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宋史 · 卷二百八十·列传第三十九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田绍斌王荣杨琼钱守俊徐兴王杲李重诲白守素张思钧李琪王延范

田绍斌,汾州人。仕河东刘钧为佐圣军使,戍辽州。周显德四年,领五十骑来归,钧屠其父母家属。世宗召补骁武副指挥使。

宋初,随崔彦进征李筠,攻大会砦,破之,以功迁龙捷指挥使。又败筠于泽州茶碾村,筠退保泽州,绍斌凿濠围守,流矢中左目,前军部署韩令坤以其事闻。及太祖召见于潞州,绍斌杀晋军益众,夺其铠甲。又从讨李重进于扬州,壁城南,围三日,城溃,斩首逾千级。赐袍带、缗帛,寻补马军副都军头、龙卫指挥使。下荆湖,平岭南,率皆从行。讨蜀,隶大将刘延让麾下。会全师雄寇神泉,绍斌率所部败其党数千,时汉、剑道梗,因赖以宁,太祖遣使孙晏赍诏赐赉有加。凡在蜀三岁,剽盗殄除。还,改龙捷都虞侯。

尝盗官马,贸直尽偿博进,事发,狱具,有司引见讲武殿,绍斌称死罪。太祖知其骁勇,欲宥之,执于门外,遣内侍私谓之曰:“尔今死有余责。”绍斌曰:“若恩贷臣死,当尽节以报。”俄复引见,释之,且密赐白金。

会征江南,择诸军借事得五百人,为步斗军,令绍斌领之,及率云骑二千,抵升州城下,克获居多。太祖亲讨河东,命绍斌从何继筠扼契丹兵于北百井,夺贼鼓帜而还。

太平兴国初,擢龙卫军指挥使、领江州刺史。二年,梅山洞蛮叛,命与翟守素分往击之。至邵州,闻蛮酋苞汉阳死,去其居十里,大溃其众,擒蛮二万,令军中取利剑二百斩之,余五千遣归谕诸洞,自是其党帖服。太宗赐以金帛、缗钱、金带、鞍马。历天武、日骑军指挥使,改马步都军头,出戍镇、定、高阳关。

曹彬之攻幽州也,命为先锋指挥使,数遇契丹兵斗,夺牛羊、器甲。师还,召见便殿,加领溪州团练使,复遣屯北面。端拱元年,拜冀州防御使,寻改解州。

淳化中,为河中、同、丹、坊、鄜、延、横岭蕃界都巡检使。会郑文宝议城席鸡城砦为清远军,绍斌与文宝领其役。城毕,以文宝之请,命为知军事。至道元年,拜会州观察使,仍判解州,俄充灵州马步军部署。领徒入蕃讨贼,斩首二千级,获羊、马、橐驼二万计,马以给诸军之阙者。捷闻,手诏嘉谕之。数部金粟帛诣灵武、清远,远人詟服不扰。

未几,皇甫继明、白守荣等督转饷于灵州,绍斌率兵援接,抵咸井。贼逾三千余来薄阵,且行且斗,至耀德,凡杀千人。寇复尾后,绍斌为方阵,使被伤者居中,自将骑三百、步弩三百,与敌兵确于浦洛河,大败之。

初,守荣与绍斌为期,既而继明卒,故后一日,遂为贼所围。守荣等欲击之,绍斌曰:“蕃戎轻佻,勿弃辎重与战,当按辔结阵徐行。”守荣等忿曰:“若但率兵来迎,勿预吾事。”绍斌因率所部去辎重四五里。继迁初见绍斌旌旗,不敢击。守荣等自欲邀功,与战。贼先伏兵,以羸骑挑战,已而伏发,守荣等战败,丁夫愕眙遁,蹂践至死者众。绍斌率所部徐还,一无遗失。至清远,与张延州会食。见濠中人裸而呼曰:“我白守荣也。”绳引而上,解衣遗之,遣内侍马从顺驿闻。太宗益嘉之,优诏褒美。

时命李继隆、范廷召讨继迁,就命绍斌为本州都部署兼内外都巡检使。继隆以浦洛之败上闻,言绍斌握兵不顾,自言“灵武非我不能守”,欲图方面,有异志。太宗怒曰:“此昔尝背太原来投,今又首鼠两端,真贼臣也。”即遣使捕系诏狱鞫问,贬右监门卫率府副率、虢州安置。

真宗即位,召还,授右监门卫大将军、领叙州刺史,寻改莱州防御使,诏还其所籍居第,赐良马十匹。调环、庆、灵州、清远军部署。庆州有野鸡族,数为寇掠,道路患之。尝有骁捷卒二十余往邠州,为其掠夺,即驰告绍斌。绍斌召其酋帅三人,断臂、馘、劓放还,寇感而化,帖服。绍斌素勇悍,与同职颇不叶。转运使宋太初每按部灵州、清远,多贸市,绍斌语发其私,太初心衔之,及还朝,言绍斌之过,寻赴召,直其事。

咸平二年,北面寇警,复命为镇、定、高阳关路押先锋,隶傅潜。潜遣与石普并戍保州,普阴与知州杨嗣议出兵击讨之。及夜,普、嗣未还,绍斌疑其败衄,即领兵援之。普、嗣果为贼所困,度严凉河,颇丧师众。及绍斌至,即合兵疾战,获一百四十余人,以劳迁邢州观察使。潜屯中山,绍斌三驰书于潜,且言:“边众大至,但列兵唐河南,背城与战,慎无穷追。”潜性巽懦,闻之益不敢出,贼众益炽,焚劫城砦。车驾驻大名,召潜属吏,词逮绍斌,即遣使械系,下御史台鞫问,免官,黜为左卫率府副率,送往上都,禁其出入。五年,授右千牛卫将军致仕。

景德初,起为左龙武军将军、永城兵马都监。三年,迁左监门卫大将军。帝以绍斌久失职,不宜在冲要,乃徙考城都监。大中祥符初,领长州刺史。从东封,朝觐坛就班,军士建充庭旗,旗倒,压绍斌仆地,遽起无伤。时绍斌已老,其壮健若此。迁左领军卫大将军、领康州团练使、巩县都监。二年,卒,年七十七。

绍斌长兵间,习战法,其后累以格斗立功,然性暴戾,故屡被黜。子守信,为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王荣,定州人。父洪嗣,仕晋为本州十县游奕使。荣少有膂力,事瀛州马仁瑀为厮役。太宗在藩邸,得隶左右。即位,补殿前指挥使,稍迁本班都知、员僚直都虞侯。盗发棣州,州兵不能捕,荣往讨擒之。加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领懿州刺史。坐受秦王廷美宴劳,出为濮州马军教练使。未行,马仁瑀子告荣与秦王亲吏善,因狂言“我不久当得节帅”,坐削籍,流海岛。

雍熙中召还,为副军头。端拱初,改员寮左右直都虞侯兼都军头,复领懿州刺史。累迁龙卫都指挥使、领罗州团练使。率兵戍遂城,边骑来寇,击败之,擒千余人。召拜侍卫马军都虞侯、峰州观察使,出为定州行营都部署。荣粗率,所为不中理,侵取官地莳蔬,吝惜公钱,不以劳将士,且母老不迎养,供给甚薄。太宗闻而怒曰:“忠臣出于孝子之门,荣事亲若此,窜逐之余,凶行弗悛,岂可复置左右,效晋帝养成张彦泽邪?”即诏罢,督责,授右骁卫大将军。寄班供奉官张明护定州兵,睹荣不法,间尝规正。荣护短,每疾其攻己。庄宅使王斌亦监军是州,素与荣善,意明构荣之罪,因摭明以报怨。下枢密院问状,皆不实。上怒,语左右曰:“张明起贱微中,以蹴鞠事朕,洁己小心,见于辈流。夫刑罚之加,必当其罪。今王斌以荣故而曲奏明罪,欲致刑宪,苟失其当,适足以快荣之心,而诬罔得以肆行矣。且荣凌轹同类,事君与亲鲜竭其力。国家赏罚之柄,非所敢私,将帅之职,非裨校同。朕岂党张明而弃王荣哉,奈何不求直于理之当也?”遂赐劳明缗钱、束帛,荣迁右羽林军大将军。

真宗即位,领奖州刺史,寻授滨州防御使,迁泾原仪渭驻泊部署。咸平二年,车驾北征,召为贝、冀行营副都部署。师旋,复还泾原。明年,援送灵武刍粮,疏于智略,不严斥候,至积石,夜为蕃寇所劫,营部大乱,众亡殆尽。法当诛,恕死,除名配均州。六年,起为左卫将军。

景德初,权判左金吾街仗司事。上观兵澶渊,契丹游骑涉河冰抵濮州境,命为黄河南岸都巡检使,与郑怀德自行在领龙卫兵追袭。时已诏沧州部署荆嗣先率所部屯淄、青,遣荣等合兵邀击之。二年,迁左神武军大将军、领恩州刺史。郊祀,改左龙武军、领达州团练使。大中祥符中,迁左卫大将军、领昌州防御使。六年,朝太清宫,命为河南府驻泊都监。九年,卒,年七十。官其一子。荣善射,尝引强注屋栋,矢入木数寸,时人目为“王硬弓”。

杨琼,汾州西河人。幼事冯继业,以材勇称。太宗召置帐下。即位,隶御龙直,三迁神勇指挥使。从征太原,以劳补御龙直指挥使。雍熙初,改弩直都虞侯兼御前忠佐马步都军头、领显州刺史。

淳化中,李顺叛蜀,琼往夔、峡擒贼招安,领兵自峡上,与贼遇,累战抵渝、合,与尹元、裴庄分路进讨,克资、普二州、云安军,斩首数千级。诏书嘉奖,遣使即军中真拜单州刺史。

至道初,召还共职。明年,徙知霸州兼钤辖。未几,改防御使,灵庆路副都部署、河外都巡检使。贼累寇疆,琼固捍有功。导黄河,溉民田数千顷。败贼于合河镇北,擒获人畜居多。贼骑五百掠城下,击破之,追北三十里。并赐诏嘉谕。

咸平二年,命为泾原仪渭邠宁环庆清远军灵州路副都部署。寻徙镇、定、高阳关三路押策先锋,屯定州之北。明年,副王超为镇州都部署,再迁环庆,徙定州。四年,召还,以鄜州观察使充灵、环十州军副都部署兼安抚副使。尝遣使谕旨,贼若寇清远及青冈、白马砦,即合兵与战。是秋,果长围清远,顿积石河。清远屡走间使诣琼请济师,琼将悉出兵为援,钤辖内园使冯守规、都监崇仪使张继能曰:“敌近,重兵在前,继无以进,不可悉往。”乃止命副部署海州团练使潘璘、都监西京左藏库刘文质率兵六千赴之,且曰:“伺我之继至。”琼逗遛不进,顿庆州。寇鼓兵攻南门,其子阿移攻北门,堙壕断桥以战。琼遣钤辖李让督精卒六百往援,至则城陷矣。贼泊青冈城下,琼与守规、继能方缓行出师,及闻清远之败,益恇怯不前。顺州刺史王瑰普谓琼曰:“青冈地远水泉,非屯师计,愿弃之。”琼合谋焚刍粮兵仗,驱老幼以出。琼却师,退保洪德砦,寇威浸炽,未尝交一锋。事闻于上,传召琼辈,悉系御史狱,治罪当死。兵部尚书张齐贤等议请如律,诏特贷命,削官,长流崖州,继能、守规辈同坐,籍其家业。明年,移道州。

景德初,起为右领军卫将军。分司西京。累迁左领军卫大将军、领贺州团练使、知兖州。有州卒自言得神术,能飞行空中,州人颇惑。琼捕至,折其足,奏戮之。五年,卒,年六十七。录其子舜臣为奉职。长子舜宾,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钱守俊,濮州雷泽人。少勇鸷,尝为盗陂泽中,称“转陂鹘”。周显德中,应募为铁骑卒。早事太祖,从征淮南,战紫金山,下寿春,获战舰千余艘。继从克关南。

宋初,补禁卫,隶散员直。乾德中,转殿前班都知。寻征太原,方战,矢中左足,拔而复进,格斗不已。还,改东西班指挥使,迁马步军副都军头。太平兴国四年,命与张绍勍、李神祐、刘承珪率师屯定州,以备北边。俄加秩领演州刺史,移屯赵州。又从征范阳,师还,道遇敌,战于徐河,斩首千级,夺马百匹。雍熙三年,命将北征,田重进出飞狐道,守俊以偏师为援,边骑云集,守俊按甲从容进战,大败之。连护屯兵于赵、定。代还,掌军头引见司。

淳化三年,出为单州团练使。又明年,改迁齐州。时河西蕃部内扰,命以副都部署镇其地。既而徙屯石州,数改官。时有言守俊病且老,握重兵不堪其职。召还,授左领军卫大将军、领潘州防御使、权金吾街仗。大中祥符三年卒,年八十一。

守俊累从军征讨,前后中三十六创。景德中,录其子允庆为奉职。弟守信,官崇仪副使;守荣,内园使。

徐兴,青州人。以拳勇得隶兵籍。周显德中,从太祖征淮右。宋初,隶御龙直。会平泽、潞,上其功,补控鹤军使。征晋阳,部卒壅汾水灌并州城,益多其劳。还,迁本军副指挥使。

太平兴国初,从潘美趣团柏谷,奋与贼斗,有果敢气,人莫能胜。生擒伪兵马都监李美,身被重创,无所回挠。加指挥使。太宗征太原,讨幽、蓟,兴从战,屡中流矢,以著迹闻。补天武都虞侯,累迁秩,出为洺州部署。初议建方田,命兴董其事,寻复辍。端拱中,修镇、定城,逾月讫工。改莫州防御使、知静戎军,历祁、博二州。

咸平中,为泾、原、环、庆十州部署。诏督转灵武刍粮,道积石,率掠于寇。兴以步兵畏恧,战不利,时王荣援兵不应,遂败走。坐削籍,流郢州。会赦,入为右卫将军,迁左监门卫大将军。景德二年卒,年六十八。

王杲,齐州人。周显德中,应募为卒。从世宗收三关,隶先锋。宋初,征泽、潞,平扬州,杲应选从行,既获战功,乃拔迁散指挥使,累转马军副都军头,屯并州。雍熙中,为龙卫右第二军都虞侯。会遣赵保忠还夏州,命杲引兵护送。及还,保忠以方物赆,杲拒不纳。太宗知之,诏赐白金百两。迁右第一军,屯镇州。

契丹入寇,隶大将郭守文,扞城,杲守北关。寇退,命督饷藁趣威虏军。还抵徐河,时尹继伦与寇战,小衄,杲适遇贼河上,即按兵拒之,杀贼,夺所乘马。守文上闻,得召见问状,补都军头、领勤州刺史,命监河北,有能声,寻命阅教定州诸军骑射,入掌军头引见司。

李顺乱,与尹元并为西川招安使,败贼,斩首万级,以功真拜唐州刺史。时贼虽平,道路尚梗,余党或保山林以肆奸,杲与石普等追捕于彭州,于是始平。至道初,乃还。复迁灵州副部署,道环州,留改并州,徙知夏州。会赵保吉归款,召还,次伏落津,移知石州,徙石、隰副部署。未几,以转饷河西失期,降右千牛卫大将军。咸平五年,出为亳州永城县都监。被召,将入见,以疾亟弗果,卒,年六十四。

李重诲,应州金城人。祖高,后唐庄宅使、奖州刺史。父彦荣,仕契丹,署环州刺史,重诲尝为其应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太平兴国五年,潘美出师御寇,重诲从其节度使萧咄李迎战于代州北岭,大败。美斩咄李,擒重诲以献。太宗召见,补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会赵普出镇,奏监州军。

雍熙三年,召还,为武州刺史,出为忻州都巡检、缘边十八砦招安制置使,赐服带、鞍马。北兵寇边,重诲以所部邀战,败之,获羊马、铠甲甚众,赐诏嘉美。会岭蛮叛,改广、桂、融、宜、柳州招安捉贼使,听便宜从事。

至道初,累迁泾原仪渭镇戎军钤辖。咸平三年,徙邠宁环庆路。坐转饷灵武不严斥候,至积石为虏骑掠于道,营部大乱,除名,流光州。五年,起为内殿崇班、鄜延驻泊都监,俄迁崇仪使。景德中,赵德明既纳款,或言以麟、府谋有他志。上以泾原地要兵众,虑有缓急,遂徙重诲为钤辖。复迁益州,改皇城使。大中祥符六年,卒,年六十八。

重诲纯悫寡过。真宗悼其没于远土,命其子乘传往护柩归,听止驿舍之别次。子禹谟,录为将作监主簿。弟重睿,历官澄州团练使。子禹偁,阁门祗候。

白守素,开封人。祖延遇,仕周至镇国军节度。父廷训,宋初为龙捷都指挥使、领博州刺史。守素以荫补东班承旨。太平兴国五年,迁补右班殿直,以善射,授供奉官、带御器械,三迁至供备库使。

咸平三年春,契丹犯边,命与王能戍邢州,俄又与麦守恩、石赞领先锋御之。敌退,复与荆嗣督河北、京东捕贼。四年,命为镇州行营钤辖,领骑兵摄大阵西偏,屡当格斗。俄改定州钤辖,复徙镇州。王继忠之陷也,宋师还渡河,敌人乘之,守素据桥,有矢数百,每发必中,敌不敢近,遂引去。

真宗与辅臣议三路御贼,咸曰:“威虏扼北道要害尤甚,请分骑兵六千屯之,命魏能为部署。”上曰:“能颇强愎,尤难共事,闻守素久练边计,张锐性颇和善,参知戎务,庶克相济。”乃命守素、锐为钤辖,戍顺安以贰之。

景德元年,契丹侵长城口,守素与能发兵破之,追北过阳山,斩首级、获器械甚众,赐锦袍、金带。俄徙屯冀州,转运使刘综举其智勇,材任将帅,加领康州刺史。又提骑卒戍静戎军,兼莅营田之役,俄为镇、定钤辖。是冬,契丹复内侵,守素败其前锋,获车重,又入敌境,俘擒众从。及请和,省边戍之职,与曹璨留任镇、定。追叙前劳,加合州团练使。

大中祥符三年,命副李迪使契丹。守素居边岁久,名闻北庭,颇畏伏之。上虑其不欲行,密遣内侍询于守素,守素顿首感咽,即以崔可道代焉。再迁南作坊使。大中祥符五年,卒。上甚惜之,常赙外别赉钱五十万,令护丧还京师,录其一子官。

张思钧,邢州沙河人。祖中正,汉泽州刺史。思钧少善击剑、挽强,善博奕。初应募为卒,晋开运间,迁广锐军使。周广顺初,从聂知遇攻河东,破其众三千余。从向训东征,为捉生将,擒小校张万于江猪岭。又从符彦卿与并人斗代州,留为南北两关巡检。

宋初,补龙卫指挥使。李继勋下辽州,战带甲祠,斩首万余级,追奔至长城,擒其将莫山、鲍淑,掠人骑二百余。俄屯潞州,合战三十余。乾德中,以劳秩迁都虞侯。开宝三年,郭进、田钦祚戍三交,尝从战于石岭关,斩首万五千余级。阁门祗候齐延琛、苗昶陷军中,思钧鼓劲骑突入,夺还。何继筠入晋境,思钧隶麾下,拔南桥径度。大将之出,必辟为先锋。太平兴国初,屯定州,领兵援磁窑,战败其众,身中五十创,奋不顾,乃逐贼,薄军城,夺马及铠甲居多。未几,边人复攻,逆战城下,斩首万余级。上嘉之,命赐服带,领河州刺史。

雍熙三年,边人寇河间,刘廷让会战君子馆,命思钧翼从。时天大寒,弓不得彀,援兵不至,于是败绩,陷留军中数年,役役不得还。端拱初,自契丹始逃归,授澄州刺史、知齐州。思钧以武进,素不知民政,仅逾月,即徙濮、郓、滨、棣州巡检。至道中,改鄜延巡检使。会葺右堡砦,击寇走之。未几,寇逼保安军,与曹璨往援,追蹑五十余里,至木场,寇乃遁去。

真宗即位,徙益州钤辖兼绵、汉九州都巡检使。咸平中,以王均之乱,出兵保绵州。贼陷汉州,思钧进攻,克之,斩伪刺史苗进,又与石普败贼弥牟砦。巴西尉傅翱有善马,思钧求之,翱不与。思钧平贼,心恃功居多,召翱至,责以转饷后期,斩之。上闻其事,传召付御史台鞫治,罪当斩,特贷之,削籍流封州。

六年,起为左司御率府率、考城监军。车驾幸澶渊,召诣行在,命李继隆、石保吉同议兵事,赐服御有加。景德二年,为西京水北都巡检使,俄分司西京。召对行在,上悯其老,授唐州防御副使,徙郑州。大中祥待二年,再迁左千牛卫将军。四年七月,卒,年八十九。子承恩,为三班奉职。

思钧起行伍,征讨稍有功。质状小而精悍,太宗尝称其“楼罗”,自是人目为“小楼罗”焉。

李琪,河南伊阙人。幼生长兵家,得给事宣祖,左右太祖,以材力称,进备执御。及受禅,命补镇职。太宗在京府,复令事之。由是累迁效忠都虞侯、开封府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领富州刺史。尝请对,自言经事太祖,而京师无居宅,太宗以官第假之。

琪性素鄙,历事三朝,而行不加修。每分遣士卒守护关梁,必觊其赠遗,视所厚薄为重轻。太宗知之,遂改授屯卫大将军,领郡如故,乃顾曰:“吾欲置琪于无过之地尔。”加左武卫大将军。景德中,以老且病,表求五日一赴起居,俄为台谏所纠,令赴常参。真宗念其旧,特赐给月奉以养。大中祥符元年卒,年八十四。

王延范,江陵人。形貌奇伟,喜任侠,家富于财。父保义,为荆南高氏行军司马兼领武泰军留后。高从诲奏署延范太子舍人。后随从诲孙继冲入觐,荐为大理寺丞、知泰州累迁司门员外郎。

太平兴国九年,为广南转运使。性豪率尚气,尤好术数。尝通判梓州,有杜先生以左道惑众,谓延范曰:“汝意有所之,我常阴为之助。”延范心喜,敢为恣横。后为江南转运使,有刘昴卖卜于吉州市,其言多验,谓延范曰:“公当偏霸一方。”又有徐肇为延范推九宫算法,得八少一,肇惊起曰:“君侯大贵不可言,当如江南李国主。”前戎城主簿田辨自言善相,谓延范曰:“君是坐天王形、频伽眼、仙人鼻、雌龙耳、虎望,有大威德,猛烈富贵之相也。即日当乘四门辇。”至是,有豹入其公宇,噬伤数吏,从者皆恐慄,不敢进,延范独拔戟前逐,刺杀之,益以此自负。与广州掌务殿直赵延贵、将作监丞雷说会宿,观天象,延贵指西方一大星曰:“此所谓‘火星入南斗,天子下殿走’者也。

雷说出《星经》证之,乃太白行度经南斗,延贵谬为火星也。

延范日夕与掌市舶陆坦议欲发兵,会坦代归,延范寓书左拾遗韦务升为隐语,侦朝廷机事。延范奴视僚属,峻刑多怨。会怀勇小将张霸给使转运司,延范因事杖之,霸知延范与知广州徐休复不协,诣休复,告延范将谋不轨及诸不法事。休复驰奏之。太宗遣高品阎承翰乘传,会转运副使李琯暨休复杂治延范,具伏。与昴、辨、坦俱斩广州市,籍没延范家。务升除名配商州,延贵等皆抵罪,赐霸钱十万。

论曰:绍斌从征讨,凡逾百战,未尝以为惮;屡被废斥,未尝以为慊。太祖宥盗马罪,引见赐予,屈法使过,用能致其力也。荣薄事亲,下诏督过。琼折州卒足以释妖惑。王杲辞赆于夏。思钧拔身自归,当斩而贷。琪以鄙称。守俊、兴辈以勇得备给使。守素久练边计,人颇畏伏。重诲虽将略不足,亦有可称。大抵武夫悍卒,不能无过,而亦各有所长。略其过而用其长,皆足以集事。至于一胜一负,兵家常势,顾其大节何如耳。若荣也,薄其所生,大节亏矣,屡以罪黜,宜哉。

田绍斌、王荣、杨琼、钱守俊、徐兴、王杲、李重诲、白守素、张思钧、李琪、王延范。

田绍斌,汾州人。在河东刘钧手下任佐圣军使,戍守辽州。后周显德四年,率五十骑前来归顺,刘钧屠杀其父母家属。世宗召补骁武副指挥使。

宋初,随崔彦进征讨李筠,攻打大会砦,攻破,因功升任龙捷指挥使。又在泽州茶碾村击败李筠,李筠退保泽州,田绍斌凿壕围守,流箭射中左眼,前军部署韩令坤把此事上报。等到太祖在潞州召见他,田绍斌杀晋军更多,夺取其铠甲。又随从在扬州讨伐李重进,扎营城南,围城三日,城溃,斩首超过千级。赐袍带、缗帛,不久补马军副都军头、龙卫指挥使。攻下荆湖,平定岭南,大都随行。讨伐蜀地,隶属大将刘延让麾下。适逢全师雄侵犯神泉,田绍斌率所部击败其党徒数千,当时汉、剑道路阻塞,因此赖以安宁,太祖派使者孙晏携带诏书赐赏有加。总共在蜀三年,剽盗全部清除。回还,改任龙捷都虞侯。

曾盗官马,卖得的钱全部偿还赌债,事情败露,狱成,有司带他到讲武殿引见,田绍斌自称死罪。太祖知道他骁勇,想宽宥他,把他拘押在门外,派内侍私下对他说:“你如今死有余辜。”田绍斌说:“如果恩贷臣一死,当尽节以报。”不久又引见,释放他,并秘密赐给白金。

适逢征江南,选择诸军借事得五百人,组成步斗军,令田绍斌统领,又率云骑二千,抵达升州城下,攻克俘获居多。太祖亲自讨伐河东,命田绍斌随何继筠在北百井扼守契丹兵,夺取贼鼓旗而回。

太平兴国初年,升任龙卫军指挥使、领江州刺史。二年,梅山洞蛮叛乱,命他与翟守素分路前往攻击。到邵州,听说蛮酋苞汉阳已死,离其居处十里,大溃其众,擒蛮二万,令军中取利剑二百斩杀,其余五千遣归晓谕诸洞,从此其党徒帖服。太宗赐以金帛、缗钱、金带、鞍马。历任天武、日骑军指挥使,改任马步都军头,出戍镇、定、高阳关。

曹彬攻打幽州时,命他为先锋指挥使,多次遇契丹兵战斗,夺取牛羊、器甲。军队回还,在便殿召见,加领溪州团练使,又派他屯驻北面。端拱元年,拜冀州防御使,不久改任解州。

淳化年间,任河中、同、丹、坊、鄜、延、横岭蕃界都巡检使。适逢郑文宝提议筑席鸡城砦为清远军,田绍斌与郑文宝主持其役。城成,因郑文宝之请,命他为知军事。至道元年,拜会州观察使,仍判解州,不久充灵州马步军部署。领众进入蕃地讨贼,斩首二千级,获羊、马、橐驼二万计,马用来补给诸军缺马者。捷报传来,手诏嘉谕。多次运送金粟帛到灵武、清远,远人慑服不敢侵扰。

不久,皇甫继明、白守荣等督运粮饷到灵州,田绍斌率兵接应,抵达咸井。贼超过三千余来逼近阵地,边行边战,到耀德,共杀千人。寇又尾随其后,田绍斌布方阵,使受伤者居中,自己率领骑兵三百、步弩三百,与敌兵在浦洛河激战,大败他们。

起初,白守荣与田绍斌约定日期,不久皇甫继明去世,所以晚了一天,于是被贼所围。白守荣等想攻击,田绍斌说:“蕃戎轻佻,不要丢弃辎重与之作战,应当按辔结阵徐行。”白守荣等发怒说:“你只管率兵来迎,不要干预我们的事。”田绍斌于是率所部离开辎重四五里。李继迁起初见到田绍斌的旌旗,不敢攻击。白守荣等自己想邀功,与之交战。贼先埋伏兵力,以弱骑挑战,不久伏兵发动,白守荣等战败,丁夫惊愕逃跑,被践踏而死者很多。田绍斌率所部徐徐回还,一无遗失。到清远,与张延州会食。看见壕沟中有人赤裸呼喊说:“我是白守荣。”用绳引他上来,解衣送给他,派内侍马从顺乘驿上报。太宗更加嘉许他,下优诏褒美。

当时命李继隆、范廷召讨伐李继迁,就地命田绍斌为本州都部署兼内外都巡检使。李继隆把浦洛之败上报,说田绍斌握兵不顾,自称“灵武非我不能守”,想图方面之任,有异志。太宗发怒说:“此人从前曾背太原来投,如今又首鼠两端,真是贼臣。”立即派使者逮捕关入诏狱审讯,贬右监门卫率府副率、虢州安置。

真宗即位,召回,授右监门卫大将军、领叙州刺史,不久改任莱州防御使,下诏归还其被籍没的住宅,赐良马十匹。调任环、庆、灵州、清远军部署。庆州有野鸡族,多次寇掠,道路之人以此为患。曾有骁捷卒二十余前往邠州,被其掠夺,立即驰告田绍斌。田绍斌召其酋帅三人,断臂、割耳、割鼻放还,寇感而化,帖服。田绍斌素来勇悍,与同职颇不和。转运使宋太初每次巡视灵州、清远,多做生意,田绍斌说话揭发其私,宋太初心怀怨恨,等到回朝,说田绍斌之过,不久应召,澄清其事。

咸平二年,北面寇警,又命他为镇、定、高阳关路押先锋,隶属傅潜。傅潜派他与石普一同戍守保州,石普暗中与知州杨嗣商议出兵攻击讨伐。到了夜里,石普、杨嗣未回,田绍斌怀疑他们败退,立即领兵增援。石普、杨嗣果然被贼所困,渡过严凉河,损失很多军队。等到田绍斌到,立即合兵疾战,俘获一百四十余人,因功升任邢州观察使。傅潜屯驻中山,田绍斌三次驰书给傅潜,并说:“边众大至,只要列兵唐河南岸,背城与战,切勿穷追。”傅潜性情巽懦,听说后更加不敢出兵,贼众更炽,焚烧劫掠城砦。皇上驻大名,召傅潜属吏,供词牵连田绍斌,立即派使者械系,下御史台审讯,免官,贬为左卫率府副率,送往上都,禁止其出入。五年,授右千牛卫将军退休。

景德初年,起用为左龙武军将军、永城兵马都监。三年,升任左监门卫大将军。皇帝因田绍斌久失职,不宜在冲要之地,于是调任考城都监。大中祥符初年,领长州刺史。随从东封,朝觐坛就班,军士竖立充庭旗,旗倒,压田绍斌仆地,立即起身无伤。当时田绍斌已老,其壮健如此。升任左领军卫大将军、领康州团练使、巩县都监。二年,去世,终年七十七岁。

田绍斌久在兵间,熟习战法,其后屡次以格斗立功,然而性情暴戾,所以多次被贬黜。儿子田守信,任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王荣,定州人。父亲王洪嗣,在后晋任本州十县游奕使。王荣年少有膂力,侍奉瀛州马仁瑀为厮役。太宗在藩邸时,得以隶属左右。即位后,补殿前指挥使,渐渐升任本班都知、员僚直都虞侯。盗贼在棣州事发,州兵不能捕获,王荣前往讨伐擒获。加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领懿州刺史。因接受秦王赵廷美宴劳,出任濮州马军教练使。未出发,马仁瑀之子告发王荣与秦王亲吏交好,因而狂言“我不久当得节帅”,因此削籍,流放海岛。

雍熙年间召回,任副军头。端拱初年,改任员寮左右直都虞侯兼都军头,又领懿州刺史。累迁龙卫都指挥使、领罗州团练使。率兵戍守遂城,边骑来犯,击败他们,擒千余人。召拜侍卫马军都虞侯、峰州观察使,出任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荣粗率,所作所为不合情理,侵占官地种菜,吝惜公钱,不犒劳将士,而且母亲年老不迎养,供给很薄。太宗听说后发怒说:“忠臣出于孝子之门,王荣事亲如此,窜逐之余,凶行不改,岂可再置左右,效仿晋帝养成张彦泽吗?”立即下诏罢免,督责,授右骁卫大将军。寄班供奉官张明护卫定州兵,看到王荣不法,曾规正他。王荣护短,常恨他攻击自己。庄宅使王斌也监军此州,素来与王荣交好,认为张明构陷王荣之罪,于是搜罗张明的过错以报怨。下枢密院问状,都不属实。皇上发怒,对左右说:“张明起于贱微之中,以蹴鞠事奉朕,洁己小心,超出同辈。刑罚之加,必当其罪。如今王斌因王荣之故曲奏张明之罪,想致刑宪,倘若失当,正好快王荣之心,而诬罔得以肆行。况且王荣欺凌同类,事君与亲很少竭其力。国家赏罚之柄,不是敢私的,将帅之职,与裨校不同。朕岂会党附张明而抛弃王荣呢,为何不寻求理之当直呢?”于是赐劳张明缗钱、束帛,王荣升任右羽林军大将军。

真宗即位,领奖州刺史,不久授滨州防御使,升任泾原仪渭驻泊部署。咸平二年,皇上北征,召为贝、冀行营副都部署。军队回还,又回泾原。第二年,援送灵武草料粮食,疏于智略,不严斥候,到积石,夜里被蕃寇劫掠,营部大乱,部众几乎丧尽。依法当诛,宽免死罪,除名发配均州。六年,起用为左卫将军。

景德初年,权判左金吾街仗司事。皇上在澶渊阅兵,契丹游骑涉河冰抵达濮州境,命他为黄河南岸都巡检使,与郑怀德从行在领龙卫兵追袭。当时已诏令沧州部署荆嗣先率所部屯驻淄、青,派王荣等合兵截击。二年,升任左神武军大将军、领恩州刺史。郊祀,改任左龙武军、领达州团练使。大中祥符年间,升任左卫大将军、领昌州防御使。六年,朝太清宫,命他为河南府驻泊都监。九年,去世,终年七十岁。授官其一个儿子。王荣善射,曾拉强弓瞄准屋栋,箭入木数寸,当时人称他为“王硬弓”。

杨琼,汾州西河人。幼年侍奉冯继业,以材勇著称。太宗召置帐下。即位后,隶属御龙直,三次升迁至神勇指挥使。随从征太原,因功补御龙直指挥使。雍熙初年,改任弩直都虞侯兼御前忠佐马步都军头、领显州刺史。

淳化年间,李顺在蜀叛乱,杨琼前往夔、峡擒贼招安,领兵从峡上,与贼相遇,多次交战抵达渝、合,与尹元、裴庄分路进讨,攻克资、普二州、云安军,斩首数千级。诏书嘉奖,派使者到军中正式拜单州刺史。

至道初年,召回供职。第二年,调任知霸州兼钤辖。不久,改任防御使,灵庆路副都部署、河外都巡检使。贼多次侵犯边境,杨琼坚守抵御有功。疏导黄河,灌溉民田数千顷。在合河镇北击败贼,擒获人畜居多。贼骑五百劫掠城下,击破他们,追北三十里。都赐诏嘉谕。

咸平二年,命他为泾原仪渭邠宁环庆清远军灵州路副都部署。不久调任镇、定、高阳关三路押策先锋,屯驻定州之北。第二年,副王超为镇州都部署,再迁环庆,调任定州。四年,召回,以鄜州观察使充灵、环十州军副都部署兼安抚副使。曾派使者传旨,贼如果侵犯清远及青冈、白马砦,就合兵与之交战。这年秋天,果然长围清远,驻军积石河。清远屡次派间使到杨琼处请求增兵,杨琼准备全部出兵增援,钤辖内园使冯守规、都监崇仪使张继能说:“敌近,重兵在前,后继无法前进,不可全部前往。”于是只命副部署海州团练使潘璘、都监西京左藏库刘文质率兵六千赴援,并说:“等我之继至。”杨琼逗留不进,驻庆州。寇鼓兵攻南门,其子阿移攻北门,填壕断桥而战。杨琼派钤辖李让督精卒六百前往增援,到则城已陷。贼停驻青冈城下,杨琼与冯守规、张继能正缓行出师,等到听说清远之败,更加恇怯不前。顺州刺史王瑰普对杨琼说:“青冈地远水泉,不是屯师之计,愿放弃它。”杨琼合谋焚烧草料粮食兵仗,驱赶老幼出城。杨琼退师,退保洪德砦,寇威渐炽,未尝交一锋。事上报朝廷,传召杨琼之辈,全部关入御史狱,治罪当死。兵部尚书张齐贤等议请依法,下诏特贷命,削官,长期流放崖州,张继能、冯守规等同坐,籍没其家业。第二年,移道州。

景德初年,起用为右领军卫将军。分司西京。累迁左领军卫大将军、领贺州团练使、知兖州。有州卒自称得神术,能飞行空中,州人颇受迷惑。杨琼把他捕来,折断其脚,上奏处死他。五年,去世,终年六十七岁。录用其子杨舜臣为奉职。长子杨舜宾,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钱守俊,濮州雷泽人。年少勇猛凶悍,曾在陂泽中为盗,号称“转陂鹘”。后周显德年间,应募为铁骑卒。早先侍奉太祖,随从征淮南,战紫金山,攻下寿春,获战舰千余艘。接着随从攻克关南。

宋初,补禁卫,隶属散员直。乾德年间,转任殿前班都知。不久征太原,正在交战,箭中左足,拔箭又进,格斗不止。回还,改任东西班指挥使,升任马步军副都军头。太平兴国四年,命他与张绍勍、李神祐、刘承珪率师屯驻定州,以防备北边。不久加秩领演州刺史,移屯赵州。又随从征范阳,军队回还,路上遇敌,战于徐河,斩首千级,夺马百匹。雍熙三年,命将北征,田重进出飞狐道,钱守俊以偏师增援,边骑云集,钱守俊按甲从容进战,大败他们。接连护卫屯兵于赵、定。代还,掌军头引见司。

淳化三年,出任单州团练使。又过一年,改迁齐州。当时河西蕃部内扰,命他以副都部署镇守其地。不久调驻石州,多次改官。当时有人说钱守俊病且老,握重兵不能胜任其职。召回,授左领军卫大将军、领潘州防御使、权金吾街仗。大中祥符三年去世,终年八十一岁。

钱守俊多次随军征讨,前后中三十六处创伤。景德年间,录用其子钱允庆为奉职。弟弟钱守信,官至崇仪副使;钱守荣,内园使。

徐兴,青州人。因拳勇得以隶属兵籍。后周显德年间,随从太祖征淮右。宋初,隶属御龙直。适逢平定泽、潞,上报其功,补控鹤军使。征晋阳,部卒堵塞汾水灌并州城,更增其劳。回还,升任本军副指挥使。

太平兴国初年,随从潘美赶赴团柏谷,奋力与贼战斗,有果敢之气,无人能胜过。生擒伪兵马都监李美,身受重伤,无所退缩。加指挥使。太宗征太原,讨伐幽、蓟,徐兴随从作战,屡次中流箭,以显著事迹闻名。补天武都虞侯,累迁秩,出任洺州部署。起初商议建方田,命徐兴主持其事,不久又停止。端拱年间,修镇、定城,一个多月完工。改任莫州防御使、知静戎军,历任祁、博二州。

咸平年间,任泾、原、环、庆十州部署。诏令督运灵武草料粮食,取道积石,大多被寇劫掠。徐兴因步兵畏怯,作战不利,当时王荣援兵不响应,于是败走。因此削籍,流放郢州。适逢大赦,入为右卫将军,升任左监门卫大将军。景德二年去世,终年六十八岁。

王杲,齐州人。后周显德年间,应募为卒。随从世宗收复三关,隶属先锋。宋初,征泽、潞,平定扬州,王杲应选随行,既获战功,于是拔迁散指挥使,累转马军副都军头,屯驻并州。雍熙年间,任龙卫右第二军都虞侯。适逢派赵保忠回夏州,命王杲引兵护送。等到回还,赵保忠以方物馈赠,王杲拒不接受。太宗知道后,下诏赐白金百两。升任右第一军,屯驻镇州。

契丹入寇,隶属大将郭守文,守城,王杲守北关。寇退,命他督运饷藁赶赴威虏军。回还抵达徐河,当时尹继伦与寇交战,稍败,王杲恰好遇贼于河上,立即按兵抵御,杀贼,夺取所乘马。郭守文上报,得以召见问状,补都军头、领勤州刺史,命监河北,有能声,不久命他检阅教练定州诸军骑射,入掌军头引见司。

李顺作乱,与尹元一同任西川招安使,击败贼,斩首万级,因功正式拜唐州刺史。当时贼虽平,道路仍阻塞,余党或据山林肆行奸恶,王杲与石普等在彭州追捕,于是始平。至道初年,才回还。又升任灵州副部署,取道环州,留下改任并州,调任知夏州。适逢赵保吉归顺,召回,驻伏落津,移任知石州,调任石、隰副部署。不久,因转运粮饷河西失期,降右千牛卫大将军。咸平五年,出任亳州永城县都监。被召,将要入见,因病重未果,去世,终年六十四岁。

李重诲,应州金城人。祖父李高,后唐庄宅使、奖州刺史。父亲李彦荣,在契丹做官,署环州刺史,李重诲曾为其应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太平兴国五年,潘美出师御寇,李重诲随从其节度使萧咄李在代州北岭迎战,大败。潘美斩杀萧咄李,擒获李重诲献上。太宗召见,补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适逢赵普出镇,上奏让他监州军。

雍熙三年,召回,任武州刺史,出任忻州都巡检、沿边十八砦招安制置使,赐服带、鞍马。北兵侵犯边境,李重诲率所部截击,击败他们,获羊马、铠甲很多,赐诏嘉美。适逢岭蛮叛乱,改任广、桂、融、宜、柳州招安捉贼使,允许便宜从事。

至道初年,累迁泾原仪渭镇戎军钤辖。咸平三年,调任邠宁环庆路。因转运粮饷灵武不严斥候,到积石被虏骑在道上劫掠,营部大乱,除名,流放光州。五年,起用为内殿崇班、鄜延驻泊都监,不久升任崇仪使。景德年间,赵德明已经纳款,有人说他凭麟、府之地图谋他志。皇上因泾原地要兵众,担心有缓急,于是调李重诲为钤辖。又升任益州,改任皇城使。大中祥符六年,去世,终年六十八岁。

李重诲纯厚诚实,少有过错。真宗哀悼他死于远土,命其子乘驿马前往护送灵柩归来,允许停驻驿舍之别室。儿子李禹谟,录用为将作监主簿。弟弟李重睿,历任澄州团练使。儿子李禹偁,阁门祗候。

白守素,开封人。祖父白延遇,在后周官至镇国军节度。父亲白廷训,宋初任龙捷都指挥使、领博州刺史。白守素因恩荫补东班承旨。太平兴国五年,升补右班殿直,因善射,授供奉官、带御器械,三次升迁至供备库使。

咸平三年春,契丹侵犯边境,命他与王能戍守邢州,不久又与麦守恩、石赞领先锋抵御。敌退,又与荆嗣督河北、京东捕贼。四年,命他为镇州行营钤辖,领骑兵摄大阵西偏,屡次当格斗。不久改任定州钤辖,又调任镇州。王继忠陷没时,宋师回还渡河,敌人乘机,白守素据守桥,有箭数百,每发必中,敌不敢靠近,于是退去。

真宗与辅臣商议三路御贼,都说:“威虏扼守北道要害尤其重要,请分骑兵六千屯驻,命魏能为部署。”皇上说:“魏能颇强愎,尤其难共事,听说白守素久练边计,张锐性情颇和善,参知戎务,或许能相济。”于是命白守素、张锐为钤辖,戍守顺安以辅佐他。

景德元年,契丹侵犯长城口,白守素与魏能发兵攻破,追北过阳山,斩首级、获器械很多,赐锦袍、金带。不久调驻冀州,转运使刘综举荐其智勇,材任将帅,加领康州刺史。又率骑卒戍守静戎军,兼管营田之役,不久任镇、定钤辖。这年冬天,契丹又内侵,白守素击败其前锋,获车重,又进入敌境,俘擒众多。等到请和,省去边戍之职,与曹璨留任镇、定。追叙前劳,加合州团练使。

大中祥符三年,命他副李迪出使契丹。白守素居边年久,名闻北庭,对方颇畏服他。皇上担心他不愿前往,秘密派内侍询问白守素,白守素顿首感激哽咽,随即以崔可道代替他。再迁南作坊使。大中祥符五年,去世。皇上很惋惜,常赙之外另赐钱五十万,令护送灵柩回京师,录用其一个儿子为官。

张思钧,邢州沙河人。祖父张中正,后汉泽州刺史。张思钧年少善击剑、拉强弓,善下棋。起初应募为卒,后晋开运年间,升任广锐军使。后周广顺初年,随从聂知遇攻打河东,击破其众三千余。随从向训东征,任捉生将,在江猪岭擒获小校张万。又随从符彦卿与并人在代州战斗,留任南北两关巡检。

宋初,补龙卫指挥使。李继勋攻下辽州,战于带甲祠,斩首万余级,追奔到长城,擒其将莫山、鲍淑,掠人骑二百余。不久屯驻潞州,合战三十余次。乾德年间,因劳升任都虞侯。开宝三年,郭进、田钦祚戍守三交,曾随从战于石岭关,斩首一万五千余级。阁门祗候齐延琛、苗昶陷入军中,张思钧鼓劲骑突入,夺回他们。何继筠进入晋境,张思钧隶属其麾下,拔南桥径直渡过。大将出征,必定辟他为先锋。太平兴国初年,屯驻定州,领兵增援磁窑,战败其众,身中五十处创伤,奋不顾身,于是追逐贼,逼近军城,夺马及铠甲居多。不久,边人又进攻,在城下迎战,斩首万余级。皇上嘉许他,命赐服带,领河州刺史。

雍熙三年,边人侵犯河间,刘廷让会战君子馆,命张思钧翼从。当时天气大寒,弓拉不开,援兵不到,于是败绩,陷留军中数年,劳役不得回还。端拱初年,从契丹才逃归,授澄州刺史、知齐州。张思钧以武进身,素来不懂民政,仅过一个月,就调任濮、郓、滨、棣州巡检。至道年间,改任鄜延巡检使。适逢修缮右堡砦,击寇赶走他们。不久,寇逼近保安军,与曹璨前往增援,追蹑五十余里,到木场,寇才逃去。

真宗即位,调任益州钤辖兼绵、汉九州都巡检使。咸平年间,因王均之乱,出兵保卫绵州。贼攻陷汉州,张思钧进攻,攻克,斩伪刺史苗进,又与石普在弥牟砦击败贼。巴西尉傅翱有良马,张思钧索求,傅翱不给。张思钧平定贼后,心中自恃功多,召傅翱到,以转运粮饷后期责备他,斩杀。皇上听说此事,传召交付御史台审讯治罪,罪当斩,特宽免,削籍流放封州。

六年,起用为左司御率府率、考城监军。皇上驾临澶渊,召他到行在,命李继隆、石保吉一同商议兵事,赐服御有加。景德二年,任西京水北都巡检使,不久分司西京。召对行在,皇上怜悯其老,授唐州防御副使,调任郑州。大中祥符二年,再迁左千牛卫将军。四年七月,去世,终年八十九岁。儿子张承恩,任三班奉职。

张思钧起于行伍,征讨稍有功劳。体质矮小而精悍,太宗曾称他“楼罗”,从此人们称他为“小楼罗”。

李琪,河南伊阙人。幼年生长于兵家,得以给事宣祖,在太祖左右,以材力著称,进备执御。等到受禅,命补镇职。太宗在京府,又令他侍奉。因此累迁效忠都虞侯、开封府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领富州刺史。曾请求应对,自称曾事奉太祖,而京师没有住宅,太宗以官第借给他。

李琪性情素来鄙陋,历事三朝,而品行不加修饬。每次分派士卒守护关梁,必定觊觎其赠遗,看所赠厚薄定轻重。太宗知道后,于是改授屯卫大将军,领郡如故,于是回头说:“我想把李琪置于无过之地罢了。”加左武卫大将军。景德年间,因老且病,上表请求五日一赴起居,不久被台谏所纠,令赴常参。真宗念其旧情,特赐给月俸供养。大中祥符元年去世,终年八十四岁。

王延范,江陵人。形貌奇伟,喜好任侠,家财富有。父亲王保义,任荆南高氏行军司马兼领武泰军留后。高从诲上奏署王延范为太子舍人。后来随从高从诲之孙高继冲入朝觐见,荐为大理寺丞、知泰州,累迁司门员外郎。

太平兴国九年,任广南转运使。性情豪率尚气,尤其喜好术数。曾通判梓州,有杜先生以左道惑众,对王延范说:“你意有所向,我常暗中相助。”王延范心中欢喜,敢为恣横。后来任江南转运使,有刘昴在吉州市卖卜,其言多验,对王延范说:“公当偏霸一方。”又有徐肇为王延范推九宫算法,得八少一,徐肇惊起说:“君侯大贵不可言,当如江南李国主。”前戎城主簿田辨自称善相,对王延范说:“君是坐天王形、频伽眼、仙人鼻、雌龙耳、虎望,有大威德,猛烈富贵之相。即日当乘四门辇。”至此,有豹进入其公署,咬伤数吏,随从都恐惧战栗,不敢上前,王延范独拔戟上前追逐,刺杀它,更加以此自负。与广州掌务殿直赵延贵、将作监丞雷说会宿,观天象,赵延贵指着西方一颗大星说:“这就是所谓‘火星入南斗,天子下殿走’。”

雷说拿出《星经》证明,那是太白星行度经过南斗,赵延贵误认为是火星。

王延范日夜与掌市舶陆坦商议想发兵,适逢陆坦任满归朝,王延范寄书左拾遗韦务升用隐语,侦察朝廷机密。王延范奴视僚属,峻刑多怨。适逢怀勇小将张霸供职转运司,王延范因事杖责他,张霸知道王延范与知广州徐休复不和,到徐休复处,告发王延范将谋不轨及各种不法之事。徐休复驰奏。太宗派高品阎承翰乘驿马,会同转运副使李琯及徐休复共同审理王延范,全部供认。与刘昴、田辨、陆坦一同在广州市斩,籍没王延范家。韦务升除名发配商州,赵延贵等皆抵罪,赐张霸钱十万。

论曰:田绍斌随从征讨,共超过百战,未曾以此为惧;屡次被废斥,未曾以此为憾。太祖宽宥其盗马之罪,引见赐予,屈法使过,所以能致其力。王荣薄待事亲,下诏督过。杨琼折断州卒之足足以消除妖惑。王杲在夏地推辞馈赠。张思钧拔身自归,当斩而宽贷。李琪以鄙陋著称。钱守俊、徐兴之辈以勇得备给使。白守素久练边计,人们颇畏服。李重诲虽将略不足,也有可称。大抵武夫悍卒,不能无过,而也各有所长。略其过而用其长,都足以成事。至于一胜一负,是兵家常势,只看其大节如何罢了。像王荣,薄待其生母,大节亏了,屡次因罪被贬黜,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