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宋史 · 卷二百六十三·列传第二十二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张昭,字潜夫,本名昭远,避汉祖讳,止称昭。自言汉常山王耳之后,世居濮州范县。祖楚平,寿张令。楚平生直,即昭父也。初,楚平赴调长安,值巢寇乱,不知所终。直幼避地河朔,既冠,以父失所在,时盗贼蜂起,道路榛梗,乃自秦抵蜀,徒行丐食,求父所在,积十年不能得。乃发哀行服,躬耕海滨。青州王师范开学馆,延置儒士,再以书币招直,署宾职。师范降梁,直脱难北归,以《周易》《春秋》教授,学者自远而至,时号逍遥先生。

昭始十岁,能诵古乐府、咏史诗百余篇;未冠,遍读《九经》,尽通其义。处侪类中,缓步阔视,以为马、郑不己若也。后至赞皇,遇程生者,专史学,以为专究经旨,不通今古,率多拘滞,繁而寡要;若极谈王霸,经纬治乱,非史不可。因出班、范《汉书》十余义商榷,乃授昭《荀纪》《国志》等,后又尽得十三史,五七年间,能驰骋上下数千百年事。又注《十代兴亡论》。处乱世,躬耕负米以养亲。

后唐庄宗入魏,河朔游士,多自效军门,昭因至魏,携文数十轴谒兴唐尹张宪。宪家富文籍,每与昭燕语,讲论经史要事,恨相见之晚,即署府推官。同光初,奏授真秩,加监察御史里行。宪为北京留守,昭亦从至晋阳。庄宗及难,闻邺中兵士推戴明宗,宪部将符彦超合戍将应之。昭谓宪曰:“得无奉表劝进为自安之计乎?”宪曰:“我本书生,见知主上,位至保厘,乃布衣之极。苟靦颜求生,何面目见主于地下?”昭曰:“此古人之志也,公能行之,死且不朽矣。”相泣而去,宪遂死之,时论重昭能成宪之节。

时有害昭者,昭曰:“明诚所至,期不再生,主辱臣亡,死而无悔。”众执以送彦超,彦超曰:“推官正人,无得害之。”又逼昭为榜安抚军民。事宁,以昭为北京留守推官,加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官,赐绯。天成三年,改安义军节度掌书记。

时以武皇、庄宗实录未修,诏正国军节度卢质、西川节度副使何瓒、秘书监韩彦辉缵录事迹。瓒上言:“昭有史材,尝私撰《同光实录》十二卷,又闻其欲撰《三祖志》,并藏昭宗朝赐武皇制诏九十余篇,请以昭所撰送史馆。”拜昭为左补阙、史馆修撰,委之撰录。昭以懿祖、献祖、太祖并不践帝位,仍补为《纪年录》二十卷,又撰《庄宗实录》三十卷上之。优诏褒美,迁都官员外郎。

时皇子竞尚奢侈,昭疏谏曰:

帝王之子,长于深宫,安于逸乐,纷华之玩,丝竹之音,日接于耳目,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傥非天资英敏,识本清明,以此荡心,焉能无惑。苟不豫为教道,何以置之盘牙?臣见先帝时,皇子、皇弟尽喜无稽玩物之言,厌闻致治经邦之论,入则务饰姬姜,出则广增仆马;亲宾满坐,食客盈门,箴规者少,谐谑者多。以此而欲托以主鬯,不亦难乎?臣请诸皇子各置师傅,陛下令皇子屈身师事之,讲论道德。使一日之中,止记一事,一岁之内,所记渐多。每月终,令师傅具录闻奏。或皇子上谒之时,陛下更令侍臣面问,十中得五,为益良多,博识安危之理,深知成败之由。

臣又闻古之人君,即位而封太子、拜诸王,究其所由,盖有深旨。使庶不乱嫡,疏不间亲,礼秩有常,邪慝不作。近代人君,失于此道,以至邦家构患,衅隙萌生。昔隋祖聪明,炀帝亦倾杨勇;太宗齐圣,魏王终覆承乾。臣每读古书,深悲其事。愿于圣代,杜此厉阶。其于卜贰封宗,在臣未敢轻议。臣请诸皇子于恩泽赐与之间,婚姻省侍之际,依嫡庶而为礼秩,据亲疏而定节文,示以等威,绝其徼幸,保宗之道,莫大于斯。

明宗览疏而不用。

四年,上《武王以来功臣列传》三十卷,以本官知制诰。明宗好畋猎,昭疏谏曰:

太祖初镇太原,每年打鹿于北鄙;先帝在位,暇日射雁于近郊。此盖军务之余,畋游自适。洎先帝因图启祚,向明御宇,则宜易彼诸侯之事,肃乎万乘之仪。而犹因习旧风,失其威重,驱逐原兽,殆无虚日。

臣愚以为事有可畏者四焉。洛都旧制,宫城与禁苑相连,人君宴游,不离苑囿,御马来往,辇路坦夷,不涉荒郊,何忧蹶失。今则驱驰骖服,涉历榛芜,此后节气严凝,径途冻滑,万一有衔橛之变,陛下纵自轻,奈宗庙社稷何?所可畏者一也。又陛下新有四海,宜以德服万邦。今则江、岭未平,淮夷尚梗,彼初闻陛下革先朝之失政,还太古之淳风,御物以慈,节财以俭,有典有则,不矜不骄,彼必有三苗率服之心,七旬来格之意。如闻陛下暂游近甸,彼即以为复好畋游。所可畏者二也。臣又闻“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如何?”且打鹿射雁之事新,败轨倾辀之辙在,常宜取鉴,不可因循。所可畏者三也。臣又闻“作事可法,贻厥孙谋。”若陛下以齐圣广渊之机,聪明神武之量,其可以宴游蒐狩之事,少累圣明,所谓“城中好广眉,城外加半额”,为法之弊,靡不由兹。所可畏者四也。

伏望陛下居高虑远,慎始图终,思创业之艰难,知守成之不易,念老氏驰骋之戒,树文王忠厚之基,约三驱之旧章,定四时之游幸。始出有节,后不敢违。

疏奏,明宗嘉纳之。

长兴二年,丁内艰,赙绢布五十匹,米麦五十石。昭性至孝,明宗闻其居丧哀毁,复赐以钱币。服除,改职方员外郎、知制诰,充史馆修撰。上言乞复本朝故事,置观察使察民疾苦,御史弹事,谏官月给谏纸。并从之。又奏请劝农耕及置常平仓等数事。

明宗方务听纳,昭复上疏曰:“臣闻‘安不忘危,治不忘乱’者,先儒之丕训;‘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者,前经之至戒。究观列辟,莫不以骄矜怠惰,有亏盛德。恭惟太宗贞观之初,玄宗开元之际,焦劳庶政,以致太平。及国富兵消,年高志逸,乃忽守约之道,或贻执简之讥。陛下以慈俭化天下,以礼法检臣邻,绌奸邪之党,延正直之论,务遵纯俭,以节浮费,信赏必罚,至公无私。其创业垂统之基,如贞观、开元之始,然陛下有始有终,无荒无怠。臣又伏念保邦之道,有八审焉,愿为陛下陈之:夫委任审于材器,听受审于忠邪,出令审于烦苛,兴师审于德力,赏罚审于喜怒,毁誉审于爱憎,议论审于贤愚,嬖宠审于奸佞。推是八审,以决万机,庶可以臻至治。”明宗览之称善。

清泰初,改驾部郎中、知制诰,撰皇后册文,迁中书舍人,赐金紫。二年,加判史馆兼点阅三馆书籍,校正添补。预修《明宗实录》,成三十卷以献。三年,迁礼部侍郎,改御史中丞。

晋天福初,从幸汴州。昭请创宫阙名额及振举朝纲、条疏百司廨舍。二年,改户部侍郎,宰相桑维翰荐为翰林学士。内署故事,以先后入为次,不系官序。特诏昭立位次承旨崔棁。晋祖尝幸内署,与昭语及并、魏旧事,甚重之,锡赉颇厚。直以昭故,授著作佐郎致仕,至是卒。归西洛,赙赐加等。五年,服阕,召为户部侍郎。以唐史未成,诏与吕琦、崔棁等续成之,别置史院,命昭兼判院事。昭又撰《唐朝君臣正论》二十五卷上之。改兵部侍郎。八年,迁吏部,判东铨,兼史馆修撰、判馆事。开运二年秋,《唐书》成二百卷,加金紫阶,进爵邑。三年,拜尚书右丞,判流内铨,权知贡举。

汉初,复为吏部侍郎。时追尊六庙,定谥号、乐章、舞曲,命昭权判太常卿事,月余即真。乾佑二年,加检校礼部尚书。少帝年十九,犹有童心,昵比群小。昭上言请听政之暇,数召儒臣讲论经义。

周广顺初,拜户部尚书。子秉阳,为阳翟主簿,抵罪,昭自以失教,奉表引咎,左迁太子宾客。岁余,复旧官。尝奏请兴制举,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治达于教化三科,职官、士流、黄衣、草泽并许应诏。诸州依贡举体式,量试策论三道,共以三千字以上为准,考其文理俱优,解送尚书吏部,其登朝之官亦听自举。从之。

显德元年,迁兵部尚书。世宗以昭旧德,甚重焉。二年,表求致仕,优诏不允,促其入谒。尝诏撰《制旨兵法》十卷,又撰《周祖实录》三十卷,及梁郢王均帝、后唐闵帝废帝、汉隐帝五朝实录;梁二主年祀浸远,事皆遗失,遂不克修,余三帝实录,皆藏史阁。

世宗好拔奇俊,有自布衣及下位上书言事者,多不次进用。昭疏谏曰:“昔唐初,刘洎、马周起于徒步,太宗擢用为相;其后,柳璨、朱朴方居下僚,昭宗亦加大用。此四士者,受知于明主;然太宗用之而国兴,昭宗用之而国亡,士之难知如此。臣愿陛下存旧法而用人,当以此四士为鉴戒。”世宗善之。诏令详定《经典释文》《九经文字》《制科条式》,及问六玺所出,并议《三礼图》祭玉及鼎釜等。昭援引经据,时称其该博。恭帝即位,封舒国公。

宋初,拜吏部尚书。乾德元年郊祀,昭为卤簿使,奏复宫阙、庙门、郊坛夜警晨严之制。礼毕,进封郑国公,与翰林承旨陶谷同掌选。谷尝诬奏事,引昭为证,昭免冠抗论。太祖不说,遂三拜章告老,以本官致仕,改封陈国公。开宝五年,卒,年七十九。

昭博通学术,书无不览,兼善天文、风角、太一、卜相、兵法、释老之说,藏书数万卷。尤好纂述,自唐、晋至宋,专笔削典章之任。岭南平,擒刘鋹,将献俘,莫能知其礼。时昭已致政,太祖遣近臣就其家问之,昭方卧病,口占以授使者。著《嘉善集》五十卷、《名臣事迹》五卷。

子秉图进士及第,秉谦至尚书郎。

窦仪,字可象。蓟州渔阳人。曾祖逊,玉田令。祖思恭,妫州司马。父禹钧,与兄禹锡皆以词学名。禹钧,唐天佑末起家幽州掾,历沂、邓、安、同、郑、华、宋、澶州支使判官。周初,为户部郎中,赐金紫。显德中,迁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致仕。

仪十五能属文,晋天福中举进士。侍卫军帅景延广领夔州节度,表为记室。延广后历滑、陕、孟、郓四镇,仪并为从事。

开运中,杨光远以青州叛,时契丹南侵,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光远与儒遣人引契丹轻骑于马家渡渡河。时延广掌卫兵,颜衎知州事,即遣仪入奏。仪谓执政曰:“昨与衎论事势,有所预虑,所以乘驿昼夜不息而来。国家若不以良将重兵控博州渡,必恐儒引契丹逾东岸与光远兵合,则河南危矣。”俄而儒果导契丹渡河,增置垒栅。少帝军河上,即遣李守贞等率兵万人,水陆并进,守汶阳,据要害。契丹果大至,击走之。汉初,召为左补阙、礼部员外郎。

周广顺初,改仓部员外郎、知制诰。未几,召为翰林学士。周祖幸南御庄宴射,坐中赐金紫。历驾部郎中、给事中,并充职。

刘温叟知贡举,所取士有覆落者,加仪礼部侍郎,权知贡举。仪上言:“请依晋天福五年制,废明经、童子科。进士省卷,令纳五轴以上,不得有神道碑志之类;帖经对义,有三通为合格;却复尽试。其落第者,分为五等:以词理纰缪之甚者为第五等,殿五举;其次为第四等,殿三举;以次稍可者为第三、第二、第一等,并许次年赴举。其学究,请并《周易》《尚书》为一科,各对墨义三十道;《毛诗》依旧为一科,亦对墨义六十道。及第后,并减为七选集。诸科举人,第一场十否,殿五举;第二、第三场十否,殿三举;三场内有九否,殿一举。解试之官坐其罪。进士请解,加试论一首,以五百言以上为准。”奏可。

俄以父病,上表解官。世宗亲加慰抚,手封金丹,俾赐其父。父卒,归葬洛阳。诏赐钱三十万,米麦三百斛。终丧,召拜端明殿学士。从征淮南,判行在三司,世宗以其饷馈不继,将罪之,宰相范质救解得免。淮南平,判河南府兼知西京留守事。恭帝即位,迁兵部侍郎,充职。俄使南唐,既至,将宣诏,会雨雪,李景请于庑下拜受,仪曰:“仪获将国命,不敢失旧礼。傥以沾服失容,请俟他日。”景即拜命于庭。

建隆元年秋,迁工部尚书,罢学士,兼判大理寺。奉诏重定《刑统》,为三十卷。会翰林学士王著以酒失贬官,太祖谓宰相曰:“深严之地,当待宿儒处之。”范质等对曰:“窦仪清介重厚,然已自翰林迁端明矣。”太祖曰:“非斯人不可处禁中,卿当谕以朕意,勉令就职。”即日再入翰林为学士。

乾德二年,范质等三相并罢。越三日,始命赵普平章事。制书既下,太祖问翰林学士曰:“质等已罢,普敕何官当署?”承旨陶谷时任尚书,乃建议相位不可以久虚,今尚书乃南省六官之长,可以署敕。仪曰:“谷所陈非承平之制,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之任。”太祖曰:“仪言是也。”即命太宗署敕赐之。俄加礼部尚书。

时御史台议,欲以左右仆射合为表首,太常礼院以东宫三师为表首。仪援典故,以仆射合为表首者六,而谓三师无所据。朝议是之。四年秋,知贡举。是冬卒,年五十三,赠右仆射。

仪学问优博,风度峻整。弟俨、侃、偁、僖,皆相继登科。冯道与禹钧有旧,尝赠诗,有“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之句,缙绅多讽诵之,当时号为窦氏五龙。

初,周祖平兖州,议将尽诛胁从者。仪白冯道、范质,同请于周祖,皆得全活。显德中,太祖克滁州,世宗遣仪籍其府库。太祖复令亲吏取藏中绢给麾下,仪曰:“太尉初下城,虽倾藏以给军士,谁敢言者。今既著籍,乃公帑物也,非诏不可取。”后太祖屡对大臣称仪有执守,欲相之。赵普忌仪刚直,乃引薛居正参知政事。及仪卒,太祖悯然谓左右曰:“天何夺我窦仪之速耶!”盖惜其未大用也。

侃,汉乾佑初及第,至起居郎。僖,周广顺初及第,至左补阙。

子諲、諹、诰,俱登进士第,諲至都官员外郎,諹至秘书丞。

俨字望之,幼能属文。既冠,举晋天福六年进士,辟滑州从事。府罢,授著作佐郎、集贤校理,出为天平军掌书记,以母忧去职。服除,拜左拾遗。开运中,诸镇恣用酷刑,俨上疏曰:“案名例律,死刑二,绞、斩之谓也。绞者筋骨相连,斩者头颈异处,大辟之目,不出两端。淫刑之兴,近闻数等,盖缘外地不守通规,或以长钉贯人手足,或以短刀脔人肌肤,迁延信宿,不令就死。冤声上达,和气有伤,望加禁止。”从之。

俨仕汉为史馆修撰。周广顺初,迁右补阙,与贾纬、王伸同修晋高祖少帝、汉祖三朝实录。改主客员外郎、知制诰。时仪自阁下入翰林,兄弟同日拜命,分居两制,时人荣之。俄加金部郎中,拜中书舍人。

显德元年,加集贤殿学士,判院事。父忧去职,服阕,复旧官。时世宗方切于治道,俨上疏曰:“历代致理,六纲为首:一曰明礼,礼不明则彝伦不叙。二曰崇乐,乐不崇则二仪不和。三曰熙政,政不熙则群务不整。四曰正刑,刑不正则巨奸不慑。五曰劝农,农不劝则资泽不流。六曰经武,武不经则军功不盛。故礼有纪,若人之衣冠;乐有章,若人之喉舌;政有统,若人之情性;刑有制,若人之呼吸;农为本,若人之饮食;武为用,若人之手足。斯六者,不可斯须而去身也。陛下思服帝猷,寤寐献纳,亟下方正之诏,廓开艺能之路。士有一技,必得自效。故小臣不揆,辄陈礼、乐、刑、政、劝农、经武之言。”世宗多见听纳。

南征还。诏俨考正雅乐,俄权知贡举。未几,拜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俨校钟磬筦龠之数,辨清浊上下之节,复举律吕旋相为宫之法,迄今遵用。

会诏中外臣僚,有所闻见,并许上章论议。俨疏曰:“设官分职,授政任功,欲为政之有伦,在位官之无旷。今朝廷多士,省寺华资,无事有员,十乃六七,止于计月待奉,计年待迁。其中廉干之人,不无愧耻之意。如非历试,何展公才。请改两畿诸县令及外州府五千户以上县令为县大夫,升为从五品下。畿大夫见府尹如赤令之仪,其诸州府县大夫见本部长如宾从之礼。郎中、员外郎、起居、补阙、拾遗、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光禄少卿以下四品,太常丞以下五品等,并得衣朱紫。满日,准在朝一任,约旧官迁二等。自拾遗、监察除授回日,即为起居、侍御史、中行员外郎。若前官不是三署,即罢后一年方得求仕。如此,则士大夫足以陈力,贤不肖无以驾肩,各系否臧,明行黜陟,利民益国,斯实良规。”又以为:“家国之方,守谷帛而已,二者不出国而出于民。其道在天,其利在地,得其理者蕃阜,失其理者耗啬。民之颛蒙,宜有劝教。请于《齐民要术》及《四时纂要》《韦氏月录》中,采其关于田蚕园囿之事,集为一卷,镂板颁行,使之流布。”疏奏不报。

宋初,就转礼部侍郎,代仪知贡举。当是时,祀事乐章、宗庙谥号多俨撰定,议者服其该博。车驾征泽、潞,以疾不从。卒,年四十二。

俨性夷旷,好贤乐善,优游策府凡十余年。所撰《周正乐》成一百二十卷,诏藏于史阁;其《通礼》未及编纂而卒。有文集七十卷。俨与仪尤为才俊,对景览古,皆形讽咏,更迭倡和至二百篇,多以道义相敦励,并著集。

俨显德中奉使荆南。荆南自唐季以来,高氏据有其地,虽名藩臣,车服多僭侈逾制,以至司宾贱隶、候馆小胥,皆盛服彯缨,与王人亢礼。俨讽以天子在上,诸侯当各守法度,悉令去之,然后宣达君命。

尤善推步星历,逆知吉凶。卢多逊、杨徽之同任谏官,俨尝谓之曰:“丁卯岁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二拾遗见之,俨不与也。”又曰:“俨家昆弟五人,皆登进士第,可谓盛矣,然无及相辅者,唯偁稍近之,亦不久居其位。”卒如其言。俨有子早卒,以侄说为嗣。

偁字日章,汉乾祐二年举进士。周广顺初,补单州军事判官,迁秘书郎,出为绛州防御判官。宋初,历武宁军掌书记西京留守判官、天雄归德军节度判官。开宝六年,拜右补阙、知宋州。尝作《遂命赋》以自悼。太宗领开封尹,选偁判官。时贾琰为推官,偁不乐其为人。太宗尝宴诸王,偁、琰与会,琰言矫诞,偁叱之曰:“巧言令色,心不独愧乎。”上愕然,因罢会,出偁为彰义军节度判官。

太平兴国五年,车驾幸大名府,召至行在所,拜比部郎中。时议北征,偁请休兵牧马,以徐图之,上从其言。归,以偁为枢密直学士,赐第一区。六年,迁左谏议大夫,充职。

七年,参知政事。上谓偁曰:“汝何能臻此?”偁曰:“陛下不忘旧臣。”太宗曰:“非也,卿能以公正责贾琰,朕旌直臣尔。”是秋卒,年五十八。车驾临哭,赠工部尚书。

初,偁在泾州,与丁颢同官,颢子谓方幼,偁见之曰:“此儿必远到。”以女妻之。后为宰相、三公。太祖尝谓宰相曰:“近朝卿士,窦仪质重严整,有家法,闺门敦睦,人无谰语,诸弟不能及。僖亦中人材尔,偁有操尚,可嘉也。

吕余庆,幽州安次人,本名胤,犯太祖偏讳,因以字行。祖兖,横海军节度判官。父琦,晋兵部侍郎。余庆以荫补千牛备身,历开封府参军,迁户曹掾。晋少帝弟重睿领忠武军节度,以余庆为推官。仕汉历周,迁濮州录事参军。太祖领同州节制,闻余庆有材,奏为从事。世宗问曰:“得非尝为濮州纠曹者乎?”即以为定国军掌书记。世宗尝镇澶渊,濮为属郡,故知其为人也。

太祖历滑、许、宋三镇,余庆并为宾佐。及即位,自宋、亳观察判官召拜给事中,充端明殿学士。清泰中,琦亦居是职,官秩皆同,时人荣之。未几,知开封府。太祖征潞及扬,并领上都副留守。建隆三年,迁户部侍郎。丁母忧。荆湖平,出知潭州,改襄州,迁兵部侍郎、知江陵府。召还,以本官参知政事。

蜀平,命知成都府。时盗贼四起,军士恃功骄恣,大将王全斌等不能戢下。一日,药市始集,街吏驰报有军校被酒持刃夺贾人物。余庆立捕斩之以徇,军中畏伏,民用按堵。就加吏部侍郎。归朝,兼剑南、荆南等道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等使。开宝六年,与宰相更知政事印,旋以疾上表求解机务,拜尚书左丞。九年,卒,年五十。赠镇南军节度。

余庆重厚简易,自太祖继领藩镇,余庆为元僚。及受禅,赵普、李处耘皆先进用,余庆恬不为意。未几,处耘黜守淄州,余庆自江陵还,太祖委曲问处耘事,余庆以理辨释,上以为实,遂命参知政事。会赵普忤旨,左右争倾普,余庆独辨明之,太祖意稍解,时称其长者。至道中,以弟端为宰相,特诏赠侍中。

刘熙古,字义淳,宋州宁陵人,唐左仆射仁轨十一世孙。祖实进,尝为汝阴令。熙古年十五,通《易》《诗》《书》;十九,通《春秋》、子、史。避祖讳,不举进士。后唐长兴中,以《三传》举。时翰林学士和凝掌贡举,熙古献《春秋极论》二篇、《演论》三篇,凝甚加赏,召与进士试,擢第,遂馆于门下。

清泰中,骁将孙铎以战功授金州防御使,表熙古为从事。晋天福初,铎移汝州,又辟以随。熙古善骑射,一日,有抃集戟门槐树,高百尺,铎恶之,投以瓦石不去,熙古引弓一发,贯抃于树。铎喜,令勿拔矢,以旌其能。后二岁,铎卒,调补下邑令。俄为三司户部出使巡官,领永兴、渭桥、华州诸仓制置发运。仕汉,为卢氏令。周广顺中,改亳州防御推官,历澶州支使。秦、凤平,以为秦州观察判官。

太祖领宋州,为节度判官。即位,召为左谏议大夫,知青州。车驾征惟扬,追赴行在。建隆二年,受诏制置晋州榷矾,增课八十余万缗。乾德初,迁刑部侍郎、知凤翔府。未几,移秦州。州境所接多寇患,熙古至,谕以朝廷恩信,取蕃部酋豪子弟为质,边鄙以宁。转兵部侍郎,徙知成都府。六年,就拜端明殿学士。丁母忧。开宝五年,诏以本官参知政事,选名马、银鞍以赐。岁余,以足疾求解,拜户部尚书致仕。九年,卒,年七十四。赠右仆射。

熙古兼通阴阳象纬之术,作《续聿斯歌》一卷、《六壬释卦序例》一卷。性淳谨,虽显贵不改寒素。历官十八,登朝三十余年,未尝有过。尝集古今事迹为《历代纪要》十五卷。颇精小学,作《切韵拾玉》二篇,摹刻以献,诏付国子监颁行之。子蒙正、蒙叟。

蒙正字颐正,善骑射。乾德中,以荫补殿直,迁供奉官。王师征江南,命乘传军中承奉事。卢绛以舟师来援润州,蒙正白部署丁德裕,请分精甲百人,出与绛战,矢中左肋,战愈力。及下润州,获知州刘澄、监军崔亮,部送阙下。

岭南陆运香药入京,诏蒙正往规画。蒙正请自广、韶江溯流至南雄;由大庾岭步运至南安军,凡三铺,铺给卒三十人;复由水路输送。

又掌朝服法物库,会重制绣衣、卤簿,多其规式。太平兴国四年,转内藏库副使,进崇仪使。自创内藏库,即诏蒙正典领,凡二十余年。

真宗初,改如京使,出知沧、冀、磁三州。戎人犯境,蒙正调丁男乘城固守,有劳。未几,以擅乘驿马,责授亳州团练副使。咸平四年,卒,年七十二。

蒙叟字道民,乾德中,进士甲科。历岳、宿二州推官,以所知论荐,授太子中允、知乾兴,拜监察御史,徙知济州。俄以秦王子德恭判州事,就命为通判,郡事皆决于蒙叟。迁右补阙,转起居舍人、户部盐铁判官。再迁屯田郎中,历知庐、濠、滁、汝四州,迁都官。

咸平中,上疏曰:“陛下已周谅暗,方勤万务,望崇俭德、守前规,无自矜能,无作奢纵,厚三军之赐,轻万姓之徭,使化育被于生灵,声教加于中外。且万国已观其始,惟陛下慎守其终,思鲜克之言,戒性习之渐,则天下幸甚。”上嘉之,以本官直史馆。

车驾北巡,令知中宫名。表献《宋都赋》,述国家受命建号之地,宜建都,立宗庙。时虽未遑,后卒从之。会诏直史馆各献旧文,以蒙叟所著为嘉,改职方郎中。景德中,以足疾,拜太常少卿致仕。卒,年七十三。

蒙叟好学,善属辞,著《五运甲子编年历》三卷。

子宗儒,太子中书;宗弼、宗诲,并进士及第。

石熙载,字凝绩,河南洛阳人。周显德中,进士登第。疏俊有量,居家严谨,有礼法。宋初,太宗以殿前都虞侯领泰宁军节制,辟为掌书记。及尹京邑,表为开封府推官。授右拾遗,迁左补阙。丁外艰,将起复,以谗出为忠武、崇义二军掌书记。太宗即位,复以左补阙召,同知贡举。时梅山洞蛮屡为寇,以熙载知潭州。召还,擢为兵部员外郎,领枢密直学士。未几,签书枢密院事,诏赐官第一区。

太平兴国四年,亲征河东,以给事中充枢密副使从行,还,迁刑部侍郎。五年,拜户部尚书、枢密使,以病足在告,寝疾久之未愈。八年,上表求解职,诏加慰抚,授尚书右仆射。九年,卒,年五十七。赠侍中,谥元懿。上为悲叹累日,且谓其事君之心,纯正无他,适当委用,而奄忽至此,深为可惜。国朝大臣谢事而卒,车驾临视者,唯熙载焉。

熙载性忠实,遇事尽言,是非好恶,无所顾避。人有善,即推荐之,时论称其长者。初,游学时,为养负米。尝行嵩阳道中,遇一叟,熟视熙载曰:“真人将兴,子当居辅弼之位。”言讫不见。及居太宗幕下,颇尽诚节。典枢务日,上眷注甚笃,方将倚以为相,俄遘疾不起。

熙载事继母牛氏以孝闻。弟熙导,牛氏前夫子,随母归石氏。以熙载故,奏补殿直。从弟熙古、幼弟熙政,皆登进士第,熙载抚之如一。熙载卒时,子中孚、中立皆幼,熙政患熙导以异姓居己上,乃诈传上旨,令己籍熙导家财,由是交讼。有司归罪熙导,上召问中孚、中立,令有司再鞫得实。熙导还本姓,中孚亦养子勿问,熙政坐除名。上素知熙载以母故育熙导甚厚,虽令还宗,而不夺其官,复以财产量给之。

咸平二年八月,熙载配飨太宗庙庭。熙政后至供备库副使。中孚至尚书虞部员外郎,子行简,大中祥符进士。

中立字表臣,年十三而孤。性疏旷,好谐谑,人不以为怒。初补西头供奉官,后五年,改光禄寺丞。家财悉推与诸父,无所受。擢直集贤院,与李宗谔、杨亿、刘筠、陈越相厚善。校雠秘书,凡更中立者,人皆传之。判三司理欠、凭由司。

帝幸亳,命修所过图经。为盐铁判官,累迁尚书礼部侍郎,判吏部南曹。注释御集,为检阅官。改判户部勾院,迁户部郎中、史馆修撰,纠察在京刑狱。以吏部郎中、知制诰领审官院。又同知礼部贡举,判集贤院。坐举官不当,落史馆修撰,罢审官院。顷之,复纠察刑狱,领三班院。历右谏议大夫、给事中,入为翰林学士,判秘阁。知制诰并知贡举,诏中立与张观兼行外制,迁尚书礼部侍郎,为学士承旨兼龙图阁学士。景佑四年,拜参知政事。明年,灾异数见,谏官韩琦言:“中立在位,喜诙笑,非大臣体。”与王随、陈尧佐、韩亿皆罢,以户部侍郎为资政殿学士,领通进、银台司,判尚书都省,进大学士。迁吏部侍郎、提举祥源观,以太子少傅致仕,迁少师。卒,赠太子太傅,谥文定。

中立练习台阁故事,不汲汲近名。喜宾客,客至必与饮酒,醉乃得去。初,家产岁入百万钱,末年费几尽。帝闻其病,赐白金三百两。既死,其家至不能办丧。子居简,至太子中允、集贤校理。

李穆,字孟雍,开封府阳武人。父咸秩,陕西大都督府司马。穆幼能属文,有至行。行路得遗物,必访主归之。从酸枣王昭素受《易》及《庄》《老》书,尽究其义。昭素谓曰:“子所得皆精理,往往出吾意表。”且语人曰:“李生异日必为廊庙器。”以所著《易论》三十三篇授之。

周显德初,以进士为郢、汝二州从事,迁右拾遗。宋初,以殿中侍御史选为洋州通判。既至,剖决滞讼,无留狱焉。移陕州通判,有司调郡租输河南,穆以本镇军食阙,不即应命,坐免。又坐举官,削前资。时弟肃为博州从事,穆将母就肃居,虽贫甚,兄弟相与讲学,意泊如也。

开宝五年,以太子中允召。明年,拜左拾遗、知制诰。五代以还,词令尚华靡,至穆而独用雅正,悉矫其弊。穆与卢多逊为同门生,太祖尝谓多逊:“李穆性仁善,辞学之外无所豫。”对曰:“穆操行端直,临事不以生死易节,仁而有勇者也。”上曰:“诚如是,吾当用之。”时将有事江南,已部分诸将,而未有发兵之端。乃先召李煜入朝,以穆为使。穆至谕旨,煜辞以疾,且言“事大朝以望全济,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与否,国主自处之。然朝廷甲兵精锐,物力雄富,恐不易当其锋,宜熟思之,无自贻后悔。”使还,具言状,上以为所谕要切。江南亦谓其言诚实。

太平兴国初,转左补阙。三年冬,加史馆修撰、判馆事,面赐金紫。四年,从征太原还,拜中书舍人。预修《太祖实录》,赐衣带、银器、缯彩。七年,以与卢多逊款狎,又为秦王廷美草朝辞笏记,为言者所劾,责授司封员外郎。

八年春,与宋白等同知贡举,及侍上御崇政殿亲试进士,上悯其颜貌癯瘁,即日复拜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判馆事。五月,召为翰林学士。六月,知开封府,剖判精敏,奸猾无所假贷,由是豪右屏迹,权贵无敢干以私,上益知其才。十一月,擢拜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月余,丁母忧,未几,起复本官。穆三上表乞终制,诏强起之,穆益哀毁尽礼。九年正月,晨起将朝,风眩暴卒,年五十七。

穆自责授员外郎,复中书舍人,入翰林,参知政事,以至于卒,不及周岁。上闻其死,哭谓近臣曰:“穆国之良臣,朕方倚用,遽兹沦没,非斯人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赠工部尚书。

穆性至孝,母尝卧疾,每动止转侧,皆亲自扶掖,乃称母意。初,穆坐秦王事属吏,其子惟简绐祖母以穆奉诏鞫狱台中。及责授为省郎,还家,亦不以白母。每隔日,阳为入直,即访亲友,或游僧寺。免归,暨于牵复,母终弗之知。及居丧,思慕以至灭性。

穆善篆隶,又工画,常晦其事。质厚忠恪,谨言慎行,所为纯至,无有矫饰。深信释典,善谈名理,接引后进,多所荐达。尤宽厚,家人未尝见其喜愠。所著文章,随即毁之,多不留稿。

子惟简,以父任将作监丞,多才艺,性冲澹,不乐仕进。去官家居三十余年,人多称之。真宗素闻其有履行,景德三年,诏授惟简子郯将作监主簿。大中祥符七年冬,召惟简入对,特拜太子中允致仕,后加太常丞。天禧四年,卒,赐其家钱十万,仍给郯月奉终制。郯后为太子中舍。

肃字季雍,七岁诵书知大义,十岁为诗,往往有警语。举进士,登甲科。性嗜酒。历濮、博二州从事,迁保静军节度推官。诏方下,一夕与亲友会饮,酣寝而卒,年三十三。尝作《大宋乐章》九首,取九成、九夏之义,以颂国家盛德,其文甚工。又作《代周颙答北山移文》《吊幽忧子文》《病鸡赋》,意皆有所规焉。

论曰:张昭居五季之末,专以典章撰述为事,博洽文史,旁通治乱,君违必谏,时君虽嘉尚之而不能从。宋兴,敦奖硕儒,多所询访,庶几获稽古之效矣。窦氏弟昆以儒学进,并驰时望。仪之刚方清介,有应务之才,将试大用而遽沦亡。俨优游文艺,修起礼乐。太宗尹京,偁实元僚,冲淡回翔,晚著忠谠。若其门族宦业之盛,世或以为阴德之报,其亦义方之效也。余庆当太祖居潜,历任幕府,名亚赵普、李处耘;及二人登用,一不介意,其后相继为众所倾,乃能为之辩释。熙古居大任,自处如寒素。熙载立朝,言无顾避,喜荐善人。穆以文学孝行见称于时。数贤虽当创业之始,而进退之际,蔼然承平多士之风焉,宜宋治之日进于盛也。

张昭,字潜夫,本名昭远,为避汉祖(刘知远)名讳,只称昭。自称是汉朝常山王张耳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濮州范县。祖父张楚平,任寿张县令。张楚平生张直,就是张昭的父亲。当初,张楚平赴长安调任,正值黄巢作乱,不知下落。张直年幼时避乱到河朔,成年后,因父亲下落不明,当时盗贼蜂起,道路阻塞,就从秦地到蜀地,徒步乞食,寻找父亲下落,历时十年没有找到。于是发丧服孝,在海滨亲自耕种。青州王师范开设学馆,延请安置儒士,两次以书信财物招请张直,署任宾职。王师范投降后梁,张直脱难北归,以《周易》《春秋》教授学生,学者从远方而来,当时号称逍遥先生。

张昭十岁时,能背诵古乐府、咏史诗一百多篇;未成年,就通读《九经》,完全通晓其义。在同伴中,缓步阔视,认为马融、郑玄也不过如此。后来到赞皇,遇到一位姓程的先生,专攻史学,认为只钻研经书义理,不通古今,大多拘泥滞涩,繁琐而不得要领;如果要畅谈王霸之道,经纬治乱,非读史不可。于是拿出班固、范晔《汉书》的十余处义理商榷,又教授张昭《荀纪》《三国志》等书,后来又尽得十三史,五七年之间,能驰骋上下数千年之事。又注释《十代兴亡论》。身处乱世,亲自耕种、背米以赡养亲人。

后唐庄宗进入魏州,河朔游士,多到军门效力,张昭于是到魏州,携带文章数十卷拜见兴唐尹张宪。张宪家富藏书,常与张昭闲谈,讲论经史要事,恨相见太晚,就署任府推官。同光初年,奏请授予正式官秩,加监察御史里行。张宪任北京留守,张昭也随从到晋阳。庄宗遇难,听说邺中士兵推戴明宗,张宪部将符彦超联合戍将响应。张昭对张宪说:“莫非想奉表劝进作为自安之计吗?”张宪说:“我本是书生,受主上知遇,位至留守,已是布衣的极致。如果厚颜求生,有何面目在地下见主上?”张昭说:“这是古人的志向,您能实行,死也永垂不朽了。”相对哭泣而别,张宪于是殉难,当时舆论推重张昭能成全张宪的节义。

当时有人想加害张昭,张昭说:“明诚所至,誓不再生,主辱臣亡,死而无悔。”众人将他抓住送到符彦超那里,符彦超说:“推官是正人君子,不得加害。”又逼迫张昭写榜文安抚军民。事情平定后,任张昭为北京留守推官,加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官,赐绯衣。天成三年,改任安义军节度掌书记。

当时因武皇、庄宗实录未修,下诏正国军节度卢质、西川节度副使何瓒、秘书监韩彦辉编纂记录事迹。何瓒上言:“张昭有史才,曾私下撰写《同光实录》十二卷,又听说他想撰写《三祖志》,并收藏昭宗朝赐给武皇的制诏九十余篇,请将张昭所撰送交史馆。”拜张昭为左补阙、史馆修撰,委任他撰录。张昭因懿祖、献祖、太祖都没有登上帝位,仍补撰《纪年录》二十卷,又撰《庄宗实录》三十卷进上。优诏褒美,迁都官员外郎。

当时皇子竞相崇尚奢侈,张昭上疏劝谏说:

帝王之子,生长于深宫,安于逸乐,纷华之玩,丝竹之音,每日接触耳目,不与骄奢相约而骄奢自至。如果不是天资英敏,识见清明,以此荡心,怎能不受迷惑。如果不预先加以教导,如何能安置于重要位置?臣见先帝时,皇子、皇弟都喜欢无稽玩物之言,厌闻致治经邦之论,入内则务求修饰妻妾,出外则广增仆从车马;亲宾满座,食客盈门,规劝的少,戏谑的多。以此而想托付宗庙祭祀重任,不也很难吗?臣请求为各位皇子各设师傅,陛下令皇子屈身以师礼事之,讲论道德。使一日之中,只记一事,一年之内,所记渐多。每月月底,令师傅详细记录上奏。或者皇子进见之时,陛下再令侍臣当面询问,十中得五,获益良多,广博知晓安危之理,深知成败之由。

臣又听说古代人君,即位就封太子、拜诸王,探究其缘由,大概有深意。使庶不扰乱嫡,疏不间亲,礼秩有常,邪慝不作。近代人君,失于此道,以至于邦家构患,衅隙萌生。从前隋祖聪明,炀帝也倾覆杨勇;太宗齐圣,魏王最终倾覆承乾。臣每读古书,深为悲痛这些事。希望在圣代,杜绝此祸端。至于卜立太子、分封宗室,臣不敢轻议。臣请求各位皇子在恩泽赐与之间,婚姻省侍之际,依嫡庶而定礼秩,据亲疏而定节文,示以等威,断绝其侥幸之心,保全宗室之道,没有比这更大的。

明宗看了奏疏而没有采用。

天成四年,进上《武王以来功臣列传》三十卷,以本官知制诰。明宗喜好打猎,张昭上疏劝谏说:

太祖初镇太原,每年在北边打鹿;先帝在位,闲暇时在近郊射雁。这大概是军务之余,畋游自适。到先帝因图谶而开启帝业,面向光明统治天下,就应该改变那诸侯之事,整肃万乘之仪。却仍然因循旧风,失去威重,驱逐原野之兽,几乎没有虚日。

臣愚以为有可畏之事四件。洛都旧制,宫城与禁苑相连,人君宴游,不离苑囿,御马来往,辇路平坦,不涉荒郊,何忧跌倒。如今则驱驰车马,涉历榛芜,此后节气严寒,道路冻滑,万一有马衔断裂、车轴折断之变,陛下纵然自轻,奈宗庙社稷何?这是可畏者一。又陛下新有四海,宜以德服万邦。如今江、岭未平,淮夷尚梗,他们初闻陛下革除先朝失政,恢复太古淳风,御物以慈,节财以俭,有典有则,不矜不骄,他们必有三苗率服之心,七旬来格之意。如听说陛下暂时游幸近郊,他们就以为又喜好畋游。这是可畏者二。臣又听说“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如何?”况且打鹿射雁之事新,败轨倾车之辙还在,常应取鉴,不可因循。这是可畏者三。臣又听说“作事可法,贻厥孙谋。”如果陛下以齐圣广渊之机,聪明神武之量,岂可以宴游畋猎之事,稍累圣明,所谓“城中好广眉,城外加半额”,为法之弊,无不由此。这是可畏者四。

恳请陛下居高虑远,慎始图终,思创业之艰难,知守成之不易,念老氏驰骋之戒,树文王忠厚之基,遵循三驱之旧章,确定四时之游幸。开始出行有节制,后来就不敢违背。

奏疏呈上,明宗嘉许采纳。

长兴二年,遭母丧,朝廷赐绢布五十匹、米麦五十石。张昭生性至孝,明宗听说他居丧哀毁,又赐钱币。服丧期满,改职方员外郎、知制诰,充史馆修撰。上言请求恢复本朝旧例,设置观察使考察民间疾苦,御史弹劾政事,谏官每月供给谏纸。都听从了。又奏请劝农耕及设置常平仓等数事。

明宗正致力于听取采纳,张昭又上疏说:“臣听说‘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是先儒的大训;‘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是前经的至戒。纵观历代君主,无不因骄矜怠惰,有亏盛德。恭惟太宗贞观之初,玄宗开元之际,焦劳庶政,以致太平。到国富兵消,年高志逸,就忽视守约之道,或招致执简之讥。陛下以慈俭化天下,以礼法检臣邻,贬退奸邪之党,延纳正直之论,务遵纯俭,以节浮费,信赏必罚,至公无私。其创业垂统之基,如贞观、开元之始,然而陛下有始有终,无荒无怠。臣又伏念保邦之道,有八审,愿为陛下陈述:委任要审于材器,听受要审于忠邪,出令要审于烦苛,兴师要审于德力,赏罚要审于喜怒,毁誉要审于爱憎,议论要审于贤愚,嬖宠要审于奸佞。推此八审,以决万机,差不多可以臻于至治。”明宗看了称赞说好。

清泰初年,改驾部郎中、知制诰,撰写皇后册文,迁中书舍人,赐金紫。清泰二年,加判史馆兼点阅三馆书籍,校正添补。参与修撰《明宗实录》,成三十卷进献。清泰三年,迁礼部侍郎,改御史中丞。

后晋天福初年,随从临幸汴州。张昭请求创制宫阙名额及振举朝纲、条疏百司廨舍。天福二年,改户部侍郎,宰相桑维翰荐举为翰林学士。内署旧例,以先后入署为次序,不系官序。特诏张昭立位次于承旨崔棁。晋祖曾临幸内署,与张昭谈及并、魏旧事,很器重他,赏赐颇厚。张直因张昭的缘故,授著作佐郎致仕,到这时去世。归葬西洛,赙赐加等。天福五年,服丧期满,召为户部侍郎。因唐史未成,下诏与吕琦、崔棁等续成,另置史院,命张昭兼判院事。张昭又撰《唐朝君臣正论》二十五卷进上。改兵部侍郎。天福八年,迁吏部,判东铨,兼史馆修撰、判馆事。开运二年秋,《唐书》成二百卷,加金紫阶,进爵邑。开运三年,拜尚书右丞,判流内铨,权知贡举。

后汉初年,复为吏部侍郎。当时追尊六庙,定谥号、乐章、舞曲,命张昭权判太常卿事,一个多月后转为实任。乾祐二年,加检校礼部尚书。少帝年十九岁,还有童心,亲近群小。张昭上言请求听政之余,多次召儒臣讲论经义。

后周广顺初年,拜户部尚书。儿子张秉阳,任阳翟主簿,犯了罪,张昭自认为失于教导,奉表引咎,贬为太子宾客。一年多后,恢复旧官。曾奏请兴办制举,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治达于教化三科,职官、士流、黄衣、草泽都允许应诏。诸州依贡举体式,量试策论三道,共以三千字以上为准,考其文理俱优,解送尚书吏部,其登朝之官也听任自举。听从了。

显德元年,迁兵部尚书。世宗因张昭是旧德,很器重他。显德二年,上表请求致仕,优诏不允,催促他入朝进见。曾下诏撰写《制旨兵法》十卷,又撰《周祖实录》三十卷,以及梁郢王均帝、后唐闵帝废帝、汉隐帝五朝实录;梁二主年祀久远,事迹都已遗失,于是未能修成,其余三帝实录,都藏于史阁。

世宗喜好提拔奇俊之士,有从布衣及下位上书言事的,多越级进用。张昭上疏劝谏说:“从前唐初,刘洎、马周起于徒步,太宗擢用为相;其后,柳璨、朱朴方居下僚,昭宗也加以大用。这四位士人,受知于明主;然而太宗用他们而国家兴盛,昭宗用他们而国家灭亡,士人难以了解竟到如此地步。臣愿陛下存旧法而用人,应当以这四位士人为鉴戒。”世宗认为他说得好。下诏令详定《经典释文》《九经文字》《制科条式》,以及询问六玺所出,并议《三礼图》祭玉及鼎釜等。张昭援引经据,当时称赞他渊博。恭帝即位,封舒国公。

宋朝初年,拜吏部尚书。乾德元年郊祀,张昭任卤簿使,奏请恢复宫阙、庙门、郊坛夜警晨严之制。礼毕,进封郑国公,与翰林承旨陶谷同掌选官。陶谷曾诬奏政事,引张昭为证,张昭免冠抗论。太祖不高兴,于是三次上章告老,以本官致仕,改封陈国公。开宝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张昭博通学术,书无不览,兼善天文、风角、太一、卜相、兵法、释老之说,藏书数万卷。尤其喜好著述,自唐、晋至宋,专任笔削典章之职。岭南平定,擒获刘鋹,将要献俘,没有人知道其礼仪。当时张昭已致仕,太祖派近臣到他家询问,张昭正卧病,口授给使者。著《嘉善集》五十卷、《名臣事迹》五卷。

儿子张秉图进士及第,张秉谦官至尚书郎。

窦仪,字可象。蓟州渔阳人。曾祖窦逊,任玉田县令。祖父窦思恭,任妫州司马。父亲窦禹钧,与兄长窦禹锡都以词学闻名。窦禹钧,唐天祐末年起家任幽州掾,历任沂、邓、安、同、郑、华、宋、澶州支使判官。后周初年,任户部郎中,赐金紫。显德年间,迁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致仕。

窦仪十五岁能写文章,后晋天福年间中进士。侍卫军帅景延广领夔州节度,上表任他为记室。景延广后来历任滑、陕、孟、郓四镇,窦仪都任从事。

开运年间,杨光远以青州反叛,当时契丹南侵,博州刺史周儒献城投降,杨光远与周儒派人引导契丹轻骑于马家渡渡河。当时景延广掌管卫兵,颜衎知州事,就派窦仪入朝上奏。窦仪对执政说:“昨天与颜衎议论事势,有所预虑,所以乘驿昼夜不停而来。国家如果不以良将重兵控制博州渡口,恐怕周儒引导契丹越过东岸与杨光远兵会合,那么河南就危险了。”不久周儒果然引导契丹渡河,增置垒栅。少帝驻军河上,就派李守贞等率兵万人,水陆并进,守汶阳,占据要害。契丹果然大至,被击退。后汉初年,召为左补阙、礼部员外郎。

后周广顺初年,改仓部员外郎、知制诰。不久,召为翰林学士。周祖临幸南御庄宴射,在座中赐金紫。历任驾部郎中、给事中,都充任原职。

刘温叟知贡举,所取士有被覆落的,加窦仪礼部侍郎,权知贡举。窦仪上言:“请求依照后晋天福五年制度,废除明经、童子科。进士省卷,令缴纳五轴以上,不得有神道碑志之类;帖经对义,有三通为合格;却复尽试。其落第者,分为五等:以词理纰缪之甚者为第五等,殿五举;其次为第四等,殿三举;以次稍可者为第三、第二、第一等,都允许次年赴举。其学究,请并《周易》《尚书》为一科,各对墨义三十道;《毛诗》依旧为一科,也对墨义六十道。及第后,并减为七选集。诸科举人,第一场十否,殿五举;第二、第三场十否,殿三举;三场内有九否,殿一举。解试之官坐其罪。进士请解,加试论一首,以五百言以上为准。”奏可。

不久因父亲患病,上表解官。世宗亲自加以慰抚,亲手封金丹,赐给他的父亲。父亲去世,归葬洛阳。下诏赐钱三十万、米麦三百斛。服丧期满,召拜端明殿学士。随从征讨淮南,判行在三司,世宗因他饷馈不继,将要治罪,宰相范质救解得免。淮南平定,判河南府兼知西京留守事。恭帝即位,迁兵部侍郎,充任原职。不久出使南唐,到后,将要宣诏,恰逢雨雪,李景请求在廊下拜受,窦仪说:“窦仪奉命出使,不敢失旧礼。如果因沾湿衣服失容,请等改日。”李景就在庭中拜命。

建隆元年秋,迁工部尚书,罢学士,兼判大理寺。奉诏重新制定《刑统》,为三十卷。适逢翰林学士王著因酒失贬官,太祖对宰相说:“深严之地,应当让宿儒处之。”范质等回答说:“窦仪清介重厚,然而已经从翰林迁端明了。”太祖说:“非此人不可处禁中,卿应当晓谕以朕意,勉励他就职。”当天再次入翰林为学士。

乾德二年,范质等三相一并罢免。过了三天,才命赵普为平章事。制书既下,太祖问翰林学士说:“范质等已罢,赵普的敕书应当由什么官署署?”承旨陶谷当时任尚书,就建议相位不可以久虚,如今尚书是南省六官之长,可以署敕。窦仪说:“陶谷所陈不是承平之制,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就是宰相之任。”太祖说:“窦仪的话是对的。”就命太宗署敕赐给他。不久加礼部尚书。

当时御史台议论,想以左右仆射合为表首,太常礼院以东宫三师为表首。窦仪援引典故,以仆射合为表首的有六条,而说三师无所依据。朝议认为他对。乾德四年秋,知贡举。这年冬天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赠右仆射。

窦仪学问优博,风度峻整。弟弟窦俨、窦侃、窦偁、窦僖,都相继登科。冯道与窦禹钧有旧交,曾赠诗,有“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之句,缙绅多讽诵,当时号称窦氏五龙。

当初,周祖平定兖州,商议将尽诛胁从者。窦仪禀告冯道、范质,一同向周祖请求,都得以保全活命。显德年间,太祖攻克滁州,世宗派窦仪登记其府库。太祖又令亲吏取藏中绢给部下,窦仪说:“太尉初下城,虽然倾藏以给军士,谁敢说呢。如今既然已登记入籍,就是公帑之物,非诏不可取。”后来太祖屡次对大臣称赞窦仪有执守,想任他为相。赵普忌惮窦仪刚直,就引荐薛居正参知政事。到窦仪去世,太祖悯然对左右说:“天为何夺我窦仪这么快啊!”大概是惋惜他未得大用。

窦侃,后汉乾祐初年及第,官至起居郎。窦僖,后周广顺初年及第,官至左补阙。

儿子窦諲、窦諹、窦诰,都登进士第,窦諲官至都官员外郎,窦諹官至秘书丞。

窦俨字望之,幼年能写文章。成年后,中后晋天福六年进士,被征召为滑州从事。府罢,授著作佐郎、集贤校理,出为天平军掌书记,因母丧去职。服丧期满,拜左拾遗。开运年间,诸镇恣意使用酷刑,窦俨上疏说:“按名例律,死刑有二,就是绞、斩。绞者筋骨相连,斩者头颈异处,大辟之目,不出两端。滥刑之兴,近闻数等,大概因为外地不守通规,或以长钉贯人手足,或以短刀脔人肌肤,迁延两夜,不令就死。冤声上达,和气有伤,望加禁止。”听从了。

窦俨在后汉任史馆修撰。后周广顺初年,迁右补阙,与贾纬、王伸同修晋高祖少帝、汉祖三朝实录。改主客员外郎、知制诰。当时窦仪从阁下入翰林,兄弟同日拜命,分居两制,当时人以此为荣。不久加金部郎中,拜中书舍人。

显德元年,加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因父丧去职,服丧期满,恢复旧官。当时世宗正切于治道,窦俨上疏说:“历代致理,六纲为首:一曰明礼,礼不明则彝伦不叙。二曰崇乐,乐不崇则二仪不和。三曰熙政,政不熙则群务不整。四曰正刑,刑不正则巨奸不慑。五曰劝农,农不劝则资泽不流。六曰经武,武不经则军功不盛。所以礼有纪,如人之衣冠;乐有章,如人之喉舌;政有统,如人之情性;刑有制,如人之呼吸;农为本,如人之饮食;武为用,如人之手足。这六者,不可片刻离开身体。陛下思服帝猷,寤寐献纳,亟下方正之诏,廓开艺能之路。士有一技,必得自效。所以小臣不自量力,就陈述礼、乐、刑、政、劝农、经武之言。”世宗多所听纳。

南征归来。下诏窦俨考正雅乐,不久权知贡举。没过多久,拜翰林学士,判太常寺。窦俨校定钟磬管龠之数,辨别清浊上下之节,又恢复律吕旋相为宫之法,至今遵用。

适逢下诏中外臣僚,有所闻见,都允许上章论议。窦俨上疏说:“设官分职,授政任功,想为政有伦,在位官无旷职。如今朝廷多士,省寺华资,无事有员,十乃六七,只限于计月待奉,计年待迁。其中廉干之人,不无愧耻之意。如非历试,何展公才。请改两畿诸县令及外州府五千户以上县令为县大夫,升为从五品下。畿大夫见府尹如赤令之仪,其诸州府县大夫见本部长如宾从之礼。郎中、员外郎、起居、补阙、拾遗、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光禄少卿以下四品,太常丞以下五品等,都得衣朱紫。满日,准在朝一任,约旧官迁二等。自拾遗、监察除授回日,即为起居、侍御史、中行员外郎。如果前官不是三署,就罢后一年方得求仕。如此,则士大夫足以陈力,贤不肖无以驾肩,各系否臧,明行黜陟,利民益国,这实在是良规。”又认为:“家国之方,守谷帛而已,二者不出国而出于民。其道在天,其利在地,得其理者蕃阜,失其理者耗啬。民之颛蒙,宜有劝教。请于《齐民要术》及《四时纂要》《韦氏月录》中,采其关于田蚕园囿之事,集为一卷,镂板颁行,使之流布。”疏奏不报。

宋朝初年,就地转礼部侍郎,代窦仪知贡举。当是时,祀事乐章、宗庙谥号多由窦俨撰定,议者佩服其渊博。车驾征讨泽、潞,因病不从。去世,享年四十二岁。

窦俨性情夷旷,好贤乐善,优游策府共十余年。所撰《周正乐》成一百二十卷,下诏藏于史阁;其《通礼》未及编纂而去世。有文集七十卷。窦俨与窦仪尤为才俊,对景览古,都形诸讽咏,更迭倡和至二百篇,多以道义相敦励,都著有文集。

窦俨显德年间奉命出使荆南。荆南自唐末以来,高氏据有其地,虽然名义上是藩臣,车服多僭侈逾制,以至于司宾贱隶、候馆小吏,都盛服飘缨,与王使分庭抗礼。窦俨讽谕以天子在上,诸侯应当各守法度,全部令其除去,然后宣达君命。

尤其善于推步星历,预知吉凶。卢多逊、杨徽之同任谏官,窦俨曾对他们说:“丁卯岁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二位拾遗能见到,窦俨不能参与了。”又说:“窦俨家兄弟五人,都登进士第,可称盛矣,然而没有做到宰相辅臣的,只有窦偁稍接近,也不会久居其位。”最终如他所言。窦俨有子早卒,以侄窦说为嗣。

窦偁字日章,后汉乾祐二年中进士。后周广顺初年,补单州军事判官,迁秘书郎,出为绛州防御判官。宋朝初年,历任武宁军掌书记西京留守判官、天雄归德军节度判官。开宝六年,拜右补阙、知宋州。曾作《遂命赋》以自悼。太宗领开封尹,选窦偁为判官。当时贾琰为推官,窦偁不喜欢他的为人。太宗曾宴请诸王,窦偁、贾琰与会,贾琰言语矫诞,窦偁叱责他说:“巧言令色,心中不独自惭愧吗。”皇上愕然,于是罢会,出窦偁为彰义军节度判官。

太平兴国五年,车驾临幸大名府,召至行在所,拜比部郎中。当时议论北征,窦偁请求休兵牧马,以徐图之,皇上听从他的话。归来,任窦偁为枢密直学士,赐宅第一区。太平兴国六年,迁左谏议大夫,充任原职。

太平兴国七年,任参知政事。皇上对窦偁说:“你有什么才能达到这一步?”窦偁说:“陛下不忘旧臣。”太宗说:“不是,你能以公正责备贾琰,朕表彰直臣罢了。”这年秋天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车驾亲临哭祭,赠工部尚书。

当初,窦偁在泾州,与丁颢同官,丁颢之子丁谓正年幼,窦偁见到他说:“此儿必有大成。”把女儿嫁给他。后来丁谓官至宰相、三公。太祖曾对宰相说:“近朝卿士,窦仪质重严整,有家法,闺门敦睦,人无谰语,诸弟不能及。窦僖也是中人之材罢了,窦偁有操守志尚,可嘉。”

吕余庆,幽州安次人,本名胤,犯太祖偏讳,因此以字行世。祖父吕兖,任横海军节度判官。父亲吕琦,任后晋兵部侍郎。吕余庆以恩荫补千牛备身,历任开封府参军,迁户曹掾。晋少帝之弟石重睿领忠武军节度,任吕余庆为推官。仕后汉历后周,迁濮州录事参军。太祖领同州节制,听说吕余庆有才,奏为从事。世宗问道:“莫非是曾任濮州纠曹的人吗?”就任他为定国军掌书记。世宗曾镇守澶渊,濮是属郡,所以知道他的为人。

太祖历任滑、许、宋三镇,吕余庆都任宾佐。到即位,从宋、亳观察判官召拜给事中,充端明殿学士。清泰年间,吕琦也居此职,官秩都相同,当时人以此为荣。不久,知开封府。太祖征讨潞州及扬州,都领上都副留守。建隆三年,迁户部侍郎。遭母丧。荆湖平定,出知潭州,改襄州,迁兵部侍郎、知江陵府。召回,以本官参知政事。

蜀地平定,命知成都府。当时盗贼四起,军士恃功骄恣,大将王全斌等不能约束部下。一天,药市刚开集,街吏驰报有军校醉酒持刀抢夺商人财物。吕余庆立即逮捕斩杀示众,军中畏服,百姓安居。就地加吏部侍郎。归朝,兼剑南、荆南等道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等使。开宝六年,与宰相更知政事印,不久因病上表请求解除机务,拜尚书左丞。开宝九年,去世,享年五十岁。赠镇南军节度。

吕余庆重厚简易,自从太祖继领藩镇,吕余庆就是元僚。到受禅即位,赵普、李处耘都先进用,吕余庆恬然不在意。不久,李处耘被贬守淄州,吕余庆从江陵回来,太祖委婉询问李处耘之事,吕余庆以理辨释,皇上认为属实,就命他参知政事。适逢赵普忤旨,左右争相倾轧赵普,只有吕余庆为他辨明,太祖怒意稍解,当时称他为长者。至道年间,因弟吕端为宰相,特诏赠侍中。

刘熙古,字义淳,宋州宁陵人,唐朝左仆射刘仁轨十一世孙。祖父刘实进,曾任汝阴县令。刘熙古十五岁,通晓《易》《诗》《书》;十九岁,通晓《春秋》、诸子、史书。避祖父名讳,不考进士。后唐长兴年间,以《三传》举。当时翰林学士和凝掌贡举,刘熙古献《春秋极论》二篇、《演论》三篇,和凝大加赞赏,召与进士试,及第,于是馆于门下。

清泰年间,骁将孙铎因战功授金州防御使,上表任刘熙古为从事。后晋天福初年,孙铎移任汝州,又征召他随行。刘熙古善骑射,一天,有一只猛禽栖息在戟门槐树上,高百尺,孙铎厌恶它,投瓦石不去,刘熙古引弓一发,将猛禽射穿在树上。孙铎高兴,令不要拔箭,以表彰他的才能。两年后,孙铎去世,调补下邑县令。不久任三司户部出使巡官,领永兴、渭桥、华州诸仓制置发运。在后汉任职,任卢氏县令。后周广顺年间,改亳州防御推官,历任澶州支使。秦、凤平定,任他为秦州观察判官。

太祖领宋州,任他为节度判官。即位,召为左谏议大夫,知青州。车驾征讨扬州,追赴行在。建隆二年,受诏制置晋州榷矾,增课八十余万缗。乾德初年,迁刑部侍郎、知凤翔府。不久,移秦州。州境所接多寇患,刘熙古到任,晓谕以朝廷恩信,取蕃部酋豪子弟为质,边鄙得以安宁。转兵部侍郎,徙知成都府。乾德六年,就地拜端明殿学士。遭母丧。开宝五年,下诏以本官参知政事,选名马、银鞍赐给他。一年多后,因足疾请求解职,拜户部尚书致仕。开宝九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赠右仆射。

刘熙古兼通阴阳象纬之术,作《续聿斯歌》一卷、《六壬释卦序例》一卷。性情淳谨,虽然显贵不改寒素。历官十八任,登朝三十余年,未曾有过失。曾汇集古今事迹为《历代纪要》十五卷。颇精小学,作《切韵拾玉》二篇,摹刻进献,下诏交付国子监颁行。儿子刘蒙正、刘蒙叟。

刘蒙正字颐正,善骑射。乾德年间,以恩荫补殿直,迁供奉官。王师征讨江南,命他乘传车到军中承奉事。卢绛以舟师来援润州,刘蒙正禀告部署丁德裕,请求分出精甲百人,出与卢绛交战,箭中左肋,愈战愈勇。到攻下润州,俘获知州刘澄、监军崔亮,押送京城。

岭南陆运香药入京,下诏刘蒙正前往规划。刘蒙正请求自广、韶江溯流至南雄;由大庾岭步运至南安军,共三铺,每铺给卒三十人;再由水路输送。

又掌管朝服法物库,适逢重新制作绣衣、卤簿,多出其规制。太平兴国四年,转内藏库副使,进崇仪使。自从创建内藏库,就下诏刘蒙正典领,共二十余年。

真宗初年,改如京使,出知沧、冀、磁三州。戎人犯境,刘蒙正调集丁男登城固守,有功劳。不久,因擅自乘坐驿马,责授亳州团练副使。咸平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刘蒙叟字道民,乾德年间,中进士甲科。历任岳、宿二州推官,因所识之人论荐,授太子中允、知乾兴,拜监察御史,徙知济州。不久因秦王子赵德恭判州事,就命他为通判,郡事都由刘蒙叟决断。迁右补阙,转起居舍人、户部盐铁判官。再迁屯田郎中,历任知庐、濠、滁、汝四州,迁都官。

咸平年间,上疏说:“陛下已满谅暗之期,正勤于万务,望崇尚俭德、遵守前规,不要自矜其能,不要作奢纵,厚三军之赐,轻万姓之徭,使化育被于生灵,声教加于中外。况且万国已观其始,惟陛下慎守其终,思鲜克之言,戒性习之渐,则天下幸甚。”皇上嘉许他,以本官直史馆。

车驾北巡,令知中宫名。上表献《宋都赋》,叙述国家受命建号之地,宜建都,立宗庙。当时虽然未暇,后来终于听从。适逢下诏直史馆各献旧文,以刘蒙叟所著为佳,改职方郎中。景德年间,因足疾,拜太常少卿致仕。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刘蒙叟好学,善写文章,著《五运甲子编年历》三卷。

儿子刘宗儒,任太子中书;刘宗弼、刘宗诲,都进士及第。

石熙载,字凝绩,河南洛阳人。后周显德年间,进士及第。疏俊有度量,居家严谨,有礼法。宋朝初年,太宗以殿前都虞侯领泰宁军节制,征召他为掌书记。到尹京邑,上表任他为开封府推官。授右拾遗,迁左补阙。遭父丧,将要起复,因谗言出为忠武、崇义二军掌书记。太宗即位,又以左补阙召,同知贡举。当时梅山洞蛮屡次为寇,任石熙载知潭州。召回,擢为兵部员外郎,领枢密直学士。不久,签书枢密院事,下诏赐官宅第一区。

太平兴国四年,亲征河东,以给事中充枢密副使随行,归来,迁刑部侍郎。太平兴国五年,拜户部尚书、枢密使,因足病在告,卧病很久未愈。太平兴国八年,上表请求解职,下诏加以慰抚,授尚书右仆射。太平兴国九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赠侍中,谥元懿。皇上为之悲叹多日,并且说他对君之心,纯正无他,正当委用,而突然至此,深为可惜。国朝大臣谢事而去世的,车驾亲临探视的,只有石熙载。

石熙载性情忠实,遇事尽言,是非好恶,无所顾避。人有善,就推荐他,时论称他为长者。当初,游学时,为养亲负米。曾在嵩阳道中行走,遇到一位老翁,仔细端详石熙载说:“真人将兴,你当居辅弼之位。”说完不见。到居太宗幕下,颇尽诚节。掌管枢务时,皇上眷注甚厚,正要倚任他为相,不久患病不起。

石熙载侍奉继母牛氏以孝闻名。弟弟石熙导,是牛氏前夫之子,随母归石氏。因石熙载的缘故,奏补殿直。堂弟石熙古、幼弟石熙政,都登进士第,石熙载抚育他们如一。石熙载去世时,儿子石中孚、石中立都年幼,石熙政担心石熙导以异姓居自己之上,就诈传上旨,令自己登记石熙导家财,因此互相诉讼。有司归罪于石熙导,皇上召问石中孚、石中立,令有司再审得实。石熙导还本姓,石中孚也是养子不予追究,石熙政坐罪除名。皇上素知石熙载因母亲缘故养育石熙导很厚,虽然令他还宗,而不夺其官,又酌量给予财产。

咸平二年八月,石熙载配飨太宗庙庭。石熙政后来官至供备库副使。石中孚官至尚书虞部员外郎,其子石行简,大中祥符年间中进士。

石中立字表臣,十三岁丧父。性情疏旷,好谐谑,人不以为怒。初补西头供奉官,五年后,改光禄寺丞。家财全部推让给诸父,自己无所接受。擢直集贤院,与李宗谔、杨亿、刘筠、陈越相厚善。校雠秘书,凡经石中立校过的,人们都传诵。判三司理欠、凭由司。

皇上临幸亳州,命修所过图经。任盐铁判官,累迁尚书礼部侍郎,判吏部南曹。注释御集,任检阅官。改判户部勾院,迁户部郎中、史馆修撰,纠察在京刑狱。以吏部郎中、知制诰领审官院。又同知礼部贡举,判集贤院。因举官不当,落史馆修撰,罢审官院。不久,复纠察刑狱,领三班院。历任右谏议大夫、给事中,入为翰林学士,判秘阁。知制诰并知贡举,下诏石中立与张观兼行外制,迁尚书礼部侍郎,任学士承旨兼龙图阁学士。景祐四年,拜参知政事。第二年,灾异屡见,谏官韩琦说:“石中立在位,喜诙笑,非大臣体。”与王随、陈尧佐、韩亿都被罢免,以户部侍郎为资政殿学士,领通进、银台司,判尚书都省,进大学士。迁吏部侍郎、提举祥源观,以太子少傅致仕,迁少师。去世,赠太子太傅,谥文定。

石中立熟悉台阁故事,不汲汲于近名。喜宾客,客至必与饮酒,醉才得去。当初,家产岁入百万钱,末年几乎耗尽。皇帝听说他患病,赐白金三百两。死后,其家甚至不能办丧事。儿子石居简,官至太子中允、集贤校理。

李穆,字孟雍,开封府阳武人。父亲李咸秩,任陕西大都督府司马。李穆幼年能写文章,有至行。行路拾得遗物,必定寻访失主归还。跟从酸枣王昭素学习《易》及《庄》《老》之书,尽究其义。王昭素对他说:“你所得都是精理,往往出我意表。”并且对人说:“李生异日必为廊庙之器。”把所著《易论》三十三篇传授给他。

后周显德初年,以进士任郢、汝二州从事,迁右拾遗。宋朝初年,以殿中侍御史选为洋州通判。到任后,剖决滞讼,无留狱。移陕州通判,有司调郡租输河南,李穆因本镇军食缺乏,不立即应命,坐罪免官。又因举官连坐,削去前资。当时弟李肃任博州从事,李穆带着母亲到李肃处居住,虽然很贫困,兄弟互相讲学,淡泊自若。

开宝五年,以太子中允召。第二年,拜左拾遗、知制诰。五代以来,词令崇尚华靡,到李穆而独用雅正,全部矫正其弊。李穆与卢多逊是同门生,太祖曾对卢多逊说:“李穆性仁善,辞学之外无所干预。”卢多逊回答说:“李穆操行端直,临事不以生死易节,是仁而有勇的人。”皇上说:“果真如此,我当用他。”当时将有事于江南,已部署诸将,而没有发兵之由。于是先召李煜入朝,以李穆为使。李穆到后宣谕旨意,李煜以病推辞,并且说“事奉大朝以望保全,如今这样,只有一死罢了。”李穆说:“朝与不朝,国主自处。然而朝廷甲兵精锐,物力雄富,恐怕不易当其锋,宜深思,不要自贻后悔。”出使回来,详细说明情况,皇上认为所谕要切。江南也说他言语诚实。

太平兴国初年,转左补阙。太平兴国三年冬,加史馆修撰、判馆事,当面赐金紫。太平兴国四年,随从征讨太原归来,拜中书舍人。参与修撰《太祖实录》,赐衣带、银器、缯彩。太平兴国七年,因与卢多逊款狎,又为秦王赵廷美起草朝辞笏记,被言官弹劾,责授司封员外郎。

太平兴国八年春,与宋白等同知贡举,到侍奉皇上御崇政殿亲试进士,皇上怜悯他颜貌瘦削,当天复拜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判馆事。五月,召为翰林学士。六月,知开封府,剖判精敏,奸猾无所宽贷,因此豪右屏迹,权贵无敢以私事干请,皇上更加了解他的才能。十一月,擢拜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一个多月后,遭母丧,不久,起复本官。李穆三次上表请求终制,下诏强行起用,李穆更加哀毁尽礼。太平兴国九年正月,晨起将上朝,风眩暴卒,享年五十七岁。

李穆自从责授员外郎,复中书舍人,入翰林,参知政事,以至于去世,不到一年。皇上听说他去世,哭着对近臣说:“李穆是国之良臣,朕正要倚用,突然沦没,这不是此人的不幸,而是朕的不幸。”赠工部尚书。

李穆生性至孝,母亲曾卧病,每次动止转侧,都亲自扶掖,才合母意。当初,李穆因秦王事被拘系吏治,其子李惟简骗祖母说李穆奉诏在台中审案。到责授为省郎,回家,也不告诉母亲。每隔一日,假装入直,就去访亲友,或游僧寺。免官归家,到复官,母亲始终不知道。到居丧,思慕以至毁身。

李穆善篆隶,又工于绘画,常隐晦其事。质厚忠恪,谨言慎行,所为纯至,没有矫饰。深信佛典,善谈名理,接引后进,多所荐达。尤其宽厚,家人未曾见他喜怒。所著文章,随即毁掉,多不留稿。

儿子李惟简,因父任将作监丞,多才艺,性情冲淡,不乐仕进。去官家居三十余年,人多称赞他。真宗素闻他有操行,景德三年,下诏授李惟简之子李郯为将作监主簿。大中祥符七年冬,召李惟简入对,特拜太子中允致仕,后加太常丞。天禧四年,去世,赐其家钱十万,仍给李郯月俸终制。李郯后来任太子中舍。

李肃字季雍,七岁诵书知大义,十岁作诗,往往有警语。中进士,登甲科。生性嗜酒。历任濮、博二州从事,迁保静军节度推官。诏书刚下,一夕与亲友会饮,酣睡而卒,享年三十三岁。曾作《大宋乐章》九首,取九成、九夏之义,以颂国家盛德,其文很工。又作《代周颙答北山移文》《吊幽忧子文》《病鸡赋》,意都有所规讽。

论曰:张昭处于五代之末,专以典章撰述为事,博洽文史,旁通治乱,君违必谏,当时君主虽然嘉许而不能听从。宋朝兴起,敦奖硕儒,多所询访,差不多获得稽古之效了。窦氏兄弟以儒学进身,并驰时望。窦仪的刚方清介,有应务之才,将试大用而突然沦亡。窦俨优游文艺,修起礼乐。太宗尹京,窦偁实为元僚,冲淡回翔,晚年著忠谠。至于其门族宦业之盛,世人或以为阴德之报,也是义方之效。吕余庆当太祖居潜时,历任幕府,名亚赵普、李处耘;到二人登用,一不介意,其后相继为众所倾,却能为之辩释。刘熙古居大任,自处如寒素。石熙载立朝,言无顾避,喜荐善人。李穆以文学孝行见称于时。数贤虽当创业之始,而进退之际,蔼然有承平多士之风,宜乎宋治之日进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