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二百六十六·列传第二十五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钱若水,字澹成,一字长卿,河南新安人。父文敏,汉青州帅刘铢辟为录事参军,历长水禜都尉、扶风令、相州录事参军。先是,府帅多以笔牍私取官库钱,韩重赟领节制,颇仍其弊。文敏不从,重赟假他事廷责之,文敏不为屈。太祖嘉其有守,授右赞善大夫、知泸州,召见讲武殿,谓曰:“泸州近蛮境,尤宜绥抚。闻知州郭思齐、监军郭重迁掊敛不法,恃其荒远,谓朝廷不知尔。至,为朕鞫之,苟一毫有侵于民,朕必不赦。”至郡,有政迹,夷人诣阙借留。诏改殿中丞,许再任。三迁司封员外郎,又知洺州、建昌军。卒,年七十二。
若水幼聪悟,十岁能属文。华山陈抟见之,谓曰:“子神清,可以学道;不然,当富贵,但忌太速尔。”雍熙中,举进士,释褐同州观察推官,听决明允,郡治赖之。淳化初,寇准掌选,荐若水洎王扶、程肃、陈充、钱熙五人文学高第,召试翰林,若水最优,擢秘书丞、直史馆。岁余。迁右正言、知制诰。会置理检院于乾元门外,命若水领之。俄同知贡举,加屯田员外郎。诏诣原、盐等州制置边事,还奏合旨,翌日改职方员外郎、翰林学士,与张洎并命。俄知审官院、银台通进封驳司。尝草赐赵保忠诏,有云:“不斩继迁,开狡兔之三穴,潜疑光嗣,持首鼠之两端。”太宗大以为当。
至道初,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真宗即位,加工部侍郎。数月,以母老上章,求解机务,诏不许。若水请益坚,遂以本官充集贤院学士、判院事。俄诏修《太宗实录》,若水引柴成务、宗度、吴淑、杨亿同修,成八十卷。真宗览书流涕,锡赉有差。
初,太宗有畜犬甚驯,常在乘舆左右。及崩,呜号不食,因送永熙陵寝。李至尝咏其事,欲若水书之以戒浮俗,若水不从。吕端虽为监修,以不莅局不得署名,至抉其事以为专美。若水称诏旨及唐朝故事以折之,时议不能夺。既又重修《太祖实录》,参以王禹偁、李宗谔、梁颢、赵安仁,未周岁毕。安仁时为宗正卿,上言夔王于太宗属当为兄,《实录》所纪缪误。若水援国初诏令,廷诤数四乃定。
俄判吏部流内铨。从幸大名,若水陈御敌安边之策,有曰:
孙武著书,以伐谋为主;汉高将将,以用法为先。伐谋者,以将帅能料敌制胜也;用法者,以朝廷能赏罚不私也。今傅潜领雄师数万,闭门不出,坐视边寇俘掠生民,上孤委注之恩,下挫锐师之气,盖潜辈不能制胜,朝廷未能用法使然也。军法,临阵不用命者斩。今若斩潜以徇,然后擢如杨延朗、杨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使将万人,间以强弩,分路讨除,孰敢不用命哉?敌人闻我将帅不用命,退则有死,岂独思遁,抑亦来岁不敢犯边矣。如此则可以坐清边塞,然后銮辂还京,天威慑于四海矣。
臣尝读前史,周世宗即位之始,刘崇结敌入寇,敌遣其将杨衮领骑兵数万,随崇至高平。当时懦将樊爱能、何徽等临敌不战,世宗大陈宴会,斩爱能等,拔偏将十余人,分兵击太原。刘崇闻之,股慄不敢出,即日遁去。自是兵威大振。其后收淮甸,下秦、凤,平关南,特席卷尔。以陛下之神武,岂让世宗乎?此今日御敌之奇策也。
若将来安边之术,请以近事言之,太祖朝制置最得其宜。止以郭进在邢州,李汉超在关南,何继筠在镇定,贺惟忠在易州,李谦溥在隰州,姚内斌在庆州,董遵诲在通远军,王彦升在原州,但授缘边巡检之名,不加行营部署之号,率皆十余年不易其任。立边功者厚加赏赉,其位皆不至观察使。盖位不高则朝廷易制,任不易则边事尽知。然后授以圣谋,来则掩杀,去则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边、西蕃不敢犯塞,以至屡使乞和,此皆陛下之所知也。苟能遵太祖故事,慎择名臣,分理边郡;罢部署之号,使不相统辖;置巡检之名,俾递相救应。如此则出必击寇,入则守城,不数年间,可致边烽罢警矣。
俄知开封府。时北边未宁,内出手札访若水以策。若水陈备边之要有五:
一曰择郡守,二曰募乡兵,三曰积刍粟,四曰革将帅,五曰明赏罚。
何谓择郡守?今之所患,患在战守不同心。望陛下选沉厚有谋谙边事者,任为边郡刺史,令兼缘边巡检,许召勇敢之士为随身部曲。廪赡不充则官为支给。然后严亭障,明斥候,每得事宜,密相报示。寇来则互为救应,齐出讨除;寇去则不令远追,各务安静。苟无大过,勿为替移;倘立微功,就加爵赏。如此则战守必能同心,敌人不敢近塞矣。
何谓募乡兵?今之所患,患在不知敌情。望诏逐州沿边民为招收军,给与粮赐,蠲其赋租。彼两地之中,各有亲族,使其怀惠,来布腹心。彼若举兵,此必预知,苟能预知,则百战百胜矣。
何谓积刍粟?今之所患,患在困民力。望陛下令缘边各广营田,以州郡长官兼其使额,每岁秋夏,较其课程,立鼓旗以齐之,行赏罚以劝之。仍纵商人入粟缘边。倘镇戍有三年之备,则敌人不敢动矣。
何谓革将帅?今之所患,患在重兵居外,轻兵居内。去岁傅潜以八万骑屯中山,魏、博之间镇兵全少,非銮辂亲征,则城邑危矣。望陛下慎选将臣任河北近镇,仍依旧事节制边兵,未能削部署之名,望且减行营之号;有警则暂巡边徼,无事则却复旧藩。岂惟不启戎心,况复待劳以逸。如此则不失备边之要,又无举兵之名,且使重兵不屯一处,进退动静,无施不可矣。
何谓明赏罚?今之所患,患在戎卒骄惰。臣自知府以来,见侍卫、殿前两司送到边上亡命军卒,人数甚多。臣试讯之,皆以思亲为言,此盖令之不严也。平时尚敢如此,况临大敌乎?望陛下以此言示将帅,俾申严号令,以警其下。古人云:“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又曰:“法不可移,令不可违。”臣尝闻郭进出镇西山,太祖每遣戍卒,必谕之曰:“汝等谨奉法。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其假借如此,故郭进所至,未尝少衄。陛下能鉴前日之事,即今日之元龟也。
若水又言:“边部用兵,唯视太白与月为进退者,诚以太白者将军也,星辰者廷尉也。合则有战,不合则无战;合于东则主胜,合于西则客胜。陛下能用臣言以谨边备,则边部不召而自来矣。太祖临御十七年间,未尝生事疆埸,而敌人往往遣使乞和者,以其任用得人而备御有方也。陛下苟思兵者凶器,战者危事,而不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则守在四夷,而常获静胜,此备御之上策也。”
未几,出知天雄军兼兵马部署。时言事者请城绥州,屯兵积谷以备党项。边城互言利害,前后遣使数辈按视,不能决。时已大发丁夫,将兴其役,诏若水自大名驰往视之。若水上言:“绥州顷为内地,民赋登集,尚须旁郡转饷。自赐地赵保忠以来,人户凋残,若复城之,即须增戍。刍粮之给,全仰河东。其地隔越黄河、铁碣二山,无定河在其城下,缓急用兵,输送艰阻。且其地险,若未葺未完,边寇奔冲,难于固守。况城邑焚毁,片瓦不存,所过山林,材木匮乏。城之甚劳,未见其利。”复诣阙面陈其事,上嘉纳之,遂罢役。初,若水率众过河,分布军伍,咸有节制,深为戍将推服。上谓左右曰:“若水,儒臣中知兵者也。”是秋,又遣巡抚陕西缘边诸郡,令便宜制置边事。还拜邓州观察使、并代经略使、知并州事。
六年春,因疾灸两足,创溃出血数斗,自是体貌羸鼛,手诏慰劳之,俾归京师。数月,始赴朝谒,因与僚友会食僧舍,假寝而卒,年四十四。赠户部尚书,赐其母白金五百两。子延年甫七岁,录为太常奉礼郎。
若水美风神,有器识,能断大事,事继母以孝闻。雅善谈论,尤轻财好施。所至推诚待物,委任僚佐,总其纲领,无不称治。汲引后进,推贤重士,襟度豁如也。精术数,知年寿不永,故恳避权位。其死也,士君子尤惜之。有集二十卷。
兄若愚,比部员外郎。从弟若冲,大中祥符中,调河阳令。有仆酗酒,杖之百数。仆挟刀夜潜室中,断其臂,若冲大呼;又害其幼子。诏磔仆于其门。真宗念若水母老,遣使存问,赐缗、绵、羊、酒;且赐若冲帛三十端,补孟州别驾。延年后以献文赐进士出身,历太常博士、集贤校理。
苏易简,字太简,梓州铜山人。父协举蜀进士,归宋,累任州县,以易简居翰林,任开封县兵曹参军,俄迁光禄寺丞,卒,特赠秘书丞。
易简少聪悟好学,风度奇秀,才思敏赡。太平兴国五年,年逾弱冠,举进士。太宗方留心儒术,贡士皆临轩覆试。易简所试三千余言立就,奏上,览之称赏,擢冠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升州,迁左赞善大夫。八年,以右拾遗知制诰。雍熙初,以郊祀恩进秩祠部员外郎。二年,与贾黄中同知贡举。有诏,凡亲属就举者,籍名别试。易简妻弟崔范,匿父丧充贡,奏名在上第;又王千里者,水部员外郎孚之子,协为孚门生,千里预荐。上闻,坐范及千里罪。易简缘是罢知制诰,以本官奉朝请。未几,复知制诰。三年,充翰林学士。初,易简充贡,宋白掌贡部,至是裁七年。易简幼时随父河南,贾黄中来使,尝教之属辞;及是,悉为同列。易简连知贡举,陈尧叟、孙何并甲廷试。
淳化元年,丁外艰。二年,同知京朝官考课,迁中书舍人,充承旨。先是,曲宴将相,翰林学士皆预坐,梁迥启太祖罢之;又皇帝御丹凤楼,翰林承旨侍从升楼西南隅,礼亦废。至是,易简请之,皆复旧制。易简续唐李肇《翰林志》二卷以献,帝赐诗以嘉之。帝尝以轻绡飞白大书“玉堂之署”四字,令易简榜于厅额。易简会韩伾、毕士安、李至等往观。上闻,遣中使赐宴甚盛,至等各赋诗纪其事,宰相李昉等亦作诗颂美之。他日,易简直禁中,以水试欹器。上密闻之,因晚朝,问曰:“卿所玩得非欹器耶?”易简曰:“然,江南徐邈所作也。”命取试之。易简奏曰:“臣闻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器盈则覆,物盛则衰。愿陛下持盈守成,慎终如始,以固丕基,则天下幸甚。”
会郊祀,充礼仪使。先是,扈蒙建议以宣祖升配。易简引唐故事,请以宣祖、太祖同配。从之。知审官院,言初任京朝官,未尝历州县,不得拟知州、通判。诏可。改知审刑院,俄掌吏部选,迁给事中、参知政事。时赵昌言亦参知政事,与易简不协,至忿争上前,上皆优容之。未几,昌言出使剑南,中路命改知凤翔府。明年,易简亦以礼部侍郎出知邓州,移陈州。至道二年,卒,年三十九,赠礼部尚书。
易简外虽坦率,中有城府。由知制诰入为学士,年未满三十。属文初不达体要,及掌诰命,颇自刻励。在翰林八年,眷遇敻绝伦等。李沆后入,在易简下,先参知政事,故以易简为承旨,锡赉均焉。太宗遵旧制,且欲稔其名望而后正台辅,易简以亲老急于进用,因亟言时政阙失,遂参大政。
蜀人何光逢,易简之执友也,尝任县令,坐赂削籍,流寓京师。会易简典贡部,光逢代人充试以取赀,易简于稠人中屏出之。光逢遂造谤书,斥言朝廷事,且讥易简。易简得其书以闻,逮捕光逢,狱具,坐弃市。易简以杀光逢非其意,居常怏怏。母薛氏以杀父执切责之,易简泣曰:“不渭及此易简罪也。”及易简参知政事,召薛氏入禁中,赐冠帔,命坐,问曰:“何以教子成此令器?”对曰:“幼则束以礼让,长则教以诗书。”上顾左右曰:“真孟母也。”
易简性嗜酒,初入翰林,谢日饮已微醉,余日多沉湎。上尝戒约深切,且草书《劝酒》二章以赐,令对其母读之。自是每入直,不敢饮。及卒,上曰:“易简果以酒死,可惜也。”易简常居雅善笔札,尤善谈笑,旁通释典,所著《文房四谱》《续翰林志》及《文集》二十卷,藏于秘阁。三子,曰宿、曰寿、曰耆,大中祥符间,皆禄之以官云。
郭贽,字仲仪,开封襄邑人。乾德中,举进士,中首荐。太宗尹京,因事藩邸。太平兴国初,擢为著作佐郎、右赞善大夫。俄兼皇子侍讲,赐绯鱼。太宗至东宫,出《戒子篇》命贽注解,且令委曲讲说,以喻诸王。三年,与刘兼、张洎、王克正同知贡举,迁右补阙,与宋白并拜中书舍人,赐金紫。五年,复与程羽、侯陟、宋白同知贡举。置京朝官差遣院,凡将命出入、受代归阙官,悉考校劳绩,铨量才品,命贽、洎、滕中正、雷德骧领之。
七年,以本官参知政事。曹彬为弭德超所诬,贽极言救解,深为宰相赵普所重。尝因论事奏曰:“臣受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报。”太宗曰:“愚直何益于事?”贽言:“虽然,犹胜奸邪。”
无何,以入对宿酲未解,左迁秘书少监、知荆南府。府俗尚淫祀,属久旱,盛陈祷雨之具。贽始至,命悉撤去,投之江,不数日大雨。就加左谏议大夫,入为盐铁使。时诸路积逋欠犯人,虽死犹系其子孙。贽条陈其事,多所蠲贷。籍田,超拜工部侍郎。淳化中,知澶州,坐河决免所居官。久之,起为给事中,复工部侍郎,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司。
真宗即位,拜刑部,出知天雄军。翌日,贽入对,恳辞。上曰:“全魏之地,所寄尤重,卿宜亟去。”入判太常寺、吏部流内铨,加集贤院学士、判院事。知河南府,归朝,献诗自陈,进秩吏部,俄兼秘书监。
初,真宗未出阁,贽已授经,上尝至其家;后杨可法继其任,上以为辅导不及贽,尝称贽纯厚长者。至是,在秘府,屡赐对,询访旧事。且愍其已老,特拜工部尚书、翰林侍读学士,作诗赐之,有“启发冲言晓典常”语。东封,迁礼部尚书。太宗在晋邸时,凡制篇咏,多令属和。真宗尝访其赐本,贽集为四卷以献,诏奖之。大中祥符三年,卒,年七十六。上以旧学之故,特亲临哭之,赠左仆射,谥文懿。录其子昭度为大理寺丞,昭升、昭用并大理评事,昭允左赞善大夫。
贽属文敏速而不雕刻,昭度集为三十卷上之,赐名《文懿集》。性温和,颇能延誉时隽。宋白以文学沉下位,贽荐引之,遂同掌诰命。赵昌言儿时,一见器之,及掌贡部,以为奏名之首,后卒贵显。贽初充赋有声,邑人同在籍中者忌之,潜加构毁,自是连上不中选。洎贽再知贡举,邑人子以明经充荐,诏下日,悔泣而去。贽闻之,命其所亲召还,慰谕俾就举,遂预荐中第。然吝啬,切于治生,晚节不事事,人颇以是少之。
李至,字言几,真定人。母张氏,尝梦八仙人自天降,授字图使吞之,及寤,犹若有物在胸中,未几,生至。七岁而孤,鞠于飞龙使李知审家。幼沉静好学,能属文。及长,辞华典赡。举进士,释褐将作监丞,通判鄂州。旋擢著作郎、直史馆。会征太原,命督泽、潞刍粮,累迁右补阙、知制诰。太平兴国八年,转比部郎中,为翰林学士。冬,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雍熙初,加给事中。时议亲征范阳,至上疏以为:“兵者凶器,战者危事,用之之道,必务万全。幽州为敌右臂,王师所向,彼必拒张,攻城数万,兵食倍之。今日边庾未充,况范阳之傍,坦无陵阜,去山既远,取石尤难。金汤之坚,必资机石,倘有未备,愿且缮完。畜威养锐,观衅以伐谋,更纵弥年,亦未为晚。必若圣心独断,在于必行,则京师天下之本,陛下恭守宗庙,不离京国,示敌人以闲暇,慰亿兆之仰望,策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咽喉,或暂驻銮辂,扬言自将,以壮军威,策之中也。若乃远提师旅,亲抵边陲,北有契丹之虞,南有中原之虑,则曳裾之恳切,断鞅之狂愚,臣虽不肖,耻在二贤后也。”至以目疾累表求解机政,授礼部侍郎,进秩吏部。
会建秘阁,命兼秘书监,选三馆书置阁中,俾至总之。至每与李昉、王化基等观书阁下,上必遣使赐宴,且命三馆学士皆与焉。至是升秘阁,次于三馆,从至请也。上尝临幸秘阁,出草书《千字文》为赐,至勒石,上曰:“《千文》乃梁武得破碑钟繇书,命周兴嗣次韵而成,理无足取。若有资于教化,莫《孝经》若也。”乃书以赐至。荐潘慎修、舒雅、杜镐、吴淑等入充直馆校理。请购亡书,间以新书奏御,必便坐延见,恩礼甚厚。淳化五年,兼判国子监。至上言:“《五经》书疏已板行,惟二《传》、二《礼》《孝经》《论语》《尔雅》七经疏未备,岂副仁君垂训之意。今直讲崔颐正、孙奭、崔偓佺皆励精强学,博通经义,望令重加雠校,以备刊刻。”从之。后又引吴淑、舒雅、杜镐检正讹谬,至与李沆总领而裁处之。
至道初,真宗初正储位,以至与李沆并兼宾客,诏太子事以师傅礼。真宗每见必先拜,至等上表,不敢当礼。诏答曰:“朕旁稽古训,肇建承华,用选端良,资于辅导。借卿宿望,委以护调,盖将勖以谦冲,故乃异其礼数。勿饰当仁之让,副予知子之心。”至等相率谢。太宗谓曰:“太子贤明仁孝,国本固矣。卿等可尽心规诲,若动皆由礼,则宜赞助,事有未当,必须力言。至于《礼》《乐》、《诗》《书》义有可裨益者,皆卿等素习,不假朕之言谕也。”
真宗即位,拜工部尚书、参知政事。一日,上访以灵武事,至上疏曰:“河湟之地,夷夏杂居,是以先王置之度外。继迁异类,骚动疆埸,然脐不足弭其患,擢发不足数其罪。然圣人之道,务屈己含垢以安亿民,盖所损者小,所益者大。望陛下以元元为念,不以巨憝介意。料彼胁从亦厌兵久矣,苟朝廷舍之不问,啖以厚利,縻以重爵,亦安肯迷而不复讫于沦胥哉?昨郑文宝绝青盐使不入汉界,禁粒食使不及羌夷,致彼有词,而我无谓,此之失策,虽悔何追。今若复禁止不许通粮,恐非制敌怀远、不战屈人之意。昔唐代宗虽罪田承嗣而不禁魏盐,陛下宜行此事,以安边鄙。使其族类有无交易,售盐以利之,通粮以济之,彼虽远夷,必然向化,互相诰谕。一旦怀恩,舍逆效顺,则继迁竖子孤而无辅,又安能为我蜂虿哉!今灵州不可不弃,非独臣愚以为当然,若移朔方军额于环州,亦一时之权也。或指灵州为咽喉之地,西北要冲,安可弃之以为敌有,此不智之甚,非臣之所敢知也。”后灵武卒不能守。
咸平元年,以目疾求解政柄,授武信军节度,入辞节制,不允。居二年,徙知河南府。四年,以病求归本镇,许之。诏甫下,卒,年五十五。赠侍中,诏给其子惟良、惟允、惟熙等奉终制。
至尝师徐铉,手写铉及其弟锴集,置于几案。又赋《五君咏》,为铉及李昉、石熙载、王祐、李穆作也。至刚严简重,人士罕登其门。性吝啬。幼育于知审,及贵,即逐其养子以利其资。知审因至亦至在金吾卫大将军。
辛仲甫,字之翰,汾州孝义人。曾祖实,石州推官。祖迪,寿阳令。父藩,河东节度判官。仲甫少好学,及长,能吏事,伟姿仪,器局沉厚。周广顺中,郭崇掌亲军,领武定节制,署仲甫掌书记。显德初,出镇澶渊,仍署旧职。崇所亲吏为厢虞侯,部民有被劫杀者,诉阴识贼魁,即捕盗吏也,官不敢诘。仲甫请自捕逮,鞫之,吏故稽其狱,仲甫曰:“民被寇害而使自诬服,蠹政甚矣,焉用僚佐为?”请易吏以雪冤愤。崇悟,移鞫之,乃得实状。崇移镇真定,改深、赵、镇观察判官。
太祖受命,以崇为监军。陈思诲密奏崇有奸状,上怒且疑,遣中使驰往验之。未至,崇忧懑失据,谓宾佐曰:“苟主人不察,为之奈何?”皆愕相视。仲甫曰:“皇帝膺运,公首效节,军民处置,率循常度,且何以加辞。第远侦使者,率僚属尽郊迎礼,听彼伺察,久当自辨矣。”崇如其言。使者至,视崇无他意,还奏,上大喜,归罪于思诲。仲甫又随崇为平卢军节度判官。崇卒,改郓、齐观察判官,累雪冤枉。
乾德五年,入拜右补阙,出知光州。州有横河与城直,会霖潦暴疾,水溢溃庐舍。仲甫集船数百艘,军资民储,皆赖以济。六年,移知彭州。州卒诱营兵及诸屯戍,谋以长春节宴集日为乱。属春初,仲甫出城巡视,见壕中草深,意可藏伏,命烧薙之。凶党疑谋泄,有自首者。禽百余人,尽斩之。先是州少种树,暑无所休。仲甫课民栽柳荫行路,郡人德之,名为“补阙柳”。太祖问群臣文武兼资者为谁,赵普以仲甫对。徙益州兵马都监,代还,选为三司户部判官。
太平兴国初,迁起居舍人,奉使契丹。辽主问:“党进何如人?如进之比有几?”仲甫曰:“国家名将辈出,如进鹰犬材耳,何足道哉!”辽主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命,义不可留,有死而已。”辽主竟不能屈。使还,以刑部郎中知成都府。既至,奏免岁输铜钱,罢榷酤,政尚宽简,蜀人安之。八年,加右谏议大夫。时彭州盗贼连结为害,诏捕未获。仲甫诱令自缚诣吏者凡百余人,余因散去。
九年,入知开封府,拜御史中丞。雍熙二年,拜给事中、参知政事。端拱中,进户部侍郎。时吕蒙正以长厚居相位,王沔任事,仲甫从容其间而已。淳化二年,以足疾罢为工部尚书,出知陈州。代归,会蜀有寇,以仲甫素著恩信,将令舆疾招抚,以疾未行。无何,以太子少保致仕。真宗即位,加太子少傅。咸平三年,卒,年七十四,赠太子太保。子若冲、若虚、若蒙、若济、若渝,皆能其官。孙有孚、有邻,俱中进士。
王沔,字楚望,齐州人。太平兴国初,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四年,太宗亲征太原,见于行在,授著作郎、直史馆。迁右拾遗,出为京西转运副使。明年,加右补阙、知怀州。八年春,与宋白、贾黄中等同知贡举,擢膳部郎中、枢密直学士。迁右谏议大夫、同签书枢密院事,赐第崇德坊。雍熙元年,加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端拱初,改户部侍郎,参知政事。
淳化初,宰相赵普出守西洛。吕蒙正以宽简自任,政事多决于沔,沔与张齐贤同掌枢务,颇不叶。齐贤出知代州,沔遂为副使,参预政事。陈恕好苛察,亦尝与沔忤。淳化二年,齐贤洎恕参知政事,沔不自安,虑僚属有以中书旧事告齐贤等。会左司谏王禹偁上言:“自今宰相及枢密使不得于本厅见客,许于都堂延接。”沔喜,即奏行之。直史馆谢泌以为如此是疑大臣以私也,疏驳之。太宗追还前诏,沔暨恕因是罢守本官。翌日,蒙正亦罢。沔见上,涕泣,不愿离左右。未几,须鬓皆白。会省吏事发,连中书,因有奏毁者。上语毁者曰:“吕蒙正有大臣体,王沔甚明敏。”毁者惭而止。
三年,上欲黜陟官吏,命沔与谢泌、王仲华同知京朝官考课。沔上言,应京朝官殿犯,乞令刑部条报,以赃及公私罪分三等以闻。立法苛察,欲因是以求再用。受命甫旬日,方视事,以暴疾卒,年四十三,赠工部尚书。
沔聪察敏辩,有适时之用,上前言事,能委曲敷绎。每对御读所试进士辞赋,音吐明畅,经读者多中高第。性苛刻,少诚信。掌机务日,凡谒见者必啖以甘言,皆喜过望,既而进退非允,人胥怨之。
沔弟淮,太平兴国五年进士,任殿中丞。尝掌香药榷易院,坐赃论当弃市,以沔故,诏杖一百,降定远主簿。沔以是频为寇准所诋云。
温仲舒,字秉阳,河南人。太平兴国二年,举进士,为大理评事,通判吉州。再迁秘书丞、知汾州,坐事除名。未几,复起为右赞善大夫,通判睦州。端拱初,拜右正言、直史馆、判户部凭由司。三年,拜工部郎中、枢密直学士,知三班院。秋,彗星见,召对别殿,仲舒以为“国家平太原以来,燕、代之交,城守年深,杀伤剽掠,彼此迭见。大河以北,农桑废业,户口减耗。凋弊之余,极力奉边。丁壮备徭,老弱供赋。遗庐坏堵,不亡即死。邪人媚上,犹云乐输。加以兵卒践更,行者辛苦,居者怨旷。愿推恩宥,以绥民庶。”太宗嘉纳之,遂赦河北。
淳化二年,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改同知枢密院事。四年,罢知秦州。先是,俗杂羌、戎,有两马家、朵藏、枭波等部,唐末以来,居于渭河之南,大洛、小洛门砦,多产良木,为其所据。岁调卒采伐给京师,必以赀假道于羌户。然不免攘夺,甚至杀掠,为平民患。仲舒至,部兵历按诸砦,谕其酋以威信,诸部献地内属。既而悉徙其部落于渭北,立堡砦以限之。民感其惠,为画像祠之。会有言仲舒生事者,上谓近臣曰:“仲舒尝总机密之职,在吾左右,当以绥怀为务。古伊、洛之间,尚有羌、浑杂居,况此羌部内属,素居渭南,土著已久,一旦擅意斥逐,或至骚动,又烦吾关右之民。”乃命知凤翔薛惟吉与仲舒对易其任。连知兴元、江陵二府,加给事中。会内侍蓝继宗使秦州还,言得地甚利。乃召仲舒,拜户部侍郎,寻参知政事。二砦后为内地,岁获巨木之利。
咸平初,拜礼部尚书,罢政,出知河阳。逾年,知开封府。五年,以京府务剧求罢,遂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寻迁刑部尚书、知天雄军,徙河南。景德中,并州缺守,上以北门重镇须大臣镇抚,非张齐贤、温仲舒不可,令宰相谕旨,皆不愿往。未几,复知审官院。大中祥符中,进秩户部尚书。三年,判昭文馆大学士,命下,卒,年六十七。赠左仆射,谥恭肃。
仲舒敏于应务。少与吕蒙正契厚,又同登第。仲舒黜废累年,蒙正居中书,极力援引,及被任用,反攻蒙正,士论薄之。自为正言至贰枢密,皆与寇准同进,时人谓之“温寇”。子嗣宗、嗣良、嗣先、嗣立。仲舒既卒,帝悯其孤弱,并禄以官。
王化基,字永图,镇定人。太平兴国二年,举进士,为大理评事,通判常州。迁太子右赞善大夫、知岚州。时赵普为相,建议以骤用人无益于治,改淮南节度判官,入为著作郎,迁右拾遗,抗疏自荐。太宗览奏曰:“化基自结人主,慷慨之士也。”召试,知制诰,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一日,侍便殿,问以边事,对曰:“治天下犹植木焉,所患根本未固,固则枝干不足忧。朝廷治,则边鄙何患乎不安?”又尝令荐士,即一疏数十人,王嗣宗、薛映、耿望,皆其人也。
化基尝慕范滂为人,献《澄清略》,言时事有五:
其一,复尚书省,曰:国家立制,动必法天。尚书省上应玄象,对临紫垣,故六卿拟喉舌之官,郎吏应星辰之位,斯实乾文昭著,故事具明。方今省署,名实未称。夫三司使额,乃近代权制;判官、推官、勾院、开拆、磨勘、凭由、理欠、孔目、勾押、前后行,皆州郡吏局之名。请废三司,止于尚书省设六尚书分掌其事;废判官、推官,设郎官分掌二十四司及左右司公事,使一人掌一司;废孔目、勾押、前后行为都事、主事、令史;废勾院、开拆、磨勘、凭由、理欠等司归比部及左右司。如此即事益精详,且尽去州郡吏局之名也。六卿如阙,即选名品相近、有才望者权之;郎官如阙,则于两省三院选名干有清望者,依资除之。其二十四司公事,若繁简不同,望下本省府属参酌其类,均而行之。
其二,慎公举,曰:朝廷频年下诏,以类求人。但闻例得举官,未见择其举主。欲望自今先责朝官有声望者,各举所知,其举得官员则置籍,并举主名姓籍之。所举之官,实著廉能,则特旌举主;若所举贪冒败事,连坐举主。陛下自登宝位,十年于兹,七经选抡,得人多矣。然下僚远官,不无沉滞。望令采访司及州郡长吏,廉察以闻,籍以待用,则下无遗材矣。
其三,惩贪吏,曰:贪吏之于民,其损甚大。屈法烦刑,徇私肆虐,使民之受害甚于木之受蠹。若乃用非其人而不绳以法,虽夷、齐、颜、闵不能自见。盖中人之性,如水之在器,方员不常,顾用之者何如尔。望令诸路转运使副兼采访之名,责以觉察州、府、军、监长吏得失,俟其澄清部内,则待以不次之擢,置于侍从之间。所贵周知物理,能备顾问,且足为外官之劝也。
其四,省冗官,曰:古人建官,初不必备者,惟得其人也。国家封疆虽逾前世,而分设庶官实倍常数,意欲尽笼天下之利,而民物转加凋弊。二十年前,江、淮诸郡,扬、楚最居要冲,务穰事众,地广民繁。然止设知州一人署领官事,其余通判官、推官及州官等,悉皆分管榷务、仓库。当时事无不集,兼少狱讼。其后十年,臣任扬州时,朝廷添置监临、使臣等职,实逾本州官数。诸州冗员,似此非一。今以朝官、诸色使臣及县令、簿、尉等高卑相折而计之,一人月费不啻十千,以千人约之,岁计用十余万千,更倍万约之,万又过倍。使皆廉吏,止糜公帑;设或贪夫参错其间,则取于民者又加倍焉。望委各路转运使副,与知州同议裁减。若县令、簿、尉等官自前多不备置,可兼者兼之,如此则冗官汰矣。
其五,择远官,曰:负罪之人,多非良善,贪残凶暴,无所不至。若授以远方牧民之官,其或怙恶不悛,恃远肆毒。小民罹殃,卒莫上诉,甚非抚绥远人之意也。若自今以往,西川、广南长吏不任负罪之人,则远人受赐矣。
书奏,太宗嘉纳之。
初,柴禹锡任枢密,有奴受人金,而禹锡实不知也。参知政事陈恕欲因以中禹锡。太宗怒,引囚讯其事,化基为辨其诬。太宗感悟,以化基为长者。淳化中,拜中丞,俄知京朝官考课,迁工部侍郎。至道三年,超拜参知政事。咸平四年,以工部尚书罢知扬州。移知河南府,进礼部尚书。大中祥符三年,卒,年六十七。赠右仆射,谥惠献。化基宽厚有容,喜愠不形,僚佐有相凌慢者,辄优容之。在中书,不以荫补诸子官,然善教训,故其子举正、举直、举善、举元皆有所立。
举正字伯仲,幼嗜学,厚重寡言。化基以为类己,器爱异诸子,以荫补秘书省校书郎。进士及第,知伊阙、任丘县,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真宗实录》院检讨、国史编修官。三迁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修《三朝宝训》,同修起居注,擢知制诰。其妻父陈尧佐为相,改龙图阁待制、尧佐罢,以兵部郎中复知制诰,为翰林学士,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前一日,吏有驰报者,举正方燕居斋舍,徐谓吏曰:“安得漏禁中语?”既入谢,仁宗曰:“卿恬于进取,未尝干朝廷以私,故不次用卿。”
时陕西用兵,吕夷简以宰相判枢密院,举正曰:“判名重,不可不避也。”乃改兼枢密使。迁给事中。御史台举李徽之为御史,举正友婿也,格不行。徽之讼曰:“举正妻悍不能制,如谋国何?”欧阳修等亦论举正懦默不任事,举正亦自求去,遂以资政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许州。光化军叛卒转寇傍境,而州兵有谋起为应者,举正潜捕首恶者斩之。徙知应天府,累迁左丞。
皇佑初,拜御史中丞,乃奏:“张尧佐庸人,缘妃家,一日领四使,使贤士大夫无所劝。”不报,举正因留班廷诤,乃夺宣徽、景灵二使。又曰:“先朝用人,虽守边累年者,官止遥郡刺史。今所用未尽得人,而克期待迁,使后有功者何所劝耶?且转运使察官吏能否,生民休戚赖焉。命甫下而数更,不终岁而再易,恩泽所以未宣,民疾所以未瘳者,职此故也。”御史唐介坐言事贬春州,举正力言之,介得徙英州。居半岁,尧佐复为宣徽使。家居凡七上疏。及狄青为枢密使,又言青出兵伍不可为执政,力争不能夺,因请解言职。帝称其得风宪体,遣赐就第,赐白金三百两,除观文殿学士、礼部尚书、知河南府,入兼翰林侍读学士。每进读及前代治乱之际,必再三讽谕。
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安简,赐黄金百两。文章雅厚如其为人,有《平山集》《中书制集》《内制集》五十卷。
举元字懿臣,以上文章赐进士出身。知潮州,江水败堤,盗乘间窃发,举元夜召里豪计事,盗既获,乃治堤。为河阴发运判官。或言大河决,将犯京师。举元适入对,具论地形证其妄,已而果然。历郡牧、户部判官、京东转运使。沙门岛多流人,守吏顾货橐,阴杀之。举元请立监以较赏罚,自是全活者众。徙淮南、河东。夏人来争屈野地。举元从数骑度河,设幕与之议,示以赤心,夏人感服。
治平中,又徙成都。邙井盐岁入二百五十万,为丹棱卓个所侵,积不售,下令止之,盐登于旧。召提举在京修造,英宗劳之曰:“官庐舍害于水,仅有存者,卿究心公家,毋惮其劳。”俄进盐铁副使,拜天章阁待制,知沧州,改河北都转运使,知永兴军。庆人、夏人屯境上,有窥我意。举元使二裨将以千骑扼其要害。长安遣从事来会兵泾原,戒勿轻举。大将窦舜卿锐意请行,不听。举元曰:“不过三日,虏去矣。”至期果去。神宗以细札谘攻守策,举元请省官减戍,益备去兵,勿营亭障。舆论不合,遂引疾求解,徙陈州,未行而卒。官至给事中,年六十二。子诏。
诏字景献,用荫补官,通判广信军事,知博州。魏俗尚椎剽,奸盗相囊橐,诏请开反告杀并赎罪法,以携其党。元祐初,朝廷起回河之议,未决,而开河之役遽兴。诏言河朔秋潦,水淫为灾,民人流徙,赖发廪振赡恩,稍苏其生,谓宜安之,未可以力役伤也。从之。擢开封府推官。富民贷后绝僧牒为缗钱十三万,逾期复责倍输,身死赀籍,又锢其妻子,诏请免之。出为滑州。州属县有退滩百余顷,岁调民刈草给河堤,民病其役,诏募人佃之,而收其余。为度支郎中,使契丹。时方讨西夏,迓者耶律诚欲尝我,言曰:“河西无礼,大国能容之乎?”诏曰:“夏人侮边,既正其罪矣,何预两朝和好事?”入贺,故事,跪而饮,盖有误拜者,乃强诏。诏曰:“南北百年,所守者礼,其可纷更耶?”卒跪饮之。
崇宁中,由大理少卿为卿,徙司农。御史论诏在滁日请苏轼书《醉翁亭碑》,罢主崇福宫。旋知汝州,铸钱卒骂大校,诏斩以徇,而上章待罪。除直秘阁,言者复抉滁州事,罢去。起知深、兖二州,徙同州,过阙,留为左司郎中,迁卫尉、太府卿、刑部侍郎,详定敕令。旧借绯紫者不佩鱼,诏言:“章服所以辨上下,今与胥吏不异。”遂皆佩鱼。历工、兵、户三部侍郎,转开封尹。时子璹使京西,摄尹洛。父子两京相望,人以为荣。
进刑部尚书,拜延康殿学士,提举上清宝箓宫,复为工部尚书。徽宗闵其老,命毋拜,诏皇恐,于是但朝朔望。俄以银青光禄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九。
论曰:自昔参大政、赞机务,非明敏特达之士,不能胜其任。若又饬以文雅,济以治具,则尽善矣。若水机鉴明敏,儒而知兵;李至刚严简重,好古博雅,其于柄用宜矣。王沔临事精密,能远私谒,而考课之议,颇伤苛刻;仲甫以吏事为时用,未免苟容之诮,瑕瑜固不相掩也。仲舒见举于蒙正,而反攻其短;易简不能周恤光逢,而置之死地,其不可与郭贽辨曹彬之诬、化基伸禹锡之枉同日而语也明矣。此纯厚长者之称,所以独归于二子欤!举正继践台佐,得风宪体;举元任职边郡,有持重称。矧诏之父子又并尹两京,克济其美,何王氏子孙之多贤也!
钱若水,字澹成,又字长卿,河南新安人。父亲钱文敏,后汉青州统帅刘铢征召他为录事参军,历任长水禜都尉、扶风令、相州录事参军。此前,府帅多以文书私取官库钱,韩重赟领节制时,颇沿其弊。钱文敏不听从,韩重赟借其他事在廷上责难他,钱文敏不屈服。太祖嘉许他有操守,授右赞善大夫、知泸州,召见于讲武殿,对他说:“泸州靠近蛮境,尤其应当安抚。听说知州郭思齐、监军郭重迁聚敛不法,仗恃其荒远,以为朝廷不知道罢了。到任后,为朕审讯他们,如果有一毫侵夺于民,朕必不赦。”到郡后,有政绩,夷人到朝廷请求留任。诏令改殿中丞,允许再任。三次迁官至司封员外郎,又知洺州、建昌军。去世,年七十二。
钱若水幼年聪慧,十岁能写文章。华山陈抟见到他,说:“你神气清朗,可以学道;不然,当会富贵,只是忌讳太快罢了。”雍熙年间,考中进士,释褐任同州观察推官,听断明允,郡治依赖他。淳化初年,寇准掌选,荐举钱若水与王扶、程肃、陈充、钱熙五人文学高第,召试翰林,钱若水最优,擢秘书丞、直史馆。一年多后,迁右正言、知制诰。适逢在乾元门外设置理检院,命钱若水统领。不久同知贡举,加屯田员外郎。诏令到原、盐等州制置边事,回还上奏合旨,第二天改职方员外郎、翰林学士,与张洎同时任命。不久知审官院、银台通进封驳司。曾起草赐赵保忠的诏书,有话说:“不斩继迁,开狡兔之三穴,潜疑光嗣,持首鼠之两端。”太宗认为非常恰当。
至道初年,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真宗即位,加工部侍郎。数月后,因母亲年老上章,请求解除机务,诏令不许。钱若水请求更加坚决,于是以本官充集贤院学士、判院事。不久诏令修撰《太宗实录》,钱若水引柴成务、宗度、吴淑、杨亿同修,成八十卷。真宗览书流泪,赏赐有差。
当初,太宗养有一条很驯顺的狗,常在乘舆左右。等到太宗驾崩,狗呜号不食,于是送到永熙陵寝。李至曾咏叹其事,想让钱若水书写以警戒浮俗,钱若水不听从。吕端虽为监修,因不莅局不得署名,李至揭发此事以为专美。钱若水称诏旨及唐朝旧例来驳斥他,时议不能改变。后来又重修《太祖实录》,参以王禹偁、李宗谔、梁颢、赵安仁,不到一年完成。赵安仁当时任宗正卿,上言夔王于太宗属当为兄,《实录》所记缪误。钱若水援引国初诏令,廷诤数次才定。
不久判吏部流内铨。随从巡幸大名,钱若水陈述御敌安边之策,有话说:
孙武著书,以伐谋为主;汉高祖将将,以用法为先。所谓伐谋,是将帅能料敌制胜;所谓用法,是朝廷能赏罚不私。如今傅潜领雄师数万,闭门不出,坐视边寇俘掠生民,上孤委注之恩,下挫锐师之气,这是傅潜之辈不能制胜,朝廷未能用法使然。军法,临阵不用命者斩。如今如果斩杀傅潜以徇,然后擢用如杨延朗、杨嗣者五七人,增加其爵秩,分授兵柄,使将万人,间以强弩,分路讨除,谁敢不用命呢?敌人听说我将帅不用命,退则有死,岂只思遁,抑或来岁不敢犯边了。如此则可以坐清边塞,然后銮辂还京,天威慑于四海了。
臣曾读前史,周世宗即位之初,刘崇结敌入寇,敌派其将杨衮领骑兵数万,随刘崇到高平。当时懦将樊爱能、何徽等临敌不战,世宗大陈宴会,斩杀樊爱能等,提拔偏将十余人,分兵攻打太原。刘崇听说,股栗不敢出,当日遁去。从此兵威大振。其后收复淮甸,攻下秦、凤,平定关南,只是席卷而已。以陛下之神武,岂让世宗吗?这是今日御敌的奇策。
至于将来的安边之术,请以近事言之,太祖朝制置最得其宜。只用郭进在邢州,李汉超在关南,何继筠在镇定,贺惟忠在易州,李谦溥在隰州,姚内斌在庆州,董遵诲在通远军,王彦升在原州,只授缘边巡检之名,不加行营部署之号,大都十余年不换其任。立边功者厚加赏赐,其位都不至观察使。因为位不高则朝廷容易控制,任不易则边事尽知。然后授以圣谋,来则掩杀,去则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边、西蕃不敢犯塞,以至屡次遣使乞和,这都是陛下所知道的。如果能遵循太祖旧例,慎择名臣,分理边郡;罢部署之号,使不相统辖;置巡检之名,使递相救应。如此则出必击寇,入则守城,不数年间,可致边烽罢警了。
不久知开封府。当时北边未宁,皇上内出手札向钱若水访策。钱若水陈述备边之要有五:
一是择郡守,二是募乡兵,三是积刍粟,四是革将帅,五是明赏罚。
什么叫择郡守?如今的忧患,在于战守不同心。希望陛下选沉厚有谋、熟悉边事的人,任为边郡刺史,令兼缘边巡检,允许召勇敢之士为随身部曲。廪赡不足则官为支给。然后严亭障,明斥候,每得事宜,密相报示。寇来则互为救应,齐出讨除;寇去则不令远追,各务安静。如果没有大过,不要替换;倘若立微功,就加爵赏。如此则战守必能同心,敌人不敢近塞了。
什么叫募乡兵?如今的忧患,在于不知敌情。希望诏令各州沿边百姓为招收军,给与粮赐,免除其赋租。他们两境之中,各有亲族,使其怀惠,来布腹心。彼若举兵,此必预知,如果能预知,则百战百胜了。
什么叫积刍粟?如今的忧患,在于困民力。希望陛下令缘边各广营田,以州郡长官兼其使额,每年秋夏,比较其课程,立鼓旗以整齐之,行赏罚以劝勉之。仍允许商人入粟缘边。倘若镇戍有三年之备,则敌人不敢动了。
什么叫革将帅?如今的忧患,在于重兵居外,轻兵居内。去年傅潜以八万骑屯中山,魏、博之间镇兵全少,不是銮辂亲征,则城邑危了。希望陛下慎选将臣任河北近镇,仍依旧事节制边兵,不能削部署之名,希望暂且减行营之号;有警则暂巡边徼,无事则复归旧藩。岂只不启戎心,况且以逸待劳。如此则不失备边之要,又无举兵之名,且使重兵不屯一处,进退动静,无施不可了。
什么叫明赏罚?如今的忧患,在于戎卒骄惰。臣自从任知府以来,见侍卫、殿前两司送到边上的亡命军卒,人数很多。臣试着讯问,都以思亲为言,这是号令不严使然。平时尚且敢如此,何况临大敌呢?希望陛下以此言示将帅,使申严号令,以警其下。古人说:“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又说:“法不可移,令不可违。”臣曾听说郭进出镇西山,太祖每次派遣戍卒,必定晓谕他们说:“你们谨奉法。我犹赦免你们,郭进杀你们了。”其假借如此,所以郭进所至,未曾稍有挫败。陛下能鉴前日之事,就是今日的元龟。
钱若水又说:“边部用兵,只看太白与月为进退,确实因为太白是将军,星辰是廷尉。合则有战,不合则无战;合于东则主胜,合于西则客胜。陛下能用臣言以谨边备,则边部不召而自来。太祖临御十七年间,未曾生事疆场,而敌人往往遣使乞和,是因为其任用得人而备御有方。陛下如果思兵者凶器,战者危事,而不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则守在四夷,而常获静胜,这是备御的上策。”
不久,出知天雄军兼兵马部署。当时言事者请求筑绥州城,屯兵积谷以备党项。边城互言利害,前后派遣使者数批按视,不能决断。当时已大发丁夫,将要兴役,诏令钱若水从大名驰往视察。钱若水上言:“绥州不久前为内地,民赋登集,尚须旁郡转饷。自从赐地赵保忠以来,人户凋残,如果再筑城,就须增戍。刍粮之给,全仰河东。其地隔越黄河、铁碣二山,无定河在其城下,缓急用兵,输送艰阻。况且其地险,如果未葺未完,边寇奔冲,难于固守。何况城邑焚毁,片瓦不存,所过山林,材木匮乏。筑城很劳,未见其利。”又到朝廷当面陈述其事,皇上嘉许采纳,于是罢役。当初,钱若水率众过河,分布军伍,都有节制,深为戍将推服。皇上对左右说:“钱若水,是儒臣中知兵的人。”这年秋天,又派遣巡抚陕西缘边诸郡,令便宜制置边事。回还拜邓州观察使、并代经略使、知并州事。
六年春,因病灸两足,创溃出血数斗,从此体貌羸瘦,手诏慰劳他,让他回京师。数月后,才赴朝谒见,因而与僚友在僧舍会食,小睡而去世,年四十四。赠户部尚书,赐其母白金五百两。儿子钱延年才七岁,录为太常奉礼郎。
钱若水美风神,有器识,能决断大事,事奉继母以孝闻名。雅善谈论,尤其轻财好施。所到之处推诚待物,委任僚佐,总其纲领,无不称治。汲引后进,推贤重士,襟度豁达。精通术数,知道年寿不长,所以恳切避让权位。他去世时,士君子尤其惋惜。有文集二十卷。
兄长钱若愚,任比部员外郎。堂弟钱若冲,大中祥符年间,调任河阳令。有仆人酗酒,杖责一百多下。仆人挟刀夜里潜入室中,砍断他的手臂,钱若冲大呼;又杀害他的幼子。诏令将仆人磔于其门。真宗念钱若水母亲年老,派使者存问,赐缗、绵、羊、酒;并且赐钱若冲帛三十端,补孟州别驾。钱延年后来因献文赐进士出身,历任太常博士、集贤校理。
苏易简,字太简,梓州铜山人。父亲苏协考中蜀地进士,归宋后,累任州县官,因苏易简居翰林,任开封县兵曹参军,不久迁光禄寺丞,去世,特赠秘书丞。
苏易简少年聪悟好学,风度奇秀,才思敏捷。太平兴国五年,年过弱冠,考中进士。太宗正留心儒术,贡士都临轩覆试。苏易简所试三千余言立刻完成,奏上,皇上览之称赏,擢为甲科之首。解褐任将作监丞,通判升州,迁左赞善大夫。八年,以右拾遗知制诰。雍熙初年,以郊祀恩进秩祠部员外郎。二年,与贾黄中同知贡举。有诏令,凡是亲属应举的,登记名字另试。苏易简的妻弟崔范,隐瞒父丧充贡,奏名在上第;又有王千里,是水部员外郎王孚的儿子,苏协是王孚的门生,王千里预荐。皇上听说,治崔范及王千里之罪。苏易简因此罢知制诰,以本官奉朝请。不久,复知制诰。三年,充翰林学士。当初,苏易简充贡时,宋白掌贡部,到这时才七年。苏易简幼年随父在河南,贾黄中来出使,曾教他写文章;到这时,都成为同列。苏易简连知贡举,陈尧叟、孙何都廷试甲等。
淳化元年,遭遇父丧。二年,同知京朝官考课,迁中书舍人,充承旨。此前,曲宴将相,翰林学士都预坐,梁迥启奏太祖罢除;又皇帝御丹凤楼,翰林承旨侍从登楼西南隅,礼也废止。到这时,苏易简请求,都恢复旧制。苏易简续唐李肇《翰林志》二卷进献,皇帝赐诗嘉奖他。皇帝曾以轻绡飞白大书“玉堂之署”四字,令苏易简榜于厅额。苏易简会韩伾、毕士安、李至等前往观看。皇上听说,派中使赐宴很盛大,李至等各赋诗记载其事,宰相李昉等也作诗颂美。他日,苏易简在禁中当值,用水试验欹器。皇上秘密听说,于是在晚朝时问:“卿所玩的是不是欹器?”苏易简说:“是,是江南徐邈所作。”命取来试验。苏易简上奏说:“臣听说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器盈则覆,物盛则衰。愿陛下持盈守成,慎终如始,以巩固大基业,则天下幸甚。”
适逢郊祀,充礼仪使。此前,扈蒙建议以宣祖升配。苏易简引唐旧例,请求以宣祖、太祖同配。听从。知审官院,上言初任京朝官,未曾历州县,不得拟知州、通判。诏令许可。改知审刑院,不久掌吏部选,迁给事中、参知政事。当时赵昌言也参知政事,与苏易简不协,以至于在皇上面前忿争,皇上都宽容他们。不久,赵昌言出使剑南,中途命改知凤翔府。第二年,苏易简也以礼部侍郎出知邓州,移陈州。至道二年,去世,年三十九,赠礼部尚书。
苏易简外表虽然坦率,内心有城府。由知制诰入为学士,年未满三十。写文章起初不达体要,等到掌诰命,颇自刻励。在翰林八年,眷遇远超同辈。李沆后入,在苏易简之下,先参知政事,所以以苏易简为承旨,赏赐均等。太宗遵循旧制,并且想使他的名望成熟而后正台辅,苏易简因父母年老急于进用,因而急言时政阙失,于是参预大政。
蜀人何光逢,是苏易简的挚友,曾任县令,因受贿削籍,流寓京师。适逢苏易简主持贡部,何光逢代人充试以取钱财,苏易简在稠人中把他屏退。何光逢于是造谤书,斥言朝廷之事,并且讥讽苏易简。苏易简得到其书上报,逮捕何光逢,狱具,判弃市。苏易简因杀何光逢非其本意,平时常怏怏不乐。母亲薛氏因他杀父执切责他,苏易简哭着说:“没想到至此,这是易简的罪过。”等到苏易简参知政事,召薛氏入禁中,赐冠帔,命坐,问道:“怎么教子成此良器?”回答说:“幼时则以礼让约束,长大则教以诗书。”皇上回头对左右说:“真是孟母。”
苏易简生性嗜酒,初入翰林,谢恩那天饮酒已微醉,其余日子多沉湎。皇上曾深切戒约,并且草书《劝酒》二章赐给他,令对着其母诵读。从此每次入直,不敢饮酒。到他去世,皇上说:“苏易简果然因酒而死,可惜。”苏易简平时雅善笔札,尤其善谈笑,旁通佛典,所著《文房四谱》《续翰林志》及《文集》二十卷,藏于秘阁。三个儿子,名宿、寿、耆,大中祥符年间,都授官食禄。
郭贽,字仲仪,开封襄邑人。乾德年间,考中进士,中首荐。太宗尹京时,因事奉于藩邸。太平兴国初年,擢为著作佐郎、右赞善大夫。不久兼皇子侍讲,赐绯鱼。太宗到东宫,拿出《戒子篇》命郭贽注解,并且令委曲讲说,以晓谕诸王。三年,与刘兼、张洎、王克正同知贡举,迁右补阙,与宋白并拜中书舍人,赐金紫。五年,又与程羽、侯陟、宋白同知贡举。设置京朝官差遣院,凡是奉命出入、受代归阙之官,都考校劳绩,铨量才品,命郭贽、张洎、滕中正、雷德骧统领。
七年,以本官参知政事。曹彬被弭德超诬陷,郭贽极力进言救解,深为宰相赵普所重。曾因论事上奏说:“臣受破格知遇,誓以愚直上报。”太宗说:“愚直对事有什么益处?”郭贽说:“虽然如此,还是胜过奸邪。”
不久,因入对时宿醉未解,左迁秘书少监、知荆南府。府俗崇尚淫祀,适逢久旱,盛陈祷雨之具。郭贽刚到任,命全部撤去,投之江中,不数日大雨。就地加左谏议大夫,入为盐铁使。当时诸路积欠犯人的,虽然死了还拘系其子孙。郭贽条陈其事,多所蠲免。籍田,超拜工部侍郎。淳化年间,知澶州,因黄河决口免所居官。很久后,起为给事中,复工部侍郎,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司。
真宗即位,拜刑部侍郎,出知天雄军。第二天,郭贽入对,恳切推辞。皇上说:“全魏之地,所寄尤重,卿应当快去。”入判太常寺、吏部流内铨,加集贤院学士、判院事。知河南府,归朝,献诗自陈,进秩吏部,不久兼秘书监。
当初,真宗未出阁时,郭贽已授经,皇上曾到他家;后来杨可法继其任,皇上认为辅导不如郭贽,曾称赞郭贽纯厚长者。到这时,在秘府,屡次赐对,询访旧事。并且怜悯他已老,特拜工部尚书、翰林侍读学士,作诗赐给他,有“启发冲言晓典常”之语。东封,迁礼部尚书。太宗在晋邸时,凡是制作篇咏,多令属和。真宗曾访求其赐本,郭贽集为四卷进献,诏令嘉奖。大中祥符三年,去世,年七十六。皇上因旧学之故,特亲临哭祭,赠左仆射,谥号文懿。录其子郭昭度为大理寺丞,昭升、昭用并为大理评事,昭允任左赞善大夫。
郭贽写文章敏捷而不雕琢,郭昭度集为三十卷进呈,赐名《文懿集》。性情温和,颇能延誉时俊。宋白因文学沉于下位,郭贽荐引他,于是同掌诰命。赵昌言儿时,郭贽一见就器重他,等到掌贡部,以为奏名之首,后来终于贵显。郭贽初充赋有声,同乡同在籍中的忌恨他,暗中加以构毁,从此连续上不中选。等到郭贽再知贡举,同乡之子以明经充荐,诏下之日,悔泣而去。郭贽听说,命其亲近的人召还,慰谕使他应举,于是预荐中第。然而吝啬,切于治生,晚节不理事,人们颇因此轻视他。
李至,字言几,真定人。母亲张氏,曾梦见八仙人从天而降,授字图让她吞下,等到醒来,还像有东西在胸中,不久,生下李至。七岁丧父,养育于飞龙使李知审家。幼年沉静好学,能写文章。等到长大,辞华典赡。考中进士,释褐任将作监丞,通判鄂州。不久擢著作郎、直史馆。适逢征讨太原,命督泽、潞刍粮,累迁右补阙、知制诰。太平兴国八年,转比部郎中,任翰林学士。冬天,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雍熙初年,加给事中。当时议论亲征范阳,李至上疏认为:“兵是凶器,战是危事,用兵之道,必须务求万全。幽州是敌人的右臂,王师所向,彼必拒张,攻城数万,兵食加倍。今日边庾未充,何况范阳之旁,平坦无陵阜,离山既远,取石更难。金汤之坚,必资机石,倘若未备,愿暂且缮完。蓄威养锐,观衅以伐谋,再纵一年,也不算晚。如果圣心独断,在于必行,那么京师是天下的根本,陛下恭守宗庙,不离京国,示敌人以闲暇,慰亿兆之仰望,是上策。大名,是河朔的咽喉,或暂驻銮辂,扬言自将,以壮军威,是中策。至于远提师旅,亲抵边陲,北有契丹之虞,南有中原之虑,那么曳裾之恳切,断鞅之狂愚,臣虽不肖,耻在二贤之后。”李至因目疾多次上表请求解除机政,授礼部侍郎,进秩吏部。
适逢建秘阁,命兼秘书监,选三馆书置于阁中,使李至总管。李至每次与李昉、王化基等在阁下观书,皇上必定派使者赐宴,并且命三馆学士都参加。到这时升秘阁,次于三馆,是听从李至的请求。皇上曾临幸秘阁,拿出草书《千字文》赐给他,李至刻石,皇上说:“《千文》是梁武帝得到破碑钟繇书,命周兴嗣次韵而成,道理无足取。如果有资于教化,没有比《孝经》更好的。”于是书写赐给李至。荐举潘慎修、舒雅、杜镐、吴淑等入充直馆校理。请求购求亡书,间或以新书奏御,必定便坐延见,恩礼很厚。淳化五年,兼判国子监。李至上言:“《五经》书疏已板行,只有二《传》、二《礼》《孝经》《论语》《尔雅》七经疏未备,岂副仁君垂训之意。如今直讲崔颐正、孙奭、崔偓佺都励精强学,博通经义,希望令重加雠校,以备刊刻。”听从。后来又引吴淑、舒雅、杜镐检正讹谬,李至与李沆总领而裁处。
至道初年,真宗刚正储位,以李至与李沆并兼宾客,诏令太子以师傅之礼事奉。真宗每次见必定先拜,李至等上表,不敢当礼。诏书回答说:“朕旁稽古训,肇建承华,用选端良,资于辅导。借卿宿望,委以护调,大概将以谦冲相勉,所以异其礼数。不要饰当仁之让,副予知子之心。”李至等相继谢恩。太宗对他们说:“太子贤明仁孝,国本固了。卿等可尽心规诲,如果举动都由礼,则宜赞助,事有未当,必须力言。至于《礼》《乐》《诗》《书》义有可裨益的,都是卿等素习,不用朕之言谕。”
真宗即位,拜工部尚书、参知政事。一天,皇上询问灵武之事,李至上疏说:“河湟之地,夷夏杂居,所以先王置之度外。李继迁异类,骚动疆场,然脐不足以弭其患,擢发不足以数其罪。然而圣人之道,务屈己含垢以安亿民,因为所损者小,所益者大。希望陛下以百姓为念,不以巨憝介意。料想彼之胁从也厌兵很久了,如果朝廷舍之不问,啖以厚利,縻以重爵,又怎么肯迷而不复、终至沦胥呢?昨天郑文宝绝青盐使不入汉界,禁粒食使不及羌夷,致彼有词,而我无谓,此之失策,虽悔何追。如今如果再禁止不许通粮,恐怕不是制敌怀远、不战屈人之意。昔日唐代宗虽然治田承嗣之罪而不禁魏盐,陛下应当行此事,以安边鄙。使其族类有无交易,售盐以利之,通粮以济之,彼虽远夷,必然向化,互相告谕。一旦怀恩,舍逆效顺,那么李继迁竖子孤而无辅,又怎么能为我蜂虿呢!如今灵州不可不弃,不只是臣愚以为当然,如果移朔方军额于环州,也是一时之权。有人说灵州是咽喉之地,西北要冲,怎么可以弃之以为敌有,这是不智之甚,不是臣所敢知的。”后来灵武最终不能守。
咸平元年,因目疾请求解除政柄,授武信军节度,入朝辞免节制,不允。居二年,调任知河南府。四年,因病请求回本镇,允许。诏令刚下,去世,年五十五。赠侍中,诏令给其子惟良、惟允、惟熙等俸禄终制。
李至曾以徐铉为师,手写徐铉及其弟徐锴的文集,置于几案。又作《五君咏》,是为徐铉及李昉、石熙载、王祐、李穆所作。李至刚严简重,人士很少登其门。生性吝啬。幼年养育于李知审,等到显贵,就驱逐其养子以谋取其资财。李知审因李至也官至金吾卫大将军。
辛仲甫,字之翰,汾州孝义人。曾祖辛实,任石州推官。祖父辛迪,任寿阳令。父亲辛藩,任河东节度判官。辛仲甫少年好学,等到长大,能任吏事,姿仪伟岸,器局沉厚。后周广顺年间,郭崇掌亲军,领武定节制,署辛仲甫掌书记。显德初年,出镇澶渊,仍署旧职。郭崇所亲信的吏任厢虞侯,部民有被劫杀的,上诉说暗中认识贼魁,就是捕盗吏,官府不敢诘问。辛仲甫请求亲自逮捕,审讯他,该吏故意拖延其狱,辛仲甫说:“百姓被寇害而使自诬服,蠹政太甚,还用僚佐做什么?”请求换吏以雪冤愤。郭崇醒悟,移狱审讯,才得实状。郭崇移镇真定,改深、赵、镇观察判官。
太祖受命,以郭崇为监军。陈思诲密奏郭崇有奸状,皇上发怒且疑,派中使驰往验证。未到,郭崇忧懑失据,对宾佐说:“如果主人不察,怎么办?”都愕然相视。辛仲甫说:“皇帝膺运,公首先效节,军民处置,都循常度,且何以加辞。只管远侦使者,率僚属尽郊迎之礼,听彼伺察,久当自辨。”郭崇照他的话做。使者到,看郭崇无他意,回还上奏,皇上大喜,归罪于陈思诲。辛仲甫又随郭崇任平卢军节度判官。郭崇去世,改郓、齐观察判官,多次昭雪冤枉。
乾德五年,入朝拜右补阙,出知光州。州中有横河与城相对,适逢霖潦暴疾,水溢冲溃庐舍。辛仲甫集船数百艘,军资民储,都赖以渡过。六年,移知彭州。州卒引诱营兵及诸屯戍,谋划以长春节宴集之日作乱。正值春初,辛仲甫出城巡视,见壕中草深,料想可以藏伏,命烧薙。凶党疑谋泄,有自首的。擒获一百余人,全部斩杀。此前州中少种树,暑天无所休息。辛仲甫督促百姓栽柳荫行路,郡人感激他,名为“补阙柳”。太祖问群臣中谁文武兼资,赵普以辛仲甫回答。调任益州兵马都监,任满代还,选为三司户部判官。
太平兴国初年,迁起居舍人,出使契丹。辽主问:“党进是什么样的人?像党进这样的有几个?”辛仲甫说:“国家名将辈出,像党进不过是鹰犬之材罢了,何足道哉!”辽主想留他,辛仲甫说:“信以成命,义不可留,有死而已。”辽主最终不能使他屈服。出使回还,以刑部郎中知成都府。到任后,奏免岁输铜钱,罢榷酤,政尚宽简,蜀人安之。八年,加右谏议大夫。当时彭州盗贼连结为害,诏令搜捕未获。辛仲甫诱使自缚到吏处的共一百余人,其余的因而散去。
九年,入知开封府,拜御史中丞。雍熙二年,拜给事中、参知政事。端拱年间,进户部侍郎。当时吕蒙正以长厚居相位,王沔任事,辛仲甫只是从容其间而已。淳化二年,因足疾罢为工部尚书,出知陈州。任满代还,适逢蜀地有寇,因辛仲甫素著恩信,将令带病招抚,因病未行。不久,以太子少保退休。真宗即位,加太子少傅。咸平三年,去世,年七十四,赠太子太保。儿子若冲、若虚、若蒙、若济、若渝,都能胜任其官。孙子有孚、有邻,都考中进士。
王沔,字楚望,齐州人。太平兴国初年,考中进士,解褐任大理评事。四年,太宗亲征太原,在行在召见,授著作郎、直史馆。迁右拾遗,出为京西转运副使。第二年,加右补阙、知怀州。八年春,与宋白、贾黄中等同知贡举,擢膳部郎中、枢密直学士。迁右谏议大夫、同签书枢密院事,赐第于崇德坊。雍熙元年,加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端拱初年,改户部侍郎,参知政事。
淳化初年,宰相赵普出守西洛。吕蒙正以宽简自任,政事多决于王沔,王沔与张齐贤同掌枢务,颇不和睦。张齐贤出知代州,王沔于是任副使,参预政事。陈恕好苛察,也曾与王沔抵触。淳化二年,张齐贤与陈恕参知政事,王沔不自安,担心僚属有以中书旧事告诉张齐贤等的。适逢左司谏王禹偁上言:“从今以后宰相及枢密使不得在本厅见客,允许在都堂延接。”王沔高兴,立即奏请施行。直史馆谢泌认为如此是疑大臣以私,上疏驳斥。太宗追还前诏,王沔与陈恕因此罢守本官。第二天,吕蒙正也要免。王沔见皇上,涕泣,不愿离开左右。不久,须鬓都白。适逢省吏事发,牵连中书,因而有奏毁者。皇上对毁者说:“吕蒙正有大臣体,王沔很明敏。”毁者惭愧而止。
三年,皇上想黜陟官吏,命王沔与谢泌、王仲华同知京朝官考课。王沔上言,应京朝官殿犯,请求令刑部条报,以赃及公私罪分三等上报。立法苛察,想借此以求再用。受命才十天,刚视事,因暴病去世,年四十三,赠工部尚书。
王沔聪察敏辩,有适时之用,在皇上面前言事,能委曲敷陈。每次对御读所试进士辞赋,音吐明畅,经他读的多中高第。生性苛刻,少诚信。掌机务时,凡是谒见者必定以甘言相诱,都喜过望,不久进退非允,人们都怨恨他。
王沔的弟弟王淮,太平兴国五年进士,任殿中丞。曾掌香药榷易院,因贪赃论罪当弃市,因王沔的缘故,诏令杖一百,降定远主簿。王沔因此屡次被寇准诋毁。
温仲舒,字秉阳,河南人。太平兴国二年,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通判吉州。再迁秘书丞、知汾州,因事除名。不久,又起为右赞善大夫,通判睦州。端拱初年,拜右正言、直史馆、判户部凭由司。三年,拜工部郎中、枢密直学士,知三班院。秋天,彗星出现,召对别殿,温仲舒认为“国家平定太原以来,燕、代之交,城守年深,杀伤剽掠,彼此迭见。大河以北,农桑废业,户口减耗。凋弊之余,极力奉边。丁壮备徭,老弱供赋。遗庐坏堵,不亡即死。邪人媚上,还说乐输。加以兵卒践更,行者辛苦,居者怨旷。愿推恩宥,以绥民庶。”太宗嘉许采纳,于是赦免河北。
淳化二年,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改同知枢密院事。四年,罢知秦州。此前,风俗杂羌、戎,有两马家、朵藏、枭波等部,唐末以来,居于渭河之南,大洛、小洛门砦,多产良木,为其所据。每年调卒采伐供给京师,必以钱财向羌户借道。然而不免攘夺,甚至杀掠,成为平民之患。温仲舒到任,率兵历按诸砦,以威信晓谕其酋,诸部献地内属。不久全部迁徙其部落于渭北,立堡砦以限制。百姓感激其惠,为他画像祭祀。适逢有说温仲舒生事的,皇上对近臣说:“温仲舒曾总机密之职,在吾左右,应当以绥怀为务。古伊、洛之间,还有羌、浑杂居,何况此羌部内属,素居渭南,土著已久,一旦擅自斥逐,或至骚动,又烦我关右之民。”于是命知凤翔薛惟吉与温仲舒对换其任。连知兴元、江陵二府,加给事中。适逢内侍蓝继宗出使秦州回还,说得到此地很有利。于是召温仲舒,拜户部侍郎,不久参知政事。二砦后来成为内地,每年获得巨木之利。
咸平初年,拜礼部尚书,罢政,出知河阳。过了一年,知开封府。五年,因京府事务繁剧请求罢免,于是以本官兼御史中丞,不久迁刑部尚书、知天雄军,调任河南。景德年间,并州缺守,皇上认为北门重镇须大臣镇抚,非张齐贤、温仲舒不可,令宰相传谕旨意,都不愿前往。不久,复知审官院。大中祥符年间,进秩户部尚书。三年,判昭文馆大学士,任命刚下,去世,年六十七。赠左仆射,谥号恭肃。
温仲舒敏于应务。少年时与吕蒙正交情深厚,又同榜登第。温仲舒被黜废多年,吕蒙正在中书,极力援引,等到他被任用,反而攻击吕蒙正,士论轻视他。自从任正言到贰枢密,都与寇准同进,当时人称他们为“温寇”。儿子嗣宗、嗣良、嗣先、嗣立。温仲舒去世后,皇帝怜悯其孤弱,都授官食禄。
王化基,字永图,镇定人。太平兴国二年,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通判常州。迁太子右赞善大夫、知岚州。当时赵普为相,建议认为骤用人无益于治,改淮南节度判官,入为著作郎,迁右拾遗,抗疏自荐。太宗览奏说:“王化基自结人主,是慷慨之士。”召试,知制诰,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一天,侍奉便殿,询问边事,回答说:“治天下如同植树,所患根本未固,根本固则枝干不足忧。朝廷治理,则边鄙何患不安?”又曾令荐士,一疏数十人,王嗣宗、薛映、耿望,都是他荐的人。
王化基曾仰慕范滂的为人,献《澄清略》,言时事有五:
其一,恢复尚书省,说:国家立制,动必效法上天。尚书省上应玄象,对临紫垣,所以六卿拟喉舌之官,郎吏应星辰之位,这实在是乾文昭著,旧例具明。如今省署,名实未称。三司使额,是近代权制;判官、推官、勾院、开拆、磨勘、凭由、理欠、孔目、勾押、前后行,都是州郡吏局之名。请求废除三司,只在尚书省设六尚书分掌其事;废判官、推官,设郎官分掌二十四司及左右司公事,使一人掌一司;废孔目、勾押、前后行为都事、主事、令史;废勾院、开拆、磨勘、凭由、理欠等司归比部及左右司。如此则事益精详,并且尽去州郡吏局之名。六卿如缺,就选名品相近、有才望者代理;郎官如缺,就在两省三院选名干有清望者,依资授任。其二十四司公事,如果繁简不同,希望交本省府属参酌其类,均衡而行。
其二,慎公举,说:朝廷连年下诏,以类求人。只听说照例得举官,未见选择举主。希望从今以后先责朝官中有声望的,各举所知,其举得官员则置籍,并举主名姓登记。所举之官,确实廉能,则特别旌表举主;如果所举贪冒败事,连坐举主。陛下自登宝位,十年于此,七经选抡,得人很多。然而下僚远官,不无沉滞。希望令采访司及州郡长吏,廉察上报,登记待用,则下无遗材了。
其三,惩贪吏,说:贪吏对于百姓,其损害很大。屈法烦刑,徇私肆虐,使民之受害甚于木之受蠹。如果用非其人而不绳以法,即使夷、齐、颜、闵也不能自见。大概中人之性,如水之在器,方圆不常,看用之者如何罢了。希望令诸路转运使副兼采访之名,责以觉察州、府、军、监长吏得失,等到其澄清部内,则以不次之擢待之,置于侍从之间。所贵周知物理,能备顾问,并且足为外官之劝。
其四,省冗官,说:古人建官,起初不必齐备,只求得其人。国家封疆虽然超过前世,而分设庶官实倍常数,想尽笼天下之利,而民物转加凋弊。二十年前,江、淮诸郡,扬、楚最居要冲,务穰事众,地广民繁。然而只设知州一人署领官事,其余通判官、推官及州官等,都分管榷务、仓库。当时事无不集,并且少狱讼。其后十年,臣任扬州时,朝廷添置监临、使臣等职,实逾本州官数。诸州冗员,如此类非一。如今以朝官、诸色使臣及县令、簿、尉等高卑相折而计,一人月费不止十千,以千人约计,岁计用十余万千,再倍万约之,万又过倍。假使都是廉吏,只糜公帑;设或贪夫参错其间,则取于民者又加倍。希望委各路转运使副,与知州同议裁减。如果县令、簿、尉等官从前多不备置,可兼者兼之,如此则冗官淘汰了。
其五,择远官,说:负罪之人,多非良善,贪残凶暴,无所不至。如果授以远方牧民之官,其或怙恶不悛,恃远肆毒。小民遭殃,最终无处上诉,很不是抚绥远人之意。如果从今以后,西川、广南长吏不任用负罪之人,则远人受赐了。
奏书呈上,太宗嘉许采纳。
当初,柴禹锡任枢密,有奴接受他人金钱,而柴禹锡确实不知道。参知政事陈恕想借此中伤柴禹锡。太宗发怒,引囚讯问其事,王化基为他辨明其诬。太宗感悟,认为王化基是长者。淳化年间,拜中丞,不久知京朝官考课,迁工部侍郎。至道三年,超拜参知政事。咸平四年,以工部尚书罢知扬州。移知河南府,进礼部尚书。大中祥符三年,去世,年六十七。赠右仆射,谥号惠献。王化基宽厚有容,喜愠不形于色,僚佐有相凌慢的,总是优容。在中书,不以荫补诸子官,然而善于教训,所以其子举正、举直、举善、举元都有所立。
举正字伯仲,幼年嗜学,厚重寡言。王化基认为他像自己,器爱不同于诸子,以荫补秘书省校书郎。进士及第,知伊阙、任丘县,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真宗实录》院检讨、国史编修官。三次迁官至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修《三朝宝训》,同修起居注,擢知制诰。其岳父陈尧佐为相,改龙图阁待制,陈尧佐罢相,以兵部郎中复知制诰,任翰林学士,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前一日,有吏驰报,举正正在斋舍闲居,从容对吏说:“怎么会泄露禁中之语?”入谢后,仁宗说:“卿恬于进取,未曾以私事干请朝廷,所以破格用卿。”
当时陕西用兵,吕夷简以宰相判枢密院,举正说:“判名重,不可不避。”于是改兼枢密使。迁给事中。御史台举李徽之为御史,李徽之是举正的连襟,搁置不行。李徽之诉讼说:“举正妻子凶悍不能制服,如何谋国?”欧阳修等也论举正懦默不任事,举正也自求离去,于是以资政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许州。光化军叛卒转而侵犯旁境,而州兵有谋划起兵响应的,举正暗中捕获首恶者斩杀。调任知应天府,累迁左丞。
皇祐初年,拜御史中丞,于是上奏:“张尧佐是庸人,因妃家之故,一天领四使,使贤士大夫无所劝。”不报,举正于是留班廷诤,才夺宣徽、景灵二使。又说:“先朝用人,即使守边多年的,官止遥郡刺史。如今所用未尽得人,而克期待迁,使后有功者何所劝呢?况且转运使察官吏能否,生民休戚依赖。任命刚下而数次更换,不终岁而再易,恩泽所以未宣,民疾所以未愈,正是这个缘故。”御史唐介因言事贬春州,举正极力为他进言,唐介得以改徙英州。居半年,陈尧佐复任宣徽使。家居共七次上疏。等到狄青任枢密使,又说狄青出身兵伍不可任执政,力争不能改变,于是请求解除言职。皇帝称赞他得风宪之体,遣使赐物于其宅第,赐白金三百两,授观文殿学士、礼部尚书、知河南府,入朝兼翰林侍读学士。每次进读涉及前代治乱之际,必定再三讽谕。
以太子少傅退休,去世,赠太子太保,谥号安简,赐黄金百两。文章雅厚如其为人,有《平山集》《中书制集》《内制集》五十卷。
举元字懿臣,因进献文章赐进士出身。知潮州,江水冲毁堤岸,盗贼乘机窃发,举元夜里召里豪计事,盗贼抓获后,才治理堤岸。任河阴发运判官。有人说黄河决口,将进犯京师。举元恰好入对,详论地形证明其妄,不久果然如此。历任郡牧、户部判官、京东转运使。沙门岛多流放之人,守吏贪图其货囊,暗中杀害。举元请求立监以比较赏罚,从此保全活命者很多。调任淮南、河东。夏人来争屈野地。举元带数骑渡河,设幕与之商议,示以赤心,夏人感服。
治平年间,又调任成都。邙井盐每年收入二百五十万,被丹棱卓个侵夺,积压不售,下令制止,盐收入高于旧时。召提举在京修造,英宗慰劳他说:“官庐舍被水害,仅有存者,卿究心公家,不要怕劳苦。”不久进盐铁副使,拜天章阁待制,知沧州,改河北都转运使,知永兴军。庆人、夏人屯于境上,有窥伺我之意。举元派二裨将以千骑扼其要害。长安派遣从事来泾原会兵,告诫不要轻举。大将窦舜卿锐意请求前往,不听。举元说:“不过三日,虏退去了。”到期果然退去。神宗以细札咨询攻守之策,举元请求省官减戍,增备去兵,不营亭障。舆论不合,于是称病请求解任,调任陈州,未行而去世。官至给事中,年六十二。儿子王诏。
王诏字景献,以荫补官,通判广信军事,知博州。魏地风俗崇尚椎剽,奸盗互相包庇,王诏请求开反告杀并赎罪之法,以离间其党。元祐初年,朝廷兴起回河之议,未决,而开河之役遽然兴起。王诏说河朔秋潦,水淫为灾,民人流徙,依赖发廪赈济之恩,稍苏其生,说应当安抚他们,不可以力役伤害。听从。擢开封府推官。富民借贷后绝僧牒为缗钱十三万,逾期又责倍输,身死资籍,又禁锢其妻子,王诏请求免除。出为滑州。州属县有退滩百余顷,每年调民割草给河堤,民苦其役,王诏募人佃种,而收取其余。任度支郎中,出使契丹。当时正讨伐西夏,迎接者耶律诚想试探我,说:“河西无礼,大国能容忍吗?”王诏说:“夏人侮边,已经治其罪了,何预两朝和好之事?”入贺,旧例,跪而饮,大概有误拜的,于是强迫王诏。王诏说:“南北百年,所守的是礼,怎么可以纷更呢?”最终跪饮。
崇宁年间,由大理少卿任大理卿,调任司农。御史论王诏在滁州时请苏轼书写《醉翁亭碑》,罢主崇福宫。不久知汝州,铸钱卒骂大校,王诏斩杀以徇,而上章待罪。授直秘阁,言者又揭发滁州之事,罢去。起知深、兖二州,调任同州,经过朝廷,留任左司郎中,迁卫尉、太府卿、刑部侍郎,详定敕令。旧时借绯紫者不佩鱼,王诏说:“章服是用来辨别上下的,如今与胥吏不异。”于是都佩鱼。历任工、兵、户三部侍郎,转开封尹。当时其子王璹出使京西,代理尹洛。父子两京相望,人们以此为荣。
进刑部尚书,拜延康殿学士,提举上清宝箓宫,又任工部尚书。徽宗怜悯他年老,命不要下拜,王诏惶恐,于是只在朔望上朝。不久以银青光禄大夫退休,去世,年七十九。
论曰:自古以来参预大政、赞襄机务,非明敏特达之士,不能胜任。如果再饰以文雅,济以治具,则尽善了。钱若水机鉴明敏,儒而知兵;李至刚严简重,好古博雅,其于柄用宜矣。王沔临事精密,能远私谒,而考课之议,颇伤苛刻;辛仲甫以吏事为时所用,未免苟容之诮,瑕瑜本来不相掩。温仲舒被吕蒙正举荐,而反攻其短;苏易简不能周恤何光逢,而置之死地,其不可与郭贽辨曹彬之诬、王化基伸柴禹锡之枉同日而语,明矣。这就是纯厚长者之称,所以独归于二子吧!举正继践台佐,得风宪之体;举元任职边郡,有持重之称。况且王诏父子又并尹两京,克济其美,为何王氏子孙如此多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