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宋史 · 卷二百八十四·列传第四十三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陈尧佐,字希元,其先河朔人。高祖翔,为蜀新井令,因家焉,遂为阆州阆中人。父省华字善则,事孟昶为西水尉。蜀平,授陇城主簿,累迁栎阳令。县之郑白渠为邻邑强族所据,省华尽去壅遏,水利均及,民皆赖之,徙楼烦令。端拱三年,太宗亲试进士,伯子尧叟登甲科,占谢,辞气明辨,太宗顾左右曰:“此谁子?”王沔以省华对。即召省华为太子中允,俄判三司都凭由司,改盐铁判官,迁殿中丞。河决郓州,命省华领州事。俄为京东转运使,超拜祠部员外郎、知苏州,赐金紫。时遇水灾,省华复流民数千户,殍者悉瘗之,诏书褒美。历户部、吏部二员外郎,改知潭州。省华智辨有吏干,入掌左藏库,判吏部南曹,擢鸿胪少卿。景德初,判吏部铨,权知开封府,转光禄卿。旧制,卿监坐朵殿,太宗以省华权莅京府,别设其位,升于两省五品之南。省华以府事繁剧,请禁宾友相过,从之。未几,因疾求解任,拜左谏议大夫,再表乞骸骨,不许,手诏存问,亲阅方药赐之。三年,卒,年六十八,特赠太子少师。

尧佐进士及第,历魏县、中牟尉,为《海喻》一篇,人奇其志。以试秘书省校书郎知朝邑县,会其兄尧叟使陕西,发中人方保吉罪,保吉怨之,诬尧佐以事,降本县主簿。徙下邽,迁秘书郎、知真源县,开封府司录参军事,迁府推官。坐言事忤旨,降通判潮州。修孔子庙,作韩吏部祠,以风示潮人。民张氏子与其母濯于江,鳄鱼尾而食之,母弗能救。尧佐闻而伤之,命二吏拏小舟操网往捕。鳄至暴,非可网得,至是,鳄弭受网,作文示诸市而烹之,人皆惊异。

召还,直史馆、知寿州。岁大饥,出奉米为糜粥食饿者,吏人悉献米至,振数万人。徙庐州,以父疾请归,提点开封府界事,后为两浙转运副使。钱塘江篝石为堤,堤再岁辄坏。尧佐请下薪实土乃坚久,丁谓不以为是,徙京西转运使,后卒如尧佐议。徙河东路,以地寒民贫,仰石炭以生,奏除其税。又减泽州大广冶铁课数十万。徙河北,母老祈就养,召纠察在京刑狱,为御试编排官,坐置等误降官,监鄂州茶场。

天禧中,河决,起知滑州,造木龙以杀水怒,又筑长堤,人呼为“陈公堤”。初营永定陵,复徙京西转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徙度支,同修《真宗实录》。不试中书,特擢知制诰兼史馆修撰,知通进、银台司。进枢密密直学士、知河南府,徙并州。每汾水暴涨,州民辄忧扰,尧佐为筑堤,植柳数万本,作柳溪,民赖其利。

召同修《三朝史》,代弟尧咨同知开封府,累迁右谏议大夫,为翰林学士,遂拜枢密副使。祥符知县陈诂治严急,吏欲罪诂,乃空县逃去,太后果怒。而诂连吕夷简亲,执政以嫌不敢辨。事下枢密院,尧佐独曰:“罪诂则奸吏得计,后谁敢复绳吏者?”诂由是得免。以给事中参知政事,迁尚书吏部侍郎。

太后崩,执政多罢,以户部侍郎知永兴军。过郑,为郡人王文吉以变事告,下御史中丞范讽劾治,而事乃辨。改知庐州,徙同州,复徙永兴军。初,太后遣宦者起浮图京兆城中,前守姜遵尽毁古碑碣充砖甓用,尧佐奏曰:“唐贤臣墓石,今十亡七八矣。子孙深刻大书,欲传之千载,乃一旦与瓦砾等,诚可惜也。其未毁者,愿敕州县完护之。”徙郑州。会作章惠太后园陵,州供张甚严,赐书褒谕。既而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灾异数见,罢为淮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以太子太师致仕,卒,赠司空兼侍中,谥文惠。

尧佐少好学,父授诸子经,其兄未卒业,尧佐窃听已成诵。初肄业锦屏山,后从种放于终南山,及贵,读书不辍。善古隶八分,为方丈字,笔力端劲,老犹不衰。尤工诗。性俭约,见动物,必戒左右勿杀,器服坏,随辄补之,曰:“无使不全见弃也。”号“知余子”。自志其墓曰:“寿八十二不为夭,官一品不为贱,使相纳禄不为辱,三者粗可归息于父母栖神之域矣。”陈抟尝谓其父曰:“君三子皆当将相,惟中子贵且寿。”后如抟言。有《集》三十卷,又有《潮阳编》《野庐编》《愚丘集》《遣兴集》。

尧叟字唐夫,解褐光禄寺丞、直史馆,与省华同日赐绯,迁秘书丞。久之,充三司河南东道判官。时宋、亳、陈、颍民饥,命尧叟及赵况等分振之。再迁工部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使。岭南风俗,病者祷神不服药,尧叟有《集验方》,刻石桂州驿。又以地气蒸暑,为植树凿井,每三二十里置亭舍,具饮器,人免暍死。会加恩黎桓,为交州国信使。初,将命者必获赠遗数千缗,桓责赋敛于民,往往断其手及足趾。尧叟知之,遂奏召桓子,授以朝命,而却其私觌。又桓界先有亡命来奔者,多匿不遣,因是海贼频年入寇。尧叟悉捕亡命归桓,桓感恩,并捕海贼为谢。

先是,岁调雷、化、高、藤、容、白诸州兵,使辇军粮泛海给琼州。其兵不习水利,率多沉溺,咸苦之。海北岸有递角场,正与琼对,伺风便一日可达,与雷、化、高、太平四州地水路接近。尧叟因规度移四州民租米输于场,第令琼州遣蜑兵具舟自取,人以为便。

咸平初,诏诸路课民种桑枣,尧叟上言曰:“臣所部诸州,土风本异,田多山石,地少桑蚕。昔云八蚕之绵,谅非五岭之俗,度其所产,恐在安南。今其民除耕水田外,地利之博者惟麻苎尔。麻苎所种,与桑柘不殊,既成宿根,旋擢新干,俟枝叶裁茂则刈获之,周岁之间,三收其苎。复一固其本,十年不衰。始离田畴,即可纺绩。然布之出,每端止售百钱,盖织者众、市者少,故地有遗利,民艰资金。臣以国家军须所急,布帛为先,因劝谕部民广植麻苎,以钱盐折变收市之,未及二年,已得三十七万余匹。自朝廷克平交、广,布帛之供,岁止及万,较今所得,何止十倍。今树艺之民,相率竞劝;杼轴之功,日以滋广。欲望自今许以所种麻苎顷亩,折桑枣之数,诸县令佐依例书历为课,民以布赴官卖者,免其算税。如此则布帛上供,泉货下流,公私交济,其利甚博。”诏从之。代还,加刑部员外郎,充度支判官。

未几,会抚水蛮酋蒙令国杀使臣扰动,命尧叟为广南东、西两路安抚使,赐金紫遣之。事平,迁兵部,拜主客郎中、枢密直学士、知三班兼银台通进封驳司、制置群牧使。

河决澶州王陵口,诏往护塞之,遂与冯拯同为河北、河东安抚副使。时中外上封奏者甚众,命与拯详定利害,及与三司议减冗事。俄与拯并拜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有言三司官吏积习依违,文牒有经五七岁不决者,吏民抑塞,水旱灾沴,多由此致。请委逐部判官检覆判决,如复稽滞,许本路转运使闻奏,命官推鞫,以警弛慢。乃诏尧叟与拯举常参官干敏者,同三司使议减烦冗,参决滞务。尧叟请以秘书丞直史馆孙冕同领其事,凡省去烦冗文帐二十一万五千余道,又减河北冗官七十五员。

五年,郊祀,进给事中。会王继英为枢密使,以尧叟签署院事,奉秩恩例悉同副使,迁工部侍郎。真宗幸澶渊,命乘传先赴北砦按视戎事,许以便宜。景德中,迁刑部、兵部二侍郎,与王钦若并知枢密院事。真宗朝陵,权东京留守。每裁剸刑禁,虽大辟亦止面取状,亟决遣之,以故狱无系囚。真宗曰:“尧叟素有裁断,然重事宜付有司按鞫而详察之。”因密加诏谕。俄兼群牧制置使。始置使,即以尧叟为之,及掌枢密,即罢其任。至是,以国马戎事之本,宜得大臣总领,故又委尧叟焉。自是多立条约。又著《监牧议》,述马政之重。预修国史。

大中祥符初,东封,加尚书左丞。诏撰《朝觐坛碑》,进工部尚书,献《封禅圣制颂》,帝作歌答之。祀汾阴,为经度制置使、判河中府。礼成,进户部尚书。时诏王钦若为《朝觐坛颂》,表让尧叟,不许。别命尧叟撰《亲谒太宁庙颂》,加特进,赐功臣。又以尧叟善草隶,诏写途中御制歌诗刻石。

五年,与钦若并以本官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枢密使,加检校太尉。从幸太清宫,加开府仪同三司。未几,与钦若罢守本官,仍领群牧。明年,复与钦若以本官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尧叟素有足疾,屡请告。九年夏,帝临问,劳赐加等。疾甚,表求避位,遣阁门使杨崇勋至第抚慰,以询其意。尧叟词志颇确,优拜右仆射、知河阳。肩舆入辞,至便坐,许三子扶掖升殿,赐诗为饯,又赐仲子希古绯服。

天禧初,病亟,召其子执笔,口占奏章,求还辇下,诏许之。肩舆至京师,卒,年五十七。废朝二日,赠侍中,谥曰文忠,录其孙知言、知章为将作监主簿。长子师古赐进士出身,后为都官员外郎。希古至太子中舍,坐事除籍。

尧叟伟姿貌,强力,奏对明辨,多任知数。久典机密,军马之籍,悉能周记。所著《请盟录》三集二十卷。

母冯氏,性严。尧叟事亲孝谨,怡声侍侧,不敢以贵自处。家本富,禄赐且厚,冯氏不许诸子事华侈。景德中,尧叟掌枢机,弟尧佐直史馆,尧咨知制诰,与省华同在北省,诸孙任官者十数人,宗亲登科者又数人,荣盛无比。宾客至,尧叟兄弟侍立省华侧,客不自安,多引去。旧制登枢近者,母妻即封郡夫人。尧叟以父在朝,母止从父封,遂以妻封表让于母,朝廷援制不许。父既卒,帝欲褒封其母,以问王旦。旦曰:“虽私门礼制未阙,公朝降命亦无嫌也。”乃封上党郡太夫人,进封滕国,年八十余无恙,后尧叟数年卒。

尧咨字嘉谟,举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济州,召为秘书省著作郎、直史馆、判三司度支勾院,始合三部勾院兼总之。擢右正言、知制诰。崇政殿试进士,尧咨为考官,三司使刘师道属弟几道以试卷为识验,坐贬单州团练副使。复著作郎、知光州。寻复右正言、知制诰,知荆南。改起居舍人,同判吏部流内铨。旧格,选人用举者数迁官,而寒士无以进,尧咨进其可擢者,帝特迁之。改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以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工部郎中知永兴军。长安地斥卤,无甘泉,尧咨疏龙首渠注城中,民利之。然豪侈不循法度,敞武库,建视草堂,开三门,筑甬道,出入列禁兵自卫。用刑惨急,数有仗死者。尝以气凌转运使乐黄目,黄目不能堪,求解去,遂徙尧咨知河南府。既而有发尧咨守长安不法者,帝不欲穷治,止削职徙邓州,才数月,复知制诰。

尧咨性刚戾,数被挫,忽忽不自乐。尧叟进见,帝问之,对曰:“尧咨岂知上恩所以保佑者,自谓遭谗以至此尔!”帝赐诏条其事切责,乃皇恐称谢。还,判登闻检院,复龙图阁直学士。坐失举,降兵部员外郎。丧母,起复工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会灵观副使。边臣飞奏唃厮啰立文法召蕃部欲侵边,以为陕西缘边安抚使。再迁右谏议大夫、知秦州,徙同州,以尚书工部侍郎权知开封府。入为翰林学士,以先朝初榜甲科,特诏班旧学士蔡齐之上。

换宿州观察使、知天雄军,位丞郎上。尧咨内不平,上章固辞,皇太后特以只日召见,敦谕之,不得已,拜命。自契丹修好,城壁器械久不治,尧咨葺完之。然须索烦扰,多暴怒,列军士持大梃侍前,吏民语不中意,立至困仆。以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知郓州。建请浚新河,自鱼山至下杷以导积水。拜武信军节度使、知河阳,徙澶州,又徙天雄军。所居栋摧,大星霣于庭,散为白气。已而卒,赠太尉,谥曰康肃。

尧咨于兄弟中最为少文,然以气节自任。工隶书。善射,尝以钱为的,一发贯其中。兄弟同时贵显,时推为盛族。子述古,太子宾客致仕;博古,笃学能文,为馆阁校勘,早卒。

从子渐字鸿渐,少以文学知名于蜀。淳化中,与其父尧封皆以进士试廷中,太宗擢渐第,辄辞不就,愿擢其父,许之。至咸平初,渐始仕,为天水县尉。时学者罕通扬雄《太玄经》,渐独好之,著书十五篇,号《演玄》,奏之。召试学士院,授仪州军事推官。举贤良方正科,不中,复调陇西防御推官,坐法免归,不复有仕进意,蜀中学者多从之游。尧咨不学,渐心薄之。尧咨后贵显,与渐益不同,因言渐罪戾之人,聚徒太盛,不宜久留远方。即召渐至京师,授颍州长史。丁谓等知其无他,得改凤州团练推官,迁耀州节度推官。卒,有文集十五卷,自号金龟子。

宋庠,字公序,安州安陆人,后徙开封之雍丘。父杞,尝为九江掾,与其妻钟祷于庐阜。钟梦道士授以书曰:“以遗尔子。”视之,《小戴礼》也,已而庠生。他日见许真君像,即梦中见者。

庠天圣初举进士,开封试、礼部皆第一,擢大理评事、同判襄州。召试,迁太子中允、直史馆,历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再迁左正言。郭皇后废,庠与御史伏阁争论,坐罚金。久之,知制诰。时亲策贤良、茂才等科,而命与武举人杂视。庠言:“非所以待天下士,宜如本朝故事,命有司设次具饮膳,斥武举人令别试。”诏从之。

兼史馆修撰、知审刑院。密州豪王澥私酿酒,邻人往捕之,澥绐奴曰:“盗也。”尽使杀其父子四人。州论奴以法,澥独不死。宰相陈尧佐右澥,庠力争,卒抵澥死。改权判吏部流内铨,迁尚书刑部员外郎。仁宗欲以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中书言故事无自知制诰除执政者,乃诏为翰林学士。帝遇庠厚,行且大用矣。

庠初名郊,李淑恐其先己,以奇中之,言曰:“宋,受命之号;郊,交也。合姓名言之为不祥。”帝弗为意,他日以谕之,因改名庠。宝元中,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庠为相儒雅,练习故事,自执政,遇事辄分别是非。尝从容论及唐入阁仪,庠退而上奏曰:

入阁,乃有唐只日于紫宸殿受常朝之仪也。唐有大内,又有大明宫,宫在大内之东北,世谓之东内,高宗以后,天子多在。大明宫之正南门曰丹凤门,门内第一殿曰含元殿,大朝会则御之;第二殿曰宣政殿,谓之正衙,朔望大册拜则御之;第三殿曰紫宸殿,谓之上阁,亦曰内衙,只日常朝则御之。天子坐朝,须立仗于正衙殿,或乘舆止御紫宸,即唤仗自宣政殿两门入,是谓东、西上阁门也。

以本朝宫殿视之:宣德门,唐丹凤门也;大庆殿,唐含元殿也;文德殿,唐宣政殿也;紫宸殿,唐紫宸殿也。今欲求入阁本意,施于仪典,须先立仗文德庭,如天子止御紫宸,即唤仗自东、西阁门入,如此则差与旧仪合。但今之诸殿,比于唐制南北不相对尔。又按唐自中叶以还,双日及非时大臣奏事,别开延英殿,若今假日御崇政、延和是也。乃知唐制每遇坐朝日,即为入阁,其后正衙立仗因而遂废,甚非礼也。

庠与宰相吕夷简论数不同,凡庠与善者,夷简皆指为朋党,如郑戬、叶清臣等悉出之,乃以庠知扬州。未几,以资政殿学士徙郓州,进给事中。参知政事范仲淹去位,帝问宰相章得象,谁可代仲淹者,得象荐宋祁。帝雅意在庠,复召为参知政事。庆历七年春旱,用汉灾异策免三公故事,罢宰相贾昌朝,辅臣皆削一官,以庠为右谏议大夫。帝尝召二府对资政殿,出手诏策以时事,庠曰:“两汉对策,本延岩穴草莱之士,今备位政府而比诸生,非所以尊朝廷,请至中书合议条奏。”时陈执中为相,不学少文,故夏竦为帝画此谋,意欲困执中也。论者以庠为知体。

明年,除尚书工部侍郎,充枢密使。皇祐中,拜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享明堂,迁工部尚书。尝请复群臣家庙,曰:“庆历元年赦书,许文武官立家庙,而有司终不能推述先典,因循顾望,使王公荐享,下同委巷,衣冠昭穆,杂用家人,缘偷袭弊,甚可嗟也。请下有司论定施行。”而议者不一,卒不果复。

三年,祁子与越国夫人曹氏客张彦方游。而彦方伪造敕牒,为人补官,论死。谏官包拯奏庠不戢子弟,又言庠在政府无所建明,庠亦请去。乃以刑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河南府,后徙许州,又徙河阳,再迁兵部尚书。入觐,诏缀中书门下班,出入视其仪物。以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封莒国公。数言:“国家当慎固根本,畿辅宿兵常盈四十万,羡则出补更戍,祖宗初谋也,不苟轻改。”既而与副使程戡不协,戡罢,而御史言庠昏惰,乃以河阳三城节度、同平章事判郑州,徙相州。以疾召还。

英宗即位,移镇武宁军,改封郑国公。庠在相州,即上章请老,至是请犹未已。帝以大臣故,未忍遽从,乃出判亳州。庠前后所至,以慎静为治,及再登用,遂沉浮自安。晚爱信幼子,多与小人游,不谨。御史吕晦请敕庠不得以二子随,帝曰:“庠老矣,奈何不使其子从之。”至亳,请老益坚,以司空致仕。卒,赠太尉兼侍中,谥元献。帝为篆其墓碑曰“忠规德范之碑”。

庠自应举时,与祁俱以文学名擅天下,俭约不好声色,读书至老不倦。善正讹谬,尝校定《国语》,撰《补音》三卷。又辑《纪年通谱》,区别正闰,为十二卷。《掖垣丛志》三卷,《尊号录》一卷,别集四十卷。天资忠厚,尝曰:“逆诈恃明,残人矜才,吾终身不为也。”沈邈尝为京东转运使,数以事侵庠。及庠在洛,邈子监曲院,因出借县人负物,杖之,道死实以他疾。而邈子为府属所恶,欲痛治之以法,庠独不肯,曰:“是安足罪也!”人以此益称其长者。弟祁。

祁字子京,与兄庠同时举进士,礼部奏祁第一,庠第三。章献太后不欲以弟先兄,乃擢庠第一,而置祁第十。人呼曰“二宋”,以大小别之。释褐复州军事推官。孙奭荐之,改大理寺丞、国子监直讲。召试,授直史馆,再迁太常博士、同知礼仪院。有司言太常旧乐数增损,其声不和。诏祁同按试。李照定新乐,胡瑗铸钟磬,祁皆典之,事见《乐志》。预修《广业记》成,迁尚书工部员外郎、同修起居注、权三司度支判官。方陕西用兵,调费日蹙,上疏曰:

兵以食为本,食以货为资,圣人一天下之具也。今左藏无积年之镪,太仓无三岁之粟,南方冶铜匮而不发。承平如此,已自凋困,良由取之既殚、用之无度也。朝廷大有三冗,小有三费,以困天下之财。财穷用遍,而欲兴师远事,诚无谋矣。能去三冗、节三费,专备西北之屯,可旷然高枕矣。

何谓三冗?天下有定官无限员,一冗也;天下厢军不任战而耗衣食,二冗也;僧道日益多而无定数,三冗也。三冗不去,不可为国。请断自今,僧道已受戒具者姑如旧,其他悉罢还为民,可得耕夫织妇五十余万人,一冗去矣。天下厢军不择孱小尫弱而悉刺之,才图供役,本不知兵,又且月支廪粮,岁费库帛,数口之家,不能自庇,多去而为盗贼,虽广募之,无益也。其已在籍者请勿论,其他悉驱之南亩,又得力耕者数十万,二冗去矣。国家郡县,素有定官,譬以十人为额,常以十二加之,即迁代、罪谪,随取之而有。今一官未阙,群起而逐之,州县不广于前,而官五倍于旧,吏何得不苟进,官何得不滥除?请诏三班审官院内诸司、流内铨明立限员,以为定法。其门荫、流外、贡举等科,实置选限,稍务择人,俟有阙官,计员补吏,三冗去矣。

何谓三费?一曰道场斋醮,无有虚日,且百司供亿,至不可赀计。彼皆以祝帝寿、奉先烈、祈民福为名,臣愚以为此主者为欺盗之计尔。陛下事天地、宗庙、社稷、百神,牺牲玉帛,使有司端委奉之、岁时荐之,足以竦明德、介多福矣,何必希屑屑之报哉?则一费节矣。二曰京师寺观,或多设徒卒,添置官府,衣粮率三倍他处。居大屋高庑,不徭不役,坐蠹齐民,其尤者也。而又自募民财,营建祠庙,虽曰不费官帑,然国与民一也,舍国取民,其伤一焉,请罢去之,则二费节矣。三曰使相节度,不隶藩要。夫节相之建,或当边镇,或临师屯,公用之设,劳众而飨宾也。今大臣罢黜,率叨恩除,坐靡邦用,莫此为甚。请自今地非边要、州无师屯者,不得建节度;已带节度,不得留近藩及京师,则三费节矣。

臣又闻之,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陛下能躬服至俭,风示四方,衣服起居,无逾旧规,后宫锦绣珠玉,不得妄费,则天下响应,民业日丰,人心不摇,师役可举,风行电照,饮马西河。蠢尔戎首,在吾掌中矣!

徙判盐铁勾院,同修礼书。次当知制诰,而庠方参知政事,乃以为天章阁待制,判太常礼院、国子监,改判太常寺。庠罢,祁亦出知寿州,徙陈州。还,知制诰、权同判流内铨,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留为翰林学士。提举诸司库务,数厘正弊事,增置勾当公事官,其属言利害者,皆使先禀度可否,而后议于三司,遂著为令。徙知审官院兼侍读学士。庠复知政事,罢祁翰林学士,改龙图学士、史馆修撰,修《唐书》。累迁右谏议大夫,充群牧使。庠为枢密使,祁复为翰林学士。

景祐中,诏求直言,祁奏:“人主不断是名乱。《春秋》书:‘殒霜,不杀菽。’天威暂废,不能杀小草,犹人主不断,不能制臣下。”又谓:“与贤人谋而与不肖者断,重选大臣而轻任之,大事不图而小事急,是谓三患。”其意主于强君威,别邪正,急先务,皆切中时病。

会进温成皇后为贵妃。故事,命妃皆发册,妃辞则罢册礼。然告在有司,必俟旨而后进。又凡制词,既授阁门宣读,学士院受而书之,送中书,结三省衔,官告院用印,乃进内。祁适当制,不俟旨,写诰不送中书,径取官告院印用之,亟封以进。后方爱幸,觊行册礼,得告大怒,掷于地。祁坐是出知许州。甫数月,复召为侍读学士、史馆修撰。祀明堂,迁给事中兼龙图阁学士。坐其子从张彦方游,出知亳州。兼集贤殿修撰。

岁余,徙知成德军,迁尚书礼部侍郎。请弛河东、陕西马禁,又请复唐驮幕之制。居三月,徙定州,又上言:

天下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镇、定,以其扼贼冲,为国门户也。且契丹摇尾五十年,狼态猘心,不能无动。今垂涎定、镇,二军不战,则薄深、赵、邢、洺,直捣其虚,血吻婪进,无所顾藉。臣窃虑欲兵之强,莫如多谷与财;欲士训练,莫如善择将帅;欲人乐斗,莫如赏重罚严;欲贼顾望不敢前,莫如使镇重而定强。夫耻怯尚勇,好论事,甘得而忘死:河北之人,殆天性然。陛下少励之,不忧不战。以欲战之士,不得善将,虽斗犹负。无谷与财,虽金城汤池,其势必轻。

今朝廷择将练卒,制财积粮,乃以陕西、河东为先,河北为后,非策也。西贼兵锐士寡,不能深入,河东天险,彼惮为寇。若河北不然,自蓟直视,势同建瓴,贼鼓而前,如行莞衽。故谋契丹者当先河北,谋河北者舍镇、定无议矣。臣愿先入谷镇、定,镇、定既充,可入谷余州。列将在陕西、河东有功状者,得迁镇、定,则镇、定重。天下久平,马益少,臣请多用步兵。夫云奔飚驰,抄后掠前,马之长也;强弩巨梃,长枪利刀,什伍相联,大呼薄战,步之长也。臣料朝廷与敌相攻,必不深入穷追,殴而去之,及境则止,此不特马而步可用矣。臣请损马益步,故马少则骑精,步多则斗健,我能用步所长,虽契丹多马,无所用之。

夫镇、定一体也,自先帝以来为一道,帅专而兵不分,故定揕其胸,则镇捣其肋,势自然耳。今判而为二,其显显有害者,屯砦山川要险之地裂而有之,平时号令文移不能一,贼脱叩营垒,则彼此不相谋,尚肯任此责邪!请合镇、定为一路,以将相大臣领之,无事时以镇为治所,有事则迁治定,指授诸将,权一而责有归,策之上也。陛下当居安思危,熟计所长,必待事至而后图之,殆矣。

河东马强,士习善驰突,与镇、定若表里,然东下井陉,不百里入镇、定矣。贼若深入,以河东健马佐镇、定兵,掩其惰若归者,万出万全,此一奇也。臣闻事切于用者,不可以文陈,臣所论件目繁碎,要待刀笔吏委曲可晓,臣已便俗言之,辄别上择将畜财一封,乞下枢密院、三司裁制之。

又上《御戎论》七篇。加端明殿学士,特迁吏部侍郎、知益州。寻除三司使。右司谏吴及尝言祁在定州不治,纵家人贷公使钱数千缗,在蜀奢侈过度。既而御史中丞包拯亦言祁益部多游燕,且其兄方执政,不可任三司。乃加龙图阁学士、知郑州。《唐书》成,迁左丞,进工部尚书。以羸疾,请便医药,入判尚书都省。逾月,拜翰林学士承旨,诏遇入直,许一子主汤药。复为群牧使,寻卒。遗奏曰:“陛下享国四十年,东宫虚位,天下系望,人心未安。为社稷深计,莫若择宗室贤材,进爵亲王,为匕鬯之主。若六宫有就馆之庆,圣嗣蕃衍,则宗子降封郡王,以避正嫡,此定人心、防祸患之大计也。”

又自为志铭及《治戒》以授其子:“三日敛,三月葬,慎无为流俗阴阳拘忌也。棺用杂木,漆其四会,三涂即止,使数十年足以腊吾骸、朽衣巾而已。毋以金铜杂物置冢中。且吾学不名家,文章仅及中人,不足垂后。为吏在良二千石下,勿请谥,勿受赠典。冢上植五株柏,坟高三尺,石翁仲他兽不得用。若等不可违命。若等兄弟十四人,惟二孺儿未仕,以此诿莒公。莒公在,若等不孤矣。”后赠尚书。

祁兄弟皆以文学显,而祁尤能文,善议论,然清约庄重不及庠,论者以祁不至公辅,亦以此云。修《唐书》十余年,自守亳州,出入内外尝以稿自随,为列传百五十卷。预修《籍田记》《集韵》。又撰《大乐图》二卷,文集百卷。祁所至,治事明峻,好作条教。其子遵《治戒》不请谥,久之,学士承旨张方平言祁法应得谥,谥曰景文。

论曰:咸平、天圣间,父子兄弟以功名著闻于时者,于陈尧佐、宋庠见之。省华声闻,由诸子而益著。尧佐相业虽不多见,世以宽厚长者称之。尧叟出典方州,入为侍从,课布帛,修马政,减冗官,有足称者。庠明练故实,文藻虽不逮祁,孤风雅操,过祁远矣。君子以为陈之家法,宋之友爱,有宋以来不多见也,呜呼贤哉!

陈尧佐,字希元,他的先人是河朔人。高祖父陈翔,任蜀地新井令,于是在那里安家,就成为阆州阆中人。父亲陈省华字善则,事奉孟昶任西水尉。蜀地平定后,授陇城主簿,累迁栎阳令。县里的郑白渠被邻邑强族占据,陈省华全部除去壅塞,水利均及百姓,百姓都依赖他,调楼烦令。端拱三年,太宗亲试进士,长子陈尧叟考中甲科,占谢时,辞气明辨,太宗环顾左右说:“这是谁的儿子?”王沔用陈省华回答。立即召陈省华为太子中允,不久判三司都凭由司,改盐铁判官,升殿中丞。黄河在郓州决口,命陈省华领州事。不久任京东转运使,越级授祠部员外郎、知苏州,赐金紫。当时遭遇水灾,陈省华招回流民数千户,饿死的人都安葬了,诏书褒美。历任户部、吏部二员外郎,改知潭州。陈省华智辨有吏才,入掌左藏库,判吏部南曹,擢升鸿胪少卿。景德初年,判吏部铨,权知开封府,转光禄卿。按旧制,卿监坐在朵殿,太宗因陈省华权掌京府,另外设置他的座位,升到两省五品之南。陈省华因府事繁剧,请求禁止宾友往来,听从了他。不久,因病请求解任,授左谏议大夫,再次上表请求退休,不允许,手诏慰问,亲自检阅药方赐给他。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特赠太子少师。

陈尧佐进士及第,历任魏县、中牟尉,作《海喻》一篇,人们认为他的志向奇异。以试秘书省校书郎知朝邑县,适逢他的兄长陈尧叟出使陕西,揭发中人方保吉的罪过,方保吉怨恨他,用事诬陷陈尧佐,降为本县主簿。调下邽,升秘书郎、知真源县,开封府司录参军事,升府推官。因言事忤旨获罪,降通判潮州。修建孔子庙,建韩吏部祠,以教化潮州人。百姓张氏的儿子与他的母亲在江边洗浴,鳄鱼尾随吃掉了他,母亲不能救。陈尧佐听说后为之悲伤,命两个吏员驾小船拿网前往捕捉。鳄鱼极其凶暴,不是网能捕到的,到这时,鳄鱼驯服入网,陈尧佐作文公示于市然后烹煮了它,人们都惊异。

召回,直史馆、知寿州。当年大饥荒,拿出俸米做糜粥给挨饿的人吃,吏员都献米到,赈济数万人。调庐州,因父亲生病请求回家,提点开封府界事,后来任两浙转运副使。钱塘江用竹笼装石筑堤,堤每两年就坏。陈尧佐请求放下柴薪填土才坚固耐久,丁谓不认为对,调京西转运使,后来终于如陈尧佐的建议。调河东路,因地寒民贫,依赖石炭为生,上奏免除其税。又减泽州大广冶铁课数十万。调河北,母亲年老请求就近奉养,召回纠察在京刑狱,任御试编排官,因定等失误降官,监鄂州茶场。

天禧年间,黄河决口,起用知滑州,造木龙以削减水势,又筑长堤,人们称为“陈公堤”。当初营建永定陵,又调京西转运使,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调度支,同修《真宗实录》。不经中书考试,特擢知制诰兼史馆修撰,知通进、银台司。进枢密直学士、知河南府,调并州。每当汾水暴涨,州民就忧虑惊扰,陈尧佐为他们筑堤,种植柳树数万棵,作柳溪,百姓依赖其利。

召同修《三朝史》,代替弟弟陈尧咨同知开封府,累迁右谏议大夫,任翰林学士,于是授枢密副使。祥符知县陈诂治理严急,吏员想加罪于陈诂,就全县逃走,太后果然发怒。而陈诂与吕夷简有亲戚关系,执政因避嫌不敢辩解。事情下交枢密院,唯独陈尧佐说:“加罪陈诂则奸吏得计,以后谁敢再约束吏员呢?”陈诂因此得以免罪。以给事中参知政事,升尚书吏部侍郎。

太后驾崩,执政多被罢免,以户部侍郎知永兴军。经过郑州,被郡人王文吉以谋变之事告发,下御史中丞范讽弹劾审理,而事情才辨明。改知庐州,调同州,又调永兴军。当初,太后派宦官在京城中建佛塔,前任太守姜遵把古碑碣全部毁掉充当砖瓦用,陈尧佐上奏说:“唐代贤臣的墓石,如今十亡七八了。子孙深刻大书,想传之千载,却一旦与瓦砾等同,实在可惜。那些未毁的,希望敕令州县完好保护。”调郑州。适逢修建章惠太后园陵,州里供应陈设非常严格,赐书褒奖晓谕。不久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因灾异屡次出现,罢为淮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以太子太师退休,去世,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文惠。

陈尧佐年少好学,父亲给诸子讲授经书,他的兄长还没学完,陈尧佐偷听已经能背诵。起初在锦屏山学习,后来跟从种放在终南山,等到显贵,读书不辍。擅长古隶八分书,写方丈大字,笔力端正遒劲,年老仍不衰减。尤其擅长作诗。生性俭约,见到动物,必定告诫左右不要杀,器物衣服坏了,随即修补,说:“不要让它不完整而被丢弃。”自号“知余子”。自己写墓志说:“寿八十二不算夭折,官一品不算卑贱,使相纳禄不算耻辱,三者大致可以归息于父母栖神之地了。”陈抟曾对他的父亲说:“你的三个儿子都应当做将相,只有二儿子显贵而且长寿。”后来如陈抟所说。有《集》三十卷,又有《潮阳编》《野庐编》《愚丘集》《遣兴集》。

陈尧叟字唐夫,释褐任光禄寺丞、直史馆,与陈省华同日赐绯,升秘书丞。很久后,充三司河南东道判官。当时宋、亳、陈、颍百姓饥荒,命陈尧叟及赵况等分别赈济。再迁工部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使。岭南风俗,生病的人祈祷神灵不吃药,陈尧叟有《集验方》,刻石在桂州驿站。又因地气蒸暑,为百姓植树凿井,每三二十里设置亭舍,备好饮水器具,人们免于中暑而死。适逢加恩黎桓,任交州国信使。当初,奉命出使的人必定获得赠礼数千缗,黎桓向百姓征收赋敛,往往砍断他们的手和脚趾。陈尧叟知道后,就上奏召黎桓的儿子,授以朝廷任命,而谢绝他的私人馈赠。又黎桓境内先前有逃亡来投奔的人,多藏匿不遣返,因此海贼连年入侵。陈尧叟把逃亡的人全部逮捕归还黎桓,黎桓感恩,并捕海贼作为答谢。

先前,每年调雷、化、高、藤、容、白各州兵,让他们用车运军粮渡海供给琼州。那些兵不熟悉水性,大多沉溺,都以此为苦。海北岸有递角场,正与琼州相对,等顺风一天可以到达,与雷、化、高、太平四州的水路接近。陈尧叟于是规划把四州百姓的租米运到递角场,只令琼州派蜑兵备船自取,人们认为方便。

咸平初年,诏令各路督促百姓种桑枣,陈尧叟上言说:“臣所部各州,土风本不相同,田多山石,地少桑蚕。从前说八蚕之绵,料想不是五岭的风俗,估量它的产地,恐怕在安南。如今这里的百姓除耕水田外,地利最广的只有麻苎了。麻苎所种,与桑柘没有差别,既成宿根,随即抽出新干,等枝叶茂盛就收割,一年之间,三次收获苎麻。再稳固它的根,十年不衰。刚离开田畴,就可以纺绩。但布匹出产,每端只卖百钱,大概因为织的人多、买的人少,所以地有遗利,百姓难以获得资金。臣因国家军需所急,布帛为先,于是劝谕部民广植麻苎,用钱盐折变收买,不到二年,已得到三十七万余匹。自朝廷平定交、广,布帛的供给,每年只到一万,比较今天所得,何止十倍。如今种植的百姓,相继竞相劝勉;纺织的功夫,日益扩大。希望从今以后允许以所种麻苎的顷亩,折算桑枣之数,各县令佐依例记入簿籍作为课税,百姓拿布到官府卖的,免其算税。这样则布帛上供,钱货下流,公私交济,其利非常广博。”诏令听从。代还后,加刑部员外郎,充度支判官。

不久,适逢抚水蛮酋长蒙令国杀使臣扰动,命陈尧叟为广南东、西两路安抚使,赐金紫派遣他。事情平定后,升兵部,授主客郎中、枢密直学士、知三班兼银台通进封驳司、制置群牧使。

黄河在澶州王陵口决口,诏令前往护塞,于是与冯拯同为河北、河东安抚副使。当时中外上封奏的人很多,命与冯拯详定利害,以及与三司商议裁减冗事。不久与冯拯一起授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有人说三司官吏积习依违,文牒有经五七年不决的,吏民抑塞,水旱灾异,多由此导致。请求委任各部判官检覆判决,如再稽留迟滞,允许本路转运使上奏,命官推鞫,以警戒懈怠。于是诏令陈尧叟与冯拯举荐常参官中干练敏捷的人,同三司使商议裁减烦冗,参决滞留的事务。陈尧叟请求以秘书丞直史馆孙冕一同主管这件事,共省去烦冗文帐二十一万五千余道,又减河北冗官七十五员。

五年,郊祀,进给事中。适逢王继英任枢密使,让陈尧叟签署院事,俸禄恩例都与副使相同,升工部侍郎。真宗巡幸澶渊,命乘传先赴北砦视察军事,允许便宜行事。景德年间,升刑部、兵部二侍郎,与王钦若并知枢密院事。真宗拜谒陵寝,权东京留守。每当裁决刑罚,即使大辟也只当面取状,迅速决断遣送,因此狱中没有关押的囚犯。真宗说:“陈尧叟一向有裁断,但重事宜交付有司按鞫而详察。”于是秘密下诏晓谕。不久兼群牧制置使。开始设置此使,就以陈尧叟担任,等到执掌枢密,就罢去此任。到这时,因国马是戎事之本,应当由大臣总领,所以又委任陈尧叟。从此多立条约。又著《监牧议》,论述马政的重要。参与修国史。

大中祥符初年,东封泰山,加尚书左丞。诏令撰写《朝觐坛碑》,进工部尚书,献《封禅圣制颂》,皇帝作歌回答他。祭祀汾阴,任经度制置使、判河中府。礼成,进户部尚书。当时诏令王钦若作《朝觐坛颂》,他上表让给陈尧叟,不允许。另命陈尧叟撰写《亲谒太宁庙颂》,加特进,赐功臣。又因陈尧叟擅长草隶,诏令书写途中御制歌诗刻石。

五年,与王钦若都以本官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枢密使,加检校太尉。随驾到太清宫,加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与王钦若罢守本官,仍领群牧。第二年,又与王钦若以本官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陈尧叟一向有足疾,多次请假。九年夏天,皇帝亲临探问,慰劳赏赐加等。病重,上表请求退位,派阁门使杨崇勋到宅第抚慰,以询问他的心意。陈尧叟言辞意志颇为坚决,优授右仆射、知河阳。乘肩舆入宫辞行,到便坐,允许三个儿子搀扶升殿,赐诗饯行,又赐次子陈希古绯服。

天禧初年,病危,召他的儿子执笔,口述奏章,请求回到京师,诏令允许。乘肩舆到京师,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停止上朝二天,追赠侍中,谥号文忠,录用他的孙子陈知言、陈知章为将作监主簿。长子陈师古赐进士出身,后来任都官员外郎。陈希古官至太子中舍,因事除籍。

陈尧叟姿貌伟岸,强健有力,奏对明辨,多任智谋。长期掌管机密,军马的簿籍,都能完整记住。所著《请盟录》三集二十卷。

母亲冯氏,性情严厉。陈尧叟事奉双亲孝顺恭谨,和声细语侍立身旁,不敢以显贵自居。家中本来富有,俸禄赏赐又厚,冯氏不许诸子从事奢侈。景德年间,陈尧叟执掌枢机,弟弟陈尧佐直史馆,陈尧咨知制诰,与陈省华同在北省,诸孙任官的有十多人,宗亲登科又有几人,荣盛无比。宾客到来,陈尧叟兄弟侍立在陈省华身旁,客人不安,多引去。按旧制登上枢近之职的,母亲妻子就封郡夫人。陈尧叟因父亲在朝,母亲只随父亲受封,于是把妻子的封号上表让给母亲,朝廷援引制度不允许。父亲去世后,皇帝想褒封他的母亲,以此问王旦。王旦说:“虽然私门礼制没有缺失,公朝降命也没有嫌隙。”于是封上党郡太夫人,进封滕国,八十多岁还无恙,比陈尧叟晚几年去世。

陈尧咨字嘉谟,考中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济州,召为秘书省著作郎、直史馆、判三司度支勾院,开始合并三部勾院兼总领。擢升右正言、知制诰。崇政殿考试进士,陈尧咨任考官,三司使刘师道嘱托弟弟刘几道用试卷作记号验证,获罪贬单州团练副使。复著作郎、知光州。不久复右正言、知制诰,知荆南。改起居舍人,同判吏部流内铨。按旧格,选人用举荐者数次升官,而寒士没有进身之路,陈尧咨进呈其中可以擢升的人,皇帝特别升迁他们。改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以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工部郎中知永兴军。长安地多盐碱,没有甘泉,陈尧咨疏浚龙首渠引水入城中,百姓得其利。但豪奢不循法度,敞开武库,建视草堂,开三门,筑甬道,出入列禁兵自卫。用刑惨急,多次有被杖打致死的。曾以气凌辱转运使乐黄目,乐黄目不能忍受,请求解职离去,于是调陈尧咨知河南府。不久有人揭发陈尧咨守长安不法的事,皇帝不想穷治,只削职调邓州,才几个月,又知制诰。

陈尧咨性情刚戾,多次受挫,郁郁不乐。陈尧叟进见,皇帝问他,回答说:“陈尧咨哪里知道皇上恩德所以保佑他的,自以为遭谗言才到这一步!”皇帝赐诏分条陈述其事严厉责备,才惶恐谢罪。回朝,判登闻检院,复龙图阁直学士。因失于举荐获罪,降兵部员外郎。母亲去世,起复工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会灵观副使。边臣飞奏唃厮啰立文法召集蕃部想侵边,任陕西缘边安抚使。再迁右谏议大夫、知秦州,调同州,以尚书工部侍郎权知开封府。入朝任翰林学士,因是先朝初榜甲科,特诏班次在旧学士蔡齐之上。

换宿州观察使、知天雄军,位在丞郎之上。陈尧咨内心不平,上章坚决推辞,皇太后特地在单日召见,敦促晓谕他,不得已,接受任命。自契丹修好,城壁器械久不修治,陈尧咨修葺完备。但索求烦扰,多暴怒,排列军士持大棒侍立面前,吏民言语不中意,立即困顿仆倒。以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知郓州。建议疏浚新河,从鱼山到下杷以疏导积水。授武信军节度使、知河阳,调澶州,又调天雄军。所居之处栋梁摧折,大星陨落在庭院中,散为白气。不久去世,追赠太尉,谥号康肃。

陈尧咨在兄弟中最为缺少文采,但以气节自任。擅长隶书。善于射箭,曾用铜钱作靶,一箭贯穿其中。兄弟同时贵显,当时推为盛族。儿子陈述古,以太子宾客退休;陈博古,笃学能文,任馆阁校勘,早逝。

侄子陈渐字鸿渐,年少时以文学知名于蜀地。淳化年间,与他的父亲陈尧封都以进士在廷中考试,太宗擢升陈渐及第,他立即推辞不就,希望擢升他的父亲,允许了他。到咸平初年,陈渐才开始做官,任天水县尉。当时学者很少有通晓扬雄《太玄经》的,唯独陈渐喜好它,著书十五篇,号称《演玄》,上奏。召试学士院,授仪州军事推官。举贤良方正科,不中,又调陇西防御推官,因犯法免官回家,不再有仕进之意,蜀中学者多跟从他交游。陈尧咨不学无术,陈渐心中轻视他。陈尧咨后来贵显,与陈渐更加不同,于是说陈渐是获罪之人,聚徒太盛,不宜久留远方。立即召陈渐到京师,授颍州长史。丁谓等知道他没有什么,得以改凤州团练推官,升耀州节度推官。去世,有文集十五卷,自号金龟子。

宋庠,字公序,安州安陆人,后来迁居开封的雍丘。父亲宋杞,曾任九江掾,与他的妻子钟氏在庐山祈祷。钟氏梦见道士授给她一本书说:“把它送给你的儿子。”一看,是《小戴礼》,不久宋庠出生。后来见到许真君像,就是梦中见到的。

宋庠天圣初年考中进士,开封试、礼部都是第一,擢升大理评事、同判襄州。召试,升太子中允、直史馆,历任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再迁左正言。郭皇后被废,宋庠与御史伏阁争论,获罪罚金。很久后,知制诰。当时皇帝亲策贤良、茂才等科,而命与武举人混杂考试。宋庠说:“这不是用来对待天下士人的方式,应当如本朝旧例,命有司设位备办饮食,斥退武举人令他们另外考试。”诏令听从。

兼史馆修撰、知审刑院。密州豪强王澥私自酿酒,邻人去抓捕他,王澥骗奴仆说:“是盗贼。”让他们把邻人父子四人全部杀死。州里依法论处奴仆,王澥唯独不死。宰相陈尧佐偏袒王澥,宋庠据理力争,终于判王澥死罪。改权判吏部流内铨,升尚书刑部员外郎。仁宗想任命他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中书说旧例没有从知制诰直接授执政的,于是诏令任翰林学士。皇帝待宋庠很厚,将要大用了。

宋庠起初名宋郊,李淑怕他超过自己,用奇诡的话中伤他,说:“宋,是受命之号;郊,是交的意思。合姓名来说是不祥。”皇帝不在意,后来把这话告诉宋庠,于是改名宋庠。宝元年间,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宋庠任相儒雅,熟悉旧例,自执政以来,遇事就分别是非。曾从容论及唐代入阁仪,宋庠退下后上奏说:

入阁,是唐代单日在紫宸殿接受常朝的礼仪。唐代有大内,又有大明宫,宫在大内的东北,世人称为东内,高宗以后,天子多在。大明宫的正南门叫丹凤门,门内第一殿叫含元殿,大朝会就驾临;第二殿叫宣政殿,称为正衙,朔望大册拜就驾临;第三殿叫紫宸殿,称为上阁,也叫内衙,单日常朝就驾临。天子坐朝,须在正衙殿立仗,或者乘舆只驾临紫宸,就唤仗从宣政殿两门入,这就是东、西上阁门。

用本朝宫殿来看:宣德门,就是唐代的丹凤门;大庆殿,就是唐代的含元殿;文德殿,就是唐代的宣政殿;紫宸殿,就是唐代的紫宸殿。如今想探求入阁的本意,施行于仪典,须先在文德殿庭立仗,如果天子只驾临紫宸,就唤仗从东、西阁门入,这样则大致与旧仪相合。只是如今的诸殿,与唐代制度相比南北不相对罢了。又按唐代自中叶以来,双日及非时大臣奏事,另开延英殿,就像如今假日驾临崇政、延和一样。由此知道唐代制度每逢坐朝之日,就是入阁,其后正衙立仗因而废弃,很不符合礼制。

宋庠与宰相吕夷简议论多次不同,凡是与宋庠交好的人,吕夷简都指为朋党,如郑戬、叶清臣等全部贬出,于是让宋庠知扬州。不久,以资政殿学士调郓州,进给事中。参知政事范仲淹去位,皇帝问宰相章得象,谁可以代替范仲淹,章得象推荐宋祁。皇帝的心意本在宋庠,又召为参知政事。庆历七年春旱,用汉代灾异策免三公的旧例,罢免宰相贾昌朝,辅臣都削一官,以宋庠为右谏议大夫。皇帝曾召二府在资政殿应对,出手诏策问时事,宋庠说:“两汉对策,本是延请岩穴草莱之士,如今身居政府而比于诸生,不是尊崇朝廷的方式,请到中书合议分条上奏。”当时陈执中任宰相,不学少文,所以夏竦为皇帝谋划此策,意思是想困住陈执中。议论的人认为宋庠懂得大体。

第二年,授尚书工部侍郎,充枢密使。皇祐年间,授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祭祀明堂,升工部尚书。曾请求恢复群臣家庙,说:“庆历元年赦书,允许文武官建立家庙,而有司始终不能推述先代典制,因循观望,使王公荐享,下同委巷,衣冠昭穆,杂用家人,沿袭偷弊,非常可叹。请下有司论定施行。”而议论的人意见不一,最终没有恢复。

三年,宋祁的儿子与越国夫人曹氏的宾客张彦方交游。而张彦方伪造敕牒,为人补官,判死罪。谏官包拯上奏宋庠不管束子弟,又说宋庠在政府没有什么建树,宋庠也请求离去。于是以刑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河南府,后来调许州,又调河阳,再迁兵部尚书。入朝觐见,诏令缀中书门下班,出入看他的仪物。以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封莒国公。多次进言:“国家应当谨慎巩固根本,畿辅驻军常满四十万,多余就出补更戍,这是祖宗的初谋,不可苟且轻改。”不久与副使程戡不和,程戡被罢免,而御史说宋庠昏惰,于是以河阳三城节度、同平章事判郑州,调相州。因病召回。

英宗即位,移镇武宁军,改封郑国公。宋庠在相州,就上章请求退休,到这时请求还没停止。皇帝因他是大臣,不忍心立即答应,于是出判亳州。宋庠前后所到之处,以谨慎安静为治,等到再次被任用,就随波逐流自安。晚年宠爱信任幼子,多与小人交游,不谨慎。御史吕晦请求敕令宋庠不得让两个儿子随行,皇帝说:“宋庠老了,怎么能不让他的儿子跟随他。”到亳州,请求退休更加坚决,以司空退休。去世,追赠太尉兼侍中,谥号元献。皇帝为他篆写墓碑说“忠规德范之碑”。

宋庠自应举时,与宋祁都以文学名擅天下,俭约不喜声色,读书到老不倦。善于校正讹谬,曾校定《国语》,撰写《补音》三卷。又辑《纪年通谱》,区别正闰,为十二卷。《掖垣丛志》三卷,《尊号录》一卷,别集四十卷。天资忠厚,曾说:“逆诈恃明,残害他人夸耀才能,我终身不做。”沈邈曾任京东转运使,多次因事侵犯宋庠。等到宋庠在洛阳,沈邈的儿子监曲院,因外出借县人拖欠财物,杖打他,途中其实死于其他疾病。而沈邈的儿子被府属厌恶,想依法痛加惩治,唯独宋庠不肯,说:“这哪里值得治罪!”人们因此更加称赞他是长者。弟弟宋祁。

宋祁字子京,与兄长宋庠同时考中进士,礼部奏宋祁第一,宋庠第三。章献太后不想让弟弟先于兄长,于是擢升宋庠第一,而把宋祁放在第十。人们称为“二宋”,以大小区别。释褐任复州军事推官。孙奭推荐他,改大理寺丞、国子监直讲。召试,授直史馆,再迁太常博士、同知礼仪院。有司说太常旧乐多次增损,其声不和。诏令宋祁一同按试。李照制定新乐,胡瑗铸造钟磬,宋祁都主持其事,事见《乐志》。参与修撰《广业记》完成,升尚书工部员外郎、同修起居注、权三司度支判官。正当陕西用兵,调费日益窘迫,上疏说:

军队以粮食为根本,粮食以财货为凭借,这是圣人统一天下的工具。如今左藏没有积年的钱币,太仓没有三年的粟米,南方冶铜匮乏而不开采。太平如此,已经凋敝困乏,实在是因为取之已尽、用之无度。朝廷大有三冗,小有三费,以此困乏天下的财物。财穷用尽,而想兴师远征,确实没有谋略了。能去掉三冗、节省三费,专备西北的屯兵,就可以旷然高枕了。

什么是三冗?天下有定官而无限制员额,是一冗;天下厢军不能作战而耗费衣食,是二冗;僧道日益增多而没有定数,是三冗。三冗不去,不能治国。请从今以后决断,僧道已受戒具的姑且如旧,其他全部罢还为民,可以得到耕夫织妇五十余万人,一冗去掉了。天下厢军不选择孱弱瘦小的而全部刺配,只图供役,本不知兵,又且每月支领廪粮,每年耗费库帛,数口之家,不能自保,多离去成为盗贼,虽然广泛招募,没有益处。那些已在籍的请不追究,其他全部驱赶回农田,又得到力耕者数十万,二冗去掉了。国家郡县,素有定官,譬如以十人为额,常以十二人增加,即使迁代、罪谪,随时取用都有。如今一官未缺,群起而追逐,州县不比从前扩大,而官员是旧时的五倍,吏员怎么能不苟且进用,官员怎么能不滥授?请诏令三班审官院内诸司、流内铨明确设立限额,作为定法。那些门荫、流外、贡举等科,实际设置选限,稍加择人,等有缺官,按员补吏,三冗去掉了。

什么是三费?一是道场斋醮,没有空闲的日子,而且百司供应,以至不可计数。他们都以祝帝寿、奉先烈、祈民福为名,臣愚以为这是主持者欺盗的计策罢了。陛下事奉天地、宗庙、社稷、百神,牺牲玉帛,让有司端正礼服奉之、按时荐之,足以竦动明德、招致多福了,何必希求屑屑的回报呢?那么一费节省了。二是京师寺观,或者多设徒卒,添置官府,衣粮大约三倍于他处。住大屋高廊,不徭不役,坐食蛀蚀平民,尤其如此。而又自己募集民财,营建祠庙,虽说不动用官帑,但国与民是一体的,舍国取民,伤害是一样的,请罢去它们,那么二费节省了。三是使相节度,不隶属藩镇要地。节度使相的设置,或者当边镇,或者临师屯,公用之设,是慰劳众人而宴飨宾客的。如今大臣罢黜,大都贪求恩除,坐靡国家财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请从今以后地非边要、州无师屯的,不得建节度;已带节度的,不得留在近藩及京师,那么三费节省了。

臣又听说,人不表率则不服从,身不率先则不信任。陛下能亲自奉行至俭,示范四方,衣服起居,不超过旧规,后宫锦绣珠玉,不得妄费,那么天下响应,民业日益丰盛,人心不动摇,师役可以兴举,风行电照,饮马西河。蠢蠢的戎首,就在我的掌中了!

调判盐铁勾院,同修礼书。按次序应当知制诰,而宋庠正参知政事,于是任天章阁待制,判太常礼院、国子监,改判太常寺。宋庠被罢免,宋祁也出知寿州,调陈州。回朝,知制诰、权同判流内铨,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留任翰林学士。提举诸司库务,多次厘正弊事,增置勾当公事官,他的属官进言利害的,都让他们先禀度可否,然后到三司商议,于是著为法令。调知审官院兼侍读学士。宋庠再知政事,罢宋祁翰林学士,改龙图学士、史馆修撰,修《唐书》。累迁右谏议大夫,充群牧使。宋庠任枢密使,宋祁又任翰林学士。

景祐年间,诏令征求直言,宋祁上奏:“君主不决断就叫作乱。《春秋》记载:‘降霜,不杀豆苗。’天威暂时废弃,不能杀死小草,就像君主不决断,不能制约臣下。”又说:“与贤人谋划而与不肖者决断,重视选拔大臣而轻率任用,大事不图谋而小事急于处理,这叫作三患。”他的意思主要在于强化君威,辨别邪正,急办先务,都切中时弊。

适逢进温成皇后为贵妃。按旧例,命妃都发册,妃辞谢就罢册礼。但告在有司,必定等旨意然后进呈。又凡制词,授阁门宣读后,学士院接受而书写,送中书,结三省衔,官告院用印,才进内。宋祁恰好当值起草制词,不等旨意,写诰不送中书,径取官告院印使用,急忙封进。当时皇后正受宠爱,觊觎行册礼,得到诰命大怒,扔到地上。宋祁因此获罪出知许州。才几个月,又召为侍读学士、史馆修撰。祭祀明堂,升给事中兼龙图阁学士。因他的儿子与张彦方交游获罪,出知亳州。兼集贤殿修撰。

一年多后,调知成德军,升尚书礼部侍郎。请求放宽河东、陕西的马禁,又请求恢复唐代驮幕之制。任职三个月,调定州,又上言:

天下的根本在河北,河北的根本在镇、定,因为那里扼守贼寇的冲要,是国家的门户。况且契丹摇尾五十年,狼态猘心,不能没有动作。如今垂涎定、镇,二军不战,就逼近深、赵、邢、洺,直捣其空虚,血吻贪婪前进,无所顾忌。臣私下考虑要使兵强,不如多积谷与财;要使士人训练,不如善于选择将帅;要使人们乐于战斗,不如赏重罚严;要使贼寇观望不敢前进,不如使镇州重而定州强。耻怯尚勇,好论事,甘于得利而忘记死亡:河北之人,大概是天性如此。陛下稍微激励他们,不愁不战。以想战的士卒,得不到良将,虽然战斗还是失败。没有谷与财,虽然金城汤池,其势必被轻视。

如今朝廷选择将领训练士卒,制财积粮,却以陕西、河东为先,河北为后,不是良策。西贼兵锐士寡,不能深入,河东有天险,他们害怕为寇。如果河北不然,自蓟州直视,势同建瓴,贼鼓噪而前,如行莞席。所以谋划契丹应当先河北,谋划河北则舍镇、定没有可议的了。臣希望先运谷入镇、定,镇、定充实后,可以运谷入其余各州。列将在陕西、河东有功状的,得以迁任镇、定,那么镇、定就重要了。天下久平,马日益少,臣请求多用步兵。云奔飚驰,抄后掠前,是马的长处;强弩巨棒,长枪利刀,什伍相连,大呼近战,是步兵的长处。臣料想朝廷与敌相攻,必定不深入穷追,驱逐而去,到边境就停止,这样不只马可用而步兵也可用了。臣请求减马增步,所以马少则骑兵精锐,步多则战斗健壮,我能用步兵的长处,虽然契丹多马,也无处可用。

镇、定本是一体,自先帝以来为一道,主帅专一而兵不分,所以定州直刺其胸,则镇州捣其肋,形势自然如此。如今判为二路,其明显有害的,屯寨山川要险之地分裂而各占,平时号令文移不能统一,贼寇如果叩击营垒,则彼此不相谋,还肯承担这个责任吗!请合并镇、定为一路,以将相大臣统领,无事时以镇州为治所,有事则迁治所到定州,指授诸将,权一而责有归属,是上策。陛下应当居安思危,熟计所长,必定等事到临头才图谋,就危险了。

河东马强,士人熟习善于驰突,与镇、定如表里,但东下井陉,不到百里就进入镇、定了。贼寇如果深入,用河东健马辅佐镇、定兵,掩击那些懈怠如归的,万出万全,这是一个奇计。臣听说事情切于实用的,不可以文辞陈述,臣所论的条目繁碎,要等刀笔吏委曲才能明白,臣已经用通俗的话说了,就另外上陈择将畜财一封,乞请下枢密院、三司裁制。

又上《御戎论》七篇。加端明殿学士,特迁吏部侍郎、知益州。不久授三司使。右司谏吴及曾说宋祁在定州治理不善,纵容家人借公使钱数千缗,在蜀地奢侈过度。不久御史中丞包拯也说宋祁在益部多游宴,而且他的兄长正执政,不可任三司。于是加龙图阁学士、知郑州。《唐书》修成,升左丞,进工部尚书。因体弱多病,请求就近医药,入判尚书都省。过了一个月,授翰林学士承旨,诏令遇到入直,允许一个儿子主管汤药。又任群牧使,不久去世。遗奏说:“陛下享国四十年,东宫虚位,天下系望,人心未安。为社稷深计,不如选择宗室贤才,进爵亲王,作为匕鬯之主。如果六宫有就馆之庆,圣嗣蕃衍,那么宗子降封郡王,以避正嫡,这是安定人心、防范祸患的大计。”

又自己写墓志铭及《治戒》交给他的儿子:“三日入敛,三月下葬,谨慎不要被流俗阴阳拘忌。棺用杂木,漆其四缝,三涂就止,使数十年足以风干我的骸骨、朽坏衣巾罢了。不要用金铜杂物放在墓中。而且我的学问不名家,文章仅及中人,不足以垂示后世。为吏在良二千石之下,不要请谥号,不要接受赠典。墓上种五株柏树,坟高三尺,石翁仲及其他兽类不得使用。你们不可违背命令。你们兄弟十四人,只有两个小儿未仕,以此托付莒公。莒公在世,你们就不孤单了。”后来追赠尚书。

宋祁兄弟都以文学显名,而宋祁尤其能文,善于议论,但清约庄重不及宋庠,议论的人认为宋祁没有做到公辅,也因为这个。修《唐书》十余年,自守亳州,出入内外常把稿本随身携带,作列传一百五十卷。参与修撰《籍田记》《集韵》。又撰写《大乐图》二卷,文集百卷。宋祁所到之处,治事明峻,喜欢制定条教。他的儿子遵循《治戒》不请谥号,很久后,学士承旨张方平说宋祁按法应当得谥号,谥号景文。

论曰:咸平、天圣年间,父子兄弟以功名著闻于当时的,在陈尧佐、宋庠身上可以看到。陈省华的声名,因诸子而更加显著。陈尧佐的相业虽然不多见,世人以宽厚长者称道他。陈尧叟出外执掌方州,入朝任侍从,考核布帛,修明马政,裁减冗官,有值得称道的。宋庠明练旧典,文藻虽然不及宋祁,孤风雅操,超过宋祁很多了。君子认为陈氏的家法,宋氏的友爱,有宋以来不多见,呜呼贤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