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宋史 · 卷二百六十五·列传第二十四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李昉,字明远,深州饶阳人。父超,晋工部郎中、集贤殿直学士。从大父右资善大夫沼无子,以昉为后,荫补斋郎,选授太子校书。汉乾祐举进士,为秘书郎。宰相冯道引之,与吕端同直弘文馆,改右拾遗、集贤殿修撰。

李昉,字明远,深州饶阳人。父亲李超,任后晋工部郎中、集贤殿直学士。堂祖父右资善大夫李沼没有儿子,以李昉为后嗣,李昉因荫补任斋郎,选授太子校书。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任秘书郎。宰相冯道引荐他,与吕端一同在弘文馆当值,改任右拾遗、集贤殿修撰。

周显德二年,宰相李谷征淮南,昉为记室。世宗览军中章奏,爱其辞理明白,已知为昉所作,及见《相国寺文英院集》,乃昉与扈蒙、崔颂、刘衮、窦俨、赵逢及昉弟载所题,益善昉诗而称赏之曰:“吾久知有此人矣。”师还,擢为主客员外郎、知制诰、集贤殿直学士。四年,加史馆修撰、判馆事。是年冬,世宗南征,从至高邮,会陶谷出使,内署书诏填委,乃命为屯田郎中、翰林学士。六年春,丁内艰。恭帝嗣位,赐金紫。

后周显德二年,宰相李谷征讨淮南,李昉任记室。世宗阅览军中的章奏,喜爱其文辞道理明白,已经知道是李昉所作,等到见到《相国寺文英院集》,是李昉与扈蒙、崔颂、刘衮、窦俨、赵逢及李昉之弟李载所题写的,更加赞赏李昉的诗而称赏说:“我早就知道有这个人了。”军队回还,擢升为主客员外郎、知制诰、集贤殿直学士。显德四年,加史馆修撰、判馆事。这年冬天,世宗南征,李昉随从到高邮,适逢陶谷出使,内署的书诏堆积,于是任命他为屯田郎中、翰林学士。显德六年春,遭遇母丧。恭帝即位,赐金紫。

宋初,加中书舍人。建隆三年,罢为给事中。四年,平湖湘,受诏祀南岳,就命知衡州,逾年代归。陶谷诬奏昉为所亲求京畿令,上怒,召吏部尚书张昭面质其事。昭老儒,气直,免冠上前,抗声云:“翙罔上。”上疑之不释,出昉为彰武军行军司马,居延州为生业以老。三岁当内徙,昉不愿。宰相荐其可大用,开宝二年,召还,复拜中书舍人。未几,直学士院。

宋朝初年,加中书舍人。建隆三年,罢为给事中。建隆四年,平定湖湘,李昉受诏祭祀南岳,就地任命为知衡州,过了一年任满代还。陶谷诬奏李昉为亲近的人求取京畿县令之职,皇上发怒,召吏部尚书张昭当面质问此事。张昭是老儒,性格刚直,在皇上面前脱帽,高声说:“李昉没有欺罔皇上。”皇上疑心未消,外放李昉为彰武军行军司马,在延州经营生计以养老。三年后应当内迁,李昉不愿意。宰相推荐他可大用,开宝二年,召还,复拜中书舍人。不久,直学士院。

三年,知贡举。五年,复知贡举。秋,预宴大明殿,上见昉坐卢多逊下,因问宰相,对曰:“多逊学士,昉直殿尔。”即令真拜学士,令居多逊上。昉之知贡举也,其乡人武济川预选,既而奏对失次,昉坐左迁太常少卿,俄判国子监。明年五月,复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冬,判吏部铨。时赵普为多逊所构,数以其短闻于上,上询于昉,对曰:“臣职司书诏,普之所为,非臣所知。”普寻出镇,多逊遂参知政事。

开宝三年,知贡举。五年,再次知贡举。秋天,参加大明殿宴会,皇上见李昉坐在卢多逊之下,因而问宰相,回答说:“多逊是学士,李昉只是直殿罢了。”立即命令正式拜授学士,让他位居卢多逊之上。李昉知贡举时,他的同乡武济川入选,不久奏对失次,李昉因此获罪贬为太常少卿,不久判国子监。第二年五月,复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冬天,判吏部铨。当时赵普被卢多逊构陷,卢多逊多次在皇上面前说赵普的短处,皇上询问李昉,回答说:“臣的职责是掌管书诏,赵普的所作所为,不是臣所能知道的。”赵普不久出镇地方,卢多逊于是参知政事。

太宗即位,加昉户部侍郎,受诏与扈蒙、李穆、郭贽、宋白同修《太祖实录》。从政太原,车驾次常山,常山即昉之故里,因赐羊酒,俾召公侯相与宴饮尽欢,里中父老及尝与游从者咸预焉。七日而罢,人以为荣。师还,以劳拜工部尚书兼承旨。太平兴国中,改文明殿学士。时赵普、宋琪居相位久,求其能继之者,宿旧无逾于昉,遂命参知政事。十一月,普出镇,昉与琪俱拜平章事。未几,加监修国史,复时政记先进御而后付有司,自昉议始也。

太宗即位,加李昉户部侍郎,受诏与扈蒙、李穆、郭贽、宋白一同修撰《太祖实录》。随从征讨太原,车驾停驻常山,常山就是李昉的故乡,于是赐给羊酒,让他召请公侯一同宴饮尽欢,乡里的父老及曾经与他交游的人都参加了。七天才结束,人们以此为荣。军队回还,因功拜工部尚书兼承旨。太平兴国年间,改文明殿学士。当时赵普、宋琪居相位已久,寻求能继承他们的人,旧臣中没有超过李昉的,于是任命他参知政事。十一月,赵普出镇地方,李昉与宋琪都拜平章事。不久,加监修国史,恢复时政记先呈皇上而后交付有关部门的制度,是从李昉的建议开始的。

雍熙元年郊祀,命昉与琪并为左右仆射,昉固辞,乃加中书侍郎。王师讨幽蓟不利,遣使分诣河南、东,籍民为兵,凡八丁取一。昉等相率奏曰:“近者分遣使籍河南、东四十余郡之民以为边备,非得已也。然河南之民素习农桑,罔知战斗,一旦括集,必致动摇,若因而啸聚,更须剪除。如此,则河北闾阎既困于戎马,河南生聚复扰于萑蒲,矧当春和,有妨农作。陛下若以明诏既颁,难于反汗,则当续遣使臣,严加戒饬,所至点募,人情若有不安,即须少缓,密奏取裁,庶免后患。”上嘉纳之。

雍熙元年郊祀,命令李昉与宋琪并为左右仆射,李昉坚决推辞,于是加中书侍郎。朝廷军队讨伐幽蓟失利,派遣使者分别到河南、京东,登记百姓为兵,凡是八丁取一。李昉等相继上奏说:“近来分别派遣使者登记河南、京东四十余郡的百姓作为边防准备,是不得已的。然而河南的百姓向来习惯农桑,不懂战斗,一旦搜括征集,必定导致动摇,如果因而啸聚为盗,更须剪除。如此,则河北的百姓既困于战马,河南的生民又受盗贼侵扰,何况正当春和,有妨农作。陛下如果认为明诏已经颁布,难以收回,就应当续派使臣,严加告诫,所到之处点募,人情如果有不安,就须稍缓,密奏取裁,希望免于后患。”皇上嘉许采纳。

端拱初,布衣翟马周击登闻鼓,讼昉居宰相位,当北方有事之时,不为边备,徒知赋诗宴乐。属籍田礼方毕,乃诏学士贾黄中草制,罢昉为右仆射,且加切责。黄中言:“仆射,百僚师长,实宰相之任,今自工部尚书而迁是职,非黜责也。若曰文昌务简,以均劳逸为辞,斯为得体。”上然之。会边警益急,诏文武群臣各进策备御,昉又引汉、唐故事,深以屈己修好、弭兵息民为言,时论称之。

端拱初年,平民翟马周敲击登闻鼓,控告李昉居宰相之位,在北方有战事的时候,不为边防作准备,只知道赋诗宴乐。适逢籍田礼刚结束,于是诏令学士贾黄中起草制书,罢免李昉为右仆射,并且加以严厉责备。贾黄中说:“仆射,是百官的师长,实为宰相之任,如今从工部尚书迁任此职,不是贬黜责罚。如果说尚书省事务简少,以均劳逸为理由,这才得体。”皇上认为对。适逢边警更加紧急,诏令文武群臣各进策备御,李昉又引汉、唐旧例,深以屈己修好、弭兵息民为言,当时舆论称赞他。

淳化二年,复以本官兼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三年夏,旱蝗,既雨。时昉与张齐贤、贾黄中、李沆同居宰辅,以燮理非材,上表待罪,上不之罪。四年,昉以私门连遭忧戚,求解机务,诏不允,遣齐贤等谕旨,复起视事。后数月,罢为右仆射。先是,上召张洎草制,授昉左仆射,罢相,洎言:“昉居燮理之任,而阴阳乖戾,不能决意引退,俾居百僚师长之任,何以示劝?”上览奏,乃令罢守本官。

淳化二年,又以本官兼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三年夏,旱灾蝗灾,后来下雨。当时李昉与张齐贤、贾黄中、李沆同任宰辅,以燮理阴阳非其所长,上表待罪,皇上不怪罪他们。四年,李昉因家中接连遭遇忧戚之事,请求解除机务,诏令不允,派遣张齐贤等传达旨意,重新起用视事。数月后,罢为右仆射。此前,皇上召张洎起草制书,授李昉左仆射,罢相,张洎说:“李昉居燮理之任,而阴阳乖戾,不能决意引退,让他居百僚师长之任,何以示劝?”皇上看了奏章,于是令罢守本官。

晋侍中崧者,与昉同宗且同里,时人谓崧为东李家,昉为西李家。汉末,崧被诛。至是,其子璨自苏州常熟县令赴调,昉为讼其父冤,且言:“周太祖已为昭雪赠官,还其田宅,录璨而官之。然璨年几五十,尚淹州县之职,臣昔与之同难,岂宜叨遇圣明。傥推一视之仁,泽及衰微之祚,则已往之冤获伸于下,而继绝之恩永光简册矣。”诏授璨著作佐郎,后官至右赞善大夫。

后晋侍中李崧,与李昉同宗且同乡,当时人称李崧为东李家,李昉为西李家。后汉末年,李崧被诛杀。到这时,他的儿子李璨从苏州常熟县令赴京调选,李昉为他申诉父亲的冤屈,并且说:“周太祖已经为他昭雪赠官,归还田宅,录用李璨并授官。然而李璨年近五十,还淹滞在州县之职,臣昔日与他同遭患难,岂宜叨遇圣明。倘若推一视同仁之仁,恩泽及于衰微的宗族,那么往日的冤屈得以在下方伸张,而继绝之恩永远光耀史册了。”诏令授李璨著作佐郎,后来官至右赞善大夫。

明年,昉年七十,以特进、司空致事,朝会宴飨,令缀宰相班,岁时赐予,益加厚焉。至道元年正月望,上观灯乾元楼,召昉赐坐于侧,酌御樽酒饮之,自取果饵以赐。上观京师繁盛,指前朝坊巷省署以谕近臣,令拓为通衢长廊,因论:“晋、汉君臣昏暗猜贰,枉陷善良,时人不聊生,虽欲营缮,其暇及乎?”昉谓:“晋、汉之事,臣所备经,何可与圣朝同日而语。若今日四海清晏,民物阜康,皆陛下恭勤所致也。”上曰:“勤政忧民,帝王常事。朕不以繁华为乐,盖以民安为乐尔。”因顾侍臣曰:“李昉事朕,两入中书,未尝有伤人害物之事,宜其今日所享如此,可谓善人君子矣。”

第二年,李昉年七十,以特进、司空退休,朝会宴飨,命令他附在宰相班列,岁时赐予,更加丰厚。至道元年正月十五,皇上在乾元楼观灯,召李昉赐坐于旁,斟御樽酒给他喝,亲自拿果饵赐给他。皇上观看京师的繁盛,指着前朝的坊巷省署以晓谕近臣,下令拓为通衢长廊,因而议论说:“后晋、后汉的君臣昏暗猜忌,枉陷善良,当时的人民不聊生,虽然想营缮,哪有闲暇顾及呢?”李昉说:“晋、汉之事,臣都亲身经历,怎么可与圣朝同日而语。像今日四海清平,民物丰阜安康,都是陛下恭勤所致。”皇上说:“勤政忧民,是帝王的常事。朕不以繁华为乐,而是以民安为乐罢了。”因而回头对侍臣说:“李昉事奉朕,两次进入中书,未曾有伤人害物之事,应当他今日所享如此,可说是善人君子了。”

二年,陪祀南郊,礼毕入贺,因拜舞仆地,台吏掖之以出,卧疾数日薨,年七十二。赠司徒,谥文正。

至道二年,陪同祭祀南郊,礼毕入宫祝贺,因而拜舞时仆倒在地,台吏搀扶他出去,卧病数日去世,年七十二。赠司徒,谥号文正。

昉和厚多恕,不念旧恶,在位小心循谨,无赫赫称。为文章慕白居易,尤浅近易晓。好接宾客,江南平,士大夫归朝者多从之游。雅厚张洎而薄张佖,及昉罢相,洎草制深攻诋之,而佖朔望必诣昉。或谓佖曰:“李公待君素不厚,何数诣之?”佖曰:“我为廷尉日,李公方秉政,未尝一有请求,此吾所以重之也。”

李昉和厚多恕,不念旧恶,在位小心谨慎,没有显赫的名声。写文章仰慕白居易,尤其浅近易懂。喜欢接待宾客,江南平定后,归朝的士大夫多跟他交游。素来厚待张洎而轻视张佖,等到李昉罢相,张洎起草制书深深攻击诋毁他,而张佖初一十五必定拜访李昉。有人对张佖说:“李公待你向来不厚,为什么多次拜访他?”张佖说:“我做廷尉的时候,李公正掌权,未曾有一次请求,这就是我敬重他的原因。”

昉所居有园亭别墅之胜,多召故人亲友宴乐其中。既致政,欲寻洛中九老故事,时吏部尚书宋琪年七十九,左谏议大夫杨徽之年七十五,郢州刺史魏丕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李运年八十,水部郎中朱昂年七十一,庐州节度副使武允成年七十九,太子中允致仕张好问年八十五,吴僧赞宁年七十八,议将集,会蜀寇而罢。

李昉所居有园亭别墅之胜,多召故人亲友在其中宴乐。退休后,想追寻洛中九老的故事,当时吏部尚书宋琪年七十九,左谏议大夫杨徽之年七十五,郢州刺史魏丕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李运年八十,水部郎中朱昂年七十一,庐州节度副使武允成年七十九,太子中允致仕张好问年八十五,吴地僧人赞宁年七十八,商议将要集会,适逢蜀地寇乱而作罢。

昉素与卢多逊善,待之不疑,多逊屡谮昉于上,或以告昉,不之信。及入相,太宗言及多逊事,昉颇为解释。帝曰:“多逊居常毁卿一钱不直。”昉始信之。上由此益重昉。

李昉素来与卢多逊交好,待他不疑,卢多逊多次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诋毁李昉,有人告诉李昉,他不相信。等到李昉入相,太宗谈及卢多逊的事,李昉颇为替他解释。皇帝说:“卢多逊平常毁谤你一文不值。”李昉才相信。皇上因此更加器重李昉。

昉居中书日,有求进用者,虽知其材可取,必正色拒绝之,已而擢用;或不足用,必和颜温语待之。子弟问其故,曰:“用贤,人主之事;若受其请,是市私恩也,故峻绝之,使恩归于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取怨之道也。”

李昉在中书省时,有请求进用的人,虽然知道其才能可取,必定正色拒绝他,不久擢用;有的不足用,必定和颜温语对待他。子弟问他缘故,说:“任用贤才,是君主的事;如果接受他的请求,这是市恩,所以峻然拒绝,使恩归于皇上。如果不用的人,既失所望,又没有好话,是取怨之道。”

初,超未有子,昉母谢方娠,指腹谓叔母张曰:“生男当与叔母为子。”故昉出继于超。昉再相,因表其事,求赠所生父母官。诏赠其祖温太子太傅,祖母权氏莒国太夫人,超太子太师,谢氏郑国太夫人。

当初,李超没有儿子,李昉的母亲谢氏正怀孕,指腹对叔母张氏说:“生男就当给叔母做儿子。”所以李昉出继给李超。李昉再次为相,因而上表陈述此事,请求追赠亲生父母官职。诏令追赠其祖父李温太子太傅,祖母权氏莒国太夫人,李超太子太师,谢氏郑国太夫人。

昉素病心悸,数岁一发,发必弥年而后愈,盖典诰命三十余年,劳役思虑所致。及居相位,益加忧畏。有文集五十卷。子四人:宗讷、宗诲、宗谔、宗谅。宗诲,右赞善大夫。宗谅,主宾客员外郎。

李昉素来患心悸之病,数年发作一次,发作必定满一年而后痊愈,大概是掌管诰命三十余年,劳役思虑所致。等到居相位,更加忧畏。有文集五十卷。儿子四人:宗讷、宗诲、宗谔、宗谅。宗诲,任右赞善大夫。宗谅,任主客员外郎。

宗讷字大辨,以荫补太庙斋郎,迁第四室长。代谒吏部铨,边光范意其年少,未能属辞,语之曰:“苟援笔成六韵诗,虽不试书判,可入等矣。”宗讷易之,光范试诗赋,立就。明日,遂拟授秘书省正字;又明日,上命擢国子监丞。盖上居藩邸时,每有篇咏,令昉属和,前后数百章,皆宗讷缮写,上爱其楷丽,问知为宗讷所书,故有是命。太平兴国初,诏贾黄中集《神医普救方》,宗讷暨刘锡、吴淑、吕文仲、杜镐、舒雅皆预焉。雍熙初,昉在相位,上欲命宗讷为尚书郎,昉恳辞,以为非承平故事,止改秘书丞,历太常博士。

宗讷字大辨,以荫补太庙斋郎,迁第四室长。代替父辈谒见吏部铨选,边光范认为他年少,不能写文章,对他说:“如果提笔写成六韵诗,即使不试书判,也可以入等了。”宗讷轻视此事,边光范试诗赋,立刻完成。第二天,就拟授秘书省正字;又过一天,皇上命擢升国子监丞。因为皇上居藩邸时,每有篇咏,令李昉属和,前后数百章,都是宗讷缮写,皇上喜爱其楷书秀丽,问知是宗讷所书,所以有此任命。太平兴国初年,诏令贾黄中编纂《神医普救方》,宗讷与刘锡、吴淑、吕文仲、杜镐、舒雅都参与。雍熙初年,李昉在相位,皇上想任命宗讷为尚书郎,李昉恳切推辞,认为不是承平旧例,只改秘书丞,历太常博士。

宗讷颇习典礼。淳化中,吕端掌礼院,引宗讷同判,累迁比部郎中。咸平六年,卒,年五十五。子昭回,大中祥符五年献文,召试赐进士第,后为屯田员外郎。昭逊,太子中舍。

宗讷很熟悉典礼。淳化年间,吕端掌管礼院,引宗讷同判,累迁比部郎中。咸平六年,去世,年五十五。儿子昭回,大中祥符五年献文,召试赐进士及第,后来任屯田员外郎。昭逊,任太子中舍。

宗谔字昌武,七岁能属文,耻以父任得官,独由乡举,第进士,授校书郎。明年,献文自荐,迁秘书郎、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先是,后苑陪宴,校理官不与,京官乘马不得入禁门。至是,皆因宗谔之请复之,遂为故事。

宗谔字昌武,七岁能写文章,耻于凭借父亲的职位得官,独自由乡举,进士及第,授校书郎。第二年,献文自荐,迁秘书郎、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此前,后苑陪宴,校理官不参与,京官乘马不得进入禁门。到这时,都因宗谔的请求恢复,于是成为惯例。

真宗即位,拜起居舍人,预重修《太祖实录》。从幸大名,上疏曰:“国家驭边之术,制胜之谋,将帅之短长,兵卫之众寡,宸算庙谟,尽在吾术中矣。今之言事者,不过请陛下益兵贮粮,分道掩杀,言之甚易,行之则难。始受命则无不以攻坚陷阵为壮图,及遇敌则惟以闭垒塞关为上计,孤君父之重委,致生灵之重困,兴言及此,诚可叹息。自古行军出师,无不首择将帅。夫将帅随材任使,守一郡,控一城,分领骁勇,争据要害,又岂直三路主帅之名,然后能制六师生死之命乎?今陛下选任非不至也,权位非不重也,告戒非不丁宁也,处置非不专一也;而外敌犯塞,车驾亲征,曾不闻出一人一骑为之救助,不知深沟高垒,秣马厉兵,欲安用哉?臣以为临军易帅,拔卒为将,在此时也。有功者拔于朝,不用者戮于市,亦此时也。惟陛下图之。然后下哀痛之诏,行蠲复之恩。回鸾上都,垂衣当宁,岂不盛哉。”

真宗即位,拜起居舍人,参与重修《太祖实录》。随从巡幸大名,上疏说:“国家驭边的方术,制胜的谋略,将帅的长短,兵卫的众寡,宸算庙谟,都在我们的计策之中了。如今言事的人,不过是请陛下增兵贮粮,分道掩杀,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却难。开始受命无不以攻坚陷阵为壮图,等到遇敌则只以闭垒塞关为上计,辜负君父的重托,导致生灵的重困,说到此处,实在可叹。自古行军出师,无不首先选择将帅。将帅随材任使,守一郡,控一城,分领骁勇,争据要害,又岂只是三路主帅之名,然后能制六师生死之命呢?如今陛下选任不是不周到,权位不是不重,告戒不是不丁宁,处置不是不专一;而外敌犯塞,车驾亲征,竟然听不到出一人一骑为之救助,不知深沟高垒,秣马厉兵,想怎么用呢?臣认为临军易帅,拔卒为将,就在此时。有功者拔于朝,不用者戮于市,也在此时。希望陛下图谋。然后下哀痛之诏,行蠲免之恩。回鸾上都,垂衣当宁,岂不盛大吗。”

迁知制诰、判集贤院,纂《西垣集制》,刻石记名氏。尝牒御史台不平空,中丞吕文仲移文诘之,往复再三。宗谔执言两省故事与台司不相统摄者凡八。事闻,卒如宗谔议。

迁知制诰、判集贤院,编纂《西垣集制》,刻石记名氏。曾经发牒给御史台,文书格式不平整,中丞吕文仲移文诘问他,往复再三。宗谔坚持说两省旧例与台司不相统摄的共八条。事情上报,最终如宗谔所议。

景德二年,召为翰林学士。是秋,将郊,命判太常大乐、鼓吹二署。先是,乐工率以年劳迁补,至有抱其器而不知声者。宗谔素晓音律,遂加审定,奏斥谬滥者五十人。因修完器具,更署职名,条上利病二十事,帝省阅而赏叹之。事具《乐志》。又著《乐纂》以献,命付史馆,自是月再肄习焉。

景德二年,召为翰林学士。这年秋天,将要郊祀,命判太常大乐、鼓吹二署。此前,乐工大多凭年劳迁补,甚至有抱着乐器而不知声律的。宗谔素来通晓音律,于是加以审定,奏请斥退谬滥者五十人。因而修整器具,改署职名,条陈利弊二十事,皇帝省阅而赞赏感叹。此事记载在《乐志》。又著《乐纂》进献,命交付史馆,从此每月练习两次。

时诸神祠坛多阙外壝之制,因深堑列树以表之,营葺斋室,旧典因以振起。属契丹遣使来贺承天节,诏宗谔为馆伴使,自郊劳至饮饯,皆刊定其仪。

当时各神祠坛多缺外壝之制,于是深挖壕堑列树以标示,营葺斋室,旧典因而振兴。适逢契丹遣使来贺承天节,诏令宗谔为馆伴使,从郊劳到饮饯,都刊定其礼仪。

大中祥符初,从封泰山,改工部郎中。二年,始建昭应宫,命副丁谓为同修宫使。三年,知审官院。属祀汾阴后土,命为经度制置副使,同权河中府事。礼成,优拜右谏议大夫。

大中祥符初年,随从封禅泰山,改工部郎中。二年,开始修建昭应宫,命为丁谓的副手任同修宫使。三年,知审官院。适逢祭祀汾阴后土,命为经度制置副使,同权河中府事。礼成,优拜右谏议大夫。

尝侍宴玉宸殿,上谓曰:“闻卿至孝,宗族颇多,长幼雍睦。朕嗣守二圣基业,亦如卿之保守门户也。”又曰:“翰林,清华之地,前贤扬历,多有故事,卿父子为之,必周知也。”宗谔尝著《翰林杂记》,以纪国朝制度,明日上之。

曾经侍宴玉宸殿,皇上对他说:“听说卿至孝,宗族颇多,长幼雍睦。朕继承二圣基业,也如同卿保守门户一样。”又说:“翰林,是清华之地,前贤扬历,多有旧例,卿父子担任此职,必定尽知。”宗谔曾著《翰林杂记》,以记载国朝制度,第二天进呈。

宗谔究心典礼,凡创制损益,靡不与闻。修定皇亲故事、武举武选入官资叙、阁门仪制、臣僚导从、贡院条贯,余多裁正。

宗谔用心于典礼,凡是创制损益,无不参与。修定皇亲旧例、武举武选入官资叙、阁门仪制、臣僚导从、贡院条贯,其余多所裁正。

五年,迎真州圣像,副丁谓为迎奉使。五月,以疾卒,年四十九。帝甚悼之,谓宰相曰:“国朝将相家能以声名自立,不坠门阀,唯昉与曹彬家尔。宗谔方期大用,不幸短命,深可惜也。”既厚赙其家,以白金赐其继母,又录其子若弟以官焉。

大中祥符五年,迎真州圣像,为丁谓的副手任迎奉使。五月,因病去世,年四十九。皇帝非常痛惜,对宰相说:“国朝将相之家能以声名自立,不坠门阀的,只有李昉与曹彬两家罢了。宗谔正期望大用,不幸短命,深为可惜。”既厚赙其家,又赐白金给其继母,又录其子与弟授官。

初,昉居三馆、两制之职,宗谔不数年,皆践其地。风流儒雅,藏书万卷。内行淳至,事继母符氏以孝闻。二兄早世,奉嫂字孤,恩礼兼尽。与弟宗谅友爱尤至,覃恩所及,必先群从,及殁而己子有未仕者。程宿早卒,有弟无所依,宗谔为表请于朝而官之。勤接士类,无贤不肖,恂恂尽礼,奖拔后进,唯恐不及,以是士人皆归仰之。

当初,李昉居三馆、两制之职,宗谔不到数年,都踏足其地。风流儒雅,藏书万卷。内行淳厚,事奉继母符氏以孝闻名。两个哥哥早逝,奉养嫂嫂抚育孤儿,恩礼兼尽。与弟宗谅友爱尤其深厚,恩泽所及,必定先给群从,到去世时自己的儿子还有未入仕的。程宿早卒,有弟无所依靠,宗谔为他上表请求朝廷授官。勤于接待士人,无论贤与不肖,都恭谨尽礼,奖拔后进,唯恐不及,因此士人都归仰他。

宗谔工隶书。有文集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尝预修《续通典》《大中祥符封禅汾阴记》《诸路图经》,又作《家传》《谈录》,并行于世。子昭遹、昭述、昭适。

宗谔擅长隶书。有文集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曾参与修撰《续通典》《大中祥符封禅汾阴记》《诸路图经》,又作《家传》《谈录》,都流传于世。儿子昭遹、昭述、昭适。

昭述字仲祖,以父荫为秘书省校书郎。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为刑部详覆官,累迁秘书丞。群牧制置使曹利用荐为判官,郓州牧地侵于民者凡数千顷,昭述悉复之。以太常博士知开封县,特迁尚书屯田员外郎、开封推官。坐尝被曹利用荐,出知常州,迁为三司度支判官,改河北转运使。江陵屯兵讙言仓粟陈腐,欲以动众。昭述取以为奉,且以饭其僚属,众遂定。

昭述字仲祖,以父荫任秘书省校书郎。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任刑部详覆官,累迁秘书丞。群牧制置使曹利用荐举他为判官,郓州牧地被百姓侵占的共有数千顷,昭述全部恢复。以太常博士知开封县,特迁尚书屯田员外郎、开封推官。因曾被曹利用荐举而获罪,出知常州,迁为三司度支判官,改河北转运使。江陵屯兵喧言仓粟陈腐,想以此煽动众人。昭述取来作为俸禄,并且用来给僚属做饭,众人于是安定。

徙湖南潭州,戍卒愤监军酷暴,欲构乱,或指昭述谓曰:“如李公长者,何可负?”其谋遂寝。昭述闻之,以戒监军。监军自是不复为暴。比去,众遮道罗拜,指妻子曰:“向非公,无噍类矣。”

调任湖南潭州,戍卒愤恨监军酷暴,想构乱,有人指着昭述说:“像李公这样的长者,怎么可以辜负?”其谋于是作罢。昭述听说后,以此告诫监军。监军从此不再施暴。等到离去,众人遮道罗拜,指着妻子说:“从前若不是公,就没有活人了。”

徙淮南转运使兼发运使,加直史馆。徙陕西转运使,纠察在京刑狱,为三司户部副使,累迁刑部郎中。陕西用兵,提点陕西计置粮草,还授度支、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为河北都转运使。

调任淮南转运使兼发运使,加直史馆。调任陕西转运使,纠察在京刑狱,任三司户部副使,累迁刑部郎中。陕西用兵,提点陕西计置粮草,回还授度支、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任河北都转运使。

河决澶渊,久未塞。会契丹遣刘六符来,乃命昭述城澶州,以治堤为名,调兵农八万,逾旬而就。初,六符过之,真以为堤也,及还而城具,甚骇愕。初置义勇军,人情汹汹,昭述乘疾置日行数舍,开谕父老,众始安。宣抚使表其能,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澶州,又为枢密直学士、陕西都转运使。

黄河在澶渊决口,很久没有堵塞。适逢契丹派遣刘六符来,于是命昭述筑澶州城,以治堤为名,调集兵农八万,过旬而完成。起初,刘六符经过时,真的以为是堤,等到回还而城已具备,非常惊愕。当初设置义勇军,人情汹汹,昭述乘疾置日行数舍,开导晓谕父老,众人才安定。宣抚使上表称其才能,授龙图阁直学士、知澶州,又任枢密直学士、陕西都转运使。

河北始置四路,以为真定府路安抚使、知成德军。大水,民多流亡,籍僧舍积粟为粥糜,活饥民数万计。改龙图阁学士、知秦州。谏官、御史言昭述庸懦,不可负重镇,留真定府。居四年,入领三班院,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郑州。未几,知通进银台司,判太常寺,复领三班,累迁尚书右丞。从祫享致斋于朝堂,得暴疾卒。赠礼部尚书,谥恪。

河北开始设置四路,任真定府路安抚使、知成德军。发大水,百姓多流亡,登记僧舍积粟煮粥,救活饥民数万计。改龙图阁学士、知秦州。谏官、御史说昭述庸懦,不能担重任镇,留在真定府。居四年,入朝领三班院,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郑州。不久,知通进银台司,判太常寺,又领三班,累迁尚书右丞。随从祫享在朝堂致斋,得暴病去世。赠礼部尚书,谥号恪。

李氏居京城北崇庆里,凡七世不异爨,至昭述稍自丰殖,为族人所望,然家法亦不隳。

李氏居住在京城北崇庆里,共七世不分灶,到昭述稍稍自营家产,为族人所不满,然而家法也不败坏。

昭遘字逢吉,宗谔从子也,以荫为将作监主簿。

昭遘字逢吉,是宗谔的侄子,以荫任将作监主簿。

幼时,杨亿尝过其家,出拜,亿命为赋,既成,亿曰:“桂林之下无杂木,非虚言也。”其后荐之,召试,授馆阁校勘,改集贤院校理。坐失误落秩。未几,复为盐铁判官。

幼年时,杨亿曾到他家,他出来拜见,杨亿命他作赋,完成后,杨亿说:“桂林之下无杂木,不是虚言。”后来荐举他,召试,授馆阁校勘,改集贤院校理。因失误降职。不久,又任盐铁判官。

初,议罢天下职田及公使钱,昭遘以为不可。三司使姚仲孙恶其异己,请诘所以兴利之实,昭遘争不屈,遂罢判官,为白波发运使。因入奏事,仁宗谓曰:“前所论罢职田等事,卿言是也。”迁直史馆、知陕州。谏官欧阳修言:“陕府,关中要地,昭遘无治剧材,不宜遣。”改判三司理欠司,徙度支判官。

当初,议论罢除天下职田及公使钱,昭遘认为不可。三司使姚仲孙厌恶他异己,请求诘问其兴利之实,昭遘力争不屈,于是罢判官,任白波发运使。因而入朝奏事,仁宗对他说:“先前所论罢职田等事,卿说得对。”迁直史馆、知陕州。谏官欧阳修说:“陕府,是关中要地,昭遘没有治理繁剧之地的才能,不宜派遣。”改判三司理欠司,徙度支判官。

使契丹还,道除陕西转运使。坐家僮盗辽人银酒杯,降知泽州。阳城冶铸铁钱,民冒山险输矿炭,苦其役,为奏罢铸钱。又言:“河东铁钱真伪淆杂,不可不革。”

出使契丹回还,途中授陕西转运使。因家僮盗窃辽人的银酒杯获罪,降知泽州。阳城冶铸铁钱,百姓冒着山险输送矿炭,苦于其役,为他上奏罢除铸钱。又说:“河东铁钱真伪混杂,不可不革除。”

后复直史馆、知陕州。城中旧无井,唐武德中,刺史长孙操始疏广济渠水入城,众赖其利。昭遘至,立庙祠之。归为三司户部判官,纠察在京刑狱,进直龙图阁,改集贤殿修撰,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历知凤翔、河中府、晋州,迁管勾登闻检院。擢天章阁待制、知沧州,用谏官吴及言,复改知陕州,徙郑州卒。昭遘性和易,不忤物,能守家法。

后来复直史馆、知陕州。城中旧时没有井,唐武德年间,刺史长孙操开始疏导广济渠水入城,众人依赖其利。昭遘到任,立庙祭祀他。回朝任三司户部判官,纠察在京刑狱,进直龙图阁,改集贤殿修撰,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历任知凤翔、河中府、晋州,迁管勾登闻检院。擢天章阁待制、知沧州,采纳谏官吴及之言,又改知陕州,调任郑州去世。昭遘性格和易,不忤物,能守家法。

吕蒙正字圣功,河南人。祖梦奇,户部侍郎。父龟图,起居郎。蒙正,太平兴国二年擢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升州。陛辞,有旨,民事有不便者,许骑置以闻,赐钱二十万。代还,会征太原,召见行在,授著作郎、直史馆,加左拾遗。五年,亲拜左补阙、知制诰。

吕蒙正字圣功,河南人。祖父吕梦奇,任户部侍郎。父亲吕龟图,任起居郎。吕蒙正,太平兴国二年擢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升州。陛辞时,有旨意,民事有不便的,允许用驿骑上报,赐钱二十万。任满代还,适逢征讨太原,在行在召见,授著作郎、直史馆,加左拾遗。五年,亲自拜左补阙、知制诰。

初,龟图多内宠,与妻刘氏不睦,并蒙正出之,颇沦踬窘乏,刘誓不复嫁。及蒙正登仕,迎二亲,同堂异室,奉养备至。龟图旋卒,诏起复。未几,迁都官郎中,入为翰林学士,擢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赐第丽景门。上谓之曰:“凡士未达,见当世之务戾于理者,则怏怏于心;及列于位,得以献可替否,当尽其所蕴,虽言未必尽中,亦当佥议而更之,俾协于道。朕固不以崇高自恃,使人不敢言也。”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阳为不闻而过之。同列不能平,诘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不若毋知之为愈也。”时皆服其量。

当初,吕龟图多内宠,与妻子刘氏不和,把吕蒙正一起赶出家门,母子颇为困顿窘迫,刘氏发誓不再嫁。等到吕蒙正入仕,迎接双亲,同堂异室,奉养备至。吕龟图不久去世,诏令起复。不久,迁都官郎中,入为翰林学士,擢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赐第于丽景门。皇上对他说:“凡是士人未显达时,见当世之务违背事理的,就心中不快;等到列于官位,得以献可替否,应当尽其所蕴,虽然言论未必都中肯,也应当共同商议而更改,使之合于道。朕本来不以崇高自恃,使人不敢说话。”吕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他说:“这小子也参政吗?”吕蒙正假装没听见而走过。同列不能平,追问其姓名,吕蒙正急忙制止说:“如果一知道其姓名,就终身不能忘,不如不知道为好。”当时都佩服他的器量。

李昉罢相,蒙正拜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蒙正质厚宽简,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论时政,有未允者,必固称不可,上嘉其无隐。赵普开国元老,蒙正后进,历官一纪,遂同相位,普甚推许之。俄丁内艰,起复。

李昉罢相,吕蒙正拜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吕蒙正质厚宽简,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论时政,有未允的,必定坚持说不可,皇上嘉许他不隐瞒。赵普是开国元老,吕蒙正是后进,历官十二年,就同居相位,赵普非常推许他。不久遭遇母丧,起复。

先是,卢多逊为相,其子雍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后遂以为常。至是,蒙正奏曰:“臣忝甲科及第,释褐止授九品京官。况天下才能,老于岩穴,不沾寸禄者多矣。今臣男始离襁褓,膺此宠命,恐罹阴谴,乞以臣释褐时官补之。”自是宰相子止授九品京官,遂为定制。

此前,卢多逊为相,其子卢雍起家就授水部员外郎,后来就以此为常例。到这时,吕蒙正上奏说:“臣忝列甲科及第,释褐只授九品京官。何况天下才能,老于岩穴,不沾寸禄的很多。如今臣的儿子刚离开襁褓,就承受此宠命,恐怕招致阴谴,请求以臣释褐时的官职补授他。”从此宰相之子只授九品京官,于是成为定制。

朝士有藏古镜者,自言能照二百里,欲献之蒙正以求知。蒙正笑曰:“吾面不过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哉?”闻者叹服。

有朝士收藏古镜,自称能照二百里,想献给吕蒙正以求知遇。吕蒙正笑着说:“我的脸不过碟子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呢?”听说的人都叹服。

淳化中,左正言宋沆上疏忤旨,沆,蒙正妻族,坐是罢为吏部尚书,复相李昉。四年,昉罢,蒙正复以本官入相。因对,论及征伐,上曰:“朕比来征讨,盖为民除暴,苟好功黩武,则天下之人熸亡尽矣。”蒙正对曰:“隋、唐数十年中,四征辽碣,人不堪命。炀帝全军陷没,太宗自运土木攻城,如此卒无所济。且治国之要,在内修政事,则远人来归,自致安静。”上韪之。

淳化年间,左正言宋沆上疏忤旨,宋沆是吕蒙正的妻族,因此获罪罢为吏部尚书,重新任用李昉为相。四年,李昉罢相,吕蒙正又以本官入相。因而奏对,论及征伐,皇上说:“朕近来征讨,是为民除暴,如果好功黩武,那么天下的人就灭亡尽了。”吕蒙正回答说:“隋、唐数十年中,四次征讨辽碣,人不堪命。炀帝全军陷没,太宗亲自运土木攻城,如此最终无所济。况且治国的要务,在于内修政事,那么远人自来归附,自然安静。”皇上认为对。

尝灯夕设宴,蒙正侍,上语之曰:“五代之际,生灵凋丧,周太祖自邺南归,士庶皆罹剽掠,下则火灾,上则彗孛,观者恐惧,当时谓无复太平之日矣。朕躬览庶政,万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贶,致此繁盛,乃知理乱在人。”蒙正避席曰:“乘舆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尝见都城外不数里,饥寒而死者甚众,不必尽然。愿陛下视近以及远,苍生之幸也。”上变色不言。蒙正侃然复位,同列多其直谅。

曾经灯夕设宴,吕蒙正侍奉,皇上对他说:“五代之际,生灵凋丧,周太祖从邺南归,士庶都遭剽掠,下则火灾,上则彗孛,观者恐惧,当时认为没有太平之日了。朕亲自处理庶政,万事粗略治理,每念上天之赐,致此繁盛,才知道理乱在人。”吕蒙正离开坐席说:“乘舆所在,士庶奔集,所以繁盛如此。臣曾见都城外不到数里,饥寒而死的很多,不必都是这样。希望陛下视近以及远,这是苍生之幸。”皇上变色不说话。吕蒙正从容回到原位,同列多赞许他正直诚信。

上尝欲遣人使朔方,谕中书选才而可责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上不许。他日,三问,三以其人对。上曰:“卿何执耶?”蒙正曰:“臣非执,盖陛下未谅尔。”固称:“其人可使,余人不及。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国事。”同列悚息不敢动。上退谓左右曰:“蒙正气量,我不如。”既而卒用蒙正所荐,果称职。

皇上曾想派人出使朔方,晓谕中书省选择有才能而可委以事的人,吕蒙正退下后把名字上报,皇上不答应。他日,三次询问,三次以那个人回答。皇上说:“卿为什么固执呢?”吕蒙正说:“臣不是固执,是陛下还没有谅解罢了。”坚持说:“那个人可派遣,其余的人比不上。臣不想用媚道妄随人主之意,以害国事。”同列屏息不敢动。皇上退朝后对左右说:“吕蒙正的气量,我不如。”不久最终任用吕蒙正所荐的人,果然称职。

至道初,以右仆射出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蒙正至洛,多引亲旧欢宴,政尚宽静,委任僚属,事多总裁而已。

至道初年,以右仆射出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吕蒙正到洛阳,多引亲旧欢宴,政尚宽静,委任僚属,事务多只是总裁而已。

真宗即位,进左仆射。会营奉熙陵,蒙正追感先朝不次之遇,奉家财三百余万以助用。葬日,伏哭尽哀,人以为得大臣体。咸平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国朝以来三入相者,惟赵普与蒙正焉。郊祀礼成,加司空兼门下侍郎。六年,授太子太师,封莱国公,改封徐,又封许。

真宗即位,进左仆射。适逢营奉熙陵,吕蒙正追感先朝破格知遇,献家财三百余万以助用。葬日,伏哭尽哀,人们认为得大臣之体。咸平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国朝以来三次入相的,只有赵普与吕蒙正。郊祀礼成,加司空兼门下侍郎。六年,授太子太师,封莱国公,改封徐国公,又封许国公。

景德二年春,表请归洛。陛辞日,肩舆至东园门,命二子掖以升殿,因言:“远人请和,弭兵省财,古今上策,惟愿陛下以百姓为念。”上嘉纳之,因迁从简太子洗马,知简奉礼郎。蒙正至洛,有园亭花木,日与亲旧宴会,子孙环列,迭奉寿觞,怡然自得。大中祥符而后,上朝永熙陵,封泰山,祠后土,过洛,两幸其第,锡赉有加。上谓蒙正曰:“卿诸子孰可用?”对曰:“诸子皆不足用。有侄夷简,任颍州推官,宰相才也。”夷简由是见知于上。

景德二年春,上表请求回洛阳。陛辞那天,乘肩舆到东园门,命两个儿子搀扶上殿,因而说:“远人请和,弭兵省财,是古今上策,只愿陛下以百姓为念。”皇上嘉许采纳,因而迁从简为太子洗马,知简为奉礼郎。吕蒙正到洛阳,有园亭花木,每天与亲旧宴会,子孙环列,轮流奉寿觞,怡然自得。大中祥符以后,皇上朝永熙陵,封泰山,祠后土,经过洛阳,两次驾临其宅第,赏赐有加。皇上对吕蒙正说:“卿的几个儿子谁可用?”回答说:“几个儿子都不足用。有侄儿吕夷简,任颍州推官,是宰相之才。”吕夷简因此被皇上知遇。

富言者,蒙正客也。一日白曰:“儿子十许岁,欲令入书院,事廷评、太祝。”蒙正许之。及见,惊曰:“此儿他日名位与吾相似,而勋业远过于吾。”令与诸子同学,供给甚厚。言之子,即弼也。后弼两入相,亦以司徒致仕。其知人类如此。

富言,是吕蒙正的宾客。一天禀告说:“儿子十岁左右,想让他入书院,事奉廷评、太祝。”吕蒙正答应了。等到见到,惊讶地说:“这个孩子他日名位与我相似,而勋业远超过我。”让他与诸子同学,供给很丰厚。富言的儿子,就是富弼。后来富弼两次入相,也以司徒退休。他识人就是这样。

许国之命甫下而卒,年六十八。赠中书令,谥曰文穆。

封许国公的命令刚下就去世,年六十八。赠中书令,谥号文穆。

蒙正初为相时,张绅知蔡州,坐赃免。或言于上曰:“绅家富,不至此,特蒙正贫时勾索不如意,今报之尔。”上命即复绅官,蒙正不辨。后考课院得绅实状,复黜为绛州团练副使。及蒙正再入相,太宗谓曰:“张绅果有赃。”蒙正不辨亦不谢。在西京日,上数遣中贵人将命至,蒙正待之如在相位时,不少贬,时人重焉。

吕蒙正初为相时,张绅知蔡州,因贪赃免官。有人对皇上说:“张绅家富有,不至于此,只是吕蒙正贫贱时向他索取不如意,现在报复他罢了。”皇上命令立即恢复张绅的官职,吕蒙正不辩解。后来考课院得到张绅的实情,又贬为绛州团练副使。等到吕蒙正再次入相,太宗对他说:“张绅确实有赃。”吕蒙正不辩解也不道谢。在西京时,皇上多次派遣中贵人奉命前来,吕蒙正对待他们如在相位时,毫不贬损,当时人敬重他。

子从简,再为国子博士;惟简,太子中舍;承简,司门员外郎;行简,比部员外郎;务简,亦国子博士;居简,殿中丞;知简,太子右赞善大夫。

儿子从简,两次任国子博士;惟简,任太子中舍;承简,任司门员外郎;行简,任比部员外郎;务简,也任国子博士;居简,任殿中丞;知简,任太子右赞善大夫。

蒙正弟蒙休,咸平进士,至殿中丞。

吕蒙正的弟弟吕蒙休,咸平年间进士,官至殿中丞。

龟图弟龟祥,殿中丞、知寿州。子蒙亨,举进士高等,既廷试,以蒙正居中书,故报罢。后历下蔡、武平主簿。至道初,考课州县官,蒙亨引对,文学、政事俱优,命为光禄寺丞,改大理寺丞,卒。次子蒙巽,虞部员外郎;蒙周,淳化进士及第。蒙亨子即夷简也。次子宗简,亦进士及第。

吕龟图的弟弟吕龟祥,任殿中丞、知寿州。其子吕蒙亨,考中进士高等,廷试时,因吕蒙正在中书省,所以报罢。后来历任下蔡、武平主簿。至道初年,考核州县官,吕蒙亨引对,文学、政事都优,命为光禄寺丞,改大理寺丞,去世。次子吕蒙巽,任虞部员外郎;吕蒙周,淳化年间进士及第。吕蒙亨的儿子就是吕夷简。次子吕宗简,也进士及第。

庆历中,居简提点京东刑狱,时夏竦有憾于石介,介死,竦言于上曰:“介未尝死,北走邻国矣。”乃遣中使发棺验之。居简谓曰:“万一介果死,则朝廷为无故发人之墓,奈何?”中使曰:“于君何如?”居简曰:“介死,当时必有内外亲族及门生会葬,问之可也。”中使乃令结状保证以闻,介事乃白。居简长者,其行事多类此。

庆历年间,吕居简提点京东刑狱,当时夏竦与石介有嫌隙,石介死后,夏竦对皇上说:“石介没有死,北逃邻国了。”于是派遣中使开棺验证。吕居简对他说:“万一石介真的死了,那么朝廷就无故挖人的坟墓,怎么办?”中使说:“对您怎么样?”吕居简说:“石介死时,当时一定有内外亲族及门生会葬,问他们就可以了。”中使于是令结状保证上报,石介之事才明白。吕居简是长者,其行事多如此类。

徐州妖人孔直温挟左道诱军士为变,或诣转运使告,不受词。居简令易其牒,尽捕究党与,贷诖误者,请于朝,斩直温等。濮州复叛,都民惊溃,居简驰往,获首恶诛之。因大阅兵亨劳,奸不得发。用二事,迁秩盐铁判官,拜集贤院学士、知梓州、应天府,徙荆南,进龙图阁直学士、知广州,陶甓甃城,人以为便。以兵部侍郎判西京御史台,卒,年七十二。

徐州妖人孔直温挟左道诱使军士作乱,有人到转运使处告发,不受理其词。吕居简令更换其牒文,尽捕究党与,宽贷被连累的人,请示朝廷,斩杀孔直温等。濮州又叛乱,都民惊溃,吕居简驰往,抓获首恶诛杀。因而大阅兵犒劳,奸人不得发作。因这两件事,迁秩盐铁判官,拜集贤院学士、知梓州、应天府,调任荆南,进龙图阁直学士、知广州,烧砖砌城,人们认为便利。以兵部侍郎判西京御史台,去世,年七十二。

张齐贤,曹州冤句人。生三岁,值晋乱,徙家洛阳。孤贫力学,有远志,慕唐李大亮之为人,故字师亮。太祖幸西都,齐贤以布衣献策马前,召至行宫,齐贤以手画地,条陈十事:曰下并、汾,曰富民,曰封建,曰敦孝,曰举贤,曰太学,曰籍田,曰选良吏,曰慎刑,曰惩奸。内四说称旨,齐贤坚执以为皆善,上怒,令武士拽出之。及还,语太宗曰:“我幸西都,唯得一张齐贤尔。我不欲爵之以官,异进可使帗汝为相也。”

张齐贤,曹州冤句人。出生三岁,正值后晋之乱,迁家到洛阳。孤贫力学,有远志,仰慕唐代李大亮的为人,所以字师亮。太祖巡幸西都,张齐贤以布衣身份在马前献策,召到行宫,张齐贤用手画地,条陈十事:说下并、汾,说富民,说封建,说敦孝,说举贤,说太学,说籍田,说选良吏,说慎刑,说惩奸。其中四说称旨,张齐贤坚持认为都善,皇上发怒,令武士把他拽出去。等到回还,对太宗说:“我巡幸西都,只得到一个张齐贤罢了。我不愿现在给他官爵,将来可以让他辅佐你做宰相。”

太宗擢进士,欲置齐贤高第,有司偶失抡选,上不悦,一榜尽与京官,于是齐贤以大理评事通判衡州。时州鞫劫盗,论皆死,齐贤至,活其失入者五人。自荆渚至桂州,水递铺夫数千户,困于邮役,衣食多不给,论奏减其半。四年,代还,会亲征晋阳,齐贤上谒,迁秘书丞。忻州新下,命知州事。明年召还,改著作佐郎,直史馆,改左拾遗。冬,车驾北征,议者皆言宜速取幽蓟,齐贤上疏曰:

太宗选拔进士,想把张齐贤置于高第,有司偶然失误没有选上,皇上不高兴,一榜都授京官,于是张齐贤以大理评事通判衡州。当时州里审讯劫盗,论罪都处死,张齐贤到任,救活了被误判入罪者五人。从荆渚到桂州,水递铺夫数千户,困于邮役,衣食多不给,上奏减免其半。四年,任满代还,适逢亲征晋阳,张齐贤上谒,迁秘书丞。忻州新下,命知州事。第二年召还,改著作佐郎,直史馆,改左拾遗。冬天,车驾北征,议论的人都认为应当速取幽蓟,张齐贤上疏说:

方今海内一家,朝野无事。关圣虑者,岂不以河东新平,屯兵尚众,幽燕未下,辇运为劳?臣愚以为此不足虑也。自河东初下,臣知忻州,捕得契丹纳米典吏,皆云自山后转般以授河东。以臣料,契丹能自备军食,则于太原非不尽力,然终为我有者,力不足也。河东初平,人心未固,岚、宪、忻、代未有军砦,入寇则田牧顿失,扰边则守备可虞。及国家守要害,增壁垒,左控右扼,疆事甚严,恩信已行,民心已定,乃于雁门阳武谷来争小利,此其智力可料而知也。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若重之慎之,则契丹不足吞,燕蓟不足取。

如今海内一家,朝野无事。使圣虑挂怀的,岂不是因为河东新平,屯兵尚多,幽燕未下,辇运劳苦?臣愚认为这不足忧虑。自从河东初下,臣知忻州,捕得契丹送米的典吏,都说从山后转输以给河东。以臣料想,契丹能自备军食,那么对太原不是不尽力,然而最终为我所有,是因为力量不足。河东初平,人心未固,岚、宪、忻、代没有军砦,入寇则田牧顿失,扰边则守备可忧。等到国家守要害,增壁垒,左控右扼,疆事很严,恩信已行,民心已定,才到雁门阳武谷来争小利,这是其智力可以预料而知的。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胜,如果慎重对待,那么契丹不足吞,燕蓟不足取。

自古疆埸之难,非尽由敌国,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缘边诸砦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畜力养锐,以逸自处,宁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用赵也。所谓择卒不如择将,任力不如任人。如是则边鄙宁,边鄙宁则辇运减,辇运减则河北之民获休息矣。民获休息,则田业增而蚕绩广,务农积谷,以实边用。且敌人之心固亦择利避害,安肯投诸死地而为寇哉?

自古疆场之难,不全是由于敌国,也多因边吏侵扰而致。如果缘边诸砦抚御得人,只要使壁垒高峻壕沟深广,蓄力养锐,以逸自处,宁可我致人,这是李牧用来为赵国的办法。所谓择卒不如择将,任力不如任人。如此则边鄙安宁,边鄙安宁则辇运减少,辇运减少则河北之民得以休息。民获休息,则田业增而蚕绩广,务农积谷,以充实边用。况且敌人的心本来也择利避害,怎么肯投身死地而为寇呢?

臣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事,角强弱之势而已乎?是故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人民,本也,疆土,末也。五帝三王,未有不先根本者也。尧、舜之道无他,在乎安民而利之尔。民既安利,则远人敛衽而至矣。陛下爱民人、利天下之心,真尧、舜也。臣虑群臣多以纤微之利,克下之术,侵苦穷民,以为功能。至于生民疾苦,见之如不见,闻之如不闻,敛怨速尤,无大于此。伏望慎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岭南、河东,凡前日赋敛苛重者,改而正之,因而利之,使赋税课利通济,可经久而行,为圣朝定法;除去旧弊,天下诸州有不便于民者,委长吏以闻。敢循故常者,重置之法。使天下耳目皆知陛下之心,戴陛下之惠,以德怀远,以惠利民,则远人之归,可立而待也。

臣听说治理天下的人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事,角强弱之势而已?所以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人民,是本;疆土,是末。五帝三王,没有不先根本的。尧、舜之道没有别的,在于安民而利民罢了。民既安利,那么远人就会敛衽而至。陛下爱民人、利天下之心,真是尧、舜。臣担心群臣多以纤微之利,克下之术,侵苦穷民,以为功能。至于生民疾苦,见之如不见,闻之如不闻,敛怨速尤,没有比这更大的。伏望慎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岭南、河东,凡是前日赋敛苛重的,改而正之,因而利之,使赋税课利通济,可经久而行,为圣朝定法;除去旧弊,天下诸州有不便于民的,委长吏上报。敢循旧例的,重置之法。使天下耳目都知道陛下之心,感戴陛下之惠,以德怀远,以惠利民,那么远人之归,可立而待。

六年,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冬,改右补阙,加正使。齐贤至官,询知饶、信、虔州土产铜、铁、铅、锡之所,推求前代铸法,取饶州永平监所铸以为定式,岁铸五十万贯,凡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诣阙面陈其事,敷奏详确,议者不能夺。

六年,任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冬天,改右补阙,加正使。张齐贤到官,询知饶、信、虔州土产铜、铁、铅、锡的地方,推求前代铸钱之法,取饶州永平监所铸作为定式,每年铸钱五十万贯,共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到朝廷当面陈述其事,敷奏详确,议论的人不能改变。

先是,诸州罪人多锢送阙下,路死者十常五六。齐贤道逢南剑、建昌、虔州所送,索牒视之,率非首犯,悉伸其冤抑。因力言于朝,后凡送囚至京,请委强明吏虑问,不实,则罪及原问官属。自是江南送罪人者为减太半。

此前,各州罪人多被押送京城,路上死去的常常十有五六。张齐贤路上遇到南剑、建昌、虔州所押送的,索取牒文查看,大多不是首犯,都为其伸冤。因而在朝廷极力进言,后来凡是送囚到京,请求委派强明之吏虑问,不实的,就追究原问官属之罪。从此江南送罪人的减少大半。

先是,江南诸州小民,居官地者有地房钱,吉州缘江地虽沦没,犹纳勾栏地钱,编木而浮居者名水场钱,皆前代弊政,齐贤悉论免之。

此前,江南各州小民,居住官地的有地房钱,吉州沿江之地虽然沦没,还缴纳勾栏地钱,编木浮居的名为水场钱,都是前代弊政,张齐贤都上奏免除。

初,李氏据有江南,民户税钱三千已上者户出丁一人,黥面,自备器甲输官库,出即给之,日支粮二升,名为义军。既内附,皆放归农。至是,言者以为此辈久在行伍,不乐耕农,乞遣使选充军伍,并其家属送阙下。齐贤上言:“江南义军,例皆良民,横遭黥配,无所逃避。克复之后,便放归农,久被皇风,并皆乐业。若逐户搜索,不无惊扰。法贵有常,政尚清净,前敕既放营农,不若且仍旧贯。”齐贤居使职,勤究民弊,务行宽大,江左人思之不忘。召还,拜枢密直学士,擢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

当初,李氏占据江南,民户税钱三千以上的每户出一丁,黥面,自备器甲输官库,出战时就发给他,每天支粮二升,名为义军。归附后,都放归务农。到这时,言者认为这些人久在行伍,不乐耕农,请求派使者选充军伍,连同家属送到京城。张齐贤上言:“江南义军,照例都是良民,横遭黥配,无所逃避。克复之后,便放归务农,久被皇风,都乐业。如果逐户搜索,不无惊扰。法贵有常,政尚清净,前敕既放归营农,不如暂且依旧例。”张齐贤居使职,勤究民弊,务行宽大,江左人思念他不忘。召还,拜枢密直学士,擢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

雍熙初,迁左谏议大夫。三年,大举北伐,代州杨业战没。上访近臣以策,齐贤请行,即授给事中、知代州,与部署潘美同领缘边兵马。是时辽兵自湖谷入寇,薄城下,神卫都校马正以所部列南门外,众寡不敌,副部署卢汉赟畏懦,保壁自固。齐贤选厢军二千,出正之右,誓众慷慨,一以当百,辽兵遂却。

雍熙初年,迁左谏议大夫。三年,大举北伐,代州杨业战死。皇上访近臣问策,张齐贤请求前往,立即授给事中、知代州,与部署潘美同领缘边兵马。这时辽兵从湖谷入寇,逼近城下,神卫都校马正率所部列于南门外,众寡不敌,副部署卢汉赟畏懦,保壁自固。张齐贤选厢军二千,出马正之右,慷慨誓众,一以当百,辽兵于是退却。

先是,约潘美以并师来会战,无何,间使为辽人所得。齐贤以师期既漏,且虞美众为辽所乘。既而美使至,云师出并州,至柏井,得密诏,东师败绩于君子馆,并之全军不许出战,已还州矣。于时辽兵塞川,齐贤曰:“贼知美之来,而不知美之退。”乃闭其使密室,中夜发兵二百,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帜然刍。辽兵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矣,骇而北走。齐贤先伏步兵二千于土磴砦,掩击大败之,擒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数百级,获马二千、器甲甚众。捷奏,且归功汉赟。

此前,约定潘美率并州军队来会战,不久,间使被辽人抓获。张齐贤因师期已泄露,并且担心潘美的军队被辽人乘机袭击。不久潘美的使者到来,说军队从并州出发,到柏井,得到密诏,东师在君子馆败绩,并州全军不许出战,已经回州了。这时辽兵塞川,张齐贤说:“贼知道潘美要来,而不知道潘美已退。”于是把使者关在密室,半夜发兵二百,每人持一面旗帜,背一束草,在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处,列旗燃草。辽兵远远看见火光中有旗帜,以为并州军队到了,惊骇北逃。张齐贤预先在土磴砦埋伏步兵二千,掩击大败辽兵,擒获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数百级,获马二千匹、器甲很多。捷报上奏,并且归功于卢汉赟。

端拱元年冬,拜工部侍郎。辽人又自大石路南侵,齐贤预简厢兵千人为二部,分屯繁畤、崞县。下令曰:“代西有寇,则崞县之师应之;代东有寇,则繁畤之师应之。比接战,则郡兵集矣。”至是,果为繁畤兵所败。

端拱元年冬,拜工部侍郎。辽人又从大石路南侵,张齐贤预先挑选厢兵一千人分为两部,分屯繁畤、崞县。下令说:“代州西边有寇,那么崞县之师应援;代州东边有寇,那么繁畤之师应援。等到接战时,郡兵就集结了。”到这时,果然被繁畤兵打败。

二年,置屯田,领河东制置方田都部署,入拜刑部侍郎、枢密副使。淳化二年夏,参知政事,数月,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齐贤母孙氏年八十余,封晋国太夫人,每入谒禁中,上叹其福寿、有令子,多手诏存问,加赐与,搢绅荣之。

二年,设置屯田,领河东制置方田都部署,入朝拜刑部侍郎、枢密副使。淳化二年夏,参知政事,数月后,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齐贤的母亲孙氏年八十余,封晋国太夫人,每次入宫谒见,皇上赞叹其福寿、有贤子,多下手诏存问,加赐与,搢绅以此为荣。

初,王延德与朱贻业同掌京庾,欲求补外,贻业与参政李沆有姻娅,托之以请于沆,沆为请于齐贤,齐贤以闻。太宗以延德尝事晋邸。怒其不自陈而干祈执政,召见诘责。延德、贻业皆讳不以实对,齐贤不欲累沆,独任其责。四年六月,罢为尚书左丞。十月,命知定州,以母老不愿往,未几,丁内艰,水浆不入口者七日,自是日啖粥一器,终丧不食酒肉蔬果。寻复转礼部尚书、知河南府。时狱有大辟将决,齐贤至,立辨而释之。三日,徙知永兴军。时阁门祗候赵赞以言事得幸,提点关中刍粮,所为多豪横。齐贤论列其罪,卒抵于法。俄徙襄州,移荆南,又徙安州。逾年,加刑部尚书。

当初,王延德与朱贻业同掌京庾,想请求外任,朱贻业与参政李沆有姻亲,托他请求李沆,李沆为张齐贤请求,张齐贤上报。太宗因王延德曾事奉晋邸,恼怒他不自己陈请而干求执政,召见诘责。王延德、朱贻业都隐瞒不以实对,张齐贤不想连累李沆,独自承担责任。四年六月,罢为尚书左丞。十月,命知定州,因母亲年老不愿前往,不久,遭遇母丧,水浆不入口者七日,从此每天吃粥一器,终丧不吃酒肉蔬果。不久又转礼部尚书、知河南府。当时狱中有死刑将决,张齐贤到任,立即辨明而释放。三日,调任知永兴军。当时阁门祗候赵赞因言事得宠,提点关中刍粮,所作多为豪横。张齐贤论列其罪,最终抵于法。不久调任襄州,移荆南,又调任安州。过了一年,加刑部尚书。

真宗即位,召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尝从容为上言皇王之道,而推本其所以然,且言:“臣受陛下非常恩,故以非常为报。”上曰:“朕以为皇王之道非有迹,但庶事适治道则近之矣。”时戚里有分财不均者更相讼,又入宫自诉。齐贤曰:“是非台府所能决,臣请自治。”上俞之。齐贤坐相府,召讼者问曰:“汝非以彼所分财多、汝所分少乎?”曰:“然。”命具款。乃召两吏,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货财无得动,分书则交易之。明日奏闻,上大悦曰:“朕固知非君莫能定者。”郊祀,加门下侍郎。与李沆同事,不相得。坐冬至朝会被酒失仪,免相。

真宗即位,召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曾从容为皇上讲说皇王之道,而推本其所以然,并且说:“臣受陛下非常之恩,所以以非常为报。”皇上说:“朕认为皇王之道没有形迹,只要众事合于治道就接近了。”当时有外戚分财不均而互相诉讼,又入宫自诉。张齐贤说:“这不是台府所能裁决的,臣请求自己处理。”皇上答应。张齐贤坐在相府,召诉讼者问道:“你不是因为对方分财多、你分财少吗?”回答说:“是。”命写供状。于是召两个吏,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货财不得动,分书则交易。第二天奏闻,皇上非常高兴地说:“朕本来知道非君莫能定。”郊祀,加门下侍郎。与李沆同事,不相得。因冬至朝会醉酒失仪获罪,免相。

四年,李继迁陷清远军,命为泾、原等州军安抚经略使,以右司谏梁颢为之副。齐贤上言谓:“清远军陷没以来,青冈砦烧弃之后,灵武一郡,援隔势孤,此继迁之所觊觎而必至者也。以事势言之,加讨则不足,防遏则有余。其计无他,蕃部大族首领素与继迁有隙者,若能啖以官爵,诱以货利,结之以恩信,而激之以利害,则山西之蕃部族帐,靡不倾心朝廷矣。臣所领十二州军,见二万余人,若缘边料柬本城等军,更得五万余人,招致蕃部,其数又逾十数万。但彼出则我归,东备则西击,使之奔走不暇,何能为我患哉?今灵武军民不翅六七万,陷于危亡之地,若继迁来春于我兵未举之前,发兵救援灵武,尽驱其众,并力攻围,则灵州孤城必难固守。万一失陷,贼势益增,纵多聚甲兵,广积财货,亦难保必胜矣。臣所以乞封潘罗支为六谷王而厚以金帛者,恐继迁旦暮用兵断彼卖马之路也。苟朝廷信使得达潘罗支,则泥埋等族、西南远蕃,不难招集。西南既廪命,而缘边之势张,则鄜、延、环、庆之浅蕃,原、渭、镇戎之熟户,自然归化。然后使之与对替甲兵及驻泊军马互为声援,则万山闻之,必不敢于灵州、河西顿兵矣。万山既退,则贺兰蕃部亦稍稍叛继迁矣。若曰名器不可以假人,爵赏不可以滥及,此乃圣人为治之常道,非随时变易之义也。”

四年,李继迁攻陷清远军,命为泾、原等州军安抚经略使,以右司谏梁颢为副。张齐贤上言说:“清远军陷没以来,青冈砦烧弃之后,灵武一郡,援隔势孤,这是李继迁所觊觎而必至的。以事势而言,加讨则不足,防遏则有余。其计没有别的,蕃部大族首领素来与李继迁有嫌隙的,如果能以官爵利诱,以货利诱之,以恩信结之,而以利害激之,那么山西的蕃部族帐,无不倾心朝廷了。臣所领十二州军,现有二万余人,如果缘边料柬本城等军,再得五万余人,招致蕃部,其数又超过十数万。只要彼出则我归,东备则西击,使他奔走不暇,怎么能成为我们的祸患呢?如今灵武军民不止六七万,陷于危亡之地,如果李继迁来春在我兵未举之前,发兵救援灵武,尽驱其众,并力攻围,那么灵州孤城必定难以固守。万一失陷,贼势更增,纵然多聚甲兵,广积财货,也难以保证必胜。臣所以请求封潘罗支为六谷王而厚赐金帛,是担心李继迁旦暮用兵断绝他们卖马之路。如果朝廷信使能到达潘罗支,那么泥埋等族、西南远蕃,不难招集。西南既归命,而缘边之势张大,那么鄜、延、环、庆的浅蕃,原、渭、镇戎的熟户,自然归化。然后使他们与对替甲兵及驻泊军马互为声援,那么万山听说,必定不敢在灵州、河西屯兵。万山既退,那么贺兰蕃部也渐渐叛离李继迁。如果说名器不可以假人,爵赏不可以滥及,这是圣人为治的常道,不是随时变易之义。”

齐贤又请调江淮、荆湘丁壮八万以益防御,朝议以为动摇,兼泽国人民,远戍西鄙亦非便,计遂寝。

张齐贤又请求调江淮、荆湘丁壮八万以增防御,朝议认为会动摇人心,况且泽国人民,远戍西鄙也不便利,此计于是作罢。

齐贤又言:“灵州斗绝一隅,当城镇完全、碛路未梗之时,中外已言合弃,自继迁为患已来,危困弥甚。南去镇戎约五百余里,东去环州仅六七日程,如此畏途,不须攻夺,则城中之民何由而出,城中之兵何由而归?欲全军民,理须应接。为今之计,若能增益精兵,以合西边屯驻、对替之兵,从以原、渭、镇戎之师,率山西熟户从东界而入,严约师期,两路交进。设若继迁分兵以应敌,我则乘势而易攻。且奔命途道,首尾难卫,千里趋利,不败则禽。臣谓兵锋未交,而灵州之围自解。然后取灵州军民,而置砦于萧关、武延川险要处以侨寓之,如此则蕃汉士人之心有所依赖。裁候平宁,却归旧贯,然后纵蕃汉之兵,乘时以为进退,则成功不难矣。”时不能用。未几,灵武果陷。

张齐贤又说:“灵州孤悬一隅,当城镇完全、碛路未阻之时,中外已说应当放弃,自从李继迁为患以来,危困更甚。南去镇戎约五百余里,东去环州仅六七日程,如此畏途,不须攻夺,那么城中之民怎么出来,城中之兵怎么回来?想保全军民,理应接应。为今之计,如果能增派精兵,以合西边屯驻、对替之兵,加上原、渭、镇戎之师,率山西熟户从东界而入,严约师期,两路交进。假若李继迁分兵应敌,我则乘势而易于进攻。况且奔命于道路,首尾难卫,千里趋利,不败则被擒。臣认为兵锋未交,而灵州之围自解。然后取灵州军民,在萧关、武延川险要处置砦以侨寓,如此则蕃汉士人之心有所依赖。等到平宁,再归旧贯,然后纵蕃汉之兵,乘时进退,那么成功不难了。”当时不能采用。不久,灵武果然陷落。

闰十二月,拜右仆射、判邠州,不行,改判永兴军兼马步军部署。时薛居正子惟吉妻柴氏无子早寡,尽畜其货产及书籍论告,欲改适齐贤。惟吉子安上诉其事,上不欲置于理,命司门员外郎张正伦就讯,柴氏所对与安上状异。下其事于御史,乃齐贤子太子中舍宗诲教柴氏为词。齐贤坐责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贬海州别驾。

闰十二月,拜右仆射、判邠州,未赴任,改判永兴军兼马步军部署。当时薛居正之子薛惟吉的妻子柴氏无子早寡,尽藏其货产及书籍论告,想改嫁张齐贤。薛惟吉之子薛安上诉其事,皇上不想交付司法,命司门员外郎张正伦就地讯问,柴氏所对与薛安所上之状不同。把此事下交御史,原来是张齐贤之子太子中舍张宗诲教柴氏措辞。张齐贤因此获罪责授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贬海州别驾。

景德初,起为兵部尚书、知青州。上幸澶渊,命兼青、淄、潍州安抚使。二年,改吏部尚书。上疏言曰:“臣在先朝,常忧灵、夏两镇终为继迁并吞,言事者以臣所虑为太过,略举既往之事以明本末。当时臣下皆以继迁只是怀恋父祖旧地,别无他心,先帝与以银州廉察,庶满其意。尔后攻劫不已,直至降麟、府州界八部族蕃酋,又胁制贺兰山下帐族,言事者犹谓封奖未厚。洎陛下赐以银、夏土壤,宠以节旄,自此奸威愈滋,逆志尤暴。屡断灵州粮路,复挠缘边城池,数年之间,灵州终为吞噬。当灵池、清远军垂欲陷没,臣方受经略之命。臣思继迁须是得一两处强大蕃族与之为敌,此乃以蛮夷攻蛮夷,古今之上策也。遂请以六谷名目封潘罗支,俾其展效。其时近臣所见,全与臣谋不同,多为沮挠。及继迁为潘罗支射杀,边患谓可少息。今其子德明依前攻劫,析逋游龙钵等尽在部下,其志又似不小。臣虑德明乘大驾东幸之际,去攻六谷,则瓜、沙、甘、肃、于阗诸处渐为控制矣。向使潘罗支尚在,则德明未足为虞;今潘罗支已亡,厮铎督恐非其敌。望委大臣经制其事。”

景德初年,起任兵部尚书、知青州。皇上巡幸澶渊,命兼青、淄、潍州安抚使。二年,改吏部尚书。上疏说:“臣在先朝,常忧灵、夏两镇最终被李继迁并吞,言事者认为臣所虑太过,略举既往之事以明本末。当时臣下都认为李继迁只是怀恋父祖旧地,别无他心,先帝给他银州廉察之职,希望满足其意。此后攻劫不已,直至降服麟、府州界八部族蕃酋,又胁制贺兰山下帐族,言事者还说封奖不厚。等到陛下赐以银、夏土地,宠以节旄,从此奸威更滋,逆志更暴。屡次断绝灵州粮路,又扰乱缘边城池,数年之间,灵州最终被吞并。当灵池、清远军将要陷没时,臣才受经略之命。臣想李继迁必须得一两个强大蕃族与之为敌,这是以蛮夷攻蛮夷,古今之上策。于是请求以六谷名目封潘罗支,使他展效。当时近臣所见,完全与臣的谋划不同,多所阻挠。等到李继迁被潘罗支射杀,边患认为可以稍息。如今其子李德明依旧攻劫,析逋游龙钵等都在部下,其志又似不小。臣担心李德明乘大驾东幸之际,去攻六谷,那么瓜、沙、甘、肃、于阗诸处渐渐被控制了。假使潘罗支还在,那么李德明不足为忧;如今潘罗支已亡,厮铎督恐怕不是其对手。希望委派大臣经营处理其事。”

从东封还,复拜右仆射。时建玉清昭应宫,齐贤言绘画符瑞,有损谦德,又违奉天之意,屡请罢其役。

随从东封回还,复拜右仆射。当时修建玉清昭应宫,张齐贤说绘画符瑞,有损谦德,又违背奉天之意,多次请求停止其工程。

三年,出判河阳,从祀汾阴还,进左仆射。五年,代还,请老,以司空致仕。入辞便坐,方拜而仆,上遽止之,许二子扶掖升殿,命益坐茵为三。

三年,出判河阳,随从祭祀汾阴回还,进左仆射。五年,任满代还,请求告老,以司空退休。入宫辞别于便坐,刚下拜就仆倒,皇上急忙制止,允许两个儿子搀扶上殿,命增加坐垫为三层。

归洛,得裴度午桥庄,有池榭松竹之盛,日与亲旧觞咏其间,意甚旷适。七年夏,薨,年七十二。赠司徒,谥文定。

回到洛阳,得到裴度的午桥庄,有池榭松竹之盛,每天与亲旧在其中饮酒赋诗,意甚旷适。七年夏,去世,年七十二。赠司徒,谥号文定。

齐贤姿仪丰硕,议论慷慨,有大略,以致君自负。留心刑狱,多所全活。喜提奖寒隽。少时家贫,父死无以为葬,河南县吏为办其事,齐贤深德之,事以兄礼,虽贵不替也。仲兄昭度尝授齐贤经,及卒,表赠光禄寺丞。又尝依太子少师李肃家,肃死,为营葬事,岁时祭之。赵普尝荐齐贤于太宗,未用,普即具前列事,以谓:“陛下若进齐贤,则齐贤他日感恩,更过于此。”上大悦,遂大用。种放之起,齐贤所荐也。齐贤四践两府,九居八座,以三公就第,康宁福寿,时罕其比。居相日,数起大狱,又与寇准相倾,人或以此少之。

张齐贤姿仪丰硕,议论慷慨,有大略,以致君自负。留心刑狱,多所保全活命。喜欢提携奖掖寒门俊才。少年时家贫,父亲死而无以为葬,河南县吏为他办理此事,张齐贤深深感激,以兄长之礼事奉他,虽贵不废。仲兄张昭度曾教授张齐贤经书,到他去世,上表追赠光禄寺丞。又曾寄居太子少师李肃家,李肃死后,为他办理葬事,每年祭祀。赵普曾向太宗荐举张齐贤,未用,赵普就列举先前之事,说:“陛下如果进用张齐贤,那么张齐贤他日感恩,更超过于此。”皇上非常高兴,于是大用。种放之起用,是张齐贤所荐。张齐贤四次践两府,九次居八座,以三公就第,康宁福寿,当时少有能比。居相位时,多次兴起大狱,又与寇准互相倾轧,有人因此轻视他。

齐贤诸子皆能有立:宗信,内殿崇班;宗理,大理寺丞;宗谅,殿中丞;宗简,阁门祗候;宗讷,太子中舍;宗礼最贤,虽累资登朝,而畏羁束,故多居田里。

张齐贤的几个儿子都能自立:宗信,任内殿崇班;宗理,任大理寺丞;宗谅,任殿中丞;宗简,任阁门祗候;宗讷,任太子中舍;宗礼最贤,虽然累资登朝,而畏惧羁束,所以多居乡里。

宗诲字习之,齐贤第二子也。少喜学兵法,阴阳、象纬之书无不通究。以父任为秘书省正字,迁至太子中舍,贬海州别驾。尝通判河阳,徙知富顺监。会夷人斗郎春叛,群獠皆骚动,宗诲将郡兵攻破之。擢开封府判官、三司度支勾院。宗诲在开封日,御史王沿劾其嗜酒废事,及为河北转运使,乃发沿居丧假官舟贾贩,朝论恶之。

宗诲字习之,是张齐贤的第二个儿子。少年时喜欢学习兵法,阴阳、象纬之书无不精通探究。以父任为秘书省正字,迁至太子中舍,贬海州别驾。曾通判河阳,调任知富顺监。适逢夷人斗郎春叛乱,群獠都骚动,宗诲率郡兵攻破。擢开封府判官、三司度支勾院。宗诲在开封时,御史王沿弹劾他嗜酒废事,等到他任河北转运使,就揭发王沿居丧时借用官船贩运,朝论厌恶他。

会以调发扰民,徙知徐州。累迁太常少卿,后为永兴军兵马钤辖,又徙鄜延路兼知鄜州。元昊寇延安,刘平、石元孙败没,钤辖黄德和遁还,延州不纳,又走鄜州。宗诲曰:“军奔将无所归,激之则为乱矣。”乃纳之,拘德和以闻。是时鄜城不完,且无备,传言寇兵至,人心不安。宗诲乃严斥候,籍入而禁出,使老幼并力守御之,敌亦自引去。领兴州防御使,复徙永兴钤辖兼知邠州,以秘书监致仕。

适逢以调发扰民,调任知徐州。累迁太常少卿,后来任永兴军兵马钤辖,又调任鄜延路兼知鄜州。元昊侵犯延安,刘平、石元孙败没,钤辖黄德和逃回,延州不接纳,又逃到鄜州。宗诲说:“军队奔逃将领无所归,激化他们就会作乱。”于是接纳他,拘禁黄德和上报。这时鄜城不完备,而且没有防备,传言寇兵将至,人心不安。宗诲于是严斥候,登记入城而禁止出城,使老幼并力守御,敌人也自行退去。领兴州防御使,又调任永兴钤辖兼知邠州,以秘书监退休。

尝事干谒,其子曰:“昔贺秘监以道士服东归会稽,明皇赐以鉴湖,以为休老之地。今洛下虽无鉴湖,而嵩、少、伊、瀍天下佳处,虽非朝廷所赐,皆闲逸之人所有尔。大人盍衣羽服以优游,何必更事请谒乎?”宗诲曰:“吾作白头老监秘书而眠,何以贺老流沙之服为哉?”时以为名言。

曾从事干谒请托,他的儿子说:“昔日贺秘监(贺知章)穿道士服东归会稽,明皇赐以鉴湖,作为休老之地。如今洛下虽然没有鉴湖,而嵩山、少室、伊水、瀍水是天下佳处,虽然不是朝廷所赐,都是闲逸之人所有罢了。大人何不穿羽服优游,何必再从事请谒呢?”宗诲说:“我作白头老监秘书而眠,何必穿贺老流沙之服呢?”当时认为是名言。

初,齐贤守代州,宗诲尝预计画,其保任亲族不问疏近,以年为先后。然性贪,虽谢事,犹事货殖,以至于卒。

当初,张齐贤守代州,宗诲曾参与谋划,他保任亲族不论疏近,以年岁为先后。然而生性贪婪,虽然退休,还从事货殖,直到去世。

子二人。子皋字叔谟,少有才名而不自负,人乐与之游。最善尹洙,洙曰:“吾交天下士多矣,不以通否易意者,子皋也。”举进士,试秘书郎、知新郑县。以齐贤相,迁校书郎,馆阁献颂,擢著作佐郎,进直史馆,累官至尚书司封员外郎。

儿子二人。子皋字叔谟,少年有才名而不自负,人们乐于与他交游。与尹洙最要好,尹洙说:“我交游天下士人很多了,不因显达与否改变心意的,是子皋。”考中进士,试秘书郎、知新郑县。因张齐贤为相,迁校书郎,馆阁献颂,擢著作佐郎,进直史馆,累官至尚书司封员外郎。

子宪字彦章,以荫将作监主簿,以献文赐同进士出身,累迁尚书刑部郎中、知光化军。戍卒逐其帅韩纲,余党作乱,子宪招降之。征税重,人多逋负,子宪奏除之。历太常少卿、三司盐铁判官、直史馆、知洪州。迁右谏议大夫、知桂州,不赴,御史劾之,降秘书监。复为光禄卿,加直秘阁、知庐州,迁秘书监,累职徙扬州,卒。

子宪字彦章,以荫任将作监主簿,以献文赐同进士出身,累迁尚书刑部郎中、知光化军。戍卒驱逐其帅韩纲,余党作乱,子宪招降他们。征税重,人多拖欠,子宪上奏免除。历任太常少卿、三司盐铁判官、直史馆、知洪州。迁右谏议大夫、知桂州,不赴任,御史弹劾他,降秘书监。又任光禄卿,加直秘阁、知庐州,迁秘书监,累职调任扬州,去世。

贾黄中,字娲民,沧州南皮人,唐相耽四世孙。父玭字仲宝,晋天福三年进士,解褐。宋初,为刑部郎中,终水部员外郎、知浚仪县,年七十卒。玭严毅,善教子,士大夫子弟来谒,必谆谆诲诱之。初,通判镇州,葬乡党群从之未葬者十五丧,孤贫不自给者,咸教育而婚嫁之。

贾黄中,字娲民,沧州南皮人,是唐代宰相贾耽的四世孙。父亲贾玭字仲宝,后晋天福三年进士,释褐。宋朝初年,任刑部郎中,最终任水部员外郎、知浚仪县,年七十去世。贾玭严毅,善于教子,士大夫子弟来拜谒,必定谆谆教诲诱导。当初,通判镇州,安葬乡党群从中未葬的十五丧,孤贫不能自给的,都加以教育并为其婚嫁。

黄中幼聪悟,方五岁,玭每旦令正立,展书卷比之,谓之“等身书”,课其诵读。六岁举童子科,七岁能属文,触类赋咏。父常令蔬食,曰:“俟业成,乃得食肉。”十五举进士,授校书郎、集贤校理,迁著作佐郎、直史馆。

贾黄中幼年聪慧,才五岁,贾玭每天早晨让他端正站立,展开书卷与他身高相比,称为“等身书”,督促他诵读。六岁举童子科,七岁能写文章,触类赋咏。父亲常让他吃素食,说:“等学业有成,才能吃肉。”十五岁考中进士,授校书郎、集贤校理,迁著作佐郎、直史馆。

建隆三年,迁左拾遗,历左补阙。开宝八年,通判定州,判太常礼院。黄中多识典故,每详定礼文,损益得中,号为称职。

建隆三年,迁左拾遗,历任左补阙。开宝八年,通判定州,判太常礼院。贾黄中多识典故,每次详定礼文,损益得中,号称称职。

岭南平,以黄中为采访使,廉直平恕,远人便之。还奏利害数十事,皆称旨。会克江表,选知宣州。岁饥,民多为盗,黄中出己奉造糜粥,赖全活者以千数,仍设法弭盗,因悉解去。

岭南平定,以贾黄中为采访使,廉直平恕,远人感到便利。回还上奏利害数十事,都称旨。适逢攻克江表,选知宣州。年岁饥荒,百姓多为盗,贾黄中拿出自己的俸禄造糜粥,赖以活命者以千计,又设法弭盗,于是都散去。

太宗即位,迁礼部员外郎。太平兴国二年,知升州。时金陵初附,黄中为政简易,部内甚治。一日,案行府署中,见一室扃钥甚固,命发视之,得金宝数十匮,计直数百万,乃李氏宫阁中遗物也,即表上之。上览表谓侍臣曰:“非黄中廉恪,则亡国之宝,将污法而害人矣。”赐钱三十万。丁父忧,起复视事。五年,召归阙。

太宗即位,迁礼部员外郎。太平兴国二年,知升州。当时金陵初附,贾黄中为政简易,部内治理得很好。一天,巡视府署中,见一室锁闭很严,命打开查看,得到金宝数十匮,价值数百万,是李氏宫阁中的遗物,立即上表进献。皇上览表对侍臣说:“如果不是黄中廉洁恭谨,那么亡国之宝,将污法而害人了。”赐钱三十万。遭遇父丧,起复视事。五年,召归朝廷。

有荐黄中文学高第,召试中书,拜驾部员外郎、知制诰。八年,与宋白、吕蒙正等同知贡举,迁司封郎中,充翰林学士。雍熙二年,又知贡举,俄掌吏部选。端拱初,加中书舍人。二年,兼史馆修撰。凡再典贡部,多柬拔寒俊,除拟官吏,品藻精当。淳化二年秋,与李沆并拜给事中、参知政事。太宗召见其母王氏,命坐,谓曰:“教子如是,真孟母矣。”作诗以赐之,颁赐甚厚。

有人荐举贾黄中文学高第,召试中书,拜驾部员外郎、知制诰。八年,与宋白、吕蒙正等同知贡举,迁司封郎中,充翰林学士。雍熙二年,又知贡举,不久掌吏部选。端拱初年,加中书舍人。二年,兼史馆修撰。共两次主持贡部,多选拔寒俊,除拟官吏,品藻精当。淳化二年秋,与李沆并拜给事中、参知政事。太宗召见其母王氏,命坐,对她说:“教子如此,真是孟母了。”作诗赐给她,颁赐很厚。

黄中素重吕端为人,属端出镇襄阳,黄中力荐于上,因留为枢密直学士,遂参知政事。当世文行之士,多黄中所荐引,而未尝言,人莫之知也。然畏慎过甚,中书政事颇留不决。

贾黄中素来敬重吕端的为人,适逢吕端出镇襄阳,贾黄中向皇上极力荐举,因而留下任枢密直学士,于是参知政事。当世文行之士,多是贾黄中所荐引,而未曾说,人们都不知道。然而畏慎过甚,中书政事颇多滞留不决。

四年冬,与沆并罢守本官。明年,知襄州,上言母老乞留京,改知澶州。辞日,上戒之曰:“夫小心翼翼,君臣皆当然;若太过,则失大臣之体。”黄中顿首谢。上因谓侍臣曰:“朕尝念其母有贤德,七十余年未觉老,每与之语,甚明敏。黄中终日忧畏,必先其母老矣。”因目参知政事苏易简曰:“易简之母亦如之。自古贤母不可多得。”易简前谢曰:“陛下以孝治天下,奖及人亲,臣实何人,膺兹荣遇。”

四年冬,与李沆一起罢守本官。第二年,知襄州,上言母亲年老请求留在京城,改知澶州。辞行那天,皇上告诫他说:“小心翼翼,君臣都应当如此;如果太过,就失大臣之体。”贾黄中叩头谢恩。皇上因而对侍臣说:“朕常念其母有贤德,七十余年不觉老,每次与她交谈,非常明敏。黄中终日忧畏,必定先于其母衰老。”因而看着参知政事苏易简说:“易简之母也如此。自古贤母不可多得。”苏易简上前谢恩说:“陛下以孝治天下,奖及人亲,臣实何人,承受此荣遇。”

至道初,黄中遘疾,诏令归阙。会建储宫,择大臣有德望者为宾友,黄中在选中。以久疾,改命李至、李沆兼宾客,黄中亦特拜礼部侍郎,代至兼秘书监。黄中素嗜文籍,既居内阁,甚以为慰。

至道初年,贾黄中患病,诏令回朝。适逢建储宫,选择大臣中有德望者为宾友,贾黄中在选中。因久病,改命李至、李沆兼宾客,贾黄中也特拜礼部侍郎,代李至兼秘书监。贾黄中素来嗜好文籍,既居内阁,非常欣慰。

二年,以疾卒,年五十六,其母尚无恙,卒如上言。赠礼部尚书。上闻其素贫,别赐钱三十万。既葬,其母入谢,又赐白金三百两。上谓之曰:“勿以诸孙为念,朕当不忘也。”

至道二年,因病去世,年五十六,其母还健在,果然如皇上所言。赠礼部尚书。皇上听说他素来贫穷,另赐钱三十万。安葬后,其母入宫谢恩,又赐白金三百两。皇上对她说:“不要挂念诸孙,朕不会忘记的。”

黄中端谨,能守家法,廉白无私。多知台阁故事,谈论亹亹,听者忘倦焉。在翰林日,太宗召见,访以时政得失,黄中但言:“臣职典书诏,思不出位,军国政事,非臣所知。”上益重之,以为谨厚。及知政事,卒无所建明,时论不之许。有文集三十卷。

贾黄中端谨,能守家法,廉白无私。多知台阁旧例,谈论娓娓不倦,听者忘倦。在翰林时,太宗召见,询问时政得失,贾黄中只说:“臣的职责是掌管书诏,思不出位,军国政事,不是臣所能知道的。”皇上更加器重他,认为谨厚。等到知政事,最终无所建明,时论不赞许。有文集三十卷。

子守谦,雍熙二年进士;守正,献文召试,赐进士第,后为虞部员外郎;守约,国子博士;守文,殿中丞;守讷,右赞善大夫。

儿子守谦,雍熙二年进士;守正,献文召试,赐进士及第,后来任虞部员外郎;守约,任国子博士;守文,任殿中丞;守讷,任右赞善大夫。

论曰:《诗》云:“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为阿衡,实左右商王。”言有是君则有是臣,有是臣则足以相是君也。太宗励精庶政,注意辅相,以昉旧德,亟加进用,继擢蒙正、齐贤,迭居相位;复进黄中,俾参大政。而四臣者将顺德美,修明庶政,以致承平之治,可谓君臣各尽其道者矣。君子谓李昉为多逊所毁而不校,蒙正为张绅所污而不辨,齐贤为同列所累而不言,黄中多所荐引而不有其功,此固人之所难也。而况四臣者皆贤宰辅,又能进退有礼,皆以善终,非盛德君子,其孰能与于斯?

论曰:《诗经》说:“诚信的天子,降下卿士,实为阿衡,实为辅佐商王。”说的是有这样的君主就有这样的臣子,有这样的臣子就足以辅佐这样的君主。太宗励精图治于庶政,注意辅相,因李昉是旧德之臣,屡加进用,接着擢升吕蒙正、张齐贤,迭居相位;又进用贾黄中,使他参预大政。而四位大臣顺承德美,修明庶政,以致承平之治,可说是君臣各尽其道了。君子认为李昉被卢多逊毁谤而不计较,吕蒙正被张绅污蔑而不辩解,张齐贤被同列连累而不言,贾黄中多所荐引而不居其功,这本来就是人所难能的。况且四位大臣都是贤能的宰辅,又能进退有礼,都以善终,不是盛德君子,谁能做到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