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宋史 · 卷二百八十一·列传第四十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吕端毕士安(曾孙仲衍仲游)寇准

吕端,字易直,幽州安次人。父琦,晋兵部侍郎。端少敏悟好学,以荫补千牛备身。历国子主簿、太仆寺丞、秘书郎、直弘文馆,换著作佐郎、直史馆。太祖即位,迁太常丞、知浚仪县,同判定州。开宝中,西上阁门使郝崇信使契丹,以端假太常少卿为副。八年,知洪州,未上,改司门员外郎、知成都府,赐金紫。为政清简,远人便之。

会秦王廷美尹京,召拜考功员外郎,充开封府判官。太宗征河东,廷美将有居留之命,端白廷美曰:“主上栉风沐雨,以申吊伐,王地处亲贤,当表率扈从。今主留务,非所宜也。”廷美由是恳请从行。寻坐王府亲吏请托执事者违诏市竹木,贬商州司户参军。移汝州,复为太常丞、判寺事。出知蔡州,以善政,吏民列奏借留。改祠部员外郎、知开封县,迁考功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使高丽,暴风折樯,舟人怖恐,端读书若在斋阁时。迁户部郎中、判太常寺兼礼院,选为大理少卿,俄拜右谏议大夫。

许王元僖尹开封,又为判官。王薨,有发其阴事者,坐裨赞无状,遣御史武元颖、内侍王继恩就鞫于府。端方决事,徐起候之,二使曰:“有诏推君。”端神色自若,顾从者曰:“取帽来。”二使曰:“何遽至此?”端曰:“天子有制问,即罪人矣,安可在堂上对制使?”即下堂,随问而答。左迁卫尉少卿。会置考课院,群官有负谴置散秩者,引对,皆泣涕,以饥寒为请。至端,即奏曰:“臣前佐秦邸,以不检府吏,谪掾商州,陛下复擢官籍辱用。今许王暴薨,臣辅佐无状,陛下又不重谴,俾亚少列,臣罪大而幸深矣!今有司进退善否,苟得颍州副使,臣之愿也。”太宗曰:“朕自知卿。”无何,复旧官,为枢密直学士,逾月,拜参知政事。

时赵普在中书,尝曰:“吾观吕公奏事,得嘉赏未尝喜,遇抑挫未尝惧,亦不形于言,真台辅之器也。”岁余,左谏议大夫寇准亦拜参知政事。端请居准下,太宗即以端为左谏议大夫,立准上。每独召便殿,语必移晷。擢拜户部侍郎、平章事。

时吕蒙正为相,太宗欲相端,或曰:“端为人糊涂。”太宗曰:“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决意相之。会曲宴后苑,太宗作《钓鱼诗》,有云:“欲饵金钩深未达,磻溪须问钓鱼人。”意以属端。后数日,罢蒙正而相端焉。初,端兄余庆,建隆中以藩府旧僚参预大政,端复居相位,时论荣之。端历官仅四十年,至是骤被奖擢,太宗犹恨任用之晚。端为相持重,识大体,以清简为务。虑与寇准同列,先居相位,恐准不平,乃请参知政事与宰相分日押班知印,同升政事堂,太宗从之。时同列奏对多有异议,惟端罕所建明。一日,内出手札戒谕:“自今中书事必经吕端详酌,乃得闻奏。”端愈谦让不自当。

初,李继迁扰西鄙,保安军奏获其母。至是,太宗欲诛之,以寇准居枢密副使,独召与谋。准退,过相幕,端疑谋大事,邀谓准曰:“上戒君勿言于端乎?”准曰:“否。”端曰:“边鄙常事,端不必与知,若军国大计,端备位宰相,不可不知也。”准遂告其故,端曰:“何以处之?”准曰:“欲斩于保安军北门外,以戒凶逆。”端曰:“必若此,非计之得也,愿少缓之,端将覆奏。”入曰:“昔项羽得太公,欲烹之,高祖曰:‘愿分我一杯羹。’夫举大事不顾其亲,况继迁悖逆之人乎?陛下今日杀之,明日继迁可擒乎?若其不然,徒结怨仇,愈坚其叛心尔。”太宗曰:“然则何如?”端曰:“以臣之愚,宜置于延州,使善养视之,以招来继迁。虽不能即降,终可以系其心,而母死生之命在我矣。”太宗抚髀称善曰:“微卿,几误我事。”即用其策。其母后病死延州,继迁寻亦死,继迁子竟纳款请命,端之力也。进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

太宗不豫,真宗为皇太子,端日与太子问起居。及疾大渐,内侍王继恩忌太子英明,阴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殿前都指挥使李继勋、知制诰胡旦谋立故楚王元佐。太宗崩,李皇后命继恩召端,端知有变,锁继恩于阁内,使人守之而入。皇后曰:“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如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今始弃天下,岂可遽违命有异议邪?”乃奉太子至福宁庭中。真宗既立,垂帘引见群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群臣拜呼万岁。以继勋为使相,赴陈州。贬昌龄忠武军司马,继恩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旦除名流浔州,籍其家赀。

真宗每见辅臣入对,惟于端肃然拱揖,不以名呼。又以端躯体洪大,宫庭阶戺稍峻,特令梓人为纳陛。尝召对便殿,访军国大事经久之制,端陈当世急务,皆有条理,真宗嘉纳。加右仆射,监修国史。明年夏,被疾,诏免常参,就中书视事。上疏求解,不许。十月,以太子太保罢。在告三百日,有司言当罢奉,诏赐如故。车驾临问,端不能兴,抚慰甚至。卒,年六十六,赠司空,谥正惠,追封妻李氏泾国夫人,以其子藩为太子中舍,荀大理评事,蔚千牛备身,蔼殿中省进马。

端姿仪瑰秀,有器量,宽厚多恕,善谈谑,意豁如也。虽屡经摈退,未尝以得丧介怀。善与人交,轻财好施,未尝问家事。李惟清自知枢密改御史中丞,意端抑己,及端免朝谒,乃弹奏常参官疾告逾年受奉者,又构人讼堂吏过失,欲以中端。端曰:“吾直道而行,无所愧畏,风波之言不足虑也。”

端祖兖,尝事沧州节度刘守文为判官。守文之乱,兖举族被害。时父琦方幼,同郡赵玉冒锋刃绐监者曰:“此予之弟,非吕氏子也。”遂得免。玉子文度为耀帅,文度孙绍宗十余岁,端视如己子,表荐赐出身。故相冯道,乡里世旧,道子正之病废,端分奉给之。端两使绝域,其国叹重之,后有使往者,每问端为宰相否,其名显如此。

景德二年,真宗闻端后嗣不振,又录蔚为奉礼郎。藩后病足,不任朝谒,请告累年,有司奏罢其奉,真宗特令复旧官,分司西京,给奉家居养病。端不蓄赀产,藩兄弟贫匮,又迫婚嫁,因质其居第。真宗时,出内府钱五百万赎还之。又别赐金帛,俾偿宿负,遣使检校家事。藩、荀皆至国子博士,蔚至太子中舍。

毕士安,字仁叟,代州云中人。曾祖宗昱,本县令。祖球,本州别驾。父乂林,累辟使府,终观城令,因家焉。士安少好学,事继母祝氏以孝闻。祝氏曰:“学必求良师友。”乃与如宋,又如郑,得杨璞、韩丕、刘锡为友,因为郑人。

乾德四年,举进士。邠帅杨廷璋辟幕府,掌书奏。开宝四年,历济州团练推官,专掌筦榷,岁课增羡。改兖州观察推官。太平兴国初,为大理寺丞,领三门发运事。吴越钱俶纳土,选知台州,言:“钱氏上图籍,有司皆张侈赋数,今湖海新民始得天子命吏,宜有安辑,愿一用旧籍。”诏从之。明年,迁左赞善大夫,徙饶州,改殿中丞。召还,为监察御史。复出知乾州,以母老愿降任就养,改监汝州稻田务。

雍熙二年,诸王出阁,慎择僚属。以虞部郎中王龟从兼陈王府记室参军,水部员外郎王素兼韩王府记室参军,秘书丞张茂直兼益王府记室参军,士安迁左拾遗兼冀王府记室参军。太宗召谓曰:“诸子生长宫庭,未闲外事,年渐成人,必资良士赞导,使日闻忠孝之道,卿等勉之。”赐袭衣、银带、鞍勒马。

士安本名士元,以“元”犯王讳,遂改焉。迁考功员外郎。端拱中,诏王府僚属各献所著文,太宗阅视累日,问近臣曰:“其才已见矣,其行孰优?”或以士安对。上曰:“正协朕意。”俄以本官知制诰,王请对愿留府邸,不许。淳化二年,召入翰林为学士。大臣以张洎荐,太宗曰:“洎视毕士安词艺践历固不减,但履行远在下尔。”士安以父名乂林抗章引避,朝议谓二名不偏讳,不听。

三年,与苏易简同知贡举,加主客郎中。以疾请外,改右谏议大夫、知颍州。真宗以寿王尹开封府,召为判官。及为皇太子,以兼右庶子迁给事中。登位,命权知开封府事,拜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时近臣有怙势强取民间定婚女,其家诉于府,士安因对奏,还之。宫府常从为廷职者,每授任于外,必令士安戒勖。

咸平初,辞府职,拜礼部侍郎,复为翰林学士。诏选官校勘《三国志》、晋、唐书。或有言两晋事多鄙恶不可流行者。真宗以语宰相,士安曰:“恶以戒世,善以劝后。善恶之事,《春秋》备载。”真宗然之,遂命刊刻。士安以目疾求解,改兵部侍郎,出知潞州,特加月给之数。入为翰林侍读学士。景德初,兼秘书监。契丹谋入境,士安首疏五事应诏,陈选将、饷兵、理财之策,真宗嘉纳。

李沆卒,进士安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入谢,真宗曰:“未也,行且相卿。”士安顿首。真宗曰:“朕倚卿以辅相,岂特今日。然时方多事,求与卿同进者,其谁可?”对曰:“宰相者,必有其器,乃可居其位,臣驽朽,实不足以胜任。寇准兼资忠义,善断大事,此宰相才也。”真宗曰:“闻其好刚使气。”又对曰:“准方正慷慨有大节,忘身徇国,秉道疾邪,此其素所蓄积,朝臣罕出其右者,第不为流俗所喜。今天下之民虽蒙休德,涵养安佚,而西北跳梁为边境患,若准者正所宜用也。”真宗曰:“然,当借卿宿德镇之。”未阅月,以本官与准同拜平章事。士安兼监修国史,居准上。

准为相,守正嫉恶,小人日思所以倾之。有布衣申宗古告准交通安王元杰,准皇恐,莫知所自明。士安力辩其诬,下宗古吏,具得奸罔,斩之,准乃安。

景德元年九月,契丹统军挞览引兵分掠威虏、顺安、北平,侵保州,攻定武,数为诸军所却,益东驻阳城淀,遂攻高阳,不得逞,转窥贝、冀、天雄,兵号二十万。真宗坐便殿,问策安出。士安与寇准条所以御备状,又合议请真宗幸澶渊。士安言澶渊之行,当在仲冬;准谓当亟往,不可缓。卒用士安议。

初,咸平六年,云州观察使王继忠战陷契丹。至是,为契丹奏请议和。大臣莫敢如何,独士安以为可信,力赞真宗当羁縻不绝,渐许其成。真宗谓敌悍如此,恐不可保。士安曰:“臣尝得契丹降人,言其虽深入,屡挫不甚得志,阴欲引去而耻无名,且彼宁不畏人乘虚覆其巢穴,此请殆不妄。继忠之奏,臣请任之。”真宗喜,手诏继忠,许其请和。

时已诏巡幸,而议者犹哄哄,二三大臣有进金陵及成都图者。士安亟同准请对,力陈其不可,惟坚定前计。真宗严兵将行,太白昼见,流星出上台北贯斗魁。或言兵未宜北,或言大臣应之。士安适卧疾,移书准曰:“屡请舁疾从行,手诏不许,今大计已定,唯君勉之。士安得以身当星变而就国事,心所愿也。”已而少间,追至澶渊,见于行在。时已聚兵数十万,契丹大震,犹乘众掠德清。至澶北鄙,为伏弩发射,挞览死,众溃遁去。

会曹利用自契丹使还,具得要领,又与其使者姚东之俱来,讲和之议遂定。岁遗契丹银绢三十万,朝论皆以为过。士安曰:“不如此,契丹所顾不重,和事恐不能久。”及罢兵,从还,乃按边要选良守将易置之:雄州以李允则,定州马知节,镇州孙全照,保州杨延昭,它所择用各得其任。令塞上得境外牛马类者悉还之,通互市,除铁禁,招流亡,广储蓄。未几,夏州赵德明亦款塞内附。二方既定,中外略安。量时制法,次第施行。复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以广取士。

二年,章七八上,以病求免,优诏不允。遣使敦谕,不得已,复起视事。十月晨朝,至崇政殿庐,疾暴作,真宗步出临视,已不能言。诏内侍窦神宝以肩舆送归第,卒,年六十八。车驾临哭,废朝五日,赠太傅、中书令,谥文简。以皇城使卫绍钦治葬,有司给卤簿。录其子世长为太子中舍,庆长为大理寺丞,孙从古为将作监主簿。

士安端方沉雅,有清识,酝藉,美风采,善谈吐,所至以严正称。年耆目眊,读书不辍,手自雠校,或亲缮写。又精意词翰,有文集三十卷。尝谓人曰:“仆仕宦无赫赫之誉,但力自规检,庶几寡过尔。”凡交游无党援,唯王祐、吕端见引重,王旦、寇准、杨亿相友善,王禹偁、陈彭年皆门人也。禹偁,济州人。幼时以事至士安官舍,士安识其非常童,留之,教以学,誉业日显。后遂登科进用,更在士安前。及士安知制诰,其命乃禹偁词也。

士安没后,真宗谓寇准等曰:“毕士安,善人也,事朕南府、东宫,以至辅相。饬躬慎行,有古人之风,遽此沦没,深可悼惜。”及王旦为相,面奏:“陛下前称毕士安清慎如古人,在位闻之感叹。仕至辅相,而四方无田园居第,没未终丧,家用已屈,真不负陛下所知。然使其家假贷为生,宜有以周之者,窃谓当出上恩,非臣敢为私惠。”真宗感叹,赐白金五千两。

子世长至卫尉卿,庆长至大府卿。孙从善光禄少卿,从古驾部郎中,从厚、从诲检校水部员外郎,从简博罗令,从道殿中丞,从范山南西道节度推官,从益太常寺太祝,从周朝散郎、知洋州。曾孙仲达、仲偃仕至郡守,仲衍、仲游、仲愈。

仲衍字夷仲,以荫为阳翟主簿。张昪,县人也,方镇许,请于朝,欲兴乡校。既具材计工,又听民自以其力输助。邑子马宏以口舌横闾里,谩谓诸豪曰:“张公兴学,而县令乃因以取诸民,由十百而至千万未已也,君将不堪。诚捐百金予我,我能止役。”豪信其能,予百金。宏即诣府宣言:“县吏尽私为学之费,又将赋于民。”昪果疑焉,敕县且止,又揭其事于道。令欲上疏辩,仲衍曰:“亡益也,不如取宏治之,不辩自直矣。”会摄县事,即逮捕验治,五日得其奸,言于昪,流宏邓州,一县相贺。给事中张问居里中,谓仲衍曰:“谚云‘锄一恶,长十善’,君之谓也。”

举进士中第,调沈丘令。欧阳修、吕公著荐之,入司农为主簿,升丞。吴充引为中书检正。奉使契丹,宴射连破的,众惊异之。且伟其姿容,密使人取其衣为度,制服以赐。时预其元会,尽能记其朝仪节奏,图画归献。后钱勰出使,契丹主犹问:“毕少卿何官?今安在?”

王珪与充不相能,以仲衍为充所用,数求罪过欲伤之,卒无可乘,但留滞不迁。经四年,乃以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为官制局检讨官,制文字千万计,区别分类,损益删补,皆曲尽其当。凡从中问其事,必须仲衍然后报,他人不知也。撰《中书备对》三十卷,士大夫家争传其书。

高丽使入贡,诏馆之。上元夕,与使者宴东阙下,作诗诵圣德,神宗次韵赐焉,当时以为宠。官制行,帝自擢起居郎,王珪留除命,谓为太峻,争于前。帝连称曰:“是当得尔。”未几,暴得疾,一夕卒,年四十三。帝遣中使唁其家,赙钱五十万。

仲游字公叔,与仲衍同登第,调寿丘柘城主簿、罗山令、环庆转运司干办公事。从高遵裕西征,运期迫遽,陕西八十县馈輓之夫三十万,一旦悉集,转运使范纯粹、李察度受其赋而给之食,必旷日乃可。会僚属议,皆不知所为,以诿仲游。仲游集诸县吏,令先效金帛缗钱之最,戒勿启扃鐍,共簿其名数以为质,预饬其斛量数千,洞撤仓庾墙壁,使赢粮者至其所,人自概,输其半而以半自给,不终朝霍然而散。翌日,大军遂行。纯粹、察叹且谢曰:“非君几败吾事。”

元祐初,为军器卫尉丞。召试学士院,同策问者九人,乃黄庭坚、张耒、晁补之辈。苏轼异其文,擢为第一。加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出提点河东路刑狱。韩缜以故相在太原,按视如列郡,缜奴告有卒剽其衣于公堂之侧,缜怒,将置卒于理。仲游曰:“奴衣服鲜薄而敢掠之于帅牙,非人情也。”取以付狱治,卒得免。太原铜器名天下,独不市一物;惧人以为矫也,且行,买二茶匕而去。缜曰:“如公叔可谓真清矣。”

召拜职方、司勋二员外郎,改秘阁校理、知耀州。是岁大旱,仲游先民之未饥,揭喻境内曰:“郡振施与平籴若干万硕。”实虚张其数。富室知有备,亦相劝发廪。凡民就食者十七万九千口,无一人去其乡。

徽宗时,历知郑、郓二州,京东、淮南转运副使。入为吏部郎中,言孔子庙自颜回以降,皆爵命于朝,冠冕居正,而子鲤、孙伋乃野服幅巾以祭,为不称。诏皆追侯之。

仲游早受知于司马光、吕公著,不及用。范纯仁尤知之,当国时,又适居母丧,故未尝得尺寸进。然亦堕党籍,坎壈散秩而终,年七十五。

仲游为文切于事理而有根柢,不为浮夸诡诞、戏弄不庄之语。苏轼在馆阁,颇以言语文章规切时政。仲游忧其及祸,贻书戒之曰:

孟轲不得已而后辩,孔子欲无言,古人所以精谋极虑,固功业而养寿命者,未尝不出乎此。君自立朝以来,祸福利害系身者未尝言,顾直惜其言尔。夫言语之累,不特出口者为言,其形于诗歌、赞于赋颂、托于碑铭、著于序记者,亦语言也。今知畏于口而未畏于文,是其所是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蒙非者怨;喜者未能济君之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矣。天下论君之文,如孙膑之用兵,扁鹊之医疾,固所指名者矣。虽无是非之言,犹有是非之疑,又况其有耶?官非谏臣,职非御史,而非是人所未是,危身触讳以游其间,殆犹抱石而救溺也。

司马光为政,反王安石所为,仲游予之书曰:

昔安石以兴作之说动先帝,而患财之不足也,故凡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盖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者,事也;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苟未能杜其兴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敛变置之事,是以百说而百不行。今遂废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号为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之,则向来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法不可去’,必操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动上意,虽致石人而使听之,犹将动也。如是,则废者可复散,罢者可复置,蠲者可复敛,去者可复存矣。则不足之情,可不预治哉?

为今之策,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以诸路所积之钱粟一归地官,使经费可支二十年之用。数年之间,又将十倍于今日。使天子晓然知天下之余于财也,则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然后所论新法者,始可永罢而不可行矣。

昔安石之居位也,中外莫非其人,故其法能行。今欲救前日之敝,而左右侍从、职司、使者,十有七八皆安石之徒,虽起二三旧臣,用六七君子,然累百之中存其十数,乌在其势之可为也。势未可为而欲为之,则青苗虽废将复散,况未废乎?市易虽罢且复置,况未罢乎?役钱、盐法亦莫不然。以此救前日之敝,如人久病而少间,其父子兄弟喜见颜色而未敢贺者,以其病之犹在也。

光、轼得书耸然,竟如其虑。

仲愈历国子监丞、诸王府侍讲、知凤翔府,坐兄仲游陷党籍,例废黜。徽宗曰:“毕仲衍被遇先帝,可除罪籍。”以仲愈为都官郎中,擢秘书少监,卒。

寇准,字平仲,华州下邽人也。父相,晋开运中,应辟为魏王府记室参军。准少英迈,通《春秋》三传。年十九,举进士。太宗取人,多临轩顾问,年少者往往罢去。或教准增年,答曰:“准方进取,可欺君邪?”后中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巴东、大名府成安县。每期会赋役,未尝辄出符移,唯具乡里姓名揭县门,百姓莫敢后期。累迁殿中丞、通判郓州。召试学士院,授右正言、直史馆,为三司度支推官,转盐铁判官。会诏百官言事,而准极陈利害,帝益器重之。擢尚书虞部郎中、枢密院直学士,判吏部东铨。尝奏事殿中,语不合,帝怒起,准辄引帝衣,令帝复坐,事决乃退。上由是嘉之,曰:“朕得寇准,犹文皇之得魏徵也。”

淳化二年春,大旱,太宗延近臣问时政得失,众以天数对。准对曰:“《洪范》天人之际,应若影响,大旱之证,盖刑有所不平也。”太宗怒,起入禁中。顷之,召准问所以不平状,准曰:“愿召二府至,臣即言之。”有诏召二府入,准乃言曰:“顷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赇,吉赃少乃伏诛;淮以参政沔之弟,盗主守财至千万,止杖,仍复其官,非不平而何?”太宗以问沔,沔顿首谢,于是切责沔,而知准为可用矣。即拜准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改同知院事。

准与知院张逊数争事上前。他日,与温仲舒偕行,道逢狂人迎马呼万岁,判左金吾王宾与逊雅相善,逊嗾上其事。准引仲舒为证,逊令宾独奏,其辞颇厉,且互斥其短。帝怒,谪逊,准亦罢知青州。

帝顾准厚,既行,念之,常不乐。语左右曰:“寇准在青州乐乎?”对曰:“准得善藩,当不苦也”数日,辄复问。左右揣帝意且复召用准,因对曰:“陛下思准不少忘,闻准日纵酒,未知亦念陛下乎?”帝默然。明年,召拜参知政事。

自唐末,蕃户有居渭南者。温仲舒知秦州,驱之渭北,立堡栅以限其往来。太宗览奏不怿,曰:“古羌戎尚杂处伊、洛,彼蕃夷易动难安,一有调发,将重困吾关中矣。”准言:“唐宋璟不赏边功,卒致开元太平。疆埸之臣邀功以稔祸,深可戒也。”帝因命准使渭北,安抚族帐,而徙仲舒凤翔。

至道元年,加给事中。时太宗在位久,冯拯等上疏乞立储贰,帝怒,斥之岭南,中外无敢言者。准初自青州召还,入见,帝足创甚,自褰衣以示准,且曰:“卿来何缓耶?”准对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师。”帝曰:“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准曰:“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不可也;谋及近臣,不可也;唯陛下择所以副天下望者。”帝俯首久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准曰:“知子莫若父,圣虑既以为可,愿即决定。”帝遂以襄王为开封尹,改封寿王,于是立为皇太子。庙见还,京师之人拥道喜跃,曰:“少年天子也。”帝闻之不怿,召准谓曰:“人心遽属太子,欲置我何地?”准再拜贺曰:“此社稷之福也。”帝入语后嫔,宫中皆前贺。复出,延准饮,极醉而罢。

二年,祠南郊,中外官皆进秩。准素所喜者多得台省清要官,所恶不及知者退序进之。彭惟节位素居冯拯下,拯转虞部员外郎,惟节转屯田员外郎,章奏列衔,惟节犹处其下。准怒,堂帖戒拯毋乱朝制。拯愤极,陈准擅权,又条上岭南官吏除拜不平数事。广东转运使康戬亦言:吕端、张洎、李昌龄皆准所引,端德之,洎能曲奉准,而昌龄畏愞,不敢与准抗,故得以任胸臆,乱经制。太宗怒,准适祀太庙摄事,召责端等。端曰:“准性刚自任,臣等不欲数争,虑伤国体。”因再拜请罪。及准入对,帝语及冯拯事,自辩。帝曰:“若廷辩,失执政体。”准犹力争不已,又持中书簿论曲直于帝前,帝益不悦,因叹曰:“鼠雀尚知人意,况人乎?”遂罢准知邓州。

真宗即位,迁尚书工部侍郎。咸平初,徙河阳,改同州。三年,朝京师,行次阌乡,又徙凤翔府。帝幸大名,诏赴行在所,迁刑部,权知开封府。六年,迁兵部,为三司使。时合盐铁、度支、户部为一使,真宗命准裁定,遂以六判官分掌之,繁简始适中。

帝久欲相准,患其刚直难独任。景德元年,以毕士安参知政事,逾月,并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准以集贤殿大学士位士安下。是时,契丹内寇,纵游骑掠深、祁间,小不利辄引去,徜徉无斗意。准曰:“是狃我也。请练师命将,简骁锐据要害以备之。”是冬,契丹果大入。急书一夕凡五至,准不发,饮笑自如。明日,同列以闻,帝大骇,以问准。准曰:“陛下欲了此,不过五日尔。”因请帝幸澶州。同列惧,欲退,准止之,令候驾起。帝难之,欲还内,准曰:“陛下入则臣不得见,大事去矣,请毋还而行。”帝乃议亲征,召群臣问方略。

既而契丹围瀛州,直犯贝、魏,中外震骇。参知政事王钦若,江南人也,请幸金陵。陈尧叟,蜀人也,请幸成都。帝问准,准心知二人谋,乃阳若不知,曰:“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诛也。今陛下神武,将臣协和,若大驾亲征,贼自当遁去。不然,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佚之势,我得胜算矣。奈何弃庙社欲幸楚、蜀远地,所在人心崩溃,贼乘势深入,天下可复保邪?”遂请帝幸澶州。

及至南城,契丹兵方盛,众请驻跸以觇军势。准固请曰:“陛下不过河,则人心益危,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且王超领劲兵屯中山以扼其亢,李继隆、石保吉分大阵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镇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进?”众议毕惧,准力争之,不决。出遇高琼于屏间,谓曰:“太尉受国恩,今日有以报乎?”对曰:“琼武人,愿效死。”准复入对,琼随立庭下,准厉声曰:“陛下不以臣言为然,盍试问琼等?”琼即仰奏曰:“寇准言是。”准曰:“机不可失,宜趣驾。”琼即麾卫士进辇,帝遂渡河,御北城门楼,远近望见御盖,踊跃欢呼,声闻数十里。契丹相视惊愕,不能成列。

帝尽以军事委准,准承制专决,号令明肃,士卒喜悦。敌数千骑乘胜薄城下,诏士卒迎击,斩获大半,乃引去。上还行宫,留准居城上,徐使人视准何为。准方与杨亿饮博,歌谑欢呼。帝喜曰:“准如此,吾复何忧?”相持十余日,其统军挞览出督战。时威虎军头张瑰守床子弩,弩撼机发,矢中挞览额,挞览死,乃密奉书请盟。准不从,而使者来请益坚,帝将许之。准欲邀使称臣,且献幽州地。帝厌兵,欲羁縻不绝而已。有谮准幸兵以自取重者,准不得已,许之。帝遣曹利用如军中议岁币,曰:“百万以下皆可许也。”准召利用至幄,语曰:“虽有敕,汝所许毋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吾斩汝矣。”利用至军,果以三十万成约而还。河北罢兵,准之力也。

准在相位,用人不以次,同列颇不悦。它日,又除官,同列因吏持例簿以进。准曰:“宰相所以进贤退不肖也,若用例,一吏职尔。”二年,加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准颇自矜澶渊之功,虽帝亦以此待准甚厚。王钦若深嫉之。一日会朝,准先退,帝目送之,钦若因进曰:“陛下敬寇准,为其有社稷功邪?”帝曰:“然。”钦若曰:“澶渊之役,陛下不以为耻,而谓准有社稷功,何也?”帝愕然曰:“何故?”钦若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是城下之盟也。以万乘之贵而为城下之盟,其何耻如之!”帝愀然为之不悦。钦若曰:“陛下闻博乎?博者输钱欲尽,乃罄所有出之,谓之孤注。陛下,寇准之孤注也,斯亦危矣。”

由是帝顾准浸衰。明年,罢为刑部尚书、知陕州,遂用王旦为相。帝谓旦曰:“寇准多许人官,以为己恩。俟行,当深戒之。”从封泰山,迁户部尚书、知天雄军。祀汾阴,命提举贝、德、博、洺、滨、棣巡检捉贼公事,迁兵部尚书,入判都省。幸亳州,权东京留守,为枢密院使、同平章事。

林特为三司使,以河北岁输绢阙,督之甚急。而准素恶特,颇助转运使李士衡而沮特,且言在魏时尝进河北绢五万而三司不纳,以至阙供,请劾主吏以下。然京师岁费绢百万,准所助才五万。帝不悦,谓王旦曰:“准刚忿如昔。”旦曰:“准好人怀惠,又欲人畏威,皆大臣所避。而准乃为己任,此其短也。”未几,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徙永兴军。

天禧元年,改山南东道节度使,时巡检朱能挟内侍都知周怀政诈为天书,上以问王旦。旦曰:“始不信天书者准也。今天书降,须令准上之。”准从上其书,中外皆以为非。遂拜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景灵宫使。

三年,祀南郊,进尚书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时真宗得风疾,刘太后预政于内,准请间曰:“皇太子人所属望,愿陛下思宗庙之重,传以神器,择方正大臣为羽翼。丁谓、钱惟演,佞人也,不可以辅少主。”帝然之。准密令翰林学士杨亿草表,请太子监国,且欲援亿辅政。已而谋泄,罢为太子太傅,封莱国公。时怀政反侧不自安,且忧得罪,乃谋杀大臣,请罢皇后预政,奉帝为太上皇,而传位太子,复相准。客省使杨崇勋等以告丁谓,谓微服夜乘犊车诣曹利用计事,明日以闻。乃诛怀政,降准为太常卿、知相州,徙安州,贬道州司马。帝初不知也,他日,问左右曰:“吾目中久不见寇准,何也?”左右莫敢对。帝崩时亦信惟准与李迪可托,其见重如此。

乾兴元年,再贬雷州司户参军。初,丁谓出准门至参政,事准甚谨。尝会食中书,羹污准须,谓起,徐拂之。准笑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邪?”谓甚愧之,由是倾构日深。及准贬未几,谓亦南窜,道雷州,准遣人以一蒸羊逆境上。谓欲见准,准拒绝之。闻家僮谋欲报仇者,乃杜门使纵博,毋得出,伺谓行远,乃罢。

天圣元年,徙衡州司马。初,太宗尝得通天犀,命工为二带,一以赐准。及是,准遣人取自洛中,既至数日,沐浴,具朝服束带,北面再拜,呼左右趣设卧具,就榻而卒。

初,张咏在成都,闻准入相,谓其僚属曰:“寇公奇材,惜学术不足尔。”及准出陕,咏适自成都罢还,准严供帐,大为具待。咏将去,准送之郊,问曰:“何以教准?”咏徐曰:“《霍光传》不可不读也。”准莫谕其意,归取其传读之,至“不学无术”,笑曰:“此张公谓我矣。”

准少年富贵,性豪侈,喜剧饮,每宴宾客,多阖扉脱骖。家未尝爇油灯,虽庖匽所在,必然炬烛。

在雷州逾年。既卒,衡州之命乃至,遂归葬西京。道出荆南公安,县人皆设祭哭于路,折竹植地,挂纸钱,逾月视之,枯竹尽生笋。众因为立庙,岁时享之。无子,以从子随为嗣。准殁后十一年,复太子太傅,赠中书令、莱国公,后又赐谥曰忠愍。皇祐四年,诏翰林学士孙抃撰神道碑,帝为篆其首曰“旌忠”。

论曰:吕端谏秦王居留,表表已见大器,与寇准同相而常让之,留李继迁之母不诛。真宗之立,闭王继恩于室,以折李后异谋,而定大计;既立,犹请去帘,升殿审视,然后下拜,太宗谓之“大事不糊涂”者,知臣莫过君矣。宰相不和,不足以定大计。毕士安荐寇准,又为之辨诬。契丹大举而入,合辞以劝真宗,遂幸澶渊,终却钜敌。及议岁币,因请重贿,要其久盟;由是西夏失牵制之谋,随亦内附。景德、咸平以来,天下乂安,二相协和之所致也。准于太宗朝论建太子,谓神器不可谋及妇人、谋及中官、谋及近臣。此三言者,可为万世龟鉴。澶渊之幸,力沮众议,竟成隽功,古所谓大臣者,于斯见之。然挽衣留谏,面诋同列,虽有直言之风,而少包荒之量。定策禁中,不慎所与,致启怀政邪谋,坐窜南裔。勋业如是而不令厥终,所谓“臣不密则失身”,岂不信哉!

吕端、毕士安(曾孙仲衍、仲游)、寇准。

吕端,字易直,幽州安次人。父亲吕琦,后晋兵部侍郎。吕端年少聪敏好学,因恩荫补千牛备身。历任国子主簿、太仆寺丞、秘书郎、直弘文馆,换著作佐郎、直史馆。太祖即位,升任太常丞、知浚仪县,同判定州。开宝年间,西上阁门使郝崇信出使契丹,以吕端假太常少卿为副使。八年,知洪州,未上任,改任司门员外郎、知成都府,赐金紫。为政清简,远方之人感到便利。

适逢秦王赵廷美任开封府尹,召拜考功员外郎,充开封府判官。太宗征河东,赵廷美将有居留之命,吕端禀告赵廷美说:“主上栉风沐雨,以申吊伐,王地处亲贤,应当表率扈从。如今主持留守事务,不合适。”赵廷美因此恳请随行。不久因王府亲吏请托执事者违诏购买竹木受牵连,贬商州司户参军。移汝州,又任太常丞、判寺事。出任知蔡州,因善政,吏民列奏请求借留。改任祠部员外郎、知开封县,升任考功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出使高丽,暴风折断船桅,船夫恐惧,吕端读书如在书斋时。升任户部郎中、判太常寺兼礼院,选为大理少卿,不久拜右谏议大夫。

许王赵元僖任开封府尹,又任判官。许王去世,有人揭发其阴事,因辅佐无状获罪,派御史武元颖、内侍王继恩到府中审讯。吕端正在处理事务,徐徐起身等候,二使说:“有诏审讯你。”吕端神色自若,回头对随从说:“取帽来。”二使说:“何必如此仓促?”吕端说:“天子有制问,就是罪人了,怎么能在堂上面对制使?”立即下堂,随问随答。贬为卫尉少卿。适逢设置考课院,群官中有负罪被置于散秩的,引对,都哭泣,以饥寒为请。轮到吕端,就上奏说:“臣前次辅佐秦邸,因不检点府吏,贬谪商州为掾,陛下又提拔官籍辱用。如今许王暴薨,臣辅佐无状,陛下又不重责,使我位居少列,臣罪大而幸深了!如今有司进退善恶,如果得到颍州副使,是臣之愿。”太宗说:“朕自知卿。”不久,恢复旧官,任枢密直学士,过一个月,拜参知政事。

当时赵普在中书,曾说:“我看吕公奏事,得到嘉赏不曾高兴,遇到抑挫不曾恐惧,也不形于言,真是台辅之器。”一年多后,左谏议大夫寇准也拜参知政事。吕端请求位居寇准之下,太宗就以吕端为左谏议大夫,位居寇准之上。每次单独召见便殿,谈话必定过很长时间。升拜户部侍郎、平章事。

当时吕蒙正任宰相,太宗想任吕端为相,有人说:“吕端为人糊涂。”太宗说:“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决意任他为相。适逢后苑曲宴,太宗作《钓鱼诗》,有句说:“欲饵金钩深未达,磻溪须问钓鱼人。”意思是托付吕端。数日后,罢免吕蒙正而任吕端为相。起初,吕端之兄吕余庆,建隆年间以藩府旧僚参预大政,吕端又居相位,时论以此为荣。吕端历官将近四十年,至此骤然被奖擢,太宗还遗憾任用太晚。吕端为相持重,识大体,以清简为务。顾虑与寇准同列,自己先居相位,恐怕寇准不平,于是请求参知政事与宰相分日押班知印,同升政事堂,太宗听从。当时同列奏对多有异议,只有吕端很少有所建明。一天,内出手札告诫:“自今以后中书事必经吕端详酌,才得上奏。”吕端更加谦让不自当。

起初,李继迁侵扰西边,保安军上奏俘获其母。至此,太宗想诛杀她,因寇准任枢密副使,单独召来商议。寇准退出,经过宰相幕府,吕端怀疑在商议大事,拦住寇准说:“皇上告诫你不要对吕端说吗?”寇准说:“没有。”吕端说:“边鄙常事,吕端不必参与知道,如果是军国大计,吕端备位宰相,不可不知。”寇准于是告知其故,吕端说:“怎么处置她?”寇准说:“想斩于保安军北门外,以警戒凶逆。”吕端说:“如果一定这样,不是好计策,希望稍缓,吕端将复奏。”入奏说:“从前项羽得到太公,想烹煮他,高祖说:‘愿分我一杯羹。’举大事不顾其亲,何况李继迁是悖逆之人呢?陛下今日杀她,明日李继迁可擒吗?如果不是这样,徒然结怨仇,更加坚定其叛心罢了。”太宗说:“那么怎么办?”吕端说:“以臣之愚,应当安置在延州,使人善待养护她,以招来李继迁。虽不能立即投降,终究可以系住其心,而她死生之命在我手中了。”太宗抚髀称善说:“没有你,几乎误我大事。”立即采用其策。其母后来病死在延州,李继迁不久也死,李继迁之子最终纳款请命,是吕端之力。进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

太宗患病,真宗为皇太子,吕端每天与太子问安。等到病危,内侍王继恩忌惮太子英明,暗中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殿前都指挥使李继勋、知制诰胡旦谋划立故楚王赵元佐。太宗驾崩,李皇后命王继恩召吕端,吕端知道有变故,把王继恩锁在阁内,派人看守后入宫。皇后说:“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是顺理,如今将怎么办?”吕端说:“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如今刚弃天下,岂可立即违命有异议呢?”于是奉太子到福宁庭中。真宗即位后,垂帘引见群臣,吕端平立殿下不拜,请求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群臣拜呼万岁。以李继勋为使相,赴陈州。贬李昌龄为忠武军司马,王继恩为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胡旦除名流放浔州,籍没其家财。

真宗每次见辅臣入对,只有对吕端肃然拱手作揖,不直呼其名。又因吕端躯体高大,宫廷台阶稍高,特令工匠造纳陛。曾召对便殿,询问军国大事经久之制,吕端陈述当世急务,都有条理,真宗嘉纳。加右仆射,监修国史。第二年夏天,患病,下诏免常参,在中书视事。上疏请求解职,不许。十月,以太子太保罢职。告假三百日,有司说应当停发俸禄,下诏照旧赐给。皇上亲临问候,吕端不能起身,抚慰备至。去世,终年六十六岁,赠司空,谥正惠,追封妻李氏为泾国夫人,以其子吕藩为太子中舍,吕荀为大理评事,吕蔚为千牛备身,吕蔼为殿中省进马。

吕端姿仪瑰秀,有器量,宽厚多恕,善于谈笑,胸怀豁达。虽然屡次被摈退,未曾以得失介怀。善于与人交往,轻财好施,未曾过问家事。李惟清从知枢密改任御史中丞,认为吕端压制自己,等到吕端免朝谒,就弹劾常参官中病假超过一年仍领俸禄的,又构陷人诉讼堂吏过失,想以此中伤吕端。吕端说:“我直道而行,无所愧畏,风波之言不足忧虑。”

吕端祖父吕兖,曾事奉沧州节度刘守文为判官。刘守文之乱,吕兖全族被害。当时父亲吕琦正年幼,同郡赵玉冒着锋刃欺骗监者说:“这是我的弟弟,不是吕氏之子。”于是得以免祸。赵玉之子赵文度任耀帅,赵文度之孙赵绍宗十多岁,吕端视如己子,上表推荐赐出身。故相冯道,是乡里世交,冯道之子冯正之病废,吕端分俸给他。吕端两次出使绝域,其国叹重他,后来有使者前往,常常问吕端是否任宰相,其名声显赫如此。

景德二年,真宗听说吕端后嗣不振,又录用吕蔚为奉礼郎。吕藩后来脚病,不能朝谒,请假多年,有司上奏停发其俸,真宗特令恢复旧官,分司西京,给俸居家养病。吕端不积蓄资产,吕藩兄弟贫困,又迫于婚嫁,于是抵押其住宅。真宗时,拿出内府钱五百万赎回归还。又另赐金帛,使他偿还旧债,派使者检校家事。吕藩、吕荀都官至国子博士,吕蔚官至太子中舍。

毕士安,字仁叟,代州云中人。曾祖毕宗昱,本县令。祖父毕球,本州别驾。父亲毕乂林,屡次被征辟使府,最终任观城令,因而定居于此。毕士安年少好学,侍奉继母祝氏以孝闻名。祝氏说:“学习必须求良师友。”于是与他到宋,又到郑,得到杨璞、韩丕、刘锡为友,因此成为郑人。

乾德四年,考中进士。邠帅杨廷璋征辟入幕府,掌管书奏。开宝四年,历任济州团练推官,专管专卖,每年课税增加盈余。改任兖州观察推官。太平兴国初年,任大理寺丞,领三门发运事。吴越钱俶纳土归降,选任知台州,上言:“钱氏上图籍,有司都夸大赋数,如今湖海新民才得到天子命吏,应当安抚,希望一律用旧籍。”下诏听从。第二年,升任左赞善大夫,调任饶州,改任殿中丞。召回,任监察御史。又出任知乾州,因母亲年老愿降任就养,改任监汝州稻田务。

雍熙二年,诸王出阁,慎择僚属。以虞部郎中王龟从兼陈王府记室参军,水部员外郎王素兼韩王府记室参军,秘书丞张茂直兼益王府记室参军,毕士安升任左拾遗兼冀王府记室参军。太宗召见对他们说:“诸子生长宫廷,不熟悉外事,年渐成人,必须依靠良士赞导,使他们每天听闻忠孝之道,卿等勉之。”赐袭衣、银带、鞍勒马。

毕士安本名士元,因“元”字犯王讳,于是改名。升任考功员外郎。端拱年间,下诏王府僚属各献所著文章,太宗阅视多日,问近臣说:“其才已经见到了,其品行谁最优?”有人以毕士安回答。皇上说:“正合朕意。”不久以本官知制诰,冀王请求应对愿留他在府邸,不许。淳化二年,召入翰林为学士。大臣以张洎推荐,太宗说:“张洎看毕士安词艺践历固然不减,但履行远在其下罢了。”毕士安因父亲名乂林上章引避,朝议认为二名不偏讳,不听。

三年,与苏易简同知贡举,加主客郎中。因病请求外任,改任右谏议大夫、知颍州。真宗以寿王任开封府尹,召为判官。等到任皇太子,以兼右庶子升任给事中。登位后,命权知开封府事,拜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当时近臣有仗势强取民间定婚之女的,其家到府中诉讼,毕士安趁应对上奏,归还其女。宫府常从任廷职的,每次授任外任,必定令毕士安告诫勉励。

咸平初年,辞去府职,拜礼部侍郎,又任翰林学士。下诏选官校勘《三国志》、晋、唐书。有人言两晋之事多鄙恶不可流行。真宗把这话告诉宰相,毕士安说:“恶以戒世,善以劝后。善恶之事,《春秋》备载。”真宗认为对,于是命刊刻。毕士安因眼病请求解职,改任兵部侍郎,出任知潞州,特加月给之数。入为翰林侍读学士。景德初年,兼秘书监。契丹谋划入境,毕士安首先上疏五事应诏,陈述选将、饷兵、理财之策,真宗嘉纳。

李沆去世,进毕士安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入谢,真宗说:“还没有,即将任卿为相。”毕士安叩头。真宗说:“朕倚卿辅相,岂止今日。然而时方多事,寻求与卿一同进用的,谁可以?”回答说:“宰相,必须有相应器量,才可居其位,臣驽朽,实在不足以胜任。寇准兼资忠义,善于决断大事,这是宰相之才。”真宗说:“听说他好刚使气。”又回答说:“寇准方正慷慨有大节,忘身徇国,秉道疾邪,这是其素来所蓄积,朝臣罕有出其右的,只是不被流俗所喜。如今天下之民虽蒙受休德,涵养安佚,而西北跳梁为边境之患,像寇准这样的人正应当任用。”真宗说:“对,应当借卿宿德镇之。”不到一个月,以本官与寇准一同拜平章事。毕士安兼监修国史,位居寇准之上。

寇准任宰相,守正嫉恶,小人天天想倾覆他。有布衣申宗古告发寇准交通安王赵元杰,寇准惶恐,不知如何自明。毕士安极力辩明其诬陷,把申宗古交吏审讯,完全查得其奸罔,斩杀他,寇准才安心。

景德元年九月,契丹统军挞览引兵分掠威虏、顺安、北平,侵犯保州,攻打定武,多次被诸军击退,更向东驻阳城淀,于是攻打高阳,不能得逞,转而窥伺贝、冀、天雄,兵号称二十万。真宗坐在便殿,问计策如何定。毕士安与寇准分条陈述御备之状,又合议请真宗巡幸澶渊。毕士安说澶渊之行,应当在仲冬;寇准说应当赶紧前往,不可迟缓。最终采用毕士安之议。

起初,咸平六年,云州观察使王继忠战败陷于契丹。至此,为契丹上奏请求议和。大臣们无人敢如何,只有毕士安认为可信,极力赞成真宗应当羁縻不绝,渐渐允许其成。真宗说敌悍如此,恐怕不可保。毕士安说:“臣曾得到契丹降人,说他们虽然深入,屡次受挫不甚得志,暗中想退去而耻于无名,况且他们难道不怕人乘虚覆其巢穴,此请大概不虚。王继忠之奏,臣请求担保。”真宗高兴,手诏王继忠,允许其请和。

当时已下诏巡幸,而议论者仍喧哗,二三大臣有进献金陵及成都图的。毕士安赶紧与寇准请求应对,极力陈述其不可,只坚定前计。真宗严兵将行,太白星白天出现,流星出上台北贯斗魁。有人说兵不宜北行,有人说大臣应之。毕士安正卧病,写信给寇准说:“屡次请求抬病随行,手诏不许,如今大计已定,只有君勉之。士安得以身当星变而成就国事,是心中所愿。”不久病稍好,追到澶渊,在行在相见。当时已聚兵数十万,契丹大震,仍乘众劫掠德清。到澶州北边,被伏弩发射,挞览死,众溃逃去。

适逢曹利用从契丹出使回还,完全得到其要领,又与其使者姚东之一同前来,讲和之议于是确定。每年给契丹银绢三十万,朝论都认为过多。毕士安说:“不如此,契丹所顾不重,和事恐怕不能长久。”等到罢兵,随从回还,于是按边要之地选良守将更换安置:雄州用李允则,定州马知节,镇州孙全照,保州杨延昭,其他地方择用各得其任。令塞上得到境外牛马之类的全部归还,开通互市,解除铁禁,招抚流亡,广积储蓄。不久,夏州赵德明也款塞内附。二方既定,中外略安。量时制法,依次施行。又恢复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以广取士。

二年,上章七八次,因病请求免职,优诏不允。派使者敦促晓谕,不得已,又起复视事。十月晨朝,到崇政殿庐,疾病暴发,真宗步行出来探视,已不能说话。下诏内侍窦神宝以肩舆送回家,去世,终年六十八岁。皇上亲临哭吊,废朝五日,赠太傅、中书令,谥文简。以皇城使卫绍钦治葬,有司供给卤簿。录用其子毕世长为太子中舍,毕庆长为大理寺丞,孙毕从古为将作监主簿。

毕士安端方沉雅,有清识,蕴藉,美风采,善谈吐,所到之处以严正著称。年迈眼昏,读书不辍,亲手校勘,有时亲自缮写。又精意词翰,有文集三十卷。曾对人说:“我仕宦没有赫赫之誉,只努力自我规检,希望少有过错罢了。”凡交游无党援,只有王祐、吕端被引重,王旦、寇准、杨亿相友善,王禹偁、陈彭年都是门人。王禹偁,济州人。幼年时因事到毕士安官舍,毕士安看出他不是寻常儿童,留下他,教他学习,声誉学业日益显著。后来就登科进用,反而在毕士安之前。等到毕士安知制诰,其任命诏书正是王禹偁所写。

毕士安去世后,真宗对寇准等说:“毕士安,是善人,事奉朕于南府、东宫,以至辅相。饬躬慎行,有古人之风,突然这样沦没,深可悼惜。”等到王旦任宰相,当面奏说:“陛下先前称赞毕士安清慎如古人,在位之人听说后感叹。仕至辅相,而四方没有田园住宅,去世未终丧,家用已经匮乏,真不负陛下所知。然而使其家靠借贷为生,应当有周济的,我私下认为应当出自上恩,不是臣敢为私惠。”真宗感叹,赐白金五千两。

儿子毕世长官至卫尉卿,毕庆长官至大府卿。孙毕从善光禄少卿,毕从古驾部郎中,毕从厚、毕从诲检校水部员外郎,毕从简博罗令,毕从道殿中丞,毕从范山南西道节度推官,毕从益太常寺太祝,毕从周朝散郎、知洋州。曾孙毕仲达、毕仲偃官至郡守,毕仲衍、毕仲游、毕仲愈。

毕仲衍字夷仲,因恩荫任阳翟主簿。张昪,是县里人,正镇守许州,向朝廷请求,想兴办乡校。既已备材计工,又听任百姓自以其力输助。邑中子弟马宏以口舌横行乡里,欺骗诸豪说:“张公兴学,而县令竟借此向百姓取财,由十百而至千万不止,你们将不堪承受。如果捐百金给我,我能阻止此役。”豪绅相信其能力,给百金。马宏立即到府中扬言:“县吏把办学费用尽行私吞,又将向百姓征赋。”张昪果然怀疑,下令县里暂且停止,又在大道上张贴其事。县令想上疏辩解,毕仲衍说:“没有益处,不如抓马宏治罪,不辩自直了。”适逢代理县事,立即逮捕验治,五日查得其奸,告知张昪,流放马宏到邓州,一县相贺。给事中张问居乡里,对毕仲衍说:“谚语说‘锄一恶,长十善’,说的就是君。”

考中进士,调任沈丘令。欧阳修、吕公著推荐他,入司农为主簿,升任丞。吴充引为中书检正。奉命出使契丹,宴射连破靶心,众人惊异。而且契丹主认为他姿容伟岸,秘密派人取他的衣服为尺度,制作衣服赐给他。当时参加其元会,完全能记住其朝仪节奏,画图归来献上。后来钱勰出使,契丹主还问:“毕少卿任何官?如今在哪里?”

王珪与吴充不和,因毕仲衍为吴充所用,多次寻找罪过想伤害他,终究无可乘之机,只是留滞不升迁。经过四年,才以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任官制局检讨官,撰制文字以千万计,区别分类,损益删补,都曲尽其当。凡从宫中询问其事,必须毕仲衍然后回报,他人不知。撰写《中书备对》三十卷,士大夫家争相传其书。

高丽使者入贡,下诏接待。上元夜,与使者宴于东阙下,作诗颂扬圣德,神宗次韵赐给他,当时以为荣宠。官制施行,皇帝亲自提拔他为起居郎,王珪扣留除命,说太峻急,在皇帝面前争论。皇帝连声说:“这是他应当得到的。”不久,暴病,一夜去世,终年四十三岁。皇帝派中使吊唁其家,赙钱五十万。

毕仲游字公叔,与毕仲衍同榜登第,调任寿丘柘城主簿、罗山令、环庆转运司干办公事。随从高遵裕西征,运期紧迫,陕西八十县运送粮饷的民夫三十万,一旦全部集中,转运使范纯粹、李察估计接收其赋而供给饮食,必定旷日持久才行。适逢召集僚属商议,都不知所措,推给毕仲游。毕仲游召集诸县吏,令先呈报金帛缗钱之数,告诫不要开启锁钥,共同登记其名数作为抵押,预先准备斛量数千,洞撤仓庾墙壁,使带粮者到其处,人自量取,交一半而以一半自给,不到一早晨就霍然散去。第二天,大军就出发。范纯粹、李察感叹并致谢说:“没有你几乎坏了我们的事。”

元祐初年,任军器卫尉丞。召试学士院,同策问者九人,是黄庭坚、张耒、晁补之之辈。苏轼认为其文奇异,擢为第一。加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出任提点河东路刑狱。韩缜以故相在太原,按视如列郡,韩缜之奴告发有士卒在公堂之侧剽取其衣,韩缜发怒,将把士卒治罪。毕仲游说:“奴衣服鲜薄而敢在帅府掠夺,不合人情。”把他交付狱中审理,士卒得以免罪。太原铜器名闻天下,唯独不买一物;怕人认为矫情,临行,买两个茶匙而去。韩缜说:“像公叔可称真清。”

召拜职方、司勋二员外郎,改任秘阁校理、知耀州。这年大旱,毕仲游在百姓未饥之前,张贴晓谕境内说:“郡中赈施与平籴若干万石。”实际是虚张其数。富室知道有备,也互相劝勉开仓。凡百姓就食者十七万九千口,没有一人离开其乡。

徽宗时,历任知郑、郓二州,京东、淮南转运副使。入为吏部郎中,上言孔子庙自颜回以下,都受朝廷爵命,冠冕居正,而孔子之子孔鲤、孙孔伋却野服幅巾祭祀,不相称。下诏都追封为侯。

毕仲游早年受知于司马光、吕公著,来不及任用。范纯仁尤其了解他,当国时,又恰好居母丧,所以未曾得到尺寸进用。然而也落入党籍,坎坷于散秩而终,终年七十五岁。

毕仲游为文切合事理而有根柢,不作浮夸诡诞、戏弄不庄之语。苏轼在馆阁,颇以言语文章规切时政。毕仲游担心他招祸,写信告诫他说:

孟轲不得已而后辩,孔子欲无言,古人之所以精谋极虑、巩固功业而保养寿命的,未尝不出于此。君自从立朝以来,祸福利害系于自身的未尝说,只是爱惜其言罢了。言语之累,不只出口者为言,其形于诗歌、赞于赋颂、托于碑铭、著于序记的,也是语言。如今知道畏于口而不知畏于文,肯定其所是则被肯定者喜,否定其所非则被否定者怨;喜者不能助君之谋,而怨者或许已经败坏君之事了。天下评论君之文,如孙膑之用兵、扁鹊之医疾,本来就是所指名的。虽然没有是非之言,还有是非之疑,何况其有呢?官非谏臣,职非御史,而否定人们所未否定的,危身触讳以游其间,几乎像抱石救溺。

司马光执政,一反王安石之所为,毕仲游写信给他说:

从前王安石以兴作之说打动先帝,而忧虑财用不足,所以凡是可以得民财之政没有不用的。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是事;而想兴作、忧不足,是情。如果不能杜绝其兴作之情,而只想禁止其散敛变置之事,因此百说而百不行。如今就废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号称有利而伤民的,一扫而更之,那么向来用事于新法者必定不高兴。不高兴的人,必定不只说‘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法不可去’,必定操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打动上意,即使让石人来听,也还将被打动。如此,则废者可复散,罢者可复置,蠲者可复敛,去者可复存。那么不足之情,能不预先治理吗?

为今之策,应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把诸路所积的钱粟一律归于地官,使经费可支二十年之用。数年之间,又将十倍于今日。使天子清楚地知道天下财用有余,那么不足之论就不能陈于前,然后所论新法者,才可永罢而不可行。

从前王安石居位时,中外没有不是其人的,所以其法能行。如今想救前日之弊,而左右侍从、职司、使者,十有七八都是王安石之徒,虽然起用二三旧臣,任用六七君子,然而累百之中只存其十数,其势哪里可为之呢。势不可为而想为之,那么青苗虽废将复散,何况未废呢?市易虽罢将复置,何况未罢呢?役钱、盐法也莫不如此。以此救前日之弊,如人久病而稍愈,其父子兄弟喜形于色而不敢贺,因为其病还在。

司马光、苏轼得到书信后惊惧,最终如其忧虑。

毕仲愈历任国子监丞、诸王府侍讲、知凤翔府,因兄毕仲游陷入党籍,按例废黜。徽宗说:“毕仲衍被遇先帝,可除去罪籍。”以毕仲愈为都官郎中,升任秘书少监,去世。

寇准,字平仲,华州下邽人。父亲寇相,后晋开运年间,应征辟为魏王府记室参军。寇准年少英迈,通晓《春秋》三传。十九岁,考中进士。太宗取人,多临轩顾问,年少的往往被罢去。有人教寇准虚报年龄,回答说:“寇准正要进取,可以欺骗君主吗?”后来中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巴东、大名府成安县。每次期会赋役,未曾轻易出符移,只把乡里姓名张贴县门,百姓没有敢后期的。累迁殿中丞、通判郓州。召试学士院,授右正言、直史馆,任三司度支推官,转盐铁判官。适逢下诏百官言事,而寇准极力陈述利害,皇帝更加器重他。升任尚书虞部郎中、枢密院直学士,判吏部东铨。曾在殿中奏事,言语不合,皇帝发怒起身,寇准就拉住皇帝的衣服,让皇帝重新坐下,事情决断后才退下。皇上因此嘉许他,说:“朕得寇准,如同文皇得魏徵。”

淳化二年春,大旱,太宗召近臣询问时政得失,众人都以天数回答。寇准回答说:“《洪范》讲天人之际,应若影响,大旱之证,大概是刑罚有所不平。”太宗发怒,起身进入禁中。不久,召寇准问不平之状,寇准说:“希望召二府来,臣立即说。”有诏召二府入,寇准就说:“先前祖吉、王淮都侮法受贿,祖吉赃少却伏诛;王淮因是参政王沔之弟,盗取主守之财达千万,只杖责,仍恢复其官,不是不平是什么?”太宗以此问王沔,王沔叩头谢罪,于是痛责王沔,而知道寇准可用了。立即拜寇准为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改同知院事。

寇准与知院张逊多次在皇帝面前争事。另一天,与温仲舒同行,路上遇到狂人迎马呼万岁,判左金吾王宾与张逊素来交好,张逊唆使上报此事。寇准引温仲舒为证,张逊令王宾独自上奏,其辞颇严厉,并且互相斥责其短处。皇帝发怒,贬谪张逊,寇准也被罢免知青州。

皇帝待寇准很厚,他走后,思念他,常不高兴。对左右说:“寇准在青州快乐吗?”回答说:“寇准得到好藩镇,应当不苦。”几天后,又再问。左右揣测皇帝之意将再召用寇准,于是回答说:“陛下思念寇准不少忘,听说寇准每天纵酒,不知是否也思念陛下?”皇帝默然。第二年,召拜参知政事。

自唐末以来,蕃户有居住在渭南的。温仲舒知秦州,把他们驱赶到渭北,建立堡栅以限制其往来。太宗看到奏章不高兴,说:“古代羌戎还杂处伊、洛,那些蕃夷易动难安,一旦有调发,将重困我关中。”寇准说:“唐代宋璟不赏边功,最终导致开元太平。疆场之臣邀功以酿祸,深可戒。”皇帝于是命寇准出使渭北,安抚族帐,而调温仲舒到凤翔。

至道元年,加给事中。当时太宗在位已久,冯拯等上疏请求立储君,皇帝发怒,斥责他们到岭南,中外没有人敢说话。寇准刚从青州召回,入见,皇帝脚伤很重,自己撩起衣服给寇准看,并且说:“卿来为何这样迟缓?”寇准回答说:“臣非召不得至京师。”皇帝说:“朕诸子谁可以托付神器?”寇准说:“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不可;谋及近臣,不可;只有陛下选择足以副天下望者。”皇帝低头很久,屏退左右说:“襄王可以吗?”寇准说:“知子莫若父,圣虑既然认为可以,愿立即决定。”皇帝于是以襄王为开封尹,改封寿王,于是立为皇太子。庙见回还,京师之人拥道喜跃,说:“少年天子。”皇帝听说后不高兴,召寇准说:“人心骤然归属太子,想把我置于何地?”寇准再拜祝贺说:“这是社稷之福。”皇帝入宫告诉后妃,宫中人都上前祝贺。又出来,请寇准饮酒,极醉而罢。

二年,祭祀南郊,中外官员都进秩。寇准素来喜欢的多得到台省清要官,所厌恶的、来不及知道的则按序进用。彭惟节位次素来在冯拯之下,冯拯转任虞部员外郎,彭惟节转任屯田员外郎,章奏列衔,彭惟节仍处其下。寇准发怒,用堂帖告诫冯拯不要扰乱朝制。冯拯愤极,陈述寇准擅权,又分条上奏岭南官吏除拜不平数事。广东转运使康戬也说:吕端、张洎、李昌龄都是寇准所引荐,吕端感激他,张洎能曲意奉承寇准,而李昌龄畏懦,不敢与寇准对抗,所以得以任胸臆,扰乱经制。太宗发怒,寇准恰好祭祀太庙摄事,召来责备吕端等。吕端说:“寇准性情刚愎自任,臣等不想屡次争执,担心伤国体。”于是再拜请罪。等到寇准入对,皇帝说到冯拯之事,他自辩。皇帝说:“如果廷辩,有失执政体统。”寇准仍力争不止,又手持中书簿在皇帝面前论曲直,皇帝更加不高兴,于是叹息说:“鼠雀尚且知道人意,何况人呢?”于是罢免寇准知邓州。

真宗即位,升任尚书工部侍郎。咸平初年,调任河阳,改任同州。三年,朝京师,行至阌乡,又调任凤翔府。皇帝驾临大名,下诏赴行在所,升任刑部,权知开封府。六年,升任兵部,任三司使。当时合并盐铁、度支、户部为一使,真宗命寇准裁定,于是以六判官分掌,繁简才适中。

皇帝久想任寇准为相,担心他刚直难以独任。景德元年,以毕士安为参知政事,过一个月,一同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寇准以集贤殿大学士位居毕士安之下。这时,契丹内寇,纵游骑劫掠深、祁之间,小不利就退去,徘徊无斗意。寇准说:“这是麻痹我。请练师命将,挑选骁锐占据要害以防备。”这年冬天,契丹果然大举入侵。急书一夜共五次到来,寇准不拆封,饮酒谈笑自如。第二天,同列上报,皇帝大惊,以此问寇准。寇准说:“陛下想了结此事,不过五日。”于是请皇帝巡幸澶州。同列恐惧,想退下,寇准阻止他们,令等候皇帝起驾。皇帝为难,想回内宫,寇准说:“陛下入内则臣不得见,大事去了,请不要回宫而行。”皇帝于是商议亲征,召群臣询问方略。

不久契丹围攻瀛州,直犯贝、魏,中外震骇。参知政事王钦若,是江南人,请求巡幸金陵。陈尧叟,是蜀人,请求巡幸成都。皇帝问寇准,寇准心中知道二人的图谋,于是假装不知,说:“谁为陛下谋划此策的,罪可诛。如今陛下神武,将臣协和,如果大驾亲征,贼自当遁去。不然,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佚之势,我得胜算。为何抛弃庙社想巡幸楚、蜀远地,所在人心崩溃,贼乘势深入,天下还能保全吗?”于是请皇帝巡幸澶州。

等到南城,契丹兵正盛,众人请求驻跸以观察军势。寇准坚决请求说:“陛下不过河,则人心更加危险,敌气未慑,不是取威决胜之道。况且王超领劲兵屯中山以扼其咽喉,李继隆、石保吉分大阵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镇赴援者每天到来,有何疑虑而不进?”众议都恐惧,寇准力争,不能决。出来在屏间遇到高琼,对他说:“太尉受国恩,今日有以报吗?”回答说:“高琼是武人,愿效死。”寇准又入对,高琼随立庭下,寇准厉声说:“陛下不认为臣言正确,何不试问高琼等?”高琼立即仰奏说:“寇准说得对。”寇准说:“机不可失,应当催促起驾。”高琼立即指挥卫士进辇,皇帝于是渡河,登北城门楼,远近望见御盖,踊跃欢呼,声闻数十里。契丹相视惊愕,不能成列。

皇帝把军事全部委托给寇准,寇准承制专决,号令明肃,士卒喜悦。敌数千骑乘胜逼近城下,下诏士卒迎击,斩获大半,于是退去。皇上回行宫,留寇准居城上,慢慢派人看寇准在做什么。寇准正与杨亿饮酒赌博,歌笑欢呼。皇帝高兴地说:“寇准如此,我还有什么可忧?”相持十多天,其统军挞览出来督战。当时威虎军头张瑰守床子弩,弩撼机发,箭中挞览额头,挞览死,于是秘密奉书请盟。寇准不答应,而使者来请更加坚决,皇帝将答应。寇准想要求使者称臣,并献幽州之地。皇帝厌兵,想羁縻不绝而已。有人进谗言说寇准借兵事以自取重,寇准不得已,答应。皇帝派曹利用到军中商议岁币,说:“百万以下都可答应。”寇准召曹利用到帐中,对他说:“虽有敕命,你所许不可超过三十万,超过三十万,我斩你。”曹利用到军中,果然以三十万成约而回。河北罢兵,是寇准之力。

寇准在相位,用人不按资次,同列颇不高兴。另一天,又授官,同列让吏员持例簿进上。寇准说:“宰相是用来进贤退不肖的,如果用旧例,只是一个吏职罢了。”二年,加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寇准颇自矜澶渊之功,虽然皇帝也因此待寇准很厚。王钦若深深嫉妒他。一天会朝,寇准先退,皇帝目送他,王钦若趁机进言说:“陛下敬重寇准,是因为他有社稷之功吗?”皇帝说:“对。”王钦若说:“澶渊之役,陛下不以此为耻,而说寇准有社稷之功,为什么?”皇帝愕然说:“什么缘故?”王钦若说:“城下之盟,《春秋》以此为耻。澶渊之举,就是城下之盟。以万乘之贵而作城下之盟,还有什么耻辱比得上!”皇帝脸色一变,为此不高兴。王钦若说:“陛下听说过赌博吗?赌者输钱将尽,就倾其所有押出,叫做孤注。陛下,是寇准的孤注,这也危险了。”

从此皇帝对寇准的眷顾渐渐衰减。第二年,罢为刑部尚书、知陕州,于是用王旦为相。皇帝对王旦说:“寇准多许人官职,作为自己的恩惠。等他赴任,应当深戒之。”随从封泰山,升任户部尚书、知天雄军。祭祀汾阴,命提举贝、德、博、洺、滨、棣巡检捉贼公事,升任兵部尚书,入判都省。巡幸亳州,权东京留守,任枢密院使、同平章事。

林特任三司使,因河北每年输送绢有缺额,督促很急。而寇准素来厌恶林特,颇帮助转运使李士衡而阻挠林特,并说在魏地时曾进河北绢五万而三司不收纳,以致缺供,请求弹劾主吏以下。然而京师每年费绢百万,寇准所助才五万。皇帝不高兴,对王旦说:“寇准刚忿如昔。”王旦说:“寇准喜欢人怀惠,又想人畏威,都是大臣所避讳的。而寇准却以此为任,这是他的短处。”不久,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调任永兴军。

天禧元年,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当时巡检朱能挟持内侍都知周怀政伪造天书,皇上以此问王旦。王旦说:“起初不信天书的是寇准。如今上天书,须令寇准献上。”寇准听从献上其书,中外都认为不对。于是拜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景灵宫使。

三年,祭祀南郊,进尚书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当时真宗得风疾,刘太后在内宫预政,寇准请求私下进言说:“皇太子为人所属望,愿陛下思宗庙之重,传以神器,选择方正大臣为羽翼。丁谓、钱惟演,是佞人,不可以辅佐少主。”皇帝认为对。寇准秘密令翰林学士杨亿起草表章,请求太子监国,并想引杨亿辅政。不久谋泄,罢为太子太傅,封莱国公。当时周怀政反侧不安,又担心获罪,于是谋杀大臣,请求罢免皇后预政,奉皇帝为太上皇,而传位太子,再任寇准为相。客省使杨崇勋等以此告知丁谓,丁谓微服夜里乘犊车到曹利用处商议,第二天上报。于是诛杀周怀政,降寇准为太常卿、知相州,调任安州,贬道州司马。皇帝起初不知道,另一天,问左右说:“我眼中很久不见寇准,为什么?”左右不敢回答。皇帝驾崩时也相信只有寇准与李迪可托付,其被看重如此。

乾兴元年,再贬雷州司户参军。起初,丁谓出于寇准门下官至参政,事奉寇准很恭敬。曾在其中书会食,羹污了寇准的胡须,丁谓起身,慢慢拂去。寇准笑着说:“参政是国之大臣,竟为官长拂须吗?”丁谓很羞愧,因此倾轧构陷日益加深。等到寇准被贬不久,丁谓也南窜,途经雷州,寇准派人送一只蒸羊到路边迎接。丁谓想见寇准,寇准拒绝。听说家僮中有人谋划想报仇,就闭门让他们纵情赌博,不许出门,等丁谓走远,才停止。

天圣元年,调任衡州司马。起初,太宗曾得到通天犀,命工匠做成两条腰带,一条赐给寇准。至此,寇准派人从洛阳取来,到后数日,沐浴,穿好朝服束带,面向北再拜,呼唤左右赶紧铺设卧具,就榻而卒。

起初,张咏在成都,听说寇准入相,对他的僚属说:“寇公奇材,可惜学术不足罢了。”等到寇准出守陕州,张咏恰好从成都罢任回还,寇准严设供帐,大为款待。张咏将离开,寇准送他到郊外,问说:“有什么教导寇准的?”张咏徐徐说:“《霍光传》不可不读。”寇准不明白其意,回去取《霍光传》读,读到“不学无术”,笑着说:“这是张公说我。”

寇准少年富贵,性情豪侈,喜欢痛饮,每次宴请宾客,多闭门卸下骖马。家中未曾点油灯,即使是厨房厕所所在,也必定燃炬烛。

在雷州一年多。去世后,衡州之命才到,于是归葬西京。途经荆南公安,县人都设祭在路旁哭泣,折竹插地,挂纸钱,过一个月再看,枯竹都生出竹笋。众人因此为他立庙,每年按时祭祀。没有儿子,以侄子寇随为嗣。寇准去世后十一年,恢复太子太傅,赠中书令、莱国公,后来又赐谥号忠愍。皇祐四年,下诏翰林学士孙抃撰写神道碑,皇帝为他篆写碑首“旌忠”。

论曰:吕端劝谏秦王居留,卓然已见大器,与寇准同任宰相而常谦让,留下李继迁之母不杀。真宗之立,把王继恩关在室内,以挫败李后异谋,而定大计;即位之后,还请求撤去帘子,升殿审视,然后下拜,太宗说他“大事不糊涂”,知臣莫过君。宰相不和,不足以定大计。毕士安推荐寇准,又为他辨明冤诬。契丹大举入侵,合辞劝真宗,于是巡幸澶渊,最终击退强敌。等到议岁币,因而请求重贿,要求其长久结盟;由此西夏失去牵制之谋,随即也内附。景德、咸平以来,天下安定,是二相协和所致。寇准在太宗朝议论立太子,说神器不可谋及妇人、谋及中官、谋及近臣。这三句话,可为万世龟鉴。澶渊之幸,力阻众议,最终成就隽功,古代所谓大臣,于此可见。然而挽衣留谏,当面诋毁同列,虽有直言之风,而少包荒之量。定策禁中,不慎所与,导致开启周怀政邪谋,获罪流放南裔。勋业如此而不能善终,所谓“臣不密则失身”,岂不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