨鲠如鱼头。再升尚书礼部侍郎、祥源观使。在政府七年,务求抑制侥幸,不把名器私给人。病重,皇帝亲临慰问,赐白金三千两。去世后,皇太后亲临祭奠,赠兵部尚书。
鲁宗道为人刚正,疾恶少宽容,遇事敢言,不做小谨慎。任谕德时,住处靠近酒肆,曾微服到酒肆中饮酒,偶然真宗紧急召见,使者到门很久,鲁宗道才从酒肆来。使者先入内,约定说:“如果皇上怪罪您来迟,用什么回答?”鲁宗道说:“只管照实说。”使者说:“那么您要获罪了。”说:“饮酒,是人之常情;欺君,是臣子的大罪。”真宗果然询问,使者把鲁宗道所说的话全部回答。皇帝责问他,鲁宗道谢罪说:“有故人从乡里来,臣家贫没有杯盘,所以到酒家饮酒。”皇帝认为他忠实可以大用,曾把此事告诉太后,太后临朝后,就重用了他。当初,太常议谥号为刚简,又改为肃简。议论的人认为“肃”不如“刚”更符合他的实际。
薛奎,字宿艺,绛州正平人。父亲薛化光,擅长数术,曾以平晋之策求见太宗行在,被召见但不被任用,罢归。恰好薛奎刚出生,抚摸他的头说:“这个孩子必定位至公辅。”薛奎考进士,为州里第一,却推让给同乡王严,而排在王严之下。进士及第,任隰州军事推官。州民常在僧舍聚赌,一天,盗贼杀死寺奴取财离去,赌徒恰好到来,血偶然沾污了衣服,巡逻士兵捕获送到州里,拷讯后屈打成招。唯独薛奎怀疑此事,禀告州里缓办此案,后来果然抓到杀人者。调仪州推官,曾率领丁夫运粮到盐州,适逢久雨,粟麦浸渍腐烂,薛奎禀告转运使卢之翰,请求放百姓回州而赔偿所失。卢之翰发怒,想弹劾上奏他。薛奎慢慢说:“用兵已久,人民疲于转运粮饷,如今幸而兵食有余,何必用这些陈腐之物来困苦百姓呢!”卢之翰怒气缓解,凡是百姓所损失的,全部上奏免除。改大理寺丞、知莆田县。请求免除南闽时征收的咸鱼、蒲草钱。
升殿中丞、知长水县,调知永州。州里有钱监,每年调兵三百人采铁,而每年的收入抵不上费用。薛奎上奏听任百姓自己开采,而所缴纳的往往加倍。升太常博士。向敏中推荐为殿中侍御史,出为陕西转运使。赵德明说延州蕃落侵占了他们的黑林平之地,下诏按验。薛奎查阅郡籍,赵德明曾借道黑林平,移文录示给他看,赵德明于是服罪。不久,因失举获罪免官。几个月后,起用通判陕州,改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副使,升江、淮制置发运使。疏浚漕河、废除三堰以方便粮饷运输,进吏部员外郎。父亲去世,被夺情起复,擢升三司户部副使。与三司使李士衡争论公事,改户部郎中、直昭文馆、知延州。
赵元昊每次派吏员到京师请求俸给,吏员趁机购买禁物,隐瞒关税谋取奸利,薛奎查访到实情,请求把蜀道的缣帛留在关中,转运供给。升吏部,擢升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为政严明敏捷,断案无所宽贷,皇帝更加器重。出使契丹,回来,升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疏论择人、求治、崇节俭、屏声色,共十数件事。章献太后称制时,契丹使萧从顺请求见太后,并且说南使到契丹的都见太后,而契丹使来却不得见。薛奎当时任馆伴,驳斥他说:“皇太后垂帘听政,即使本朝群臣,也不曾见过。”萧从顺才作罢。有人进谗言说薛奎泄露禁中言语,改授集贤院学士、知并州,改秦州。州里驻有重兵,经费常常不足,薛奎务为俭约,教百姓水耕,谨慎商算。一年中积粟三百万,征收商税余三千万,核查百姓隐田数千顷,得到刍粟十余万。加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秦州百姓与夷落数千人列举薛奎的治状,请求留任,玺书褒谕,不允许。成都民妇告她的儿子不孝,责问他,才说:“贫穷无法奉养。”薛奎拿出俸钱给他,告诫说:“如果再失去奉养,我不宽贷你了!”他们母子于是和好如初。曾在夜间宴饮,有戍卒杀人,人们都奔走,薛奎秘密派人捕杀了他,座中客人没有知道的。临事持重明决,大多像这样。
召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于是任参知政事。皇帝晓谕说:“先帝曾认为卿可以任用,如今任用卿,是先帝的意思。”不久升给事中。皇帝曾对辅臣说:“臣子事奉君主很少有能善终的。”薛奎说:“保全善终之道,不只是臣不这样。”历数唐开元、天宝时事来回答,皇帝认为对。升尚书礼部侍郎。太后拜谒太庙,想穿天子的衮冕,薛奎说:“一定要穿这个,怎么行拜礼?”极力陈述不可,最终不被听从。等到太后去世,皇帝见左右哭泣说:“太后病重不能说话,还多次拉扯她的衣服好像有所嘱托,为什么?”薛奎说:“大概是衮冕吧。穿着它怎么能见先帝于地下!”皇帝醒悟,最终用后服入殓。于是上言请求驱逐内侍罗崇勋等。当时二府大臣多被罢去,薛奎得喘病,多次辞位,罢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判尚书都省。皇帝亲手书写禁方赐给他,病稍好转,入见。病不久复发,去世,赠兵部尚书,谥简肃。
薛奎性格刚直不苟合,遇事敢言,真宗时多次宴请大臣,以至于有喝醉的。薛奎进谏说:“陛下即位之初,励精万机而简省宴幸。如今天下确实无事,而宴乐无度,大臣多次醉酒没有威仪,不是重视朝廷的办法。”真宗认为他的话好。等到任参知政事,谋议无所回避。能知人,范仲淹、庞籍、明镐从吏部选人时,就都许以公辅之才。没有儿子,以侄子为继承人。
王曙,字晦叔,是隋代东皋子王绩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河汾,后来成为河南人。考中进士,又调任定国军节度推官。咸平年间,应贤良方正科,策论入等,升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定海县。回来,任群牧判官,考集古今马政,编成《群牧故事》六卷进献。升太常丞、判三司凭由理欠司。因举荐进士失实获罪,降监庐州茶税,再升尚书工部员外郎、龙图阁待制。以右谏议大夫任河北转运使,因部吏受贿获罪,降知寿州。调淮南转运使,勾当三班院,权知开封府。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用峻法惩治盗贼,多致他们于死。有士卒夜里告发他的军将将要作乱,王曙立即辨明是假的,斩杀了他。蜀人把他比作张咏,号称“前张后王”。入朝任给事中。仁宗为皇太子时,与李迪一同被选兼宾客,又因贡举失实获罪,被贬官。又任给事中兼群牧使。他的妻子,是寇准的女儿。寇准罢相将贬,王曙也降知汝州。寇准再贬,王曙也贬郢州团练副使。起用为光禄卿、知襄州,又调汝州。又任给事中、知潞州。州里有杀人案,狱案已经成立,唯独王曙怀疑。不久提点刑狱杜衍到来,事情果然辨明。王曙为此作《辨狱记》以告诫官吏。
调河南府、永兴军,召为御史中丞兼理检使,理检设使从此开始。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守卫者被关进御史狱。王曙担心朝廷商议修复,上言:“过去鲁桓公、僖公的宫室发生火灾,孔子认为桓、僖亲尽应当毁弃。辽东高庙及高园便殿发生火灾,董仲舒认为高庙不应当建在陵旁,所以发生火灾。魏崇华殿发生火灾,高堂隆以台榭宫室为戒,应当罢除不再修治,文帝不听,第二年,又发生火灾。如今所建的宫室不合经义,灾变之来好像有所警示。希望清除其地,罢除诸祷祠,以应天变。”仁宗与太后感悟,于是减轻守卫者的罪。不久诏令以不再修缮晓谕天下。又请求三品以上立家庙,恢复唐的旧制。以尚书工部侍郎任参知政事。因病请求罢免,改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知陕州,调河阳。再知河南府,升吏部。召为枢密使,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过了一个月,背部长疽,去世。赠太保、中书令,谥文康。
王曙方正严整简约持重,有大臣风度,居官深自谦抑。喜好佛法,斋居蔬食,淡泊自如。当初,钱惟演留守西京,欧阳修、尹洙为官属。欧阳修等颇多游宴,王曙后到,曾厉色告诫欧阳修等说:“诸君纵酒过度,难道不知道寇莱公晚年的祸患吗!”欧阳修起身回答说:“按欧阳修所听说的,莱公正是因年老而不知止罢了!”王曙默然,始终不怒。等到任枢密使,首先推荐欧阳修等,把他们安置在馆阁。有文集四十卷,《周书音训》十二卷,《唐书备问》三卷,《庄子旨归》三篇,《列子旨归》一篇,《戴斗奉使录》二卷,编集《两汉诏议》四十卷。
儿子王益恭、王益柔。王益恭字达夫,以恩荫任卫尉寺丞。性情恬淡,仰慕唐代王龟的为人,多次辞官奉养父母。王曙任参知政事,在西京营造宅第,王益恭劝王曙引年辞官,王曙最终没有离去。为父亲守丧完毕,就以尚书司门员外郎致仕,间或与僧人、隐者出游,洛阳的名园山水,没有不到的。因儿子登朝,累迁司农少卿,去世。
王益柔字胜之。为人刚直尚气,喜欢议论天下事。凭恩荫做到殿中丞。元昊叛乱,上备边选将之策。杜衍、丁度宣抚河东,王益柔寄信说:“河外兵饷没有章法,非更换帅臣、转运使不可。”于是条列可以任用的人。杜衍、丁度出使回来,以学术政事推荐他,知介丘县。庆历年间更换执政,意见不同的人被指为朋党,仁宗下诏戒敕,王益柔上书论辩,言辞尤其切直。尹洙与刘沪争水洛筑城事,从泾原贬到庆州。王益柔为他申诉说:“水洛只是一个障塞罢了,不足以拒贼。刘沪是裨将,尹洙是将军,以天子之命召唤他不来,杀了他也不算过分;只是不敢专断捉拿他而听命,这是尹洙不伸将军之职而上尊朝廷,看不出他有什么罪。”不听从。范仲淹与他未曾谋面,以馆阁推荐他,授集贤校理。参与苏舜钦奏邸之会,醉后作《傲歌》。当时诸人想趁机倾覆正党,宰相章得象、晏殊不置可否,参知政事贾昌朝暗中主持,张方平、宋祁、王拱辰攻击排挤不遗余力,以至于列状说王益柔的罪应当诛杀。韩琦对皇帝说:“王益柔的狂语何足深究。方平等都是陛下近臣,如今西陲用兵,大事何限,一件都不为陛下论列,而同状攻击一个王益柔,其用意可见了。”皇帝感悟,只贬他监复州酒税。过了很久,任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凡是中旨所需不合法规,有司迎合以求进用的,都论奏不停。出为两浙、京东西转运使。上言:“如今考课法区别长吏贤能与否,必须明确有显状,显状必取其更置兴作的大利。小政小善,积累不停,然后才能成就其大。取大而遗细,将竞利图功,恐怕事情不兴办的日益增多,而虚名无实之风日益兴起。希望参用唐四善,兼取行实,列为三等。”没有施行。
熙宁元年,入判度支审院。诏令百官转对,王益柔说:“人君的难处,没有大于辨别邪正;邪正的辨别,没有大于设置宰相。宰相的忠邪,关系百官的贤否。如唐高宗的李义甫,明皇的李林甫,德宗的卢杞,宪宗的皇甫镈,是帝王的借鉴。高宗、德宗的昏蒙,固然不足论;明皇、宪宗的聪明,竟被二人蒙蔽到这种程度。以二人的平庸,还足以招致祸患,何况诵读六艺、挟才智来文饰其奸说的人呢!”意思大概是指王安石。判吏部流内铨。按旧制,选人应当改任京官,满十人才引见。因此士人多困滞,而且遇到举荐者有变故,就不被任用。王益柔请求只有两人就引见,众论一致称赞。直舍人院、知制诰兼直学士院。董毡遇明堂恩典,中书熟状加光禄大夫,而旧阶已是特进,王益柔上报。皇帝对中书说:“不是翰林,几乎不被羌夷所笑。”宰相恼怒他不先申报中书,用别的事罢去他兼直。升龙图阁直学士、秘书监,知蔡、扬、亳州、江宁应天府。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王益柔年少时努力学习,通晓群书,写文章每天数千言。尹洙见到他说:“文辞富赡而不流荡,制约而不窘迫,语言淳厚而严厉,气势雄壮而绵长,不可限量。”当时正以诗赋取士,王益柔舍弃不作。范仲淹推荐他试馆职,因他不擅长词赋,请求试以策论,特准听从。司马光曾对人说:“自从我写《资治通鉴》,人们多想求来观读,没读完一页,已经打呵欠想睡。能读到终篇的,只有王胜之罢了。”他的好学就像这样。
蔡齐,字子思,他的先人是洛阳人。曾祖蔡绾,任莱州胶水令,于是在那里安家。蔡齐年少丧父,依靠外家刘氏。考中进士第一。仪容俊伟,举止端重,真宗见到他,回头对宰相寇准说:“得到人才了。”诏令金吾给七名骑从,传呼以宠荣他。状元给骑从,从蔡齐开始。授将作监丞、通判兖州,调潍州。以秘书省著作郎直集贤院。
仁宗初年,任司谏、修起居注,改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钱惟演守河阳,请求特赐镇兵钱,章献太后将要答应。蔡齐说:“皇上刚即位,钱惟演是外戚,请求偏赏以示私恩,不可答应。”于是弹劾上奏钱惟演。以起居舍人知制诰,入为翰林学士,加侍读学士。太后大量拿出金帛修景德寺,派内侍罗崇勋主持,命蔡齐写文章记述。罗崇勋暗中派人引诱蔡齐说:“赶快写记,就能得到参知政事了。”蔡齐很久不上,罗崇勋进谗言,罢为龙图阁学士、知河南府。参知政事鲁宗道坚决争辩挽留他,不能得到。因父母年老,改密州,调应天府,召为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
太后去世,遗诏以杨太妃为皇太后,共同裁决军国大事。阁门催促百官祝贺,蔡齐让台吏不要追班,于是入内禀告执政说:“皇上年富力强,熟知天下情伪,如今刚亲理政事,岂宜让女后相继称制呢!”于是罢除预政。又任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有流言传说荆王元俨为天下兵马都元帅,捕得关进监狱,连累逮捕很多人。皇帝发怒,派蔡齐按问。蔡齐说:“这是小人无知,不值得治罪,而且无法安抚荆王。”皇帝醒悟,立即释放。授枢密副使。交阯虐待其部人,到宜州请求归附的有八百余人,议论的人说不可接纳。蔡齐说:“蛮人离开暴政而归附有德,拒绝不祥,请给荆湖闲田让他们自己经营;如果放他们离去,应当不再回旧部,必定聚而为盗贼了。”不听从。几年后,蛮人果然作乱。蜀地大姓王齐雄因杀人获罪除名。王齐雄,是太后的姻家,未经过赦免,就恢复官职。蔡齐说:“果真这样,法律就受挫了!”第二天,入朝奏事说:“王齐雄恃势杀人,不死,又急忙授以官职,这是以恩废法。”皇帝说:“降一等给官可以吗?”蔡齐说:“以恩废法,把朝廷置于何地!”皇帝勉强听从,于是治王齐雄的罪。钱惟演依附丁谓,在枢密题名时,就削去寇准的姓氏,说“逆准不书”。蔡齐对仁宗说:“寇准忠义闻名天下,是社稷之臣,岂能被奸党诬陷呢!”仁宗立即命令磨去。
郭皇后被废,将要立富人之女陈氏为皇后,蔡齐极力论说不可。授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契丹在幽州祭天,派兵屯驻境上。辅臣想调兵备边,与蔡齐在皇帝面前轮流议论,蔡齐筹划三策,预料契丹必定不会背盟。王曾与蔡齐交好,王曾与吕夷简不相容,王曾罢相,蔡齐也以户部侍郎归班。不久出知颍州,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赠兵部尚书,谥号文忠。颍州人看到他的旧吏朱采前来会丧,还号泣思念他。
蔡齐方正持重有风采,性情谦退,不随便说话。有善行从不自我夸耀。丁谓执政,想让蔡齐依附自己,蔡齐始终不去。年少时与徐人刘颜交好,刘颜获罪被废,蔡齐进献他的著作数十万言,得以恢复官职。刘颜去世,又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刘庠。所推荐的庞籍、杨偕、刘随、段少连,后来都成为名臣。当初,蔡齐没有儿子,以侄子蔡延庆为后嗣。去世后,有遗腹子叫蔡延嗣。
蔡延庆字仲远,考中进士,通判明州。历任福建路转运判官,提点京东、陕西刑狱。神宗初年,以集贤校理历任开封府推官。有卫士告发黄衣老卒带火入直,蔡延庆观察老卒的神色言辞,产生怀疑,询问他,果然被诬陷,就反坐告发者。事情上报,皇帝器重他,加直史馆、知河中府。第二年,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判流内铨,授天章阁待制、秦凤等路都转运使,因应办熙河军需有功,进龙图阁直学士。
王韶进军河州,羌人截断他的归路。蔡延庆说:“军事不是我应当干预的,然而主帅在难中,不赶紧救援,恐怕败坏国事。”于是发檄调兵赴救,羌人解去,王韶得以全师而还。转运判官蔡曚弹劾他擅自兴兵,朝廷询问得知实情,把蔡曚调到其他路。王韶入朝,蔡延庆代理熙州帅。元宵张灯,羌人乘隙在北关下埋伏军队,派其种人二十九人假装请求归附,将要举火内应。蔡延庆侦察得知,全部斩杀示众,伏兵夜里溃散。蕃官谎称木征想投降,邀请大将景思立来迎接。蔡延庆命令不要随便出动,即使违犯节制,虽然有功也要诛杀,景思立不听从,最终战败而死。
调知成都府兼兵马都钤辖。本道过去不设都钤辖,到这时特命设置。茂州羁縻州有蛮族九部,自己推举一人为将统领其众,将领常在州里听候约束。州处在群蛮之中,没有城堑,只树鹿角为固。蛮人多次夜里入城抢劫人畜,索取货物来赎。百姓患苦,到郡守李琪那里请求筑城。李琪上报朝廷,诏令蔡延庆估量其利便,蔡延庆把此事下交,李琪已经离任。后任郡守范百常认为有利,筑城。蛮酋上诉说侵占了他们的土地,请求停止筑城,不允许。蛮人数百突然到来,被拒退。第二天,又大举到来,全部焚烧鹿角及百姓庐舍,引梯冲攻打牙城,范百常抵御,杀死两个蛮酋,才退去。然而游骑还环绕四山,南北路都被占据,城中不敢出。范百常招募人从小道到成都告急。蔡延庆命令与他议和,上奏请求派近上内臣共同经营蛮事。诏令押班王中正前往,王中正受旨,凡军事都命令与都钤辖商议。将要出发,说茂州离成都远,事事都商议,担心失去事机,请求得以专决。于是事无巨细都自己处理,蔡延庆不再干预。监司依附王中正,上奏蔡延庆区处治理失宜,招致边患。调知渭州,仍降为天章阁待制。
西夏人禹臧苑麻怀疑边境有图谋,派人入塞卖马,吏员捉住上报。蔡延庆说:“他怀疑,所以来侦察。捉住他,是坐实他的怀疑。”约定马价交给他让他离去。疆吏进入敌境抢夺羊马,捉到后在境上处死,并且告诉他们说:“两境不相侵,就互相保全而安定,所以处死以警戒。如果有这种事,也应当这样。”西夏人悦服。
曾得到《安南行军法》阅读,仿照它的制度,部署正兵弓箭手人马,编为九将,合百队,分左右前后四部。队有驻战、拓战之别,步骑器械,每将都相同。以蕃兵人马为别队,各随所近分隶。诸将之数,不到正兵的一半,正是用来制约他们。把老弱安置在城寨,比较远近而加以区别。使蕃、汉不得相杂,以防其变。写成书进献。当时鄜延吕惠卿也分画兵制,蔡延庆条列其不便,神宗认为他的议论好。召知开封府,授翰林学士。因言官弹劾罢知滁州,历任瀛、洪州,又任龙图阁待制,帅高阳。过了一年,又直学士,移定武。元祐年间,入为工部、吏部侍郎。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赐钱三十万,官府办理他的丧葬。
蔡延庆有学问,平居简约沉默,遇事能辨别是非,所到之处有惠政。既然作为伯父蔡齐的后嗣,蔡齐晚年得了儿子,就归还本宗,登记家中所有交付给他,没有一丝一毫留给自己,莱州人认为他讲道义。
论说:章献太后称制时,群臣多迎合当权,鲁宗道、薛奎、蔡齐参与其间,正色孤立,无所屈挠。鲁宗道能阻止刘氏七庙之议,薛奎纠正母后穿衮冕为非礼,蔡齐从容一言断绝女后相继称制的祸患,真是所谓以道事君的人啊!王曙辨奸断狱,是当时的良吏,在位时又多推荐提拔名臣,至于请求群臣立家庙以恢复古礼,都知道为政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