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二百七十六·列传第三十五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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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保勋滕中正刘蟠孔承恭宋珰袁廓樊知古(郭载附)臧丙徐休复张观陈从信张平(子从吉)王继升(子昭远)尹宪王宾安忠
刘保勋,字修业,河南人。父处让,仕后唐,入晋拜枢密使,出为彰德军节度。保勋少好骑射。后唐清泰中,裁十许岁,摄潞州左司马,随父署彰德军衙内都校。父卒,补供奉官。习刑名之学,颇工诗。因献诗,宰相桑维翰奇之,奏擢为太常丞。历汉为秘书丞。周广顺初,有荐其详练法律,兼大理正,迁工部员外郎。历掌郓、宋、楚三州盐、曲、商税。
宋初,拜户部。遭母丧,起复,出掌蕲口榷茶。徙云安监盐制置使,岁满,出羡余百万,转运使欲以状闻,保勋曰:“贪官物为己功,可乎?”乃止。开宝初,迁司封员外郎、监左藏库。六年,知宋州。太平兴国初,迁祠部郎中、通判晋州。二年,选为江南西路转运使,赐钱百万。三年,徙两浙东北路。太宗征晋阳,改户部郎中,为随军转运使兼勾当北面转运事。又与侯陟同勾当军前诸事。会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调发沁州军粮后期,诏劾德骧,以保勋代之。太原平,命知并州。逾年召入,判大理寺,出知升州。是冬,召归,点检三司开拆司,会盐铁使阙,又命权领其事。迁兵部郎中兼判三司勾院。八年,拜右谏议大夫,俄知开封府。寡妇刘诣府诉夫主前妻子元吉置堇食中,毒己将死。按验狱成,元吉妻挝登闻鼓诉冤,事下御史台。其实刘有奸状,元吉知之,刘惭悸成疾,故诬告之。保勋坐夺奉三月,俄以辛仲甫代之。未几,复判大理寺。
雍熙二年,权御史中丞兼勾当差遣院。是秋,罢权中丞。三年春,命曹彬等征幽州,保勋以本官知幽州行府事。子利涉以开封府兵曹督刍粟随军,常从其父。会王师不利,济拒马河,更相蹂躏,多死。保勋马陷淖中,利涉自后掀出之,力不胜,人马相挤压,遂俱死。时年六十二。上命恤其后。保勋三子:二子先保勋死,季子随没。以其孙巨川为嗣,授秘书正字。端拱初,特召赠工部侍郎。
保勋性纯谨,少寐,未尝忤物,精于吏事,不惮繁剧。尝语人曰:“吾受君命未尝辞避,接同僚未尝失意,居家积赀未尝至千钱。”及死,闻者皆痛惜之。至道三年,又录其次孙世长为正字。咸平初,保勋妻卒,诏赐钱十万。巨川,累为比部郎中。
滕中正,字普光,青州北海人。曾祖瑶,高邮令。祖煦,即墨令。父保裔,兴平令。中正弱冠,举进士不第。周显德中,滑帅向拱奏辟为掌书记。拱移镇彭门,会中正丁外艰,复表夺情,仍署旧职,加朝散大夫。拱镇襄阳,以中正为襄、均、房、复观察判官。及留守西洛,又奏署河南府判官、检校户部员外郎。
乾德五年,度支员外郎侯陟表中正有材干,入为殿中侍御史。两川平,选知兴元府,判西京留台,俄通判河南府留守司事。太祖雩祀西洛,以祗事之勤,转仓部员外郎。
太宗即位,迁考功员外郎,授四川东路转运使。太平兴国五年,召为膳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六年,命与中书舍人郭贽、户部郎中雷德骧同知京朝官考课。中正尝荐举监察御史张白知蔡州,假贷官钱二百贯籴粟麦以射利,坐弃市。中正降为本曹员外郎,依旧知杂。未几,又擢拜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雍熙元年春,大宴,上欢甚,以虚盏示群臣。宰相言饮酒过度,恐有失仪之责。上顾谓中正曰:“今君臣相遇,有失者勿弹劾也。”因是伶官盛言宴会之乐。上曰:“朕乐在时平民安。”是冬乾明节,群臣上寿酒,既三行,上目中正曰:“三爵之饮,实惟常礼,朕欲与群臣更举一卮,可乎?”中正曰:“陛下圣恩甚厚,臣敢不奉诏。”殿上皆称万岁。
二年,以年老辞,出知河南府。未几,被病罢,分司西京。淳化初,判留司御史台,命其子玄锡权河南司录以便养。二年,卒,年八十四。
中正性峻刻,连鞫大狱,时议以为深文。权中丞日,振举纲宪,人以称职许之。二子并举进士,玄锡至刑部郎中,玄晏后名世宁,至工部郎中。
刘蟠,字士龙,滨州渤海人。汉乾祐二年举进士,解褐益都主簿。宋初,历安远军及河阳节度推官、保义军掌书记。乾德五年,召拜监察御史,典染院事。初,苏晓掌京城市征,颇干集,及卒,选蟠代之。冬,命为太宗生辰使。开宝七年,与殿中丞刘德言同知淮南诸州转运事。太平兴国初,就迁仓部员外郎,改转运使,岁漕江东米四百万斛以给京师,颇为称职。秩满,部内僧道乞留,诏许再任,赐金紫,改驾部员外郎。八年,丁内艰,时以诸州纲运留滞,起复,知京城陆路发运司事。会河决韩村,大发丁夫塞之,命蟠调给其饷,未几河塞。朝廷方议封禅,以蟠为东封水陆计度转运使,会诏罢其礼。俄迁工部郎中,充河北水路转运使。改刑部郎中,就充水陆转运使,入判本部事。籍田毕,迁左谏议大夫。淳化初,兼同考京朝官差遣。二年,暴中风眩,上遣太医视之,赐以金丹。卒,年七十三。赐钱十万,给其丧事。
蟠性清介寡合,能攻苦食淡,专事苛刻,好设奇诈,以售知人主。典染作日,太祖多临视之,蟠侦车驾至,辄衣短后衣,芒屩持梃以督役,头蓬不治,遽出迎谒。太祖以为勤事,赐钱二十万。尝受诏巡茶淮南,部民私贩者众。蟠乘羸马,伪称商人,抵民家求市茶,民家不疑,出与之,即擒置于法。
子锴,初以父荫为大理评事,咸平二年,擢进士第。尝献《幸太学颂》。真宗中夜观书,得锴颂,颇嘉赏之,出以示辅臣,且言锴幼孤,能自立,召试,命直史馆。累迁至户部郎中、盐铁副使。
孔承恭,字光祖,京兆万年人。唐昭宗东迁,举族随之,遂占籍河南。五世祖戡,《唐书》有传。戡孙迥,莱州刺史。迥子昌庶,虞部郎中。昌庶子庄,仕晋为右谏议大夫。由戡至庄,皆登进士第。承恭,庄之子也。以门荫授秘书省正字,历温、安丰二县主簿。时王审琦节制寿春,以承恭名家子,奏摄节度推官。府罢,调补郑州录事参军,入为大理寺丞。献宫词,托意求进。太祖怒其引喻非宜,免所居官,放归田里。
太宗即位,以赦复授旧官。时初榷酒,以承恭监西京酒曲,岁增课六千万。迁大理正,议狱平允,擢库部员外郎,判大理少卿事。迁屯田、兵部二郎中,同考校京朝官课第。端拱三年,下诏曰:“九寺三监,国之羽仪,制度声名,往往而在。各有副贰,率其司存,品秩素高,职任尤重。郎吏迁授,斯为旧章。比闻缙绅之流,颇以台阁自许,目为散地,甚无谓焉。朕将振之,自我而始。其以兵部郎中孔承恭为太常少卿,魏羽为秘书少监,户部郎中柴成务为光禄少卿,魏庠为卫尉少卿,张洎为太仆少卿,吕端为大理少卿,臧丙为司农少卿,袁廓为鸿胪少卿,工部郎中张雍为太府少卿。”又以屯田郎中雷有终为少府少监,虞部郎中索湘为将作少监。时裴祚、慎从吉、宋雄先为少卿,皆改授东宫官。又诏承恭与左散骑常侍徐铉刊正道书,俄以疾求解官,且言早游嵩、少间,乐其风土,愿卜居焉。上召见,哀其羸瘠,出御药赐之,授将作监致仕。以其子玢同学究出身,为登封县尉,俾就禄养。未果行而卒,年六十二。
承恭少疏纵,及长,能折节自励。尝上疏请令州县长吏询访耆老,求知民间疾苦、吏治得失,及举令文“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请诏京兆并诸州于要害处设木牌刻其字,违者论如律。上皆为行之。尤奉佛,多蔬食,所得奉禄,大半以饭僧。尝劝上不杀人,又请于征战地修寺及普度僧尼,人多言其迂阔云。
宋珰,字宝臣,华州渭南人。父鸾,监察御史。珰,乾德中进士及第,拔萃登科,解褐青城主簿。好写书,秩满,载数千卷以归。吴廷祚镇永兴,辟掌书奏。廷祚卒,复调下邽主簿,擢著作佐郎、知绵州。太宗即位,改右赞善大夫,为峡路转运副使。代还,召对,赐绯鱼。复出知秦州,有善政,就拜监察御史,充陕西转运使,以韦亶代知秦州,珰去州未百日,亶坐事系狱。上以珰前有治绩,赐钱五十万,再命知秦州,安集诸戎,部内清肃。
雍熙初,转比部员外郎。在任凡六年,召归,面赐金紫,授度支判官。俄迁屯田郎中、知益州,属岁饥多盗,珰始至,以方略擒捕招辑,盗皆首伏屏息,下诏嘉奖。端拱初,就拜右谏议大夫。时两川转运使副皆坐事免,以珰为西川转运使,加左谏议大夫,改知陕州。
淳化中,三吴岁饥、疾病,民多死,择长吏养治之,命珰知苏州。珰体丰硕,素病足,至州,地卑湿,疾益甚。人或劝其谢疾北归,珰曰:“天子以民病俾我绥抚,我以身病而辞焉,非臣子之义也。”既而太白犯南斗,曰:“斗为吴分,民方饥,天象如此,长吏得无咎乎!”四年,卒,年六十一。上闻之嗟悼,录其子明远为蒲城主簿,俾护其丧归葬焉。
珰性清简,历官三十年,未尝问家事,唯聚书以贻子孙。且曰:“使不忘本也。”明远,淳化三年进士,后为都官员外郎。次子柔远,亦举进士及第。垂远,阁门祗候。
袁廓,剑州梓潼人。在蜀举进士及第。入宋,补双流县主簿。又为西平县主簿,勾稽漏籍,得民丁万余,州将荐其勤职,就迁上蔡令,又以课最,擢太子右赞善大夫,令于御史府分领推事,掌榷货务。廓性夸诞,敢大言,好诋讦,太祖以奇士待之。
太宗即位,迁殿中丞,出知楚州。归,掌京师市征,岁中增课数万缗,上嘉之,赐绯鱼,赍钱百万。会钱俶尽籍土宇以献,命廓按籍浙中,诸州军仓库之物悉输京师,得以便宜从事。仍诏每公宴别席而坐,以宠异之。复命知郓州,会河决,溢入城,浸居人庐舍,至冬月结为冰。廓大发民凿取,以竹舆舁出城,散积之。使者至,谓其有略,致水不入城,乃以状闻,拜监察御史。至春冻解,州地下,流澌溢入为民患。
会秦王廷美迁置房州,以崇仪副使阎彦进知州事,廓通判州事,并赐白金三百两。廓俄转殿中侍御史,召为户部判官,命与陈恕、李惟清专计度刍粮事。改户部员外郎,又为度支判官。籍田,转本曹郎中,判户部勾院。
廓强项好争,数与判使等较曲直于上前,声气俱厉,上每优容之。然勾稽精密,由是部领拥积,为郡吏所诉,诏御史辨问,廓谒见宰相赵普自理。属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得罪,廓尝与利用书札往还稔昵。普谓之曰:“职司常事,此不足云,与利用交结款密,于理可乎?”廓惊惭泣下,不能对。数日,出知温州。就迁鸿胪少卿。
同郡袁仁甫掌州之关征,素以宗盟之分,颇相亲善,一旦不协,互有论奏。上遣光禄寺丞牛韶往按验,韶至,并摄系狱置对。上疑廓被诬,驿召赴阙。廓性刚褊,被诘治峻急,诏书未至,以愤死。上闻,甚追悼之。复验仁甫所诉,多无实状,免韶官,贬仁甫商州长史,赠廓右谏议大夫。录其子丘贺为奉礼郎,始十岁。上犹念廓不已,又诏削仁甫名籍,配隶商州。
樊知古,字仲师,其先京兆长安人。曾祖偁,濮州司户参军。祖知谕,事吴为金坛令。父潜,事李景,任汉阳、石埭二县令,因家池州。知古尝举进士不第,遂谋北归,乃渔钓采石江上数月,乘小舟载丝绳,维南岸,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广狭。开宝三年,诣阙上书,言江南可取状,以求进用。太祖令送学士院试,赐本科及第,解褐舒州军事推官。尝启于上,言老母亲属数十口在江南,恐为李煜所害,愿迎至治所。即诏煜令遣之。煜方闻命,即厚给赍装,护送至境上。
七年,召拜太子右赞善大夫。会王师征江表,知古为乡导,下池州。八年,以知古领州事。先是,州民保险为寇,知古击之,连拔三砦,擒其魁以献,余皆溃散。方议南征,命高品石全振往湖南造黄黑龙船,以大舰载巨竹縆,自荆南而下,遣八作使郝守濬等率丁匠营之。议者以谓江涛险壮,恐不能就,乃于石碑口试造之,移至采石,三日桥成,不差尺寸,从知古之请也。
金陵平,擢拜侍御史,令乘传按行江南诸州,询访利民,复命知江南东路转运事。数日,改授江南转运使,赐钱一百万。先是,江南诸州官市茶十分之八,复征其余分,然后给符听其所往,商人苦之。知古请蠲其税,仍差增所市之直,以便于民。江南旧用铁钱,十当铜钱之一,物价翔踊,民不便,知古亦奏罢之。先是,李煜用兵,权宜调敛,知古悉奏为常额。豫章洪氏尝掌升州榷酤,逋铁钱数百万。至是,知古挟微时尝辱于洪氏,责偿铜钱以快意。
太宗即位,授库部员外郎。召归,换金紫,赐钱百万,命为京西北路转运使。太平兴国六年,加虞部郎中,就改知邠州,移凤翔府。入为盐铁判官,出领荆湖转运使。雍熙初,迁比部郎中。会河朔用兵,分诸郡为两路,以给漕輓。迁知古为东路转运使,迁驾部郎中,赐钱五十万。知古本名若水,字叔清,因召见,上问之曰:“卿名出何书?”对曰:“唐尚书右丞倪若水亮直,臣窃慕之。”上笑曰:“可改名‘知古’”。知古顿首奉诏。倪若水实名“若冰”,知古学浅,妄引以对,人皆笑之。
端拱初,迁右谏议大夫、河北东西路都转运使,赐白金千两。两路各置转运副使,都转运使之名自知古始。二年,诏加河北西路招置营田使。奏请修城木五百余万、牛革三百万。上曰:“万里长城岂在于此?自古匈奴、黄河,互为中国之患。朕自即位以来,或疆埸无事,则有修筑圩堤之役。近者边烽稍警,则黄河安流无害,此盖天意更迭垂戒,常令惕厉。然而预备不虞,古之善教,深沟高垒,亦王公设险之义也。所请过当,不亦重困吾民乎?”乃诏有司量以官物给之。
会度支使李惟清上言河北军储无备,请发河南十七军州转粟以赴。太宗曰:“农事方殷,岂可更兴此役?”惟清固以为请,上遣左正言冯拯乘传与知古计之。知古即言:“河北军储可以均济足,俟农隙令民转饷。”拯复命,太宗曰:“不细筹之,则民果受弊矣。”未几,入朝奏事称旨,拜给事中。俄为户部使。
知古有才力,累任转运使,甚得时誉。及在户部,频以职事不治,诏书切责,名益减。素与陈恕亲善,恕时参知政事,太宗言及计司事有乖违者,恕具以告。后因奏事,知古遂自解。上问:“从何得知?”曰:“陈恕告臣。”上怒恕泄禁中语,且嫉知古轻侻,故两罢之。出知古知梓州,未至,改西川转运使。
知古自以尝任三司使,一旦掌漕运剑外,郁郁不得志,常称足疾,未尝按行郡县。蜀中富饶,罗纨锦绮等物甲天下,言事者竞商榷功利。又土狭民稠,耕种不足给,由是兼并者益籴贱贩贵以规利。
淳化中,青城县民王小波聚众为乱,谓其众曰:“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辈均之。”附者益众,遂攻陷青城县,掠彭山,杀其令齐元振。巡检使张玘与斗于江源县,射小波,中其额,旋病创死,玘亦被杀。众遂推小波妻弟李顺为帅。初,小波党与裁百人,州县失于备御,故所在蜂起,至万余人。攻蜀州,杀监军王亮及官吏十余人。陷邛州,害知州桑保绅、通判王从式及诸僚吏,逐都巡检使郭允能。允能率麾下与战新津江口,为贼所杀,同巡检、殿直毛俨徒步以身免。贼势益张,众至数万人,陷永康军、双流、新津、温江、郫县,纵火大掠,留其党守之。往攻成都,烧西郭门,不利,引去。陷汉州、彭州,旋陷成都。
时已诏知梓州、右谏议大夫张雍代知古为转运使。雍未至,知古与知府郭载及属官走东川。诏复令掌两川漕运。知古具伏擅离所部,制置无状,上特宥之,以本官出知均州。视事旬日,忧悸卒,年五十二。上犹嗟悯,赐其子汉公同学究出身。
知古明俊有吏干,辞辨捷给,及任西川,不能弭盗而逃,虽获宥,终以惭死云。
郭载,字咸熙,开封浚仪人。父晖,右监门卫将军、义州刺史。载荫为右班殿直,累迁供奉官、阁门祗候。雍熙初,提举西川兵马捕盗事,太宗赐鞍马、器械、银钱以遣之。四年,以积劳加崇仪副使。召还,上言:“川、峡富人俗多赘婿,死则与其子均分其财,故贫者多。”诏禁之。端拱二年,擢引进副使、知天雄军,入同勾当三班,出知秦州兼沿边都巡检使。先是,巡边者多领兵骑以威戎人,所至颇烦苦之。载悉减去,戎人感悦。迁西上阁门使,改知成都府。
载在天雄军,屡奏市籴朝臣段献可、冯侃等所市粗恶,军人皆曰:“此物安可充食?”太宗颇疑,使覆验之,及报,与戴奏同。献可等皆坐削官,仍令填偿。及载受代,献可等所市皆支毕,复有羡数。三司判勾冯拯以闻,太宗召度支使魏羽诘之。羽曰:“献可等所市不至粗恶,亦无欠数。臣与侃亲旧,是以未敢白。”太宗曰:“此公事尔,何用畏避?”因诏宰相谓曰:“此乃郭载力奏,朕累与卿等议,皆云有实。今支毕,颇有羡余,军士复无词诉。郭载,朕向以纯诚待之,何为矫诬及此?然已委西川,俟还日别当诘责。”于是献可等悉复官。
载行至梓州,时李顺已构乱,有日者潜告载曰:“益州必陷,公往当受祸,少留数日可免。”载怒曰:“吾受诏领方面,阽危之际,岂敢迁延邪?”即日入成都。顺兵攻城益急,不能拒守,乃与樊知古率僚属斩关出,以余众由梓州趋剑门,随招安使王继恩统兵讨顺,平之,复入成都。月余,忧患成病,卒,年四十。
载前在蜀,颇能为民除害,故蜀民悦之。再至成都,即值兵乱,及随继恩平贼,亦有所全济。故其死也,成都人多叹惜之。
臧丙,字梦寿,大名人。弱冠好学。太平兴国初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大宁监,官课民煮井为盐,丙职兼总其事。先是,官给钱市薪,吏多侵牟,至岁课不充,坐械系者常数十百人。丙至,召井户面付以钱,既而市薪山积,岁盐致有羡数。
太宗平晋阳,以丙为右赞善大夫、知辽州。丙素刚果,有吏干。会同年生冯汝士以秘书丞知石州,与监军不协,一夕剚刃于腹而死,事可疑。丙上疏言,汝士死非自杀,乞按治。上览奏惊骇,即遣使鞫之,召丙问状。丙曰:“汝士居牧守之任,不闻有私罪,而言自杀,若使冤死不明,不加宿直者以罪,今后书生不能治边郡矣。”上嘉其直,改著作郎,俄迁右拾遗、直史馆。加工部员外郎,充河东转运使,俄兼本路营田使。代归,授户部郎中、同知审官院。
朝廷方以九寺亚列为重,改司农少卿。淳化二年,拜右谏议大夫,出知江陵府。岁余,疾。上闻之,遣中使及尚医驰往视之,逾月卒,年五十三。上轸悼之,以其子待用为四门助教。
丙旧名愚,字仲回。既孤,常梦其父召丙偶立于庭,向空指曰:“老人星见矣。”丙仰视之,黄明润大,因望而拜。既寤,私喜曰:“吉祥也。”以寿星出丙入丁,乃改名焉,至是无验。丙于礼不当更名,古人戒数占梦,无妄喜也。
待用历金部郎中、东染院使、贺州刺史。次子列进士及第,至太常丞。
徐休复,字广初,濮州鄄城人。太平兴国初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转运使荐其材,代归,授太子右赞善大夫,改著作郎、直史馆,赐绯鱼,迁左拾遗。六年,加右补阙,充两浙东北路转运副使,移知明州。七年秋,被召赴阙,明年,授库部员外郎、知制诰。九年,出知广州,是岁,加水部郎中。雍熙二年,就迁比部郎中,充枢密直学士,赐金紫,依旧知州事。
休复与转运使王延范不协,乃奏延范私养术士,厚待过客,抚部下吏有恩,发书与故人韦务升作隐语,侦朝廷事,反状已具。诏遣内侍阎承翰与休复同按劾之,遂抵于法。
端拱初,加左谏议大夫,召为户部使。淳化元年,罢使,迁给事中,连知青、潞二州。休复先上言,以父母藁葬青社,愿得领州事,因营丘垄。至青州逾年,但聚财殖货,终不言葬事。至潞州数月,疡生于脑。既而疾甚,若见王延范,休复但号呼称死罪,后数日卒,年五十三。
休复无他能,掌诰命甚不称职,履行不见称于搢绅云。
张观,字仲宾,常州毗陵人。在江南登进士第。归宋,为彭原主簿。太平兴国初,移兴元府掾,复举进士不第,调鸡泽主簿。再求试,特授忠武掌书记,就改观察判官。上请复刺史及不遣武德卒诣外州侦事,颇称旨,召拜监察御史,充桂阳监使。献所业文,赐进士及第。
会三司言剑外赋税轻,诏观乘传按行诸州,因令稍增之。观上疏言:“远民不宜轻动挠,因而抚之,犹虑其失所,况增赋以扰之乎?设使积粟流衍,用输京师,愈烦漕輓,固不可也。或以分兵就食,亦非安存之策,徒敛怨于民,未见国家之利。”太宗深以为然,因留不遣。
其后,复上疏曰:
臣凭借光宠,备位风宪,每遇百官起居日,分立于庭,司察不如仪者举之。因见陛下天慈优容,多与近臣论政,德音往复,颇亦烦劳。至于有司职官,承意将顺,簿书丛脞,咸以上闻,岂徒亵黩至尊,实亦轻紊国体。况帝王之道,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列于缃素,垂为轨范,不可不慎也。若夫方今之急者,远人未服,边鄙不宁。阴阳未序,仓廪犹虚。淳朴未还,奢风尚炽。县道未治,逋逃尚多。刑法未措,禁令犹密。坠典未复,封祀犹阙。凡此数者,皆朝廷之急务也。诚愿陛下听断之暇,宴息之余,体貌大臣,以之扬榷,使沃心造膝,极意论思,则治体化源,何所不至?
臣又尝读唐史,见贞观初始置崇文馆,命学士、耆儒更直互进,听朝之际,则入内殿讲论文义,商榷时政。或日旰忘倦,或宵分始罢,书诸信史,垂为不朽。况陛下左右前后,皆端士伟人,伏望释循常之务,养浩然之气,深诏近臣,阐扬玄风,上为祖宗播无疆之休,下为子孙建不拔之业。与夫较量金谷,剖析毫厘,以有限之光阴,役无涯之细务者,安可同年而语哉!
上览而称之,召赐绯鱼,以为度支判官。
岁余,迁左司,改盐铁判官。尝因奏事白上曰:“陛下务敦淳化,殿宇采饰,皆彻去之,惟尚朴素,天下幸甚。然于服御器用,臣愿亦从纯俭。”上曰:“朕庶事简约,至于所服,多用絁绢,皆经浣濯尔,卿言甚善。”观顿首谢。观数在省署及长春殿次中,谘事于其使李惟清,辨说牴牾,失礼容,惟清不能甘,因奏解其任。观抗章论列,上亦察其无失,故未几复授旧职。又谏罢治佛寺,不报。俄出为诸路茶盐制置副使,上疏言:更茶盐之制,于理非便。不合旨,改知黄州,迁扬州,皆有善政。
会三司改旧贯,均州县之籍以分其职,召为三司河东道判官。有诏计司官属不得越局言他事,观自以任谏官,乃上书指陈拾遗补阙之职,言事固当然,不奉诏。上怒,谓宰相曰:“朕俾警三司僚属各率其职,非令谏官不言时务,观乃妄有援引,以讽刺朕,姑为容忍,不欲深责。”乃令出知道州,移广南西路转运使。坐奏交州黎桓为乱兵所杀、丁濬复位事不实,被劾。狱未具,卒于桂州,年五十三。
观广览《汉》《史》,雅好论事,辞理切直,有古人之风焉。
论曰:保勋从其子以死事,宋榼忘其身以恤民,臧丙信友谊以明枉,其所履历,皆有足观。中正粗振风纪而峻深寡恕,袁廓刚狷夸诞以徼宠任,承恭平恕知止而好佞佛,固皆未尽于善。知古首献征南之谋,遂阶试用,而其揽辔旧都,犹寻宿怨,与昔人所谓不以私怨恶废乡党之好者异矣。郭载肆为矫诬,而怀恚以死;休复亏慎终之孝,而乐致人于祸,庸何议焉?若观之献纳忠谠,识达体要,则又可嘉者也。
陈从信,字思齐,亳州永城人。恭谨强力,心计精敏。太宗在晋邸,令典财用,王宫事无大小悉委焉。累官右知客押衙。开宝三年秋,三司言:仓储月给止及明年二月,请分屯诸军尽率民船,以资江、淮漕运。太祖大怒,责之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尔不素计而使仓储垂尽,乃请屯兵括民船以运,是可卒致乎?今设汝安用?苟有所阙,当罪汝以谢众!”三司使楚昭辅惧,诣太宗求宽释,使得尽力。
太宗既许,召从信问之,对曰:“从信尝游楚、泗,知粮运之患。良以舟人之食,日历郡县勘给,是以凝滞。若自发舟计日往复并支,可以责其程限。又楚、泗运米于舟,至京复辇入仓,宜宿备运卒,令即时出纳,如此,每运可减数十日。楚、泗至京千里,旧八十日一运,一岁三运。若去淹留之虚日,则岁可增一运焉。今三司欲籍民舟,若不许,则无以责办,许之,则冬中京师薪炭殆绝矣。不若募舟之坚者漕粮,其损败者任载薪炭,则公私俱济。今市米腾贵,官价斗钱七十,贾者失利,无敢致于京师,虽居商厚储亦匿而不粜,是以米益贵,民将饿殍。若听民自便,即四方奔凑,米多而价自贱矣。”太宗明日具奏,太祖可之,其事果集焉。
太宗即位,迁东上阁门使,充枢密都承旨。会八作副使綦廷珪,因疾假满不落籍,愈日不朝参,即入班中,宣徽使潘美、王仁赡并坐夺奉一季,从信与阁门使商凤责授闲厩使、阁门祗候,余抵罪有差。太平兴国三年,改左卫将军,复为枢密都承旨。太宗征并、汾,以为大内副部署。七年,坐秦王廷美事,以本官罢。明年,分使三部,以从信为度支使,赐第于浚仪宝积坊,加右卫大将军。九年,卒,年七十三,赠太尉。
从信好方术,有李八百者,自言八百岁,从信事之甚谨,冀传其术,竟无所得。又侯莫陈利用者,所为多不法,始因从信推荐,人以是少之。
张平,青州临朐人。弱冠寓单州,依刺史罗金山。金山移滁州,署平马步都虞侯。太宗尹京兆,置其邸。及秦王廷美领贵州,复署为亲吏。后数年,有谮平匿府中钱物,秦王白太宗鞫之,无状,秦王益不喜,遂遣去。太宗怜其非罪,以属徐帅高继冲,继冲署为镇将。平叹曰:“吾命虽蹇,后未必不为福也。”
太宗即位,召补右班殿直,监市木秦、陇,平悉更新制,建都务,计水陆之费,以春秋二时联巨筏,自渭达河,历砥柱以集于京。期岁之间,良材山积。太宗嘉其功,迁供奉官、监阳平都木务兼造船场。旧官造舟既成,以河流湍悍,备其漂失,凡一舟调三户守之,岁役户数千。平遂穿池引水,系舟其中,不复调民。有寇阳拔华者,往来关辅间,为患积年。朝廷命内侍督数州兵讨之,不克。平以好辞遣人说之,遂来归。改崇仪副使,仍领其务。凡九年,计省官钱八十万缗。
雍熙初,召还,同知三班事,迁如京使。三年,改西上阁门使。才三月,又改客省使。四年,代王明为盐铁使。平掌阳平署积年,是秋,闻陕西转运使李安发其旧为阳平奸利,忧恚成疾而卒,年六十三。废朝,赠右千牛卫上将军,官给葬具。
平好史传,微时遇异书,尽日耽玩,或解衣易之。及贵,聚书数千卷。在彭门日,郡吏有侮平者数辈,后悉被罪配京窑务。平子从式适董其役,见之,以语平。平召至第,为设酒馔劳之,曰:“公等不幸,偶罹斯患,慎勿以前为念。”给以缗钱,且戒从式善视之。未几,遇赦得原,时人称其宽厚。
从式事太宗藩邸,累官文思使。次子从吉,以荫补殿直,转供奉官、知宜州,屡破溪蛮。转运使尧叟上其状,累迁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在任凡八年,代还,为如京副使。咸平中,知环州,尝与宋沆率兵袭西夏,小衄,部署张凝表其专,责授内殿崇班。俄知澧州,复旧秩。景德四年,宜州军校陈进叛,命副曹利用为广南东、西路安抚使,将兵讨之。次象州大鸟砦,与贼战,进为先锋郭志言所刺,遂入城,斩首六十级。以平贼功,改庄宅副使。未还,卒,年四十九。
王继升,冀州阜城人。性纯质谨愿。事太宗于藩邸,太宗信任之。即位,补供奉官,累迁军器库副使。陈洪进来献漳、泉之地,以继升为泉州兵马都监。会游洋洞民万余叛,攻泉,继升潜率精骑二百夜击破之,擒其魁,械送阙下,余党悉平。召还,迁军器库使,领顺州刺史,知诸道陆路发运事。
雍熙四年,以诸道水陆发运并为一司,命继升与刑部员外郎董俨同掌其事,号为称职。俄迁右神武军将军。端拱初,改领本州团练使,三月,卒,年六十四。太宗颇嗟悼,赠洋州观察使,葬事官给。子昭远。
昭远,形质魁伟,色黑,继升名之“铁山”。有膂力,善骑射。少时入山捕鹰鹘,值涧水暴涨十余丈,昭远升大树,经宿得免。尝涉河,冰陷,二公傍共援出之,昭远神色自若。喜与里中恶少游处,一日,众祀里神,昭远适至,有以博投授之,谓曰:“汝他日傥有节钺,试掷以卜之。”昭远一掷,六齿皆赤。
南游京师,事太宗于晋邸,特被亲遇,常呼其小字。及即位,补殿前指挥使,稍迁都知。从征太原,先登,为流矢所中,血渍甲缕,战益急。会刘继元降,命守城门,籍兵仗。又从征范阳,多所擒获,超散员指挥使。
涪王之迁房陵也,禁卫诸校杨均、王荣等以依附被谴,独昭远无所预,太宗以为忠。再迁东西班都虞侯,转殿前班都指挥使,领寰州刺史。改马步军都军头,命乘传镇、定、高阳关,募兵以备契丹。又为冀州驻泊都监,俄授泽州团练使、洺州都部署。太宗屡称其能,可备急使。
端拱初,召为殿前都虞侯,领勤州防御使。命有司治绫锦院为公署,掘地得铁若山形,或言此地即铁山故营,又与昭远幼名合,闻者异之。太宗尝草书纨扇,作古诗赐诸将,意多比讽,其赐昭远,尤加赏遇。二年,领沙州观察使,再为并、代副都部署。至道中,李继迁扰西鄙,绝灵武粮道,命昭远为灵州路都部署,护二十五州刍粟,竟达灵武,继迁不敢犯。
真宗即位,徙定州行营都部署。未几,拜保静军节度使,充天雄军都部署、知府事。咸平二年,移知河阳,数月卒,年五十六。时车驾在大名,为废朝。赠太尉,谥惠和,中使护葬。
昭远颇知书,性吝啬,所至无善政。母弟昭懿亦事晋邸,至捧日都虞侯。弟昭逊,西京作坊使。初,祖母郭氏尝对昭远母指昭远曰:“此儿有贵相,他日必至公侯。”指昭懿曰:“此儿奉钱过二万,不能胜矣。”果皆如其言。
昭远子怀普,九岁事太宗左右,至西京左藏库使、平州刺史。怀一,供备库副使。怀正,内殿承制。怀英,内殿崇班。
尹宪,并州晋阳人。开宝中,事太宗于藩邸。太宗即位,擢为殿直,充延州保安军使,改供奉官。太平兴国四年,护府州屯兵,与鄜州三族会攻岚州,破敌千余众,擒伪知岚州事马延忠,拔缘河诸砦。以功转西京作坊副使。入朔州界,破宁武军,杀其军使,获人马、器甲甚众。改护夏州兵,转供备库使。杀戮三氵义、丑奴庄、岌伽罗腻叶十四族,及诱其渠帅。屡降诏书褒美。雍熙初,诏就知夏州,攻破李继迁之众于地斤泽,继迁遁走,俘获四百余帐。奏请于所部抽移诸帐,别置骑兵,号曰平砦,以备其用,诏从之。俄杀芦关及南山野狸数族,诸族遂扰。代还,为洪州巡检。未几,命护莫州屯兵。
三年,诏知瀛州兼兵马钤辖,领富州刺史,迁东上阁门使。端拱二年,知沧州,移邢州,皆兼钤辖。淳化初,与王文宝并命为四方馆使,连护镇、定州屯兵。改知贝州,移高阳关兵马钤辖。五年,知定州,与兵马部署王荣不协。荣素粗暴,因忿殴宪仆地,宪怏怏致疾,数日卒,年六十三。
王宾,许州许田人。小心谨愿。年十余,事宣祖左右,及长,善骑射。太宗领兖海节制,太祖以署府中右职。太平兴国初,补东头供奉官、亳州监军。宾妻妒悍,宾不能制,时监军不许挈家至任所,妻擅至亳,宾具白上。太宗召其妻,俾卫士捽之,杖百,以妻忠靖卒,一夕死。迁宾仪鸾副使,领内酒坊。
从征太原,又从征范阳,与彰信节度刘遇攻城东面。五年,车驾北巡,副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七年,改洛苑使。会汴漕壅滞,军食不给,诏别置水陆发运两司,以宾有心计会,领演州刺史,与儒州刺史许昌裔同掌其事。凡四年,储积增羡,号为称职,俄改右神武将军。
黎阳当舟车交会,禁兵常屯万余,以度支使张逊荐,命宾护黎阳军,兼领黄、御两河发运事,俄领本州团练使。以宾请黎阳建通利军,命就知军事。宾规起公署、邮馆,供帐之器咸具。加本军大将军,岁别给钱二百万,俄兼河北水陆路转运使。
贝州兵屯无壁垒,分寓邸肆,宾选隙地筑舍千二百余以处之,优诏褒美。召为右羽林大将军、判左金吾兼六军诸卫仪仗司事。淳化四年,出知扬州兼淮南发运使,徙为通许镇都监。至道元年,卒,年七十三,赙赠加等。
宾事宣祖、太祖、太宗殆六十年,最为勤旧,故恩宠尤异,前后赐赉数千万,俱奉释氏。在黎阳日,按见古寺基,即以奉钱修之,掘地丈余,得数石佛及石碣,有宾姓名,宾异其事以闻。诏名寺为淳化,赐新印经一藏、钱三百万以助之。
安忠,河南洛阳人。祖叔千,仕晋累任方镇,以太子太师致仕。父延韬,左清道率府率。忠形质魁岸,不知书,才通姓名而已。事太宗藩邸殆二十年,太宗即位,授东头供奉官,掌弓箭库。迁内弓箭库副使、西京作坊使,掌翰林司、内衣库,提点医官院,掌屯兵于雄州。
会曹彬败于拒马河,忠分砦兵布列缘边,以备游骑,又凿河葺城壁。俄徙威虏军,又隶镇定路大阵之左厢,就擢东上阁门使。与大将李继隆、田重进、崔翰追契丹兵祁州北,诏书奖饬。端拱元年,移护高阳关屯兵。契丹侵镇、定,又与崔翰拒之。傅潜阵于瀛州,忠当城之西面。二年,徙知寿州,逾月,移贝州。有剧贼十二人久为民患,忠捕之,悉获。
淳化四年,判左金吾街仗。王宾出知扬州,以忠代为左龙武军大将军。忠泣请:“诸卫将军列在朝外,不得迎左右,愿复旧职。”上笑曰:“环列之官,古官也。大将军三品,汝终不知朝廷表著之位。”因从其请。俄复东上阁门使,充淮南诸州兵马钤辖。至道三年,以病求归,至泗州卒,年六十四。天禧元年,录其孙惟庆为殿直。
论曰:太宗居潜,左右必求忠厚强干之士。及即位,修旧邸之功,陈从信、张平、王继升、尹宪、王宾、安忠六人者,咸备任使,又皆畀以兵食之重寄,而各振举其职焉,有足称者矣。然平不修旧怨,庶几进于士夫之度。从信所进邪佞以术蛊惑上心,犹不免于近侍之常态欤!
刘保勋、滕中正、刘蟠、孔承恭、宋珰、袁廓、樊知古(附郭载)、臧丙、徐休复、张观、陈从信、张平(子从吉)、王继升(子昭远)、尹宪、王宾、安忠。
刘保勋,字修业,河南人。父亲刘处让,在后唐做官,入晋后官拜枢密使,出任彰德军节度使。刘保勋年少时喜好骑马射箭。后唐清泰年间,才十来岁,代理潞州左司马,随父亲任彰德军衙内都校。父亲去世后,补授供奉官。研习刑名之学,颇擅长作诗。因献诗,宰相桑维翰认为他奇特,上奏提拔为太常丞。历仕后汉为秘书丞。后周广顺初年,有人推荐他精通熟悉法律,兼任大理正,升任工部员外郎。历任掌管郓、宋、楚三州的盐、曲、商税。
宋初,授户部官职。遭逢母丧,起复任职,出京掌管蕲口榷茶。调任云安监盐制置使,任满,结余百万钱,转运使想上奏报告,刘保勋说:“贪占官物作为自己的功劳,可以吗?”于是作罢。开宝初年,升任司封员外郎、监左藏库。六年,知宋州。太平兴国初年,升任祠部郎中、通判晋州。二年,选任江南西路转运使,赐钱百万。三年,调任两浙东北路。太宗征晋阳,改任户部郎中,为随军转运使兼勾当北面转运事。又与侯陟一同勾当军前诸事。适逢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调发沁州军粮误期,诏令弹劾雷德骧,以刘保勋代替他。太原平定,命他知并州。过了一年召入朝中,判大理寺,出知升州。这年冬天,召回,点检三司开拆司,适逢盐铁使空缺,又命他暂代领其事。升任兵部郎中兼判三司勾院。八年,拜右谏议大夫,不久知开封府。寡妇刘氏到府中控诉丈夫前妻的儿子元吉在食物中放置堇毒,毒害自己将死。审问定案后,元吉的妻子敲登闻鼓诉冤,事情下交御史台。其实刘氏有奸情,元吉知道这事,刘氏羞愧惊恐成病,所以诬告他。刘保勋因此被罚扣俸禄三个月,不久以辛仲甫代替他。没过多久,又判大理寺。
雍熙二年,代理御史中丞兼勾当差遣院。这年秋天,罢免代理中丞。三年春,命曹彬等征幽州,刘保勋以本官知幽州行府事。儿子刘利涉以开封府兵曹督运草料粮食随军,常跟随其父。适逢王师失利,渡拒马河时,相互践踏,死了很多人。刘保勋的马陷入泥淖中,刘利涉从后面掀马想救出他,力气不够,人马相互挤压,于是都死了。当时六十二岁。皇上命抚恤其后人。刘保勋有三个儿子:两个儿子先于刘保勋死去,小儿子也随同遇难。以其孙刘巨川为继承人,授秘书正字。端拱初年,特召赠工部侍郎。
刘保勋性情纯厚谨慎,很少睡觉,从不曾忤逆他人,精于吏事,不怕繁重的事务。曾对人说:“我接受君命从不曾推辞回避,接待同僚从不曾失意,居家积蓄钱财从不曾到千钱。”到他死后,听闻的人都痛惜他。至道三年,又录用其次孙刘世长为正字。咸平初年,刘保勋的妻子去世,诏令赐钱十万。刘巨川,累官至比部郎中。
滕中正,字普光,青州北海人。曾祖滕瑶,任高邮令。祖父滕煦,任即墨令。父亲滕保裔,任兴平令。滕中正二十岁时,考进士未中。后周显德年间,滑州主帅向拱上奏征召他为掌书记。向拱移镇彭门,适逢滕中正遭遇父丧,又上表请求夺情起复,仍任旧职,加朝散大夫。向拱镇守襄阳,以滕中正为襄、均、房、复观察判官。等到留守西洛,又奏请署任河南府判官、检校户部员外郎。
乾德五年,度支员外郎侯陟上表称滕中正有才干,入朝为殿中侍御史。两川平定,选任知兴元府,判西京留台,不久通判河南府留守司事。太祖在西洛举行雩祀,因他供职勤勉,转任仓部员外郎。
太宗即位,升任考功员外郎,授四川东路转运使。太平兴国五年,召为膳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六年,命他与中书舍人郭贽、户部郎中雷德骧一同知京朝官考课。滕中正曾荐举监察御史张白知蔡州,张白借官钱二百贯买粟麦以谋利,获罪被处弃市。滕中正被降为本曹员外郎,依旧知杂。没过多久,又提拔拜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
雍熙元年春,举行大宴,皇上非常高兴,把空杯给群臣看。宰相说饮酒过度,恐怕有失仪的责罚。皇上回头对滕中正说:“如今君臣相聚,有失仪的不要弹劾。”因此伶官盛赞宴会的欢乐。皇上说:“朕的快乐在于时世太平、百姓安宁。”这年冬天乾明节,群臣进献寿酒,喝了三巡后,皇上看着滕中正说:“三爵之饮,实为常礼,朕想与群臣再举一杯,可以吗?”滕中正说:“陛下圣恩很厚,臣怎敢不奉诏。”殿上皆呼万岁。
二年,因年老辞官,出知河南府。没过多久,因病罢职,分司西京。淳化初年,判留司御史台,命其子滕玄锡暂代河南司录以便奉养。二年,去世,终年八十四岁。
滕中正性情严峻苛刻,接连审理大案,当时舆论认为他用法苛刻。代理中丞时,整顿纲纪法度,人们认为他称职。两个儿子都考中进士,滕玄锡官至刑部郎中,滕玄晏后改名世宁,官至工部郎中。
刘蟠,字士龙,滨州渤海人。后汉乾祐二年考中进士,初仕为益都主簿。宋初,历任安远军及河阳节度推官、保义军掌书记。乾德五年,召拜监察御史,主管染院事务。起初,苏晓掌管京城商税,很干练有成绩,到他去世,选刘蟠代替他。冬天,命为太宗生辰使。开宝七年,与殿中丞刘德言一同知淮南诸州转运事。太平兴国初年,就地升任仓部员外郎,改任转运使,每年漕运江东米四百万斛供给京师,很称职。任满,部内僧道请求留任,诏令允许再任,赐金紫,改任驾部员外郎。八年,遭遇母丧,当时因诸州纲运滞留,起复任职,知京城陆路发运司事。适逢黄河在韩村决口,大规模征发丁夫堵塞,命刘蟠调给粮饷,不久河堤堵塞。朝廷正商议封禅,以刘蟠为东封水陆计度转运使,适逢诏令罢止封禅之礼。不久升任工部郎中,充河北水路转运使。改任刑部郎中,就地充水陆转运使,入朝判本部事。籍田礼完毕,升任左谏议大夫。淳化初年,兼同考京朝官差遣。二年,突然中风眩晕,皇上派太医探视,赐以金丹。去世,终年七十三岁。赐钱十万,供给丧事。
刘蟠性情清高耿介,少与人合,能吃苦耐劳,专事苛刻,喜好设奇计诈术,以博取君主的赏识。主管染作时,太祖常去视察,刘蟠探知车驾将至,就穿短后衣,穿草鞋拿棍棒督促劳役,头发蓬乱不整理,急忙出来迎谒。太祖认为他勤于职事,赐钱二十万。曾受诏到淮南巡查茶务,部内百姓私贩茶叶的很多。刘蟠骑着瘦马,假称商人,到民家求购茶叶,民家不疑,拿出茶叶给他,随即擒获依法处置。
儿子刘锴,起初因父亲恩荫为大理评事,咸平二年,考中进士。曾献《幸太学颂》。真宗半夜看书,得到刘锴的颂文,很赞赏,拿出来给辅臣看,并说刘锴幼年丧父,能自立,召试,命直史馆。累迁至户部郎中、盐铁副使。
孔承恭,字光祖,京兆万年人。唐昭宗东迁,全族随行,于是在河南落户。五世祖孔戡,《唐书》有传。孔戡之孙孔迥,任莱州刺史。孔迥之子孔昌庶,任虞部郎中。孔昌庶之子孔庄,在后晋任右谏议大夫。从孔戡到孔庄,都考中进士。孔承恭,是孔庄的儿子。因门荫授秘书省正字,历任温、安丰二县主簿。当时王审琦节制寿春,因孔承恭是名家子弟,奏请代理节度推官。幕府罢废,调补郑州录事参军,入朝为大理寺丞。献宫词,托意求进。太祖恼怒他引喻不当,免去所任官职,放归田里。
太宗即位,因大赦恢复原官。当时刚开始榷酒,以孔承恭监西京酒曲,每年增收课税六千万。升任大理正,议狱平允,提拔为库部员外郎,判大理少卿事。升任屯田、兵部二郎中,一同考校京朝官课第。端拱三年,下诏说:“九寺三监,是国家的羽仪,制度声名,往往都在。各有副贰,统领其司存,品秩素来很高,职任尤其重要。郎吏迁授,这是旧章。近来听说缙绅之流,颇以台阁自许,视之为散地,很没道理。朕将振兴它,从我开始。以兵部郎中孔承恭为太常少卿,魏羽为秘书少监,户部郎中柴成务为光禄少卿,魏庠为卫尉少卿,张洎为太仆少卿,吕端为大理少卿,臧丙为司农少卿,袁廓为鸿胪少卿,工部郎中张雍为太府少卿。”又以屯田郎中雷有终为少府少监,虞部郎中索湘为将作少监。当时裴祚、慎从吉、宋雄先任少卿,都改授东宫官。又诏孔承恭与左散骑常侍徐铉刊正道书,不久因病请求解除官职,并说早年游历嵩山、少室山之间,喜爱那里的风土,愿择地定居。皇上召见,怜悯他瘦弱,拿出御药赐给他,授将作监致仕。以其子孔玢同学究出身,任登封县尉,使他就近领取俸禄奉养。还没成行就去世,终年六十二岁。
孔承恭年少时疏放不羁,到长大后,能折节自励。曾上疏请求令州县长吏询访耆老,了解民间疾苦、吏治得失,并援引令文“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请求诏令京兆及各州在要害处设木牌刻上这些字,违者依法论处。皇上都为他施行。尤其信奉佛教,多吃素食,所得俸禄,大半用来供养僧人。曾劝皇上不要杀人,又请求在征战之地修寺并普度僧尼,人们多说他迂阔。
宋珰,字宝臣,华州渭南人。父亲宋鸾,任监察御史。宋珰,乾德年间进士及第,又拔萃登科,初仕为青城主簿。喜好抄写书籍,任满,载数千卷书回家。吴廷祚镇守永兴,征辟他掌管书奏。吴廷祚去世,又调任下邽主簿,提拔为著作佐郎、知绵州。太宗即位,改任右赞善大夫,为峡路转运副使。任满还朝,召对,赐绯鱼。又出知秦州,有善政,就地拜监察御史,充陕西转运使,以韦亶代替知秦州,宋珰离开秦州不到百日,韦亶因事下狱。皇上因宋珰先前有治绩,赐钱五十万,再命他知秦州,安抚聚集诸戎,部内清肃。
雍熙初年,转任比部员外郎。在任共六年,召回,当面赐金紫,授度支判官。不久升任屯田郎中、知益州,适逢年岁饥荒盗贼众多,宋珰刚到任,用方略擒捕招抚,盗贼都自首伏罪屏息,下诏嘉奖。端拱初年,就地拜右谏议大夫。当时两川转运使副都因事免职,以宋珰为西川转运使,加左谏议大夫,改知陕州。
淳化年间,三吴地区年岁饥荒、疾病流行,百姓死了很多,选择长吏养育治理,命宋珰知苏州。宋珰身体肥胖,一向有足疾,到州后,地势低洼潮湿,病更严重。有人劝他称病北归,宋珰说:“天子因百姓患病使我安抚,我因自身有病而推辞,不是臣子之义。”不久太白星侵犯南斗,说:“斗是吴地的分野,百姓正遭饥荒,天象如此,长吏能没有灾咎吗!”四年,去世,终年六十一岁。皇上听闻嗟叹哀悼,录用其子宋明远为蒲城主簿,使他护送灵柩归葬。
宋珰性情清简,做官三十年,不曾过问家事,只收集书籍留给子孙。并且说:“使他们不忘本。”宋明远,淳化三年进士,后为都官员外郎。次子宋柔远,也考中进士。宋垂远,任阁门祗候。
袁廓,剑州梓潼人。在蜀地考中进士。入宋,补双流县主簿。又任西平县主簿,稽查漏籍,查出民丁万余,州将荐举他勤于职守,就地升任上蔡令,又因考课最优,提拔为太子右赞善大夫,令他在御史府分领推事,掌管榷货务。袁廓性情夸诞,敢说大话,喜好诋毁攻讦,太祖以奇士对待他。
太宗即位,升任殿中丞,出知楚州。回京,掌管京城商税,年中增收课税数万缗,皇上嘉奖他,赐绯鱼,赏钱百万。适逢钱俶尽数登记土地献纳,命袁廓按籍到浙中,诸州军仓库之物都输送京师,允许他便宜行事。又诏令每次公宴另设席位而坐,以表示宠异。又命他知郓州,适逢黄河决口,水溢入城,浸淹居民房屋,到冬月结成冰。袁廓大规模征发百姓凿取,用竹舆抬出城,分散堆积。使者到来,说他很有谋略,使水不进城,于是上奏,拜监察御史。到春天冻解,州地势低,流澌溢入成为民患。
适逢秦王赵廷美迁置房州,以崇仪副使阎彦进知州事,袁廓通判州事,并赐白金三百两。袁廓不久转任殿中侍御史,召为户部判官,命他与陈恕、李惟清专管计度草料粮食事。改任户部员外郎,又为度支判官。籍田礼后,转任本曹郎中,判户部勾院。
袁廓性格刚强好争,多次与判使等人在皇上面前争辩是非,声色俱厉,皇上每每宽容他。然而他勾稽精密,因此部领积压拥塞,被郡吏控告,诏令御史辨问,袁廓谒见宰相赵普自我辩解。适逢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获罪,袁廓曾与侯莫陈利用书信往来亲密。赵普对他说:“职司常事,这不足挂齿,与侯莫陈利用交结亲密,于理可以吗?”袁廓惊惭落泪,不能回答。数日后,出知温州。就地升任鸿胪少卿。
同郡袁仁甫掌管州里的关征,一向以宗盟之分,颇为亲近友善,一旦不和,互相上奏弹劾。皇上派光禄寺丞牛韶前往查验,牛韶到后,把两人都收捕下狱对质。皇上怀疑袁廓被诬陷,用驿马召他赴阙。袁廓性情刚烈偏狭,被责问审讯峻急,诏书还没到,就愤恨而死。皇上听闻,非常追悼他。再查验袁仁甫所诉,多无实据,免去牛韶官职,贬袁仁甫为商州长史,追赠袁廓右谏议大夫。录用其子袁丘贺为奉礼郎,才十岁。皇上还思念袁廓不止,又诏令削去袁仁甫名籍,发配商州。
樊知古,字仲师,其先世是京兆长安人。曾祖樊偁,任濮州司户参军。祖父樊知谕,事吴为金坛令。父亲樊潜,事李景,任汉阳、石埭二县令,因此在池州安家。樊知古曾考进士不中,于是谋划北归,就在采石江上钓鱼打渔数月,乘小舟载丝绳,系在南岸,快速划到北岸,以测量长江的宽窄。开宝三年,到阙上书,说江南可取的情况,以求进用。太祖命送学士院考试,赐本科及第,初仕为舒州军事推官。曾向皇上启奏,说老母亲属数十口在江南,恐怕被李煜所害,愿迎到治所。随即诏令李煜遣送他们。李煜刚听到诏命,就厚给盘缠行装,护送到边境。
七年,召拜太子右赞善大夫。适逢王师征讨江表,樊知古为向导,攻下池州。八年,以樊知古领州事。先前,州民凭险为寇,樊知古攻打他们,连拔三砦,擒获其首领献上,其余都溃散。正商议南征,命高品石全振前往湖南造黄黑龙船,以大舰载巨竹縆,从荆南而下,派八作使郝守濬等率丁匠营建。议论的人认为江涛险壮,恐怕不能建成,于是在石碑口试造,移到采石,三日桥成,不差尺寸,这是听从樊知古的请求。
金陵平定,提拔拜侍御史,令乘传车巡行江南诸州,询访利民之事,又命知江南东路转运事。数日后,改授江南转运使,赐钱一百万。先前,江南诸州官府收购十分之八的茶,又征收其余部分,然后给符听任商人前往,商人以此为苦。樊知古请求免除其税,并稍微提高收购价格,以方便百姓。江南旧用铁钱,十个铁钱当铜钱一个,物价飞涨,百姓不便,樊知古也上奏罢止。先前,李煜用兵,临时调敛,樊知古都上奏定为常额。豫章洪氏曾掌管升州榷酤,拖欠铁钱数百万。到这时,樊知古挟持微贱时曾受辱于洪氏的私怨,责令偿还铜钱以快意。
太宗即位,授库部员外郎。召回,换金紫,赐钱百万,命为京西北路转运使。太平兴国六年,加虞部郎中,就地改知邠州,移任凤翔府。入朝为盐铁判官,出京领荆湖转运使。雍熙初年,升任比部郎中。适逢河朔用兵,分诸郡为两路,以供给漕运。升樊知古为东路转运使,升任驾部郎中,赐钱五十万。樊知古本名若水,字叔清,因召见,皇上问他说:“卿的名字出自何书?”回答说:“唐尚书右丞倪若水亮直,臣私下仰慕他。”皇上笑着说:“可改名为‘知古’。”樊知古叩头奉诏。倪若水实名“若冰”,樊知古学问浅薄,胡乱引用回答,人们都笑话他。
端拱初年,升任右谏议大夫、河北东西路都转运使,赐白金千两。两路各置转运副使,都转运使之名从樊知古开始。二年,诏令加授河北西路招置营田使。上奏请求修城木五百余万、牛革三百万。皇上说:“万里长城难道在这里?自古匈奴、黄河,交替成为中国的祸患。朕自即位以来,或者疆场无事,就有修筑圩堤的劳役。近来边烽稍有警报,黄河就安流无害,这大概是天意更迭垂戒,常令警惕。然而预备不测,是古人的善教,深沟高垒,也是王公设险之义。所请过分,不也是重困吾民吗?”于是诏令有司酌量以官物供给。
适逢度支使李惟清上言河北军储没有准备,请求调发河南十七军州转运粮食前往。太宗说:“农事正忙,怎能再兴此役?”李惟清坚持请求,皇上派左正言冯拯乘传车与樊知古商议。樊知古就说:“河北军储可以均济充足,等农闲时令百姓转运粮饷。”冯拯复命,太宗说:“不细加筹划,那么百姓果然要受害了。”没过多久,入朝奏事称旨,拜给事中。不久为户部使。
樊知古有才力,多次任转运使,很得当时赞誉。等到在户部,频频因职事不治,被诏书切责,名声更减。一向与陈恕亲近友善,陈恕当时任参知政事,太宗说到计司有乖违的事,陈恕都告诉他。后来因奏事,樊知古就自我辩解。皇上问:“从哪里得知?”说:“陈恕告诉臣。”皇上恼怒陈恕泄露禁中言语,又嫉恨樊知古轻佻,所以把两人都罢免。出樊知古知梓州,还没到任,改任西川转运使。
樊知古自认为曾任三司使,一旦掌管剑外漕运,郁郁不得志,常称有足疾,不曾巡视郡县。蜀中富饶,罗纨锦绮等物甲于天下,言事的人竞相商榷功利。又土地狭小百姓稠密,耕种不足以供给,因此兼并者更加贱买贵卖以谋利。
淳化年间,青城县民王小波聚众作乱,对他的部众说:“我痛恨贫富不均,如今为你们平均它。”依附的人更多,于是攻陷青城县,劫掠彭山,杀死县令齐元振。巡检使张玘与他在江源县交战,射王小波,射中额头,不久因伤病死,张玘也被杀。众人于是推举王小波妻弟李顺为帅。起初,王小波党羽才百人,州县疏于备御,所以到处蜂起,达到万余人。攻打蜀州,杀死监军王亮及官吏十余人。攻陷邛州,杀害知州桑保绅、通判王从式及诸僚吏,驱逐都巡检使郭允能。郭允能率部下在新津江口交战,被贼所杀,同巡检、殿直毛俨徒步脱身免难。贼势更张,部众多达数万人,攻陷永康军、双流、新津、温江、郫县,纵火大掠,留其党羽把守。前往攻打成都,焚烧西郭门,不利,退去。攻陷汉州、彭州,不久攻陷成都。
当时已诏令知梓州、右谏议大夫张雍代替樊知古为转运使。张雍还没到,樊知古与知府郭载及属官逃往东川。诏令又命他掌管两川漕运。樊知古完全承认擅自离开所部,制置无状,皇上特别宽宥他,以本官出知均州。任职十天,忧惧而死,终年五十二岁。皇上还嗟叹怜悯,赐其子樊汉公同学究出身。
樊知古明达俊敏有吏才,言辞雄辩敏捷,等到任西川,不能平息盗贼而逃跑,虽然获得宽宥,终究因羞愧而死。
郭载,字咸熙,开封浚仪人。父亲郭晖,任右监门卫将军、义州刺史。郭载因恩荫为右班殿直,累迁供奉官、阁门祗候。雍熙初年,提举西川兵马捕盗事,太宗赐鞍马、器械、银钱遣送他。四年,因积劳加崇仪副使。召回,上言:“川、峡富人的风俗多招赘婿,死后与自己的儿子均分财产,所以穷人很多。”诏令禁止。端拱二年,提拔为引进副使、知天雄军,入朝同勾当三班,出知秦州兼沿边都巡检使。先前,巡边的人多领兵骑以威吓戎人,所到之处颇为烦扰困苦。郭载全部减去,戎人感悦。升任西上阁门使,改知成都府。
郭载在天雄军,屡次上奏市籴朝臣段献可、冯侃等所买粮食粗恶,军人都说:“这东西怎能充食?”太宗很怀疑,派人覆验,等到回报,与郭载的奏报相同。段献可等都被削官,并令赔偿。等到郭载被替代,段献可等所买粮食都支完,还有剩余数目。三司判勾冯拯上报,太宗召度支使魏羽责问。魏羽说:“段献可等所买粮食不至于粗恶,也没有欠数。臣与冯侃是亲戚故旧,因此没敢禀报。”太宗说:“这是公事,何必畏避?”于是诏令宰相说:“这是郭载竭力上奏,朕多次与卿等商议,都说属实。如今支完,颇有羡余,军士又没有怨言。郭载,朕一向以纯诚对待他,为何矫诬到这种地步?然而已委任西川,等回来时另行诘责。”于是段献可等全部恢复官职。
郭载行至梓州,当时李顺已作乱,有占卜的人私下告诉郭载说:“益州必定陷落,您前往会遭祸,稍留数日可以免祸。”郭载恼怒说:“我受诏统领一方,危急之际,怎敢拖延?”当天进入成都。李顺的军队攻城更急,不能拒守,于是与樊知古率僚属斩关而出,以余众由梓州直奔剑门,随招安使王继恩统兵讨伐李顺,平定了他,又进入成都。一个多月后,忧患成病,去世,终年四十岁。
郭载先前在蜀,颇能为民除害,所以蜀民喜欢他。再到成都,就遇上兵乱,等到随王继恩平定贼寇,也有所保全救济。所以他死时,成都人多叹惜他。
臧丙,字梦寿,大名人。二十岁时好学。太平兴国初年考中进士,初仕为大理评事,通判大宁监,官府课令百姓煮井为盐,臧丙的职务兼总管其事。先前,官府给钱买柴,吏员多侵吞,以致岁课不足,获罪被枷锁拘禁的常有数十上百人。臧丙到任,召井户当面付给钱,不久买柴堆积如山,年产盐竟有羡余数目。
太宗平定晋阳,以臧丙为右赞善大夫、知辽州。臧丙一向刚毅果断,有吏才。适逢同年进士冯汝士以秘书丞知石州,与监军不和,一天夜里被刀刺入腹部而死,事情可疑。臧丙上疏说,冯汝士之死不是自杀,请求查办。皇上看奏章惊骇,立即派使者审讯,召臧丙问情况。臧丙说:“冯汝士居牧守之任,没听说有私罪,却说自杀,如果使他冤死不明,不治宿直者之罪,今后书生不能治理边郡了。”皇上嘉奖他正直,改任著作郎,不久升任右拾遗、直史馆。加工部员外郎,充河东转运使,不久兼本路营田使。任满回朝,授户部郎中、同知审官院。
朝廷正以九寺亚列为重,改任司农少卿。淳化二年,拜右谏议大夫,出知江陵府。一年多后,患病。皇上听闻,派中使及尚医驰往探视,过了一个月去世,终年五十三岁。皇上深切哀悼,以其子臧待用为四门助教。
臧丙原名愚,字仲回。丧父后,常梦见父亲召臧丙一同站在庭中,向空中指着说:“老人星出现了。”臧丙仰视,星色黄明润大,于是望而拜。醒来后,私下高兴说:“吉祥啊。”因寿星出于丙入于丁,于是改名,到这时没有应验。臧丙于礼不当改名,古人告诫不要屡次占梦,不要妄自欢喜。
臧待用历任金部郎中、东染院使、贺州刺史。次子臧列进士及第,官至太常丞。
徐休复,字广初,濮州鄄城人。太平兴国初年考中进士,初仕为大理评事、通判。转运使荐举他有才能,任满回朝,授太子右赞善大夫,改任著作郎、直史馆,赐绯鱼,升任左拾遗。六年,加右补阙,充两浙东北路转运副使,移知明州。七年秋,被召赴阙,第二年,授库部员外郎、知制诰。九年,出知广州,这一年,加水部郎中。雍熙二年,就地升任比部郎中,充枢密直学士,赐金紫,依旧知州事。
徐休复与转运使王延范不和,于是上奏王延范私养术士,厚待过客,安抚部下官吏有恩,发书信与故人韦务升作隐语,刺探朝廷之事,反状已具。诏令派内侍阎承翰与徐休复一同查办弹劾他,于是依法处置。
端拱初年,加左谏议大夫,召为户部使。淳化元年,罢使,升任给事中,接连知青、潞二州。徐休复先前上言,因父母草葬于青社,愿得领州事,以便营建坟墓。到青州一年多,只聚财殖货,始终不提葬事。到潞州数月,脑上生疮。不久病重,好像看见王延范,徐休复只号呼称死罪,数日后去世,终年五十三岁。
徐休复没有其他才能,掌管诰命很不称职,品行不被士大夫所称道。
张观,字仲宾,常州毗陵人。在江南考中进士。归宋,任彭原主簿。太平兴国初年,移任兴元府掾,再考进士不中,调任鸡泽主簿。再次请求应试,特授忠武掌书记,就地改任观察判官。上请恢复刺史及不派武德卒到外州刺探事情,很称旨意,召拜监察御史,充桂阳监使。献所作文业,赐进士及第。
适逢三司说剑外赋税轻,诏令张观乘传车巡行诸州,并令稍微增加赋税。张观上疏说:“远方百姓不宜轻易动摇骚扰,就此安抚他们,还忧虑他们流离失所,何况增加赋税来骚扰他们呢?假使积粟丰盈,用来输送京师,更加烦劳漕运,本来不可。或者分兵就食,也不是安存之策,徒然在百姓中聚敛怨恨,不见国家的利益。”太宗深以为然,于是留他不派。
其后,又上疏说:
臣凭借光宠,备位御史台,每逢百官起居之日,分立于庭中,纠察不如仪者举发。因此得见陛下天慈优容,多与近臣论政,德音往复,颇也烦劳。至于有司职官,承意将顺,簿书丛杂,都上达天听,岂只是亵渎至尊,实在也是轻乱国体。况且帝王之道,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载于典籍,垂为轨范,不可不慎重。至于当今急务,远方之人未服,边鄙不宁。阴阳未序,仓廪还空虚。淳朴未还,奢风尚炽。县道未治,逃亡还多。刑法未措,禁令还密。坠典未复,封祀还缺。凡此数者,都是朝廷的急务。诚愿陛下听断之暇,宴息之余,礼遇大臣,与之商榷,使沃心造膝,极意论思,那么治体化源,何所不至?
臣又曾读唐史,见贞观初年始设崇文馆,命学士、耆儒更直互进,听朝之际,就入内殿讲论文义,商榷时政。或者日暮忘倦,或者夜半才罢,载于信史,垂为不朽。况且陛下左右前后,都是端士伟人,伏望放下循常之务,养浩然之气,深诏近臣,阐扬玄风,上为祖宗播无疆之福,下为子孙建不拔之业。与那较量金谷、剖析毫厘,以有限的光阴,役使于无涯的细务相比,怎能同年而语呢!
皇上看了称赞他,召见赐绯鱼,任他为度支判官。
一年多后,升任左司,改任盐铁判官。曾因奏事对皇上说:“陛下务敦淳化,殿宇采饰,都撤去了,只崇尚朴素,天下幸运。然而对于服御器用,臣愿也崇尚纯俭。”皇上说:“朕诸事简约,至于所穿,多用絁绢,都经浣洗罢了,卿言很好。”张观叩头致谢。张观多次在省署及长春殿中,向其使李惟清咨询事情,辨说抵牾,失礼容,李惟清不能甘心,于是上奏解除他的职务。张观抗章论列,皇上也察觉他没有过失,所以不久又授旧职。又谏请停止修建佛寺,没有答复。不久出为诸路茶盐制置副使,上疏说:更改茶盐制度,于理不便。不合旨意,改知黄州,迁扬州,都有善政。
适逢三司改旧制,均分州县之籍以分其职,召为三司河东道判官。有诏令计司官属不得越局议论其他事情,张观自认为任谏官,于是上书指陈拾遗补阙之职,言事本来应当如此,不奉诏。皇上恼怒,对宰相说:“朕使三司僚属各率其职,并非令谏官不言时务,张观竟妄加援引,以讽刺朕,姑且容忍,不想深责。”于是令出知道州,移任广南西路转运使。因上奏交州黎桓被乱兵所杀、丁濬复位事不实,被弹劾。案件还没了结,死于桂州,终年五十三岁。
张观博览《汉书》《史记》,素来喜好论事,辞理切直,有古人之风。
论曰:刘保勋随其子以死事,宋珰忘其身以抚恤百姓,臧丙信友谊以明冤屈,他们所经历的事,都有值得称道之处。滕中正粗振风纪而严峻苛刻缺少宽恕,袁廓刚愎夸诞以邀宠任,孔承恭平恕知止而喜好佞佛,固然都未尽于善。樊知古首先献征南之谋,于是得以进用,然而他重掌旧都,还寻求宿怨,与古人所谓不以私怨恶废弃乡党之好的做法不同。郭载肆意矫诬,而怀恨而死;徐休复亏损慎终之孝,而乐于致人于祸,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呢?至于张观献纳忠谠,识达体要,则又是可嘉的。
陈从信,字思齐,亳州永城人。恭谨勤勉,心计精敏。太宗在晋邸时,令他掌管财用,王宫之事无论大小都委任他。累官右知客押衙。开宝三年秋,三司上言:仓储按月供给只能到明年二月,请求分屯诸军并尽数征用民船,以资助江、淮漕运。太祖大怒,责备说:“国家没有九年之蓄叫做不足,你们不预先筹划而使仓储将尽,却请屯兵括民船来运输,这能仓促办到吗?如今设你们何用?如果有所缺欠,当治你们的罪以谢众人!”三司使楚昭辅害怕,到太宗处请求宽释,使他能尽力。
太宗答应后,召陈从信询问,回答说:“从信曾游历楚、泗,知道粮运的弊病。确实因为船工的粮食,每天要经过郡县勘给,因此凝滞。如果从发船起按日计算往返一并支付,就可以责成其程限。又楚、泗运米在船上,到京后又用车运入仓,应预先准备运卒,令即时出纳,如此,每运可减数十日。楚、泗到京千里,旧时八十日一运,一年三运。如果去掉淹留的虚日,那么一年可增一运。如今三司想登记民船,如果不许,就无从责办,如果允许,那么冬天京师薪炭几乎断绝。不如招募坚固的船漕运粮食,其损败的船任其载运薪炭,那么公私都得到接济。如今市米腾贵,官价一斗钱七十,商贾失利,没人敢运到京师,即使居商厚储也藏匿不卖,因此米更贵,百姓将要饿死。如果听任百姓自便,那么四方奔凑,米多而价自然贱了。”太宗第二天详细上奏,太祖同意,这件事果然办成了。
太宗即位,升任东上阁门使,充枢密都承旨。适逢八作副使綦廷珪,因疾病假满不销假,病好后不上朝参拜,就入班中,宣徽使潘美、王仁赡都被罚扣一季俸禄,陈从信与阁门使商凤被责授闲厩使、阁门祗候,其余抵罪各有等差。太平兴国三年,改任左卫将军,又为枢密都承旨。太宗征并、汾,任他为大内副部署。七年,因秦王赵廷美之事,以本官罢职。第二年,分使三部,以陈从信为度支使,赐宅第于浚仪宝积坊,加右卫大将军。九年,去世,终年七十三岁,赠太尉。
陈从信喜好方术,有个叫李八百的人,自称八百岁,陈从信侍奉他很恭谨,希望传授其术,最终一无所获。又有侯莫陈利用,所作多不法,起初因陈从信推荐,人们因此轻视他。
张平,青州临朐人。二十岁时寓居单州,依附刺史罗金山。罗金山移任滁州,署任张平为马步都虞侯。太宗尹京兆,安置他在府邸。等到秦王赵廷美领贵州,又署任他为亲吏。数年后,有人进谗言说张平藏匿府中钱物,秦王禀告太宗审讯他,没有证据,秦王更加不喜,于是遣走他。太宗怜惜他无罪,把他托付给徐帅高继冲,高继冲署任他为镇将。张平叹息说:“我的命运虽然困顿,以后未必不是福。”
太宗即位,召补右班殿直,监市木秦、陇,张平全部更新制度,建立都务,计算水陆费用,在春秋两季联结巨筏,从渭河到达黄河,经过砥柱聚集到京城。一年之间,良材堆积如山。太宗嘉奖他的功劳,升任供奉官、监阳平都木务兼造船场。旧官造船完成后,因河流湍急凶猛,为防止漂失,凡一船调三户看守,每年役使数千户。张平于是穿池引水,把船系在池中,不再征调百姓。有贼寇阳拔华,往来关辅之间,为患多年。朝廷命内侍督率数州兵讨伐,不能攻克。张平用好言派人劝说,于是前来归顺。改任崇仪副使,仍领其务。共九年,总计节省官钱八十万缗。
雍熙初年,召回,同知三班事,升任如京使。三年,改任西上阁门使。才三个月,又改任客省使。四年,代替王明为盐铁使。张平掌管阳平署多年,这年秋天,听说陕西转运使李安揭发他过去在阳平的好利之事,忧愤成疾而死,终年六十三岁。废朝,赠右千牛卫上将军,官府供给葬具。
张平喜好史传,微贱时遇到奇书,整日沉迷把玩,有时解衣换取。到显贵后,收集书籍数千卷。在彭门时,郡吏中有几个侮辱过张平的人,后来都获罪发配京城窑务。张平之子张从式恰好主管其役,见到他们,告诉张平。张平召他们到府第,为他们设酒食慰劳,说:“公等不幸,偶然遭此祸患,千万不要把以前的事放在心上。”给以缗钱,并告诫张从式善待他们。没过多久,遇赦得到宽宥,当时人称他宽厚。
张从式事太宗于藩邸,累官文思使。次子张从吉,因恩荫补殿直,转任供奉官、知宜州,屡次攻破溪蛮。转运使尧叟上奏他的功状,累迁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在任共八年,任满回朝,为如京副使。咸平年间,知环州,曾与宋沆率兵袭击西夏,小有失利,部署张凝上表弹劾他专权,责授内殿崇班。不久知澧州,恢复旧秩。景德四年,宜州军校陈进叛乱,命他做曹利用的副手为广南东、西路安抚使,率兵讨伐。驻扎象州大鸟砦,与贼交战,陈进被先锋郭志言刺中,于是入城,斩首六十级。因平贼之功,改任庄宅副使。还没回京,去世,终年四十九岁。
王继升,冀州阜城人。性情纯厚质朴恭谨。事太宗于藩邸,太宗信任他。即位后,补供奉官,累迁军器库副使。陈洪进来献漳、泉之地,以王继升为泉州兵马都监。适逢游洋洞民万余叛乱,攻打泉州,王继升暗中率精骑二百在夜间击破他们,擒获其首领,押送阙下,余党全部平定。召回,升任军器库使,领顺州刺史,知诸道陆路发运事。
雍熙四年,把诸道水陆发运合并为一司,命王继升与刑部员外郎董俨一同掌管其事,号称称职。不久升任右神武军将军。端拱初年,改领本州团练使,三月,去世,终年六十四岁。太宗很嗟叹哀悼,赠洋州观察使,葬事由官府供给。儿子王昭远。
王昭远,形质魁伟,肤色黑,王继升给他取名“铁山”。有膂力,善于骑马射箭。年少时进山捕鹰鹘,适逢涧水暴涨十余丈,王昭远爬上大树,过了一夜得以幸免。曾渡河,冰陷落,两位公人从旁一同把他拉出来,王昭远神色自若。喜欢与里中恶少交游相处,一天,众人祭祀里神,王昭远恰好到来,有人把骰子递给他,说:“你日后倘若有了节钺,试着掷一下来占卜。”王昭远一掷,六个骰子都成红色。
南游京师,事太宗于晋邸,特别被亲近礼遇,常称呼他的小名。到即位,补殿前指挥使,逐渐升任都知。随从征太原,率先登城,被流矢射中,血浸渍甲缕,战斗更急。适逢刘继元投降,命他守城门,登记兵器。又随从征范阳,多有擒获,破格升任散员指挥使。
涪王被迁往房陵时,禁卫诸校杨均、王荣等因依附被谴责,唯独王昭远没有参与,太宗认为他忠诚。再升任东西班都虞侯,转任殿前班都指挥使,领寰州刺史。改任马步军都军头,命乘传车到镇、定、高阳关,招募士兵以防备契丹。又为冀州驻泊都监,不久授泽州团练使、洺州都部署。太宗屡次称赞他有才能,可备紧急差遣。
端拱初年,召为殿前都虞侯,领勤州防御使。命有司整治绫锦院为公署,掘地得到形如山状的铁,有人说此地就是铁山故营,又与王昭远幼名相合,听闻的人都觉得奇异。太宗曾用草书题写纨扇,作古诗赐给诸将,用意多有比讽,他赐给王昭远的,尤其加以赏遇。二年,领沙州观察使,再任并、代副都部署。至道年间,李继迁骚扰西鄙,断绝灵武粮道,命王昭远为灵州路都部署,护送二十五州的草料粮食,最终到达灵武,李继迁不敢侵犯。
真宗即位,调任定州行营都部署。没过多久,拜保静军节度使,充天雄军都部署、知府事。咸平二年,移知河阳,数月后去世,终年五十六岁。当时车驾在大名,为他废朝。赠太尉,谥惠和,中使护葬。
王昭远颇知书,性情吝啬,所到之处没有善政。同母弟王昭懿也事晋邸,官至捧日都虞侯。弟弟王昭逊,任西京作坊使。起初,祖母郭氏曾对王昭远的母亲指着王昭远说:“这个孩子有贵相,日后必定位至公侯。”指着王昭懿说:“这个孩子俸钱超过二万,就不能胜任了。”果然都如她所说。
王昭远的儿子王怀普,九岁就在太宗左右侍奉,官至西京左藏库使、平州刺史。王怀一,任供备库副使。王怀正,任内殿承制。王怀英,任内殿崇班。
尹宪,并州晋阳人。开宝年间,事太宗于藩邸。太宗即位,提拔为殿直,充延州保安军使,改任供奉官。太平兴国四年,护卫府州屯兵,与鄜州三族会合攻打岚州,击败敌兵千余人,擒获伪知岚州事马延忠,攻拔缘河诸砦。因功转任西京作坊副使。进入朔州界,攻破宁武军,杀死其军使,缴获人马、器甲很多。改护夏州兵,转任供备库使。杀戮三氵义、丑奴庄、岌伽罗腻叶十四族,并诱降其渠帅。屡次降诏书褒美。雍熙初年,诏令就地知夏州,在地斤泽攻破李继迁的部众,李继迁逃走,俘获四百余帐。奏请从所部抽调迁移诸帐,另置骑兵,号称平砦,以备其用,诏令听从。不久杀芦关及南山野狸数族,诸族于是骚动。任满回朝,为洪州巡检。没过多久,命护卫莫州屯兵。
三年,诏令知瀛州兼兵马钤辖,领富州刺史,升任东上阁门使。端拱二年,知沧州,移任邢州,都兼钤辖。淳化初年,与王文宝一同任命为四方馆使,接连护卫镇、定州屯兵。改知贝州,移任高阳关兵马钤辖。五年,知定州,与兵马部署王荣不和。王荣一向粗暴,因忿怒殴打尹宪倒地,尹宪闷闷不乐致病,数日后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王宾,许州许田人。小心恭谨。十多岁时,在宣祖左右侍奉,到长大后,善于骑马射箭。太宗领兖海节制,太祖让他署任府中右职。太平兴国初年,补东头供奉官、亳州监军。王宾的妻子嫉妒凶悍,王宾不能制服,当时监军不许带家眷到任所,妻子擅自到亳州,王宾详细禀告皇上。太宗召他的妻子,让卫士揪住她,杖责一百,以妻忠靖卒的身份,一夜死去。升任王宾仪鸾副使,领内酒坊。
随从征太原,又随从征范阳,与彰信节度使刘遇攻打城东面。五年,车驾北巡,做王仁赡的副手为大内都部署。七年,改任洛苑使。适逢汴河漕运壅滞,军粮供给不上,诏令另设水陆发运两司,因王宾有心计,领演州刺史,与儒州刺史许昌裔一同掌管其事。共四年,储积增加有余,号称称职,不久改任右神武将军。
黎阳正当舟车交会之处,禁兵常屯万余,因度支使张逊推荐,命王宾护卫黎阳军,兼领黄、御两河发运事,不久领本州团练使。因王宾请求在黎阳建通利军,命他就地知军事。王宾规划兴建公署、邮馆,供帐之器都齐备。加本军大将军,每年另给钱二百万,不久兼河北水陆路转运使。
贝州兵屯没有壁垒,分住邸肆,王宾选择空地筑舍一千二百余间安置他们,优诏褒美。召为右羽林大将军、判左金吾兼六军诸卫仪仗司事。淳化四年,出知扬州兼淮南发运使,调任通许镇都监。至道元年,去世,终年七十三岁,赙赠加等。
王宾事宣祖、太祖、太宗将近六十年,是最为勤勉的旧臣,所以恩宠尤其不同,前后赏赐数千万,都用来供奉佛教。在黎阳时,查访见到古寺遗址,就用俸钱修复它,掘地一丈多,得到数尊石佛及石碣,上面有王宾的姓名,王宾觉得这事奇异而上奏。诏令命名该寺为淳化,赐新印经一藏、钱三百万以资助。
安忠,河南洛阳人。祖父安叔千,在后晋历任方镇,以太子太师致仕。父亲安延韬,任左清道率府率。安忠形质魁岸,不识字,才通姓名而已。事太宗藩邸将近二十年,太宗即位,授东头供奉官,掌管弓箭库。升任内弓箭库副使、西京作坊使,掌管翰林司、内衣库,提点医官院,掌管雄州屯兵。
适逢曹彬在拒马河战败,安忠分砦兵布列沿边,以防备游骑,又凿河修葺城壁。不久调任威虏军,又隶属镇定路大阵的左厢,就地提拔为东上阁门使。与大将李继隆、田重进、崔翰在祁州北追击契丹兵,诏书奖谕。端拱元年,移护高阳关屯兵。契丹侵犯镇、定,又与崔翰抵御。傅潜在瀛州列阵,安忠当城西面。二年,调任知寿州,过了一个月,移任贝州。有十二个剧贼长期为害百姓,安忠追捕他们,全部抓获。
淳化四年,判左金吾街仗。王宾出知扬州,以安忠代替为左龙武军大将军。安忠哭着请求:“诸卫将军列在朝外,不能迎候左右,愿恢复旧职。”皇上笑着说:“环列之官,是古官。大将军是三品,你终究不知道朝廷表著之位。”于是听从他的请求。不久又任东上阁门使,充淮南诸州兵马钤辖。至道三年,因病请求归乡,到泗州去世,终年六十四岁。天禧元年,录用其孙安惟庆为殿直。
论曰:太宗居藩邸时,左右必定寻求忠厚强干之士。到即位,论旧邸之功,陈从信、张平、王继升、尹宪、王宾、安忠六人,都充任使职,又都把兵食的重任交给他们,而各自振举其职,有值得称道之处。然而张平不修旧怨,差不多进于士大夫的气度。陈从信所进用的邪佞之人以术蛊惑君心,仍不免于近侍的常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