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二百六十二·列传第二十一
两宋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李谷,字惟珍,颍州汝阴人。身长八尺,容貌魁伟。少勇力善射,以任侠为事,颇为乡人所困,发愤从学,所览如宿习。年二十七,举进士,连辟华、泰二州从事。
晋天福中,擢监察御史。少帝领开封尹,以谷为太常丞,充推官。晋祖幸邺,少帝居守,加谷虞部员外郎,仍旧职。少帝为广晋尹,谷又为府推官。及即位,拜职方郎中,俄充度支判官,转吏部郎中,罢职。天福九年春,少帝亲征契丹,诏许扈从,充枢密直学士,加给事中。为冯玉、李彦韬所排。会帝再幸河北,改三司副使,权判留司三司事。
开运二年秋,出为磁州刺史、北面水陆转运使。契丹入汴,少帝蒙尘而北,旧臣无敢候谒者,谷独拜迎于路,君臣相对泣下。谷曰:“臣无状,负陛下。”因倾囊以献。会契丹主发使至州,谷禽斩之,密送款于汉祖,潜遣河朔酋豪梁晖入据安阳,契丹主患之,即议北旋。
会有告契丹以城中虚弱者,契丹还攻安阳,陷其城,谷自郡候契丹,遂见获。契丹主先设刑具,谓之曰:“尔何背我归太原?”谷曰:“无之。”契丹主因引手车中,似取所获文字,而谷知其诈,因请曰:“如实有此事,乞显示之。”契丹国制,人未伏者不即置死。自后凡诘谷者六次,谷词不屈。契丹主病,且曰:“我南行时,人云尔谓我必不得北还,尔何术知之?今我疾甚,如能救我,则致尔富贵。”谷曰:“实无术,盖为人所陷耳。”谷气色不挠,卒宽之。
俄而德光道殂,永康继立,署谷给事中。时契丹将麻答守真定,而李崧、和凝与家属皆在城中。会李筠、何福进率兵逐麻答,推护圣指挥使白再荣权知留后。再荣利崧等家财,令甲士围其居以求赂,既得之,复欲杀崧等灭口。谷遽见再荣谓之曰:“今国亡主辱,公辈握劲兵,不能死节,虽逐一契丹将,城中战死者数千人,非独公之力也。一朝杀宰相,即日中原有主,责公以专杀,其将何辞以对?”再荣甚惧,崧等获免。
汉初,入拜左散骑常侍。旧制,罢外郡归本官,至是进秩,奖之也。俄权判开封府。时京畿多盗,中牟尤甚,谷诱邑人发其巢穴。有刘德舆者,梁时屡摄畿佐,居中牟,素有干材,谷即署摄本邑主簿。浃旬,谷请侍卫兵数千佐德舆,悉禽贼党,其魁一即县佐史,一御史台吏。搜其家,得金玉财货甚众,自是行者无患。俄迁工部侍郎。
周祖西征,为西南面行营水陆转运使。关右平,改陈州刺史。会有内难,急召赴阙。周祖兵入汴,命权判三司。广顺初,加户部侍郎。未几,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仍判三司。初,汉乾祐中,周祖讨河中,谷掌转运,时周祖已有人望,属汉政紊乱,潜贮异志,屡以讽谷,谷但对以人臣当尽节奉上而已。故开国之初,倚以为相。是岁,淮阳吏民数千诣阙请立生祠,许之,谷恳让得止。
二年,晨起仆阶下,伤右臂,在告,旬中三上表辞相位,周祖不允,免朝参,视事本司,赐白藤肩舆,召至便殿勉谕。谷不得已,起视事。征兖州,为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
显德初,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从世宗征太原,遇贼于高平,匿山谷中,信宿而出,追及乘舆,世宗慰抚之。世宗将趋太原,命谷先调兵食,又代符彦卿判太原行府事。师还,进位司空、门下侍郎,监修国史。谷以史氏所述本于起居注,丧乱以来遂废其职,上言请令端明、枢密直学士编记言动,为内廷日历,以付史官。是岁,河大决齐、郓,发十数州丁壮塞之,命谷领护,刻期就功。
二年冬,议伐南唐,以谷为淮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兼知庐、寿等州行府事,忠武军节度王彦副之,韩令坤以下十二将率从。谷领兵自正阳渡淮,先锋都将白延遇败吴军数千于来远,又破千余人于山口镇,进攻上窑,又败千余众,获其小校数十人,长围寿春。南唐遣大将刘彦贞来援,谷召将佐谋曰:“今援军已过来远,距寿阳二百里,舟棹将及正阳。我师无水战之备,万一断桥梁,隔绝王师,则腹背受敌矣。不如退守浮梁,以待戎辂之至。”初,世宗至圉镇,已闻此谋,亟走内侍乘驿止之。谷已退保正阳,仍焚刍粮,回军之际,递相掠夺,淮北役夫数百悉陷于寿春。世宗闻之怒,亟命李重进率师伐之,以谷判寿州行府。是秋,诏归阙,得风痹疾,告满百日,累表请致仕,优诏不允。每军国大事,令中使就第问之。
四年春,吴人壁紫金山,筑甬道以援寿春,不及者数里。师老无功,时请罢兵为便,世宗令范质、王溥就谷谋之。谷手疏请亲征,有必胜之利者三,世宗大悦,用其策。及淮南平,赏赐甚厚。出谷疏,令翰林学士承旨陶谷为赞以赐之。是夏,世宗还,谷扶疾见便殿,诏令不拜,命坐御坐侧。以抱疾既久,请辞相位。世宗怡然勉之,谓曰:“譬如家有四子,一人有疾,弃而不养,非父之道也。朕君临万方,卿处辅相之位,君臣之间,分义斯在,奈何以禄奉为言。”谷愧谢而退。俄以平寿州,叙功加爵邑。是秋,谷抗表乞骸骨,罢相,守司空,加邑封,令每月肩舆一诣便殿,访以政事。
五年夏,世宗平淮南回,赐谷钱百万、米麦五百斛、刍粟薪炭等。恭帝即位,加开府仪同三司,进封赵国公。求归洛邑,赐钱三十万,从其请。太祖即位,遣使就赐器币。建隆元年,卒,年五十八。太祖闻之震悼,赠侍中。
谷为人厚重刚毅,深沉有城府,雅善谈论,议政事能近取譬,言多诣理,辞气明畅,人主为之耸听。人有难必救,有恩必报。好汲引寒士,多至显位。与韩熙载善,熙载将南渡,密告谷曰:“若江东相我,我当长驱以定中原。”谷笑曰:“若中原相我,下江南探囊中物耳。”谷后果如其言。李昉尝为谷记室,在淮上被病求先归。谷视之曰:“子他日官禄当如我。”昉后至宰相、司空。
周显德中,扈载以文章驰名,枢密使王朴荐令知制诰。除书未下,朴诣中书言之。谷曰:“斯人薄命,虑不克享耳。”朴曰:“公在衡石之地,当以材进人,何得言命而遗才。”载遂知制诰,迁翰林学士,未几卒。世谓朴能荐士,谷能知人。谷归洛中,昭义李筠以谷周朝名相,遗钱五十万,他物称是,谷受之。既而筠叛,谷忧恚而终。子吉至补阙,拱至太子中允。
昝居润,博州高唐人。善书计。后唐长兴中,隶枢密院为小吏,以谨愿称。晋初,出掌滑州廪庾,遂补牙职。会景延广留守西洛,署为右职。延广卒,居润往依陕帅白文珂,文珂致仕,乃表荐居润于周祖。
时世宗尹京,诏以补府中要职。即位,擢为军器库使。从征高平,以功迁客省使,知青州。从向拱西征,为行营都监,秦、凤平,以居润为秦州,历知凤翔、河中府。显德三年秋,迁内客省使,代王朴知开封府。四年,再幸寿州,命为副留守。十月,幸淮上,以居润为宣徽北院使兼副留守。五年夏,南征还,复判开封府。六年,征关南,为东京副留守。及吴廷祚出塞河,命居润权知开封府事。廷祚为枢密使,真判开封府,改左领军卫上将军。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傅。
太祖立,加检校太尉。及征泽、潞,命赴澶州巡警。师还,权知镇州,加左领军卫上将军。建隆二年,又权知澶州。八月,拜义武军节度,在镇数年,得风痹,诏还京师。乾德四年,卒,年五十九,赠太师。
居润性明敏,有节概,笃于行义。初,晋室将亡,景延广委其族自洛赴难,至则为辽人所执。辽人在洛者遽欲恣摽掠,延广僚吏部曲悉遁,独居润力保护,其家以安。居润与太祖同事世宗,情好款浃,尝荐沈伦于太祖,以为纯谨可用,后至宰相,世称其知人。
子惟质至内园使,弟居济至水部员外郎。大中祥符三年,录其孙建中为三班借职。
窦贞固,字体仁,同州白水人。父专,后唐左谏议大夫。贞固幼能属文,同光中举进士,补万全主簿。丁内艰去官,服除,授河东节度推官。时晋祖在藩,以贞固廉介,甚重之。及即位,擢为户部员外郎、翰林学士,就拜中书舍人。
天福三年,诏百僚各上封事,贞固疏曰:“臣闻举善为明,知人则哲。圣君在位,薮泽岂有隐沦;昭代用材,政理固无紊乱。求贤若渴,从谏如流,郑所以誉子皮;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鲁所以讥文仲。为国之要,进贤是先。陛下方树丕基,宜求多士。乞降诏百僚,令各司议定一人,有何能识,堪何职官,朝廷依奏用之。若能符荐引,果谓当才,所奏之官,望加奖赏;如乖其举,或涉徇私,所奏之官,宜加黜罚。自然官由德序,位以才升。三人同行,尚闻择善;十目所视,必不滥知。臣职在论思,敢陈狂狷。”书奏,帝深嘉之,命所司著为令典。明年,改御史中丞,与太常卿崔棁、刑部侍郎吕琦、礼部侍郎张允同详定正冬朝会礼节、乐章及二舞行列。历刑部、门下二侍郎。
少帝即位,拜工部尚书。迁礼部尚书,知贡举。旧制,进士夜试,继以三烛。长兴二年改令昼试,贞固以昼晷短,难尽士材,奏复夜试。择士平允,时论称之。改刑部尚书,出为颍州团练使。岁余,复拜刑部尚书。
汉祖入汴,贞固与礼部尚书王松率百官见于荥阳西,汉祖驻驾,劳问久之。初营宗庙,帝以姓自汉出,遂袭国号,尊光武为始祖,并亲庙为五。诏群臣议,贞固上言曰:“按《王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一。’《正义》曰:‘周之制七庙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与亲庙四也。’又曰:‘七庙者,据周也。有其人则七,无其人则五。’至光武中兴,及魏、晋、宋、齐、隋、唐,或立六庙,或立四庙,盖建国之始,未盈其数也。《礼》曰‘德厚者流光’,此天子可以祀六世之义也。今陛下大定寰区,重兴汉祚,旁求典礼,用正宗祧,伏请立高、曾、祖、祢四亲庙。及自古圣王祖有功、宗有德、更立始祖在四庙之外,不拘定数,所以或五庙或七庙。今请尊高皇帝、光武皇帝为始祖,法文王、武王不迁之制,用历代六庙之规,庶合典礼。”汉祖从之。论者以天子建国,各从其所起,尧自唐侯,禹生大夏是也。立庙皆祖其有功,商之契,周之后稷,魏之武帝,晋之三庙是也。高祖起于晋阳,而追嗣两汉,徒以同姓为远祖,甚非其义;贞固又以四亲匹庶,上合高、光,失之弥远矣。但援立亲庙可也,佘皆非礼。俄迁吏部尚书。
初,帝与贞固同事晋祖,甚相得。时苏逢吉、苏禹珪自霸府僚佐骤居相位,思得旧臣冠首,以贞固持重寡言,有时望,乃拜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贞固少时中蛊,若赘在喉中,常鲠阂。及为相日,因大吐,有物状蜥蜴落银盘中,毒气冲盘,焚于中衢,臭闻百步外,人皆异之。隐帝即位,加司徒,改本贯永安乡为贤相乡,班瑞里为勋贵里。杨邠、史弘肇、王章树党恣横,专权凌上,贞固但端庄自持,不能规救。
周祖兵起,贞固与苏逢吉奉隐帝兵次于野,败。逢吉仓黄自杀,贞固遂诣周祖。周祖称太后制,委贞固与苏禹珪、王峻同掌军国政事。周祖登位,加兼侍中。会以冯道为首相,改监修国史。俄罢相,守司徒,封沂国公。世宗即位,以范质为司徒,贞固遂归洛阳,输课役,齿为编民。贞固不能堪,诉于留守向拱,拱不听。
宋初,以前三公赴阙陪位,诣范质,求任东宫三少,预朝请,质不为奏。乃还洛,放旷山水,与布衣辈携妓载酒以自适。开宝二年病困,自为墓志,卒,年七十八。
李涛,字信臣,京兆万年人。唐敬宗子郇王玮十世孙。祖镇,临濮令。父元,将作监。朱梁革命,元以宗室惧祸,挈涛避地湖南,依马殷,署涛衡阳令。涛从父兄郁仕梁为阁门使,上言涛父子旅湖湘,诏殷遣归京师,补河阳令。
后唐天成初,举进士甲科,自晋州从事拜监察御史,迁右补阙。宋王从厚镇邺,以涛为魏博观察判官。岁余,入为起居舍人。
晋天福初,改考功员外郎、史馆修撰。晋祖幸大梁,张从赏以盟津叛,陷洛阳,扼虎牢。故齐王全义子张继祚者实党之,晋祖将族其家。涛上疏曰:“全义历事累朝,颇著功效。当巢、蔡之乱,京师为墟,全义手披荆棘,再造都邑,垂五十年,洛民赖之。乞以全义之故,止罪继祚妻子。”从之。尝奉诏为宋州括田使,前雄州刺史袁正辞赍束帛遗涛,以田园为托,涛表其事,晋祖嘉之。正辞坐降一阶,涛迁浚仪令。改比部郎中、盐判官,改刑部郎中。
泾帅张彦泽杀记室张式,夺其妻,式家人诣阙上诉。晋祖以彦泽有军功,释其罪。涛伏阁抗疏,请置于法。晋祖召见谕之,涛植笏叩阶,声色俱厉,晋祖怒叱之,涛执笏如初。晋祖曰:“吾与彦泽有誓约,恕其死。”涛厉声曰:“彦泽私誓,陛下不忍食其言;范延光尝赐铁券,今复安在?”晋祖不能答,即拂衣起,涛随之,谏不已。晋祖不得已,召式父铎、弟守贞、子希范等皆拜以官,罢彦泽节制。涛归洛下,赋诗自悼,有“三谏不从归去来”之句。先是,范延光据邺叛,晋祖赐铁券许以不死,终亦不免,故涛引之。晋祖崩,涛坐不赴临,停。未几,起为洛阳令,迁屯田职方郎中、中书舍人。
会契丹入汴,彦泽领突骑入京城,恣行杀害,人皆为涛危之。涛诣其帐,通刺谒见。彦泽曰:“舍人惧乎?”涛曰:“今日之惧,亦犹足下昔年之惧也。向使先皇听仆言,宁有今日之事。”彦泽大笑,命酒对酌,涛神气自若。
汉祖起义至洛,涛自汴奉百官表入对,汉祖问京师财赋,从契丹去后所存几何,涛具对称旨,汉祖嘉之。至汴,以为翰林学士。杜重威据邺叛,高祖命高行周、慕容彦超讨之,二帅不协。涛密疏请亲征。高祖览奏,以涛堪任宰辅,即拜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
隐帝即位,杨邠、周祖共掌机密,史弘肇握兵柄,与武德使李邺等中外争权,互作威福。涛疏请出邠等藩镇,以清朝政。隐帝不能决,白于太后,太后召邠等谕之。反为所构,免相归第。时中书厨釜鸣者数四,涛昼寝阁中,梦严饰厅事,群吏趋走,云迎新宰相带诸司使,既寤,心异之。数日涛罢,以邠为相兼枢密使。及周祖举兵,太后仓皇涕泣曰:“不用李涛之言,宜其亡也。”
周初,起为太子宾客,历刑部、户部二尚书。世宗宴驾,为山陵副使。恭帝即位,封莒国公。
宋初,拜兵部尚书。建隆二年,涛被病。有军校尹勋董浚五丈河,陈留丁壮夜溃,勋擅斩队长陈琲等十人,丁夫七十人皆杖一百,刵其左耳。涛闻之,力疾草奏,请斩勋以谢百姓。家人谓涛曰:“公久病,宜自爱养,朝廷事且置之。”涛愤言曰:“人孰无死,但我为兵部尚书,坐视军校无辜杀人,乌得不奏?”太祖览奏嘉之,诏削夺勋官爵,配隶许州。涛卒,年六十四,赠右仆射。
涛慷慨有大志,以经纶为己任。工为诗,笔札遒媚,性滑稽,善谐谑,亦未尝忤物,居家以孝友闻。景德三年,其孙惟勤诣阙自陈,诏授许州司士参军。子承休至尚书水部郎中,承休子仲容。
涛弟浣,字日新。幼聪敏,慕王、杨、卢、骆为文章。后唐长兴初,吴越王钱騑卒,诏兵部侍郎杨凝式撰神道碑,令浣代草,凡万余言,文彩遒丽,时辈称之。秦王从荣召至幕中,从荣败,勒归田里。久之,起为校书郎、集贤校理。晋天福中,拜右拾遗,俄召为翰林学士。会废学士院,出为吏部员外郎,迁礼部郎中、知制诰。复置翰林,迁中书舍人,再为学士。时涛在西掖,缙绅荣之。
契丹入汴,浣与同职徐台符俱陷塞北。永康王兀欲袭位,置浣宣政殿学士。兀欲死,述律立,以其妻族萧海贞为幽州节度使。海贞与浣相善,浣乘间讽海贞以南归之计,海贞纳之。
周广顺二年,浣因定州孙方谏密表言契丹衰微之势,周祖嘉焉,遣谍者田重霸赍诏慰抚,仍命浣通信。浣复表述契丹主幼弱多宠,好击鞠,大臣离贰,若出师讨伐,因与通好,乃其时也,请速行之。属中原多事,不能用其言。
浣在契丹尝逃归,为其所获,防御弥谨。契丹应历十二年六月卒,时建隆三年也。涛收浣文章编之为《丁年集》。浣二子,承确主客郎中,承续职方郎中。
仲容字仪父,举进士甲科,除大理评事、知三原县。累擢监察御史,为殿试进士考官。真宗问题义,对称旨,诏试中书,擢左司谏、直史馆。天圣中,以起居郎为知制诰,累迁右谏议大夫。在西掖八年,次当补学士,而不为宰相张士逊所喜,罢为给事中、集贤院学士、判史馆、司农寺,复知制诰。及石中立、张观补学士,始以为翰林侍读学士。久之,兼龙图阁学士,至户部侍郎卒。
仲容性醇易,喜饮酒,不与物忤,与人言,未尝及势利。三弟早卒,字其诸孤十余人如己子,当世称其长者。然于吏事非所长。自集制草为《冠凤集》十二卷。
王易简,字国宝,京兆万年人。性介特寡合。曾祖朏,唐剑州刺史。祖远,连州刺史。父贯,唐州刺史。易简少好学,工诗。会僖宗幸蜀,长安兵乱,避地山谷。梁乾化中,邵王友诲镇陕,易简举进士,诣府拔解,友诲赠钱二十万。明年遂擢第,复隐华山。邠帅韩恭辟观察支使。府罢,华帅李保衡复辟从事。逾年,尹皓代保衡,易简仍在幕府。
会朱友谦以河中叛归庄宗,攻华州甚急,城中危惧,咸请筑月城以自固。皓恃勇不听,下令曰:“有敢复言者斩。”易简固请,乃许。板筑始毕,外城果坏,军民赖之。会夜不能攻,友谦遂遁去。皓卒,易简归田里。久之,召为著作郎,数月弃去。复召为右拾遗,上书忤旨,出为邓州节度推官。
后唐同光中,遣魏王继岌伐蜀,以宰相郭崇韬为招讨使,辟易简为巡官,改魏王都督府记室参军。明宗即位,周帅罗周恭辟为掌书记。府罢,退居华阴,作《小隐诗》二十首并序以见志,好事者多传诵。秦王从荣闻而重之,谓宰相冯道、李愚曰:“易简有才,岂宜久居外地。”即召为祠部员外郎,改水部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
晋初,赐金紫,判弘文馆、史馆事。晋祖为治务求速效,易简上《渐治论》以谏之,诏书褒答,以论付史馆。及废翰林学士,易简兼知内制,又拜御史中丞,历右丞、吏部侍郎、左丞、判吏部铨。尝上言:“选门格敕条件具存,藩府官僚习熟者少,凡给文解,未晓规程,以致选人诣都,亲求解样,往来跋涉,重可伤闵,传写少差,旋复验放。乞自今委南曹详定解样,兼录长定格取解条,下诸州,板置州院门,每取解时,准条式遵行。”从之。晋祖在大梁,台省湫隘,易简奏举故事,一岁得元省钱二百万,缮治省署及造器物,号为举职。
周朝讳“简”,易止名易。广顺初,迁礼部尚书。是冬,合三铨为一,令易简权判,俄改刑部尚书。周祖将亲郊,命判兵部,会册四庙,命为副使。周祖晏驾,为山陵副使。显德四年,告老,以太子少保致仕,归乡里。
宋初,召加少傅。所居华阴,构一鸣堂、二品楼,优游自适。建隆四年四月,无疾卒,年七十九。子景让,进士及第,至尚书郎。
赵上交,涿州范阳人。本名远,字上交,避汉祖讳,遂以字称。祖光邺,鄂州录事参军。父简章,涿州司马。上交身长七尺,黑色,美风仪,善谈论,负才任气,为乡里所推。
后唐同光中,尝诣中山干王都。有和少微者亦在都门下,忌之,颇毁訾上交,都遂不为礼。上交不得志,因南游洛阳,与中官骠骑大将军马绍宏善。绍宏领北面转运制置大使,表为判官,迁殿中丞。秦王从荣开府兼判军卫,以上交为虞部员外郎,充六军诸卫推官。李浣、张沆、鱼崇远皆白衣在秦府,悉与上交友善。累迁司封郎中,充判官。从荣素豪迈,不遵礼法,好昵群小。上交从容言曰:“王位尊崇,当修令德以慰民望,王忍为此,独不见恭世子、戾太子之事乎?”从荣怒出之,历泾、秦二镇州节度判官。从荣及祸,僚属皆坐斥,上交由是知名。
晋初,召为左司郎中、度支判官,历右谏议大夫。会废翰林学士,以上交为中书舍人、知内外制,迁刑部侍郎。尝上言:“伏睹长兴中诏书:‘州县官在任详谳刑狱、昭雪人命者,不限岁月赴选,许令超资注官,仍赐章服。诸道州府给付公验,躬赴行部投状,随给优牒,庶绝欺罔,以存激劝。’载详元诏,止言州县,未该内外职司。乞自今但能雪活冤狱,不限中外官,并加旌赏。诸道州委长吏抄案以闻。俟本人考满,即诣刑部投状,毋得隔越年岁,庶使内外同律。”诏从之。俄迁户部侍郎,拜御史中丞,弹举无所阿避。
契丹入汴,立明宗幼子许王从益为帝,以礼部尚书王崧为左丞相,上交为右丞相。契丹去,上交请去伪号,称梁王。汉祖将至,从益遣上交驰表献款,授检校礼部尚书、太仆卿,迁秘书监。周祖监国,命太师冯道迎湘阴公于徐州,以上交副之。
广顺初,拜礼部侍郎。会将试贡士,上交申明条制,颇为精密,始复糊名考校。擢扈载甲科,及取梁周翰、董淳之流,时称得士。转户部侍郎。明年再知举,谤议纷然。时枢密使王峻用事,常荐童子,上交拒之。峻怒,奏上交选士失实,贬商州司马,朝议以为太重,会峻贬乃止,但坐所取士李观、侯璨赋落韵,改太子詹事。
显德初,迁宾客。二年,拜吏部侍郎,多请告不朝,时出游别墅。世宗因问陶谷曰:“上交岂衰老乎?”谷对曰:“上交昔掌贡举,放鬻市家子李观及第,受所献名园,多植花卉,优游自适。”世宗怒,免其官。
宋初,起为尚书右丞。建隆二年正月,卒,年六十七。上交所莅官以干闻,当时称有公辅器。尤好吟咏,有集二十卷,张昭为序。
子曮,字可畏。七岁丧母,过哀。十二能属文,与兄晙同举进士,未成名而兄夭,遂以荫补千牛备身,历秘书郎、殿中丞、著作郎。卒,年二十六。有集十卷,太宗尝取以入内。
张锡,福州闽县人。梁末,刘君铎任棣州刺史,辟为军事判官。棣为郓之属郡,郡有曲务,郓以牙将主之,颇横恣,民有犯曲三斤,牙将欲置于死,君铎力不能救。既而牙将盗麦百斛私造曲,事觉,锡判曰:“曲犯三斤,求生不克,麦盗百斛,免死诚难。”时郡吏以使府牙将乞免,锡不允,固置于法。
同光末,赵在礼举兵于邺,濒河诸州多构乱,锡权知州事,即出省钱赏军,皆大悦,一郡独全,棣人赖之。后为淄川令,不畏强御,专务爱民,刺史有所徵,不答,由是衔之。及代,白其事于宰相冯道。道知锡介直,即奏召为监察御史,出为陕、虢观察判官。晋开运二年,拜右补阙,历起居郎、刑部员外郎、开封府判官、浚仪令、司门驾部二郎中,并以清节闻。周显德中,以老疾求解官,授右谏议大夫致政。
宋初,改给事中。锡无子,宰相范质尝兄事之,馆于别墅。锡以执政之门,不欲久处,往依乡人邓州观察判官黄保绪。建隆二年六月,卒于穰下。
张铸,字司化,河南洛阳人。性清介,不事生产。曾祖居卿,祖裼,父文蔚,在唐俱举进士。裼至翰林学士承旨、天平军节度、检校吏部尚书。文蔚,中书侍郎、平章事,《五代史》有传。
铸,梁贞明三年举进士,补福昌卫、集贤校理,拜监察御史,迁殿侍御史。仕后唐,历起居郎、金部员外郎,赐绯,改右司员外郎。
明宗初,转金部郎中,赐金紫。尝上言曰:“国家以务农为本,守令以劝课为先,广辟田畴,用实仓廪。窃见所在乡村浮户,方事垦辟,甫成生计,种田未至二顷,植木未及十年,县司以定色役,民畏责敛,舍之而去,殊乖抚恤之方,徒设招携之令。望令诸州应有荒田纵民垦莳,俟及五顷已上,三年外始听差科。”从之。使两浙还,迁考功郎中。
晋天福初,福州王延义奉表称藩,遣铸持节册为闽国王。少帝即位,改河南令。开运二年,召为太常少卿,避曾祖讳不拜,改秘书少监、判太常寺事。逾年,转右庶子,分司西京。周广顺初,入为左谏议大夫、给事中,使朗州。显德三年,授检校礼部尚书、光禄卿,又以祖名请避,改秘书监、判光禄寺。宋初,加检校刑部尚书。建隆四年,卒,年七十三。
铸美姿仪,善笔札,老能灯下细书如蝇头。由晋以来,天地、宗庙及上徽号、封拜王公册文,皆诏铸书之。及卒,身无兼衣,家人鬻其服马、园圃,得钱十万以葬。
边归谠,字安正,幽州蓟人,父退思,檀州刺史。归谠弱冠以儒学名。后唐末,客游并、邠。晋祖镇太原,召置门下,表为河东节度推官、试秘书省校书郎,改太原府推官、试大理评事。
天福初,拜监察御史。历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充户部判官。迁水部郎中,赐金紫,拜比部郎中、知制诰。历右谏议大夫、给事中。尝上言:“使臣经过州县,券料外妄自徵需,以丰傔从,多索人驴,用递行李。挟命为势,凌下作威,供亿稍迟,即加鞭箠,吏民受辱,宁免怨嗟。欲望察访得情,严示惩戒。”从之。俄迁右散骑常侍。
汉初,历礼部、刑部二侍郎。时史弘肇怙权专杀,闾里告讦成风。归谠言曰:“迩来有匿名书及言风闻事,构害善良,有伤风化,遂使贪吏得以报复私怨,谗夫得以肆其虚诞。请明行条制,禁遏诬罔。凡显有披论,具陈姓名。其匿名书及风闻事者并望止绝。”论者韪之。
周广顺初,迁兵部、户部二侍郎。世宗闻其亮直,擢为尚书右丞、枢密直学士,以备顾问。就转左丞,世宗以累朝以来宪纲不振,命为御史中丞。
归谠虽号廉直,而性刚介,言多忤物。显德三年冬,大宴广德殿,归谠酒酣,扬袂言曰:“至于一杯而已。”世宗命黄门扶出之。归谠回顾曰:“陛下何不决杀赵守微。”守微者,本村民,因献策擢拾遗,有妻复娶,又言涉指斥,坐决杖配流,故归谠语及之。翌日,伏阁请罪,诏释之,仍于阁门复饮数爵,以愧其心。五年秋,归谠与百官班广德殿门外,忽厉声闻于帝,诏夺一季奉。
宋初,迁刑部尚书。建隆三年,告老,拜户部尚书致仕。乾德二年,卒,年五十七。子定,雍熙二年进士及第。
刘温叟,字永龄,河南洛阳人。性重厚方正,动遵礼法。唐武德功臣政会之后。叔祖崇望,相昭宗。父岳,后唐太常卿。温叟七岁能属文,善楷隶。岳时退居洛中,语家人曰:“吾儿风骨秀异,所未知者寿耳。今世难未息,得与老夫皆为温、洛之叟足矣。”故名之温叟。以荫补国子四门助教,河南府文学。清泰中,为左拾遗、内供奉。以母老乞归就养,改监察御史,分司。时台署废弛,温叟作新之。未几,召为右补阙。
晋初,王松权知青州,表为判官,加朝散阶。入为主客员外郎。少帝领开封尹,奏为巡官,命典文翰,又改广晋府巡官。少帝即位,拜刑部郎中,赐金紫。改都官郎中,充翰林学士。初,岳仕后唐,尝居内署,至是温叟复居斯任,时人荣之。温叟既受命,归为母寿,候立堂下。须臾闻乐声,两青衣举箱出庭,奉紫袍、兼衣,母命卷帘见温叟曰:“此即尔父在禁中日内库所赐者。”温叟拜受泣下,退开影堂列祭,以文告之。母感怆累日,不忍见温叟。岁满,加知制诰。
契丹入汴,温叟惧,随契丹北迁,与承旨张允共上表求解职。契丹主怒,欲出允等为县令。赵延寿曰:“若学士才不称职求解者,守本官可也,不可加贬出。”遂得罢职出院。汉祖南下,温叟自洛从至郑州,称疾不行。及入汴,温叟久之方至,授驾部郎中。
周初,拜左谏议大夫,逾年,改中书舍人,加史馆修撰,判馆事。显德初,迁礼部侍郎、知贡举,得进士十六人。有谮于帝者,帝怒,黜十二人,左迁太子詹事。温叟实无私,后数年,其被黜者相继登第。温叟与张昭同修汉隐帝及周祖实录,恭帝即位,迁工部侍郎兼判国子祭酒事。
宋初,改刑部。建隆九年,拜御史中丞。丁内艰,退居西洛,旋复本官。三年,兼判吏部铨。因上言曰:“伏见两京百司,渐乏旧人,多隳故事。虽检阅具存于往册,而举行须在于攸司。盖因年限得官,归司者例与减选;冬集赴调,授任者寻又出京。兼有裁满初官,不还旧局,但称前资,用图免役。又有尝因停任,切欲归司,而元敕不该,无由复职。遂使在司者失于教习,历事者难于追还。伏望自今诸司职掌,除官勒留及归司者,如理减外欠三选以下,仍须在司执行公事,及三十月即许赴集;如理选外欠三选以上,及在官不成资考者,即准元敕处分。若在任停官及在司停职者,经恩后于刑部出给雪牒,却勒归司,如无阙员,即令守阙,余依敕格处分。
一日晚归由阙前,太祖方与中黄门数人偶登明德门西阙,前驺者潜知之,以白温叟。温叟令传呼如常过阙。翌日请对,具言:“人主非时登楼,则近制咸望恩宥,辇下诸军亦希赏给。臣所以呵导而过者,欲示众以陛下非时不登楼也。”太祖善之。宪府旧例,月赏公用茶,中丞受钱一万,公用不足则以赃罚物充。温叟恶其名不取。任台丞十二年,屡求代。太祖难其人,不允。开宝四年被疾,太祖知其贫,就赐器币,数月卒,年六十三。
温叟事继母以孝闻,虽盛暑非冠带不敢见。五代以来,言执礼者惟温叟焉。立朝有德望,精赏鉴,门生中尤器杨徽之、赵邻几,后皆为名士。范杲幼时,尝以文贽温叟,大加称奖,以女妻之。
太宗在晋邸,闻其清介,遣吏遗钱五百千,温叟受之,贮厅西舍中,令府吏封署而去。明年重午,又送角黍、执扇,所遣吏即送钱者,视西舍封识宛然,还以白太宗。太宗曰:“我钱尚不用,况他人乎?昔日纳之,是不欲拒我也;今周岁不启封,其苦节愈见。”命吏辇归邸。是秋,太宗侍宴后苑,因论当世名节士,具道温叟前事,太祖再三赏叹。
雍熙初,子炤罢徐州观察推官待选,以贫诣登闻求注官。及引对,太宗问谁氏子,炤以温叟对。太宗愀然,召宰相语其事,且言当今大臣罕有其比。因问:“炤当得何官?”宰相言:“免选以为厚恩。”帝曰:“其父有清操,录其子登朝,庶足示劝。”擢炤太子右赞善大夫,历判三司理欠、凭由司,江南转运司,入朝为司封郎中。炳、烨并进士及第。
烨字耀卿,进士及第。积官秘书省著作郎。知龙门县,群盗杀人,烨捕得之,将械送府,恐道亡去,皆斩之。众服其果。通判益州,召还,时王曙治蜀,或言其政苛暴。真宗问:“曙治状与凌策孰愈?”烨曰:“策在蜀,岁丰事简,故得以宽假民。比岁小歉,盗贼窃发,非诛杀不能禁。然曙所行,亦未尝出陛下法外。”帝善之。
天禧元年,始置监官。帝谓宰相曰:“谏官御史,当识朝廷大体。”于是以烨为右正言。会岁荐饥,河决滑州,大兴力役,饥殍相望。烨请策免宰相,以应天变。都城东南有泉出,民争传可以已疾,诏即其地建祥源观。烨言其诡妄不经,且亢旱,不可兴土木以营不急;又请罢提点刑狱,禁民弃父母事佛老者。皆不报。
表请补外,帝以烨屡言事,乃以判三司户部勾院,出安抚京西。还,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迁右司谏。以尚书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权判吏部流内铨。请京朝官遭父母忧,官司毋得奏留,故事当起复者如旧。因诏益、梓、利、夔路长吏,仍旧奏裁,余乞免持服者论其罪。改三司户部副使,擢龙图阁待制,提举诸司库务,权发遣开封府事。累迁刑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徙河中府,卒。
初,王曙坐寇准贬官,在朝无敢往见者。烨叹曰:“友朋之义,独不行于今欤?”往饯之,经宿而还。尝善河中处士李渎,渎死,为陈其高行,诏以著作郎赠之。
唐末五代乱,衣冠旧族多离去乡里,或爵命中绝而世系无所考。惟刘氏自十二代祖北齐中书侍郎环俊以下,仕者相继,而世牒具存焉。子几。
几字伯寿,以烨任为将作监主簿。生而豪俊,长折节读书,第进士。
从范仲淹辟,通判邠州。邠地卤,民病远汲,几浚渠引水注城中。役兴,客曰:“自郭汾阳城此州,苟外水可酾,何待今日?无为虚费劳人也!”几不答。未几,水果至,凿五池于通逵,民大便利。
孙沔荐其才堪将帅,换如京使、知宁州。俗喜巫,军校仗妖法结其徒,乱有日。几使他兵伏垒门以伺,夜半尽禽之。加本路兵马钤辖、知邠州。
侬智高犯岭南,几上书愿自效,以为广东、西捉杀。道闻蒋偕、张忠战没,疾驰至长沙,见狄青曰:“贼若退守巢穴,瘴毒方兴,当班师以俟再举。若恃胜求战,此成擒耳。”贼果悉众来,大战于归仁铺。前锋孙节死,几以右军搏斗,自辰至巳,胜负未决。几言于青,出劲骑五千,张左右翼捣其中坚,贼骇溃。
进皇城使、知泾州。陛见,辞以母老,丐复文阶归养。仁宗谕之曰:“泾,内地也,将母莫便焉。”命特赐冠帔。领循州刺史,迁西上阁门使,再归郎中班。曾公亮荐之,复以嘉州团练使为太原、泾原路总管。
夏人寇周家堡,转运使陈述古摄渭帅,几移文索援兵,不听,率诸将偕请,又不听,乃趣以手书。述古怒,移几为凤翔,且劾生事。朝廷以总管非转运使所得徙置,遣御史出按,述古黜,几亦改鄜州。召判三班院。边吏告夏人趋大顺,英宗问几。几曰:“大顺天险,非夏人可得近,正恐与赵明为仇尔。”帝曰:“明之子奔马入城,几为所掩,卿料敌一何神也。”以为秦凤总管。
神宗即位,转四方馆使、知保州,治状为河北第一。逾六年,即请老,还为秘书监致仕。元丰三年,祀明堂,大臣言几知音,诏诣太常定雅乐。几曰:“古乐备四清声,沿五季乱离废,请增之。”乐成,予一子官。
几得谢二十年,放旷嵩、少间,遇唐末异人靖长官者得养生诀,故益老不衰。间与人语边事,谓张耒曰:“比见诏书禁边吏夜饮。此曹一旦有急,将使输其肝脑,此平日禁其为乐,为今役者不亦难乎?夫椎牛酾酒,丰犒而休养之,非欲以醉饱为德,所以增士气也。”耒敬识其语。再加通议大夫,卒,年八十一。
几笃于风义,推父遗恩官从兄,已得任子,必先兄弟子之孤者。其议乐律最善,以为:“律主于人声,不以尺度求合。古今异时,声亦随变,犹以古冠服加于今人,安得而称。儒者泥古,致详于形名度数间,而不知清浊轻重之用,故求于器虽合,而考于声则不谐。”尝游佛寺,闻钟声,曰:“声澌而悲,主者且不利。”是夕,主僧死。在保州,闻角声,曰:“宫微而商离,至秋,守臣忧之。”及期,几遇疾。然所学颇杂郑、卫云。
刘涛,字德润,徐州彭城人,后唐天成中,举进士,释褐为凤翔掌书记,拜右拾遗,赐绯。时太常丞史在德上章,词理鄙俗,仍犯庙讳。涛上言请正其罪,虽不允,时论是之。出为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召为左补阙,迁起居舍人。
晋天福初,改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迁工部郎中,赐金紫。历度支、职方二郎中,掌左藏库。时少帝奢侈,常以银易金,广其器皿。李崧判三司,令上库金之数。及崧以元簿较之,少数千镒。崧责曰:“帑库通式,一曰不受虚数,毫厘则有重典。”涛曰:“帑司常有报不尽数,以备宣索。”崧令有司劾涛,涛事迫,以情告枢密使桑维翰,乃止罚一月奉。汉初,宰相苏禹珪荐为中书舍人。
周广顺中,坐令子监察御史顼代草诰命,左迁少府少监,分司西京;顼亦贬复州司户。显德初,就改太常少卿,俄拜右谏议大夫。四年,再知贡举。枢密使王朴尝荐童子刘谱于涛,涛不纳,朴衔之。时世宗南征在迎銮,涛引新及第人赴行在。朴时留守上都,飞章言涛取士不精。世宗命翰林学士李昉覆试,出者七人。涛坐责授太子右赞善大夫。恭帝即位,迁右詹事。涛性刚毅不挠,素与宰相范质不协,常郁郁不得志,遂退居洛阳之清化里,杜门以书史自娱。
太祖素知涛履行,开宝二年召赴阙,以老病求退,授秘书监致仕。年七十二卒。
清泰初,中书舍人卢导受诏主文,将锁宿,涛力荐薛居正,以为文章器业必至台辅,导取之,后果为相。世称其知人。
顼子晟,晟子讷、谭,并进士及第。晟至屯田员外郎,讷为殿中侍御史。
边光范、字子仪,并州阳曲人。性谦退和雅,有吏材。父仁嗣,忠武军节度副使。光范,后唐天成二年,起家榆次令,召为殿中丞,赐绯。长兴四年,改太常丞。丁内艰。晋天福初,服阕,授检校户部员外郎、北京留守判官兼侍御史。二年,拜太府少卿。上书曰:“臣闻唐太宗有言:‘朕居深宫之中,视听不能及远,所委者惟都督、刺史。’则知此官实系治乱,必须得人。今则刺史或因缘世禄,或贡奉家财,或微立军功,或但循官序。实恐抚民无术,御吏无方,以此牧民,而民受其赐鲜矣。望选能吏以苏民瘼,用致升平。”奏入,留中不出。俄为册秦王李从曮副使。张从恩以外戚为河南尹,奏授判官。迁秘书监兼御史中丞,入拜大理少卿。
少帝尹京,改卫尉少卿,充开封府判官,又改光禄少卿,广晋府判官,赐金紫。少帝即位,拜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事,迁给事中。会蝗灾,遣使亳州括借军粮,称为平允。时与契丹失欢,河朔连兵,命光范出使修好。会契丹复南入,光范行至赵州,召还。开运元年,权知郑州,拜左散骑常侍。二年,入为枢密直学士。少帝以光范藩邸旧僚,待遇尤厚。因游宴,见光范位翰林学士下,即日拜尚书礼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仍直枢密院。
汉初,改检校刑部尚书、卫尉卿。上言:“伏见朝廷除刺史,不限年月,或未及期年,又闻除代。往来跋涉,岂暇抚怀。望慎选良牧,立定年限,以责辑绥之效。”疏入,不报。乾祐二年,连使宋州虞城、汝州襄城,按视民田之伤稼者。是冬,为吴越加恩使。
周广顺初,出知陈州,迁秘书监,俄召拜御史中丞,赐袭衣、银器、缯彩、鞍勒马,复为礼部侍郎。时礼部侍郎于贡部或掌或否,光范拜官,将及秋试,乃言于执政曰:“单门偶进,何言名第。若他曹公事,光范不敢辞;若处文衡,校阅名贤,品藻优劣,非下走所能。”执政曰:“公晋末为翰林、枢密直学士,勿避事也。”及期,光节辞疾不出,乃以翰林学士承旨徐台符掌之,时论多其自知。
世宗即位,改刑部侍郎、权知开封府,俄迁户部。显德三年,命往大名检民田。五年,遣使普均租税,光范诣宋州。时韩通掌禁兵,领宋师修汴堤,访郡民,皆言光范均平之状,乃具以闻,世宗嘉之。
宋初,征泽、潞,命光范为前军转运,计度郑、洛、汝、孟、怀刍粮。秋,拜太常卿。时张昭为吏部尚书,朝议以其耆老,令光范签判选事。
建隆四年,襄州节度慕容延钊征湖南,以光范权知州事,路当冲会,饷馈无阙。是冬郊祀,召还。会延钊卒,复知襄州。大军数万由陕路讨蜀,出汉上,光范复当供亿,人不知劳。尝举本镇判官李楫为殿中侍御史,楫后坐事除籍,光范左迁太子宾客,仍知襄州。
五年,兼桥道使,朝廷遣使督治道,常六七辈,一使所调发民皆数百人,吏缘为奸,多私取民课,所发不充数,而道益不修。光范计其工,以州卒代民,官给器用,役不淹久,人以无扰。诏书褒美。开宝四年,复判吏部铨曹。御史中丞刘温叟卒,以光范判御史台事,数月,真拜中丞。六年,以疾解铨曹任。卒,年七十三。
光范性至孝,谦退和易,雅有吏干。母病疽,光范尝吮之。景德中,录其孙易从同学究出身。
刘载,字德舆,涿州范阳人。唐卢龙节度济之六世孙。父昭,下蔡令。载,后唐清泰中举进士。晋初,解褐校书郎,迁著作佐郎,赐绯,拜左拾遗、集贤殿直学士。汉初,为殿中侍御史,丁内艰,服阕,复拜旧官。判西京留台,改仓部员外郎。尝著五论,曰《为君》《为相》《为将》《去谗》《纳谏》,颇为文士所称。
周世宗初,擢知制诰。显德三年,拜右谏议大夫,与右拾遗郑起、尚书博士李宁同校道书。迁给事中,使许州定田租。俄赐金紫,为魏王符彦卿加恩国信使。
宋初,浚五丈河,自陈桥达曹州之西境,命护其役。建隆四年,贝州节度使张光翰来朝,遣载权知州事。光翰归镇,载还,知贡举。乾德初,掌建安榷货务。六年,就为江南国主生辰使,召还,令知镇州。
开宝四年,坐与何继筠不协,改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十年不召,尝受诏权点检州事。太平兴国初,复入为给事中。三年,出知襄州,六年,代还。告老,改工部侍郎致仕,乃赐一子出身。八年,卒,年七十一。
载尤好学,博通史传,善属文。尝受诏撰明宪皇后谥册文,又作《吊战国赋》万余言行于世。雅信释典,敦尚名节。
子宗言,至比部郎中。宗望,景德二年进士及第。大中祥符四年,其孙介以载文集来献,以为试将作主簿。
程羽,字冲远,深州陆泽人。少好学,能属文。晋天福中,擢进士第,授阳谷主簿。历虞乡、醴泉、新都令,皆有政绩。开宝中,选为两使判官,入对,太祖询以时事,敷奏称旨,擢著作郎,出知兴州。逾年,改知兴元府。八年,诏归阙,以本官领开封府判官。
羽性淳厚,莅事恪谨。时太宗尹京,颇以长者待之。及即位,拜给事中,知开封府。未几,出知成都府,为政宽简,蜀人便之。入朝,拜礼部侍郎。上欲优以清职。故事,端明殿设学士二员,居翰林学士上,专备顾问,冯道、赵凤始居是职,累朝因之。及是,即殿名以羽为文明殿学士,位在枢密副使下,且即泰宁坊营第以赐之。
太平兴国五年,典试贡士,御试得人居多。六年,以老疾求解职,拜兵部侍郎,未几致仕,仍给全奉。雍熙元年,卒,年七十二。赠礼部尚书。
子希振,以荫至尚书虞部员外郎。大中祥符元年卒。其子适,赐同学究出身。从孙琳,别传。
论曰:五季为国,不四、三传辄易姓,其臣子视事君犹佣者焉,主易则他役,习以为常。故唐方灭即北面于晋,汉甫称禅已相率下拜于周矣。君子伤之,此《杂臣传》所繇立也。李谷、边归谠、窦贞固、李涛辈,或在庙堂,或侍帷幄,世主之所宠任,社稷之所倚赖,而更事异姓,不能以名节生死,伦义废矣。且谷以筹策自名,乃不能料艺祖有容人之量,及受李筠馈遗,惧其见杀,遂以忧死,又何缪耶?呜呼,魏范粲、齐颜见远,宜见褒于前史也。
李谷,字惟珍,颍州汝阴人。身高八尺,容貌魁梧雄伟。少年时勇力过人善于射箭,以行侠仗义为事,颇为乡人所困,于是发愤从学,所读之书如同早已学过。二十七岁,中进士,连续被征召为华、泰二州从事。
后晋天福年间,升任监察御史。少帝任开封府尹,任李谷为太常丞,充任推官。晋祖临幸邺城,少帝留守京城,加李谷虞部员外郎,仍任原职。少帝任广晋府尹,李谷又任府推官。到少帝即位,拜职方郎中,不久充度支判官,转吏部郎中,后被罢职。天福九年春,少帝亲征契丹,下诏允许他随从,充枢密直学士,加给事中。被冯玉、李彦韬排挤。适逢皇帝再次临幸河北,改任三司副使,权判留司三司事。
开运二年秋,出任磁州刺史、北面水陆转运使。契丹攻入汴京,少帝北逃蒙尘,旧臣没有敢去迎接拜见的,只有李谷在路上拜迎,君臣相对流泪。李谷说:“臣没有做好,辜负了陛下。”于是倾尽所有家财献上。恰逢契丹主派使者到州,李谷擒获斩杀,秘密向汉祖表示归顺,暗中派遣河朔酋豪梁晖进入占据安阳,契丹主担忧此事,就商议北返。
恰巧有人将城中虚弱的情况报告契丹,契丹回军攻打安阳,攻陷城池,李谷在郡城等候契丹,于是被俘。契丹主先设置刑具,对他说:“你为什么背叛我归附太原?”李谷说:“没有这回事。”契丹主于是伸手到车中,好像要取出所获得的文书,李谷知道他是诈骗,于是请求说:“如果真有这回事,请拿出来给大家看。”契丹国的制度,人没有认罪的不立即处死。此后共审问李谷六次,李谷言辞不屈服。契丹主患病,说:“我南下时,有人说你预言我一定不能北还,你用什么方法知道的?现在我病得很重,如果你能救我,就让你富贵。”李谷说:“实在没有方法,只是被人陷害罢了。”李谷面不改色,契丹主最终宽恕了他。
不久耶律德光在归途中去世,永康王耶律兀欲继立,署任李谷为给事中。当时契丹将领麻答镇守真定,而李崧、和凝与家属都在城中。适逢李筠、何福进率兵驱逐麻答,推举护圣指挥使白再荣代理留后。白再荣贪图李崧等人的家财,命令甲士包围他们的住所索取贿赂,得到财物后,又想杀掉李崧等人灭口。李谷急忙去见白再荣对他说:“现在国家灭亡、君主受辱,你们掌握强兵,不能为节义而死,虽然驱逐了一个契丹将领,城中战死的有几千人,不只是您一人的力量。一旦杀了宰相,中原马上就有新君主,责怪您擅自杀人,您将用什么话来回答?”白再荣非常害怕,李崧等得以免死。
后汉初年,入朝拜左散骑常侍。旧制,罢免外郡官职后回归本官,至此升官,是作为奖赏。不久代理判开封府。当时京畿一带盗贼很多,中牟尤其严重,李谷诱导当地人揭发盗贼巢穴。有个叫刘德舆的,后梁时多次代理京畿佐官,住在中牟,素来有才干,李谷就任命他代理本县主簿。十天后,李谷请调数千名侍卫兵帮助刘德舆,全部擒获贼党,其中首领一个是县佐史,一个是御史台吏。搜查其家,获得大量金玉财物,从此行路之人没有祸患。不久升任工部侍郎。
周太祖西征,任西南面行营水陆转运使。关右平定,改任陈州刺史。适逢内部变乱,紧急召他回朝。周太祖军队进入汴京,命他权判三司。广顺初年,加户部侍郎。不久,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仍判三司。起初,后汉乾祐年间,周太祖讨伐河中,李谷掌管转运,当时周太祖已有人望,正值后汉政治混乱,暗藏异志,多次用话试探李谷,李谷只回答说为人臣应当尽节奉上而已。所以开国之初,倚重他为宰相。这年,淮阳吏民数千人到朝廷请求为他立生祠,准许了,李谷恳切推辞才作罢。
二年,早晨起床时在台阶下跌倒,伤了右臂,休假,十天内三次上表辞去相位,周太祖不准,免除朝参,在本司处理公务,赐白藤肩舆,召到便殿劝勉晓谕。李谷不得已,起来处理公务。征讨兖州时,任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
显德初年,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随从世宗征讨太原,在高平遭遇贼军,躲藏在山谷中,两天后出来,追上皇帝车驾,世宗安慰抚慰他。世宗将要奔赴太原,命李谷先调运粮饷,又代替符彦卿判太原行府事。班师后,进位司空、门下侍郎,监修国史。李谷认为史官所述本于起居注,丧乱以来就废弃了这个职务,上言请求命端明、枢密直学士记录皇帝的言行,作为内廷日历,交给史官。这年,黄河在齐、郓一带大决口,征发十多个州的丁壮堵塞,命李谷统领督护,限期完工。
二年冬,商议讨伐南唐,任李谷为淮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兼知庐、寿等州行府事,忠武军节度使王彦为副手,韩令坤以下十二将率军随从。李谷领兵从正阳渡过淮河,先锋都将白延遇在来远击败吴军数千人,又在山口镇击破千余人,进攻上窑,又击败千余人,俘获小校数十人,长期围困寿春。南唐派大将刘彦贞来援救,李谷召将佐谋划说:“现在援军已过来远,距寿阳二百里,船桨将到正阳。我军没有水战的准备,万一他们断绝桥梁,隔断王师,我们就腹背受敌了。不如退守浮桥,等待皇帝车驾到来。”起初,世宗到圉镇,已经听说这个计谋,急忙派内侍乘驿马去制止。李谷已经退守正阳,又焚烧草料粮饷,回军之际,互相掠夺,淮北役夫数百人都陷在寿春。世宗听说后大怒,急命李重进率师讨伐,任李谷判寿州行府。这年秋天,下诏回京,得了风痹病,休假满百日,多次上表请求退休,优诏不准。每当有军国大事,派中使到他府第询问。
四年春,吴人在紫金山筑营,修筑甬道来援救寿春,离寿春只有几里。军队疲惫无功,当时请求罢兵为便,世宗命范质、王溥到李谷处谋划。李谷上疏请求亲征,说有必胜之利三方面,世宗非常高兴,采纳他的计策。等到淮南平定,赏赐非常丰厚。拿出李谷的奏疏,命翰林学士承旨陶谷写赞词赐给他。这年夏天,世宗回京,李谷带病在便殿拜见,下诏令他不必行礼,命他坐在御座旁边。因患病已久,请求辞去相位。世宗和颜悦色地勉励他,对他说:“比如家里有四个儿子,一人有病,就抛弃不养,不是父亲的做法。朕统治天下,你处于辅相的位置,君臣之间,名分道义在这里,怎能拿俸禄来说事。”李谷惭愧谢罪退下。不久因平定寿州,按功加爵邑。这年秋天,李谷直言上疏请求退休,罢去相位,守司空,加邑封,命每月乘肩舆到便殿一次,咨询政事。
五年夏,世宗平定淮南回京,赐给李谷钱百万、米麦五百斛、刍粟薪炭等。恭帝即位,加开府仪同三司,进封赵国公。请求回归洛阳,赐钱三十万,准其所请。太祖即位,派使者前往赐予器物布帛。建隆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太祖听说后震惊哀悼,赠侍中。
李谷为人厚重刚毅,深沉有城府,善于谈论,议论政事能就近取譬,言辞多合情理,辞气明白畅达,皇帝为之动容倾听。人有患难必定救助,有恩德必定报答。喜好提携寒门士人,多人位至显要。与韩熙载友善,韩熙载将要南渡,秘密告诉李谷说:“如果江东让我当宰相,我将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谷笑道:“如果中原让我当宰相,攻取江南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李谷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李昉曾是李谷的记室,在淮上得病请求先回去。李谷看着他说:“你将来官禄应当和我一样。”李昉后来官至宰相、司空。
后周显德年间,扈载以文章闻名,枢密使王朴推荐让他任知制诰。任命书还没下发,王朴到中书省说起此事。李谷说:“这个人薄命,恐怕不能享受。”王朴说:“您处在选拔人才的职位上,应当按才能进用人才,怎能只说命运而遗漏人才。”扈载于是任知制诰,升翰林学士,不久去世。世人说王朴能推荐士人,李谷能识别人才。李谷回到洛阳后,昭义节度使李筠因李谷是后周名相,赠送钱五十万,其他物品相当,李谷接受了。后来李筠叛乱,李谷忧愤而死。儿子李吉官至补阙,李拱官至太子中允。
昝居润,博州高唐人。擅长文书筹算。后唐长兴年间,隶属枢密院为小吏,以谨慎朴实著称。后晋初年,外出掌管滑州粮仓,于是补任牙职。恰逢景延广留守西洛,任命他为右职。景延广去世后,昝居润前去依附陕州主帅白文珂,白文珂退休,于是上表推荐昝居润给周太祖。
当时世宗任开封府尹,下诏让他补任府中要职。世宗即位,擢升为军器库使。随从征讨高平,以功升客省使,知青州。随从向拱西征,任行营都监,秦、凤二州平定后,任昝居润知秦州,历知凤翔、河中府。显德三年秋,升任内客省使,代替王朴知开封府。四年,再次临幸寿州,命他为副留守。十月,临幸淮上,任昝居润为宣徽北院使兼副留守。五年夏,南征回京,复判开封府。六年,征讨关南,任东京副留守。等到吴廷祚出镇河中,命昝居润代理知开封府事。吴廷祚任枢密使后,正式判开封府,改任左领军卫上将军。恭帝继位,加检校太傅。
太祖即位,加检校太尉。等到征讨泽、潞,命他赴澶州巡视警戒。班师后,代理知镇州,加左领军卫上将军。建隆二年,又代理知澶州。八月,拜义武军节度使,在镇数年,得了风痹病,下诏回京。乾德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赠太师。
昝居润性情明敏,有节操气概,笃行道义。起初,后晋将亡,景延广托付其家族从洛阳赴难,到了就被辽人俘虏。在洛阳的辽人想要恣意抢掠,景延广的僚属部下都逃跑了,只有昝居润全力保护,景延广家因此平安。昝居润与太祖同事世宗,情谊深厚,曾向太祖推荐沈伦,认为他纯朴谨慎可重用,后来沈伦官至宰相,世人称赞他知人。
儿子李惟质官至内园使,弟弟昝居济官至水部员外郎。大中祥符三年,录用其孙昝建中为三班借职。
窦贞固,字体仁,同州白水人。父亲窦专,后唐左谏议大夫。窦贞固自幼能写文章,同光年间中进士,补万全主簿。遭母丧离职,服丧完毕,授河东节度推官。当时晋祖在藩镇,因窦贞固廉洁耿介,非常器重他。到晋祖即位,提拔他为户部员外郎、翰林学士,就地拜任中书舍人。
天福三年,下诏百官各自上疏言事,窦贞固上疏说:“臣听说举荐贤能是明,识别人才是哲。圣君在位,山泽岂有隐没沦落;盛世用人,政事治理就不会紊乱。求贤若渴,从谏如流,这是郑国人赞誉子皮的原因;……这是鲁国人讥讽文仲的原因。治国的要务,进用贤才为先。陛下正在建立伟大基业,应当广求人才。请求下诏百官,命各司议定一人,有什么才能见识,适合担任什么官职,朝廷依照奏报任用。如果所荐荐的人确实有才能,所奏报的官员,望加奖赏;如果荐举不当,或有徇私之嫌,所奏报的官员,应当加以黜罚。这样官职按德行排列,地位按才能升迁。三人同行,还要选择善者;众人所视,必然不会滥授。臣的职责在于思考议论,敢于陈述狂妄之言。”奏疏呈上,皇帝深加赞许,命主管部门著为法令。第二年,改任御史中丞,与太常卿崔棁、刑部侍郎吕琦、礼部侍郎张允共同详细制定正冬朝会礼节、乐章及二舞行列。历任刑部、门下二侍郎。
少帝即位,拜工部尚书。升任礼部尚书,知贡举。旧制,进士考试在夜间,接着用三支蜡烛。长兴二年改为白天考试,窦贞固认为白天时间短,难以尽显士人才学,奏请恢复夜试。选拔士人公平允当,当时舆论称赞他。改任刑部尚书,出任颍州团练使。一年多后,又拜任刑部尚书。
汉祖进入汴京,窦贞固与礼部尚书王松率百官在荥阳西迎接,汉祖停车,慰劳询问很久。最初营建宗庙,皇帝因为姓氏出自汉朝,于是沿袭国号,尊光武帝为始祖,加上亲庙共五庙。下诏群臣议论,窦贞固上言说:“按照《王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正义》说:‘周朝的制度七庙,是太祖以及文王、武王的祧庙加上四座亲庙。’又说:‘七庙,是针对周朝而言。有那样的人就七庙,没有那样的人就五庙。’到了光武帝中兴,以及魏、晋、宋、齐、隋、唐,有的立六庙,有的立四庙,大概建国之初,没有满其数。《礼》说‘德厚者流光’,这是天子可以祭祀六世的意思。如今陛下安定天下,重兴汉朝,寻求典礼,以正宗庙,请立高、曾、祖、祢四座亲庙。以及自古圣王祖有功、宗有德,另外立始祖在四庙之外,不限定数量,所以有的五庙有的七庙。如今请求尊高皇帝、光武帝为始祖,效法文王、武王不迁之制,采用历代六庙的规矩,或许合乎典礼。”汉祖听从了他。议论者认为天子建国,各自追溯其起源,尧从唐侯起,禹生于大夏就是如此。立庙都要尊奉有功之祖,商朝的契,周朝的后稷,魏朝的武帝,晋朝的三庙就是如此。高祖起于晋阳,却追溯继承两汉,徒然以同姓为远祖,很不符合道理;窦贞固又以四亲匹配庶人,上合高帝、光武,就差得更远了。只是援引设立亲庙是可以的,其余都不合礼制。不久升任吏部尚书。
起初,皇帝与窦贞固同事后晋祖,非常投合。当时苏逢吉、苏禹珪从霸府僚佐骤然位居相位,想得到旧臣作为首位,因为窦贞固持重寡言,有声望,于是拜任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窦贞固年少时中过蛊毒,像有赘物在喉咙中,常常哽塞。等到任宰相那天,因而大吐,有个像蜥蜴的东西落在银盘中,毒气冲上银盘,在街道中焚烧,臭味传到百步之外,人们都觉得很奇怪。隐帝即位,加司徒,改其家乡永安乡为贤相乡,班瑞里为勋贵里。杨邠、史弘肇、王章结党恣意横行,专权凌上,窦贞固只是端庄自持,不能规谏挽救。
周太祖起兵,窦贞固与苏逢吉奉隐帝出兵驻扎在野外,战败。苏逢吉仓皇自杀,窦贞固于是到周太祖处。周太祖以太后制令行事,委任窦贞固与苏禹珪、王峻共同执掌军国政事。周太祖登位,加兼侍中。适逢以冯道为首相,改任监修国史。不久罢相,守司徒,封沂国公。世宗即位,以范质为司徒,窦贞固于是回归洛阳,缴纳赋税徭役,编入户籍成为平民。窦贞固不能忍受,向留守向拱申诉,向拱不听。
宋朝初年,以前三公的身份赴京陪位,到范质处,请求任东宫三少,参与朝会,范质没有替他上奏。于是回到洛阳,纵情山水,与平民之辈携妓饮酒自得其乐。开宝二年病重,自己写了墓志,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李涛,字信臣,京兆万年人。唐敬宗之子郇王李玮的十世孙。祖父李镇,任临濮令。父亲李元,任将作监。后梁革代唐命,李元因宗室身份害怕祸患,带李涛避居湖南,依附马殷,署任李涛为衡阳令。李涛的堂兄李郁在后梁任阁门使,上言说李涛父子流落湖湘,下诏命马殷遣送回京,补任河阳令。
后唐天成初年,中进士甲科,从晋州从事拜监察御史,升右补阙。宋王李从厚镇守邺城,任李涛为魏博观察判官。一年多后,入朝任起居舍人。
后晋天福初年,改任考功员外郎、史馆修撰。晋祖临幸大梁,张从盟津叛变,攻陷洛阳,扼守虎牢。前齐王全义之子张继祚实际参与其中,晋祖要族灭其家。李涛上疏说:“全义历仕数朝,颇有功绩。在黄巢、蔡州之乱时,京城成为废墟,全义亲手披荆斩棘,重建都城,历时近五十年,洛阳百姓依赖他。乞求因为全义的缘故,只追究继祚妻子的罪责。”晋祖听从了。曾奉诏任宋州括田使,前雄州刺史袁正辞带着束帛送给李涛,把田园托付给他,李涛上表奏报此事,晋祖嘉奖他。袁正辞因此降一级,李涛升任浚仪令。改任比部郎中、盐铁判官,改任刑部郎中。
泾州主帅张彦泽杀记室张式,夺其妻,张式家人到朝廷上诉。晋祖因张彦泽有军功,赦免其罪。李涛伏阁直言上疏,请求依法处置。晋祖召见晓谕他,李涛插笏叩阶,声色俱厉,晋祖怒斥他,李涛执笏如初。晋祖说:“我和彦泽有誓约,恕其死罪。”李涛厉声说:“彦泽的私誓,陛下不忍食言;范延光曾赐铁券,现在又在哪里?”晋祖不能回答,随即拂衣而起,李涛跟随着,劝谏不已。晋祖不得已,召张式的父亲张铎、弟弟张守贞、儿子张希范等都授官,罢免张彦泽的节制之职。李涛回到洛阳,赋诗自悼,有“三谏不从归去来”的句子。此前,范延光占据邺城叛乱,晋祖赐铁券许以不死,最终也没能免死,所以李涛引用此事。晋祖驾崩,李涛因不赴临停职。不久,起用为洛阳令,升任屯田职方郎中、中书舍人。
恰逢契丹攻入汴京,张彦泽率领突骑进入京城,恣意杀害,人们都为李涛担心。李涛到他的帐前,递上名帖请求拜见。张彦泽说:“舍人害怕吗?”李涛说:“今天的害怕,就像足下当年的害怕一样。假使先皇听我的话,哪有今天的事。”张彦泽大笑,命酒对饮,李涛神色自若。
汉祖从洛阳起兵,李涛从汴京奉百官表入朝应对,汉祖询问京师财赋,从契丹离去后还剩多少,李涛详细回答合乎旨意,汉祖嘉奖他。到汴京,任翰林学士。杜重威占据邺城叛乱,高祖命高行周、慕容彦超讨伐,二帅不和。李涛秘密上疏请求亲征。高祖看了奏疏,认为李涛可任宰辅,即拜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
隐帝即位,杨邠与周太祖共掌机密,史弘肇掌握兵柄,与武德使李邺等内外争权,互作威福。李涛上疏请求把杨邠等人调出朝廷任藩镇,以澄清朝政。隐帝不能决断,告诉太后,太后召杨邠等人晓谕。反而被他们陷害,免相回家。当时中书省厨房锅鸣叫了四次,李涛在阁中白天睡觉,梦见庄严修饰厅堂,群吏奔走,说迎接新宰相兼诸司使,醒来后,心里觉得奇怪。几天后李涛被罢免,以杨邠为相兼枢密使。等到周太祖举兵,太后仓皇流泪说:“不用李涛的话,活该灭亡啊。”
后周初年,起用为太子宾客,历任刑部、户部二尚书。世宗驾崩,任山陵副使。恭帝即位,封莒国公。
宋朝初年,拜兵部尚书。建隆二年,李涛患病。有军校尹勋督浚五丈河,陈留丁壮夜间溃散,尹勋擅自斩杀队长陈琲等十人,丁夫七十人都杖一百,割掉左耳。李涛听说后,勉强病体起草奏疏,请求斩杀尹勋以向百姓谢罪。家人对李涛说:“您久病在身,应该爱养身体,朝廷的事暂且放下。”李涛愤然说:“人谁能不死,但我身为兵部尚书,坐视军校无辜杀人,怎能不上奏?”太祖看了奏疏嘉奖他,下诏削夺尹勋官爵,发配许州。李涛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赠右仆射。
李涛慷慨有大志,以治理天下为己任。擅长作诗,笔札遒劲秀媚,性情滑稽,善于诙谐戏谑,也从不忤逆他人,在家以孝顺友爱闻名。景德三年,其孙李惟勤到朝廷自陈,下诏授许州司士参军。儿子李承休官至尚书水部郎中,李承休之子李仲容。
李涛的弟弟李浣,字日新。自幼聪敏,仰慕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的文章。后唐长兴初年,吴越王钱镠去世,下诏兵部侍郎杨凝式撰写神道碑,令李浣代写,共一万多字,文彩遒劲华丽,当时同辈称赞。秦王李从荣召他到幕中,李从荣失败后,勒令回乡。过了很久,起用为校书郎、集贤校理。后晋天福年间,拜右拾遗,不久召为翰林学士。适逢废除学士院,出任吏部员外郎,升任礼部郎中、知制诰。重新设置翰林院,升任中书舍人,再次为学士。当时李涛在中书省,士绅都引以为荣。
契丹攻入汴京,李浣与同僚徐台符都陷落塞北。永康王耶律兀欲即位,设置李浣为宣政殿学士。兀欲死后,耶律述律继立,以其妻族萧海贞为幽州节度使。萧海贞与李浣交好,李浣乘机劝说萧海贞南归的计策,萧海贞采纳了。
后周广顺二年,李浣通过定州孙方谏密表上言契丹衰微的形势,周太祖嘉奖他,派间谍田重霸携带诏书慰劳安抚,并命李浣通信联络。李浣又上表陈述契丹主幼弱多宠,喜好击球,大臣离心,如果出兵讨伐,趁机与他通好,正是时候,请速速施行。正值中原多事,不能采用他的话。
李浣在契丹曾试图逃回,被抓获,防守更加严密。契丹应历十二年六月去世,当时是建隆三年。李涛收集李浣的文章编为《丁年集》。李浣有两个儿子,李承确任主客郎中,李承续任职方郎中。
李仲容字仪父,中进士甲科,授大理评事、知三原县。累升监察御史,任殿试进士考官。真宗问经义,应对合旨,下诏在中书省考试,擢升左司谏、直史馆。天圣年间,以起居郎任知制诰,累升右谏议大夫。在中书省八年,按次序当补学士,但不为宰相张士逊所喜,罢为给事中、集贤院学士、判史馆、司农寺,复任知制诰。等到石中立、张观补学士,才任他为翰林侍读学士。过了很久,兼龙图阁学士,官至户部侍郎去世。
李仲容性情醇厚平易,喜欢饮酒,不与人冲突,与人交谈,从不涉及势利。三个弟弟早逝,抚养他们的孤儿十多人如同己子,当时人称他为长者。但对吏事不擅长。自己收集制草为《冠凤集》十二卷。
王易简,字国宝,京兆万年人。性情耿介特立、寡合于人。曾祖王朏,唐朝剑州刺史。祖父王远,连州刺史。父亲王贯,唐州刺史。王易简自幼好学,擅长作诗。恰逢僖宗临幸蜀地,长安兵乱,避居山谷。后梁乾化年间,邵王李友诲镇守陕州,王易简中进士,到州府领取解状,李友诲赠钱二十万。第二年就登第,又隐居华山。邠州主帅韩恭征辟他为观察支使。府署罢废后,华州主帅李保衡又征辟他为从事。过了一年,尹皓代替李保衡,王易简仍在幕府。
恰逢朱友谦在河中叛乱归附庄宗,攻打华州非常紧急,城中危急恐惧,都请求修筑月城来自固。尹皓依仗勇力不听,下令说:“有敢再提的斩首。”王易简坚决请求,于是准许。刚修筑完毕,外城果然被攻坏,军民依赖它。恰逢夜间无法进攻,朱友谦于是逃走。尹皓去世后,王易简回归田园。过了很久,召为著作郎,几个月后弃官而去。又召为右拾遗,上书忤逆旨意,出任邓州节度推官。
后唐同光年间,派魏王李继岌伐蜀,以宰相郭崇韬为招讨使,征辟王易简为巡官,改任魏王都督府记室参军。明宗即位,周帅罗周恭征辟他为掌书记。府署罢废后,退居华阴,作《小隐诗》二十首并序以表达志向,好事者多传诵。秦王李从荣听说后器重他,对宰相冯道、李愚说:“王易简有才能,怎能长久居住在外。”即召为祠部员外郎,改水部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
后晋初年,赐金鱼袋、紫衣,判弘文馆、史馆事。晋祖治理国家追求速效,王易简上《渐治论》劝谏,下诏褒答,把论交给史馆。等到废除翰林学士,王易简兼知内制,又拜御史中丞,历任右丞、吏部侍郎、左丞、判吏部铨。曾上言:“选拔官员的法规条款都存在,藩府官僚熟悉的人很少,凡是发给文解,不明白规程,以致选人到京,亲自寻求解样,往来跋涉,实在可怜,传写稍有差错,随即又退回。乞求从今以后委任南曹详细审定解样,兼录长定格取解条,下发各州,刻板放在州院门口,每次取解时,按照条式遵行。”听从了他。晋祖在大梁,台省狭小,王易简上奏援引旧例,一年节省原钱二百万,修缮省署及制造器物,称为称职。
后周避讳"简"字,王易简只名"易"。广顺初年,升任礼部尚书。这年冬天,合并三铨为一,令王易简权判,不久改任刑部尚书。周太祖将要亲自郊祀,命他判兵部,适逢册封四庙,命他为副使。周太祖驾崩,任山陵副使。显德四年,告老,以太子少保退休,回归乡里。
宋朝初年,召加少傅。住在华阴,建了一鸣堂、二品楼,优游自得。建隆四年四月,无病而终,享年七十九岁。儿子王景让,进士及第,官至尚书郎。
赵上交,涿州范阳人。本名远,字上交,因避汉祖讳,就以字称呼。祖父赵光邺,鄂州录事参军。父亲赵简章,涿州司马。赵上交身高七尺,面色黝黑,风度仪表美好,善于谈论,自负才能任性使气,为乡里所推重。
后唐同光年间,曾到中山求见王都。有个叫和少微的也在王都门下,嫉妒他,经常诋毁赵上交,王都于是不以礼相待。赵上交不得志,于是南游洛阳,与宦官骠骑大将军马绍宏友善。马绍宏领北面转运制置大使,上表任他为判官,升殿中丞。秦王李从荣开府兼判军卫,任赵上交为虞部员外郎,充六军诸卫推官。李浣、张沆、鱼崇远都是平民在秦府,都与赵上交友善。累升司封郎中,充判官。李从荣向来豪迈,不遵礼法,喜欢亲近小人。赵上交从容劝说道:“王位尊崇,应当修养美德以安慰百姓的期望,大王忍心这样做,难道不见恭世子、戾太子的事吗?”李从荣发怒让他出府,历任泾、秦二镇州节度判官。李从荣遭祸,僚属都被贬斥,赵上交由此知名。
后晋初年,召为左司郎中、度支判官,历任右谏议大夫。适逢废除翰林学士,任赵上交为中书舍人、知内外制,升任刑部侍郎。曾上言:“臣看到长兴年间的诏书:‘州县官在任期间详细审讯刑狱、昭雪人命的,不限岁月赴选,允许超资注官,仍赐章服。诸道州府给付公验,亲自到行部投状,随即发给优牒,以杜绝欺瞒,激励劝勉。’细读原诏,只说州县,未包括内外职司。乞求从今以后只要能雪活冤狱,不限内外官员,都加旌赏。诸道州委长吏抄录案卷上闻。等本人考满,就到刑部投状,不得隔越年岁,以使内外同律。”下诏听从。不久升任户部侍郎,拜御史中丞,弹劾检举无所回避。
契丹攻入汴京,立明宗幼子许王李从益为帝,以礼部尚书王崧为左丞相,赵上交为右丞相。契丹离去后,赵上交请求去掉伪号,称梁王。汉祖将到,李从益派赵上交飞驰上表献诚,授检校礼部尚书、太仆卿,升秘书监。周太祖监国,命太师冯道到徐州迎接湘阴公,以赵上交为副手。
广顺初年,拜礼部侍郎。适逢将要考试贡士,赵上交申明条制,颇为精密,开始恢复糊名考校。擢升扈载为甲科,以及录取梁周翰、董淳等人,当时称赞得人。转任户部侍郎。第二年再知贡举,诽谤非议纷纷。当时枢密使王峻当权,经常推荐童子,赵上交拒绝了。王峻发怒,奏报赵上交选拔士人不实,贬商州司马,朝廷议论认为太重,适逢王峻被贬才停止,只因所取士人李观、侯璨的赋落了韵,改任太子詹事。
显德初年,升任宾客。二年,拜吏部侍郎,经常请假不上朝,时常出游别墅。世宗因此问陶谷说:“赵上交难道是衰老了吗?”陶谷回答说:“赵上交昔日掌管贡举,录取了卖菜人家的儿子李观及第,接受他所献的名园,多种花卉,优游自适。”世宗发怒,免去他的官职。
宋朝初年,起用为尚书右丞。建隆二年正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赵上交所任官职都以干练闻名,当时人称有公辅之器。尤其喜欢吟咏,有诗文集二十卷,张昭作序。
儿子赵曮,字可畏。七岁丧母,过于哀伤。十二岁能写文章,与兄长赵晙同中进士,未成名而兄长夭亡,于是以荫补千牛备身,历任秘书郎、殿中丞、著作郎。去世,享年二十六岁。有诗文集十卷,太宗曾取入宫中。
张锡,福州闽县人。后梁末年,刘君铎任棣州刺史,征辟他为军事判官。棣州是郓州的属郡,郡中有制曲的事务,郓州以牙将主管,非常横行,百姓有犯曲三斤的,牙将要处死他,刘君铎无力相救。后来牙将偷盗麦子百斛私自造曲,事情败露,张锡判决说:“犯曲三斤,求生不得,盗麦百斛,免死实在困难。”当时郡吏以使府牙将的身份请求赦免,张锡不允,坚持依法处置。
同光末年,赵在礼在邺城起兵,沿黄河各州多有叛乱,张锡代理知州事,当即拿出节省的钱赏赐军队,大家都很高兴,唯独这一郡得以保全,棣州人依赖他。后来任淄川令,不畏强暴,专心爱护百姓,刺史有所征调,他不回答,因此怀恨。等到任期届满,向宰相冯道报告此事。冯道知道张锡耿直,就上奏召他为监察御史,出任陕、虢观察判官。后晋开运二年,拜右补阙,历任起居郎、刑部员外郎、开封府判官、浚仪令、司门驾部二郎中,都以清廉的节操闻名。后周显德年间,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官,授右谏议大夫退休。
宋朝初年,改任给事中。张锡没有儿子,宰相范质曾以兄长之礼事奉他,把他安置在别墅。张锡认为执政之门,不想久住,前往依附同乡邓州观察判官黄保绪。建隆二年六月,在穰下去世。
张铸,字司化,河南洛阳人。性情清廉耿介,不事生产。曾祖张居卿,祖父张裼,父亲张文蔚,在唐朝都中进士。张裼官至翰林学士承旨、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张文蔚,任中书侍郎、平章事,《五代史》有传。
张铸,后梁贞明三年中进士,补福昌卫、集贤校理,拜监察御史,升殿侍御史。仕于后唐,历任起居郎、金部员外郎,赐绯衣,改任右司员外郎。
明宗初年,转任金部郎中,赐金鱼袋、紫衣。曾上言说:“国家以农业为本,守令以劝课农桑为先,广泛开辟田地,以充实仓廪。臣私下看到各地乡村的浮户,刚刚从事开垦,刚成生计,种田不到二顷,种树不到十年,县司就确定色役,百姓害怕责征,舍弃而去,实在违背抚恤的方法,徒然设置招抚的法令。希望命令各州凡有荒田听任百姓开垦种植,等到五顷以上,三年后才听任差科。”听从了他。出使两浙回来,升任考功郎中。
后晋天福初年,福州王延义上表称藩,派张铸持节册封他为闽国王。少帝即位,改任河南令。开运二年,召为太常少卿,因避曾祖讳不拜,改任秘书少监、判太常寺事。过了一年,转任右庶子,分司西京。后周广顺初年,入朝任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出使朗州。显德三年,授检校礼部尚书、光禄卿,又因祖父名讳请求避让,改任秘书监、判光禄寺。宋朝初年,加检校刑部尚书。建隆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张铸仪表美好,擅长书法,年老还能在灯下写蝇头小楷。从后晋以来,天地、宗庙以及上徽号、封拜王公的册文,都下诏由张铸书写。到去世时,身上没有多余的衣服,家人卖了他的衣服马匹、园圃,得钱十万安葬。
边归谠,字安正,幽州蓟人,父亲边退思,任檀州刺史。边归谠二十岁时以儒学闻名。后唐末年,客游并、邠二州。晋祖镇守太原,召他置于门下,上表任河东节度推官、试秘书省校书郎,改任太原府推官、试大理评事。
天福初年,拜监察御史。历任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充户部判官。升任水部郎中,赐金鱼袋、紫衣,拜比部郎中、知制诰。历任右谏议大夫、给事中。曾上言:“使臣经过州县,在券料之外妄自征收,以丰裕随从,多索人驴,用来传递行李。挟持皇命作势,欺凌下属作威,供给稍迟,就加以鞭打,吏民受辱,怎能避免怨恨。希望察访实情,严加惩戒。”听从了他。不久升任右散骑常侍。
后汉初年,历任礼部、刑部二侍郎。当时史弘肇专权擅杀,民间告讦成风。边归谠说:“近来有匿名书以及风闻言事,构陷伤害善良,有伤风化,致使贪官得以报复私怨,谗人得以放肆虚妄。请求明定条制,禁止诬告。凡是公开揭发议论的,都要具陈姓名。匿名书以及风闻言事的都希望杜绝。”议论者认为正确。
后周广顺初年,升任兵部、户部二侍郎。世宗听说他正直,擢升为尚书右丞、枢密直学士,以备顾问。随即转任左丞,世宗因累朝以来法纪不振,任命他为御史中丞。
边归谠虽然号称廉洁正直,但性情刚硬耿介,说话经常忤逆人。显德三年冬,大宴广德殿,边归谠酒酣,扬起衣袖说:“只此一杯而已。”世宗命宦官扶他出去。边归谠回头说:“陛下为什么不果断杀了赵守微。”赵守微本是村民,因献策被擢为拾遗,有妻又娶,又言辞涉及指斥,获罪决杖配流,所以边归谠说到他。第二天,伏阁请罪,下诏释免,仍在阁门复饮数杯,以使他心中有愧。五年秋,边归谠与百官列班广德殿门外,忽然厉声被皇帝听到,下诏夺一季俸禄。
宋朝初年,升任刑部尚书。建隆三年,告老退休,拜户部尚书致仕。乾德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儿子边定,雍熙二年进士及第。
刘温叟,字永龄,河南洛阳人。性情庄重厚道、端方正直,行为遵循礼法。是唐朝武德功臣刘政会的后代。叔祖刘崇望,任昭宗宰相。父亲刘岳,后唐太常卿。刘温叟七岁能写文章,擅长楷隶。刘岳当时退居洛阳,对家人说:“我儿风骨秀异,所不知的只是寿命罢了。现在世道艰难尚未平息,能与老夫都成为温、洛之叟就满足了。”所以给他取名温叟。以荫补国子四门助教,河南府文学。清泰年间,任左拾遗、内供奉。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改任监察御史,分司。当时台署废弛,刘温叟加以整顿更新。不久,召为右补阙。
后晋初年,王松代理知青州,上表任他为判官,加朝散阶。入朝任主客员外郎。少帝任开封府尹,奏请他为巡官,命他掌管文书,又改任广晋府巡官。少帝即位,拜刑部郎中,赐金鱼袋、紫衣。改任都官郎中,充翰林学士。起初,刘岳仕于后唐,曾任职内署,至此刘温叟又任此职,当时人引以为荣。刘温叟接受任命后,回家为母亲祝寿,在堂下等候。不久听到乐声,两个青衣举箱出庭,奉献紫袍、兼衣,母亲命卷帘见刘温叟说:“这就是你父亲在宫中日内库所赐的。”刘温叟拜谢接受流下眼泪,退下打开影堂摆列祭品,写文告慰。母亲感伤多日,不忍见刘温叟。任满后,加知制诰。
契丹攻入汴京,刘温叟害怕,随契丹北迁,与承旨张允共同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契丹主发怒,要把张允等贬为县令。赵延寿说:“如果是学士才能不称职请求解职的,保持本官就可以了,不能加贬外放。”于是得以罢职出院。汉祖南下,刘温叟从洛阳随行到郑州,称病不走。到汉祖进入汴京,刘温叟很久才到,授驾部郎中。
后周初年,拜左谏议大夫,过了一年,改任中书舍人,加史馆修撰,判馆事。显德初年,升任礼部侍郎、知贡举,录取进士十六人。有人在皇帝面前诬陷他,皇帝发怒,黜落十二人,降为太子詹事。刘温叟实无私心,后来几年,被黜落的人相继登第。刘温叟与张昭共同修撰汉隐帝及周太祖实录,恭帝即位,升任工部侍郎兼判国子祭酒事。
宋朝初年,改任刑部。建隆九年,拜御史中丞。遭母丧,退居西洛,不久恢复本官。三年,兼判吏部铨。于是上言说:“臣看到两京百官,逐渐缺少旧人,多有废弃旧制。虽然检阅档案都保存在过去的典册中,但执行须在主管部门。因为按年限得官,归司的人照例减选;冬季集会赴调,授任的人不久又出京。还有裁满初官,不回旧局,只称前资,用图免役。又有曾因停职,很想归司,而原来敕令不包括,无法恢复职务。致使在司的失去教习,历事的难以追回。希望从今以后各司职掌,除官勒留及归司的人,如理减外欠三选以下,仍须在司执行公事,到三十月即许赴集;如理选外欠三选以上,以及在官不成资考的,就按原敕处分。如果在任停官及在司停职的人,经恩后于刑部出给雪牒,却勒令归司,如果无阙员,就令守阙,其余按敕格处分。”下诏听从。
一天晚上从宫门前回来,太祖正与几个宦官偶然登上明德门西阙,前面的开道者暗中知道了,报告刘温叟。刘温叟命令像平常一样传呼过阙。第二天请求奏对,详细说:“人主非时登楼,那么近来制度都希望施恩宽宥,京城各军也希求赏赐。臣之所以呵导而过,是想向众人显示陛下非时不登楼。”太祖认为做得对。御史台旧例,每月赏赐公用茶,中丞接受钱一万,公用不足就用赃罚物充。刘温叟厌恶这个名声不接受。任御史中丞十二年,屡次请求派人替代。太祖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不允许。开宝四年患病,太祖知道他贫穷,就赐给他器物布帛,几个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刘温叟事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即使盛夏不穿戴整齐不敢拜见。五代以来,讲究守礼的只有刘温叟。在朝中有德望,精于鉴赏,门生中尤其器重杨徽之、赵邻几,后来都成为名士。范杲年幼时,曾以文章拜见刘温叟,刘温叟大加称赞,把女儿嫁给他。
太宗在晋王府时,听说他清廉耿介,派官吏送钱五百千,刘温叟接受了,存放在厅西的房中,令府吏封好署名后离去。第二年端午,又送角黍、执扇,所派的官吏就是送钱的人,看到西房封条标识完好如初,回来报告太宗。太宗说:“我的钱他尚且不用,何况别人的呢?过去收下,是不想拒绝我;现在满一年不开封,他苦守节操就更明显了。”命官吏用车载回王府。这年秋天,太宗陪侍在后苑宴饮,于是论及当世有节操的名士,详细说了刘温叟先前的事,太祖再三赞叹。
雍熙初年,儿子刘炤罢徐州观察推官待选,因贫穷到登闻院请求注官。等到引见应对,太宗问是谁的儿子,刘炤回答是刘温叟之子。太宗神色凄然,召宰相说这件事,并说当今大臣很少有能和他相比的。于是问:“刘炤应当得什么官?”宰相说:“免选作为厚恩。”皇帝说:“他父亲有清操,录用他的儿子登朝,足以作为劝勉。”擢升刘炤为太子右赞善大夫,历判三司理欠、凭由司,江南转运司,入朝为司封郎中。刘炳、刘烨都进士及第。
刘烨字耀卿,进士及第。积官至秘书省著作郎。知龙门县时,群盗杀人,刘烨捕获他们,将要械送府中,担心他们在路上逃跑,都斩杀了。众人佩服他的果断。通判益州,召还,当时王曙治理蜀地,有人说他政务苛刻暴虐。真宗问:“王曙治政与凌策相比哪个更好?”刘烨说:“凌策在蜀地,年成丰收事务简单,所以得以宽待百姓。近年来收成稍歉,盗贼暗中发作,不诛杀不能禁止。但王曙所行,也未曾超出陛下的法度之外。”皇帝认为说得对。
天禧元年,开始设置监官。皇帝对宰相说:“谏官御史,应当识朝廷大体。”于是任刘烨为右正言。适逢年成饥荒,黄河在滑州决口,大兴劳役,饥民饿殍相望。刘烨请求罢免宰相,以应天变。都城东南有泉水涌出,百姓争相传喝可以治病,下诏在该地建祥源观。刘烨说这事荒诞不经,而且大旱,不可兴土木来经营不急之务;又请求罢免提点刑狱,禁止百姓抛弃父母事奉佛老。都没有答复。
上表请求补外任,皇帝因刘烨屡次言事,就让他判三司户部勾院,出安抚京西。回朝,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升任右司谏。以尚书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权判吏部流内铨。请求京朝官遭遇父母丧事,官司不得奏留,旧例当起复的照旧。于是下诏益、梓、利、夔路长吏,仍照旧奏裁,其余乞免持服的论其罪。改任三司户部副使,擢升龙图阁待制,提举诸司库务,权发遣开封府事。累升刑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调任河中府,去世。
起初,王曙因寇准牵连被贬官,在朝中没有敢去见他的。刘烨感叹说:“朋友之义,难道在今天就行不通了吗?”前去送别,住了一夜才回来。曾与河中处士李渎交好,李渎死后,为他陈述高尚的品行,下诏赠著作郎。
唐末五代之乱,衣冠旧族多离开乡里,有的爵命中断而世系无法考证。只有刘氏从十二代祖北齐中书侍郎刘环俊以下,仕宦者相继,而世系谱牒完整保存。儿子刘几。
刘几字伯寿,因父亲刘烨的恩荫任将作监主簿。生来豪放俊逸,长大后改变志向读书,中进士。
应范仲淹征辟,通判邠州。邠州地盐碱,百姓苦于远距离取水,刘几疏浚沟渠引水注入城中。工程兴起,客人说:“自从郭汾阳筑此州城,如果外面的水可以引进,何必等到今天?不要虚费劳力了!”刘几不回答。不久,水果然来了,在通达之处凿了五个池塘,百姓大受其利。
孙沔推荐他的才能可以担任将帅,换任如京使、知宁州。当地习俗喜好巫术,军校倚仗妖法结党,作乱已有日子。刘几派其他士兵埋伏在垒门以伺察,半夜全部擒获。加本路兵马钤辖、知邠州。
侬智高侵犯岭南,刘几上书请求效力,任广东、西捉杀。途中听说蒋偕、张忠战死,飞驰到长沙,见狄青说:“贼军如果退守巢穴,瘴毒正起,应当班师等待再次行动。如果他们恃胜求战,就容易擒获了。”贼军果然倾巢而来,在归仁铺大战。前锋孙节战死,刘几率领右军搏斗,从辰时到巳时,胜负未决。刘几对狄青说,派出精锐骑兵五千,张开左右两翼捣击其中坚,贼军惊骇溃散。
升任皇城使、知泾州。陛见时,以母亲年老推辞,请求恢复文阶回家奉养。仁宗晓谕他说:“泾州是内地,供养母亲没有比这里更方便的了。”命特别赐给冠帔。领循州刺史,升任西上阁门使,再归郎中班。曾公亮推荐他,又以嘉州团练使任太原、泾原路总管。
西夏人进犯周家堡,转运使陈述古代理渭州主帅,刘几行文索要援兵,不听从,率领诸将一同请求,又不听,就用手书催促。陈述古发怒,调刘几任凤翔,并弹劾他生事。朝廷认为总管不是转运使所能调动的,派御史出外查办,陈述古被贬黜,刘几也改任鄜州。召判三班院。边吏报告西夏人奔向大顺,英宗问刘几。刘几说:“大顺是天险,不是西夏人能够靠近的,恐怕是与赵明结仇了。”皇帝说:“赵明的儿子骑马入城,差点被掩杀,你料敌多么神妙啊。”任命他为秦凤总管。
神宗即位,转任四方馆使、知保州,治理成绩为河北第一。过了六年,就请求退休,还为秘书监致仕。元丰三年,祭祀明堂,大臣说刘几懂音乐,下诏到太常定雅乐。刘几说:“古乐具备四清声,沿袭五代乱离废除,请增补。”乐成,赐他一个儿子官职。
刘几退休二十年,放纵旷达于嵩山、少室山之间,遇到唐末异人靖长官得到养生秘诀,所以越老越不衰。间或与人谈论边事,对张耒说:“近来看到诏书禁止边吏夜间饮酒。这些人一旦有紧急情况,将让他们献出肝脑,平日却禁止他们行乐,做今天这样的差事不是太难了吗?宰牛斟酒,丰盛地犒劳休养他们,不是想要以醉饱为德,而是用来增士气啊。”张耒恭敬地记下他的话。再加通议大夫,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刘几笃于风义,把父亲遗留的恩荫给堂兄,自己得到任子名额,必定先给兄弟的孤儿。他议论乐律最为精善,认为:“律主要在于人声,不以尺度求合。古今不同时代,声音也随之变化,就像用古代的冠服加在今人身上,怎能合适。儒者拘泥于古,详究于形名度数之间,而不知清浊轻重的运用,所以从器物上求虽合,但考核声音则不和谐。”曾游佛寺,听到钟声,说:“声音嘶哑而悲伤,主持者将有不利。”当天晚上,主持僧人死亡。在保州,听到号角声,说:“宫声微而商声离,到秋天,守臣要担忧了。”到期,刘几患病。但他所学颇杂有郑、卫之声。
刘涛,字德润,徐州彭城人,后唐天成年间,中进士,初授凤翔掌书记,拜右拾遗,赐绯衣。当时太常丞史在德上章,言辞理路鄙俗,而且犯庙讳。刘涛上言请求正其罪,虽然没有准许,当时舆论认为正确。出任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召为左补阙,升任起居舍人。
后晋天福初年,改任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升任工部郎中,赐金鱼袋、紫衣。历任度支、职方二郎中,掌左藏库。当时少帝奢侈,常常用银换金,扩充器皿。李崧判三司,令上报库中金的数量。等到李崧用原簿核对,少数千镒。李崧责问说:“府库通行规定,一曰不接受虚数,丝毫差错就有重典。”刘涛说:“帑司常报告不全的数目,以备宣索。”李崧令有关部门弹劾刘涛,刘涛事情紧迫,把实情告诉枢密使桑维翰,于是只罚一月俸。后汉初年,宰相苏禹珪推荐他为中书舍人。
后周广顺年间,因让儿子监察御史刘顼代草诰命,贬为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刘顼也贬为复州司户。显德初年,就地改任太常少卿,不久拜右谏议大夫。四年,再知贡举。枢密使王朴曾推荐童子刘谱给刘涛,刘涛不接纳,王朴怀恨。当时世宗南征在迎銮,刘涛带新及第的人赴行在。王朴当时留守上都,飞章上奏说刘涛取士不精。世宗命翰林学士李昉覆试,退出七人。刘涛因此获罪授太子右赞善大夫。恭帝即位,升任右詹事。刘涛性情刚毅不屈,一向与宰相范质不和,常郁郁不得志,于是退居洛阳清化里,闭门以读书史自娱。
太祖一向知道刘涛的品行,开宝二年召他回朝,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授秘书监致仕。七十二岁去世。
清泰初年,中书舍人卢导受诏主持贡举,将要锁院住宿,刘涛极力推荐薛居正,认为他的文章器量必定官至宰辅,卢导录取了他,后来果然为相。世人称赞刘涛知人。
刘顼的儿子刘晟,刘晟的儿子刘讷、刘谭,都进士及第。刘晟官至屯田员外郎,刘讷任殿中侍御史。
边光范,字子仪,并州阳曲人。性情谦退和雅,有做官的才能。父亲边仁嗣,任忠武军节度副使。边光范,后唐天成二年,从榆次县令起家,召为殿中丞,赐绯衣。长兴四年,改任太常丞。遭母丧。后晋天福初年,服丧完毕,授检校户部员外郎、北京留守判官兼侍御史。二年,拜太府少卿。上书说:“臣听唐太宗有言:‘朕居深宫之中,视听不能及远,所委任的只是都督、刺史。’由此可知此官实系治乱,必须得人。如今刺史有的因袭世禄,有的进贡家财,有的微立军功,有的只凭官序。实在担心他们抚民无术,御吏无方,以此治民,而百姓受其恩惠就少了。希望选拔能吏以解救百姓疾苦,以致升平。”奏疏呈入,留在宫中不批复。不久任册封秦王李从曮的副使。张从恩以外戚任河南尹,上奏授他为判官。升任秘书监兼御史中丞,入朝拜大理少卿。
少帝任开封府尹,改任卫尉少卿,充开封府判官,又改光禄少卿,广晋府判官,赐金鱼袋、紫衣。少帝即位,拜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事,升任给事中。适逢蝗灾,派他到亳州搜括借支军粮,称为公平。当时与契丹失和,河朔连兵,命边光范出使修好。恰逢契丹再次南侵,边光范走到赵州,被召回。开运元年,权知郑州,拜左散骑常侍。二年,入朝为枢密直学士。少帝因边光范是藩邸旧僚,待遇特别优厚。因游宴,见边光范位在翰林学士之下,当日拜尚书礼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仍直枢密院。
后汉初年,改任检校刑部尚书、卫尉卿。上言:“臣看到朝廷任命刺史,不限年月,有的不到一年,又听说被替代。往来跋涉,哪有时间安抚。希望慎重选择好州官,定立年限,以责求治理的效果。”疏入,不答复。乾祐二年,连续出使宋州虞城、汝州襄城,巡视民田受灾的。这年冬天,任吴越加恩使。
后周广顺初年,出任知陈州,升任秘书监,不久召拜御史中丞,赐袭衣、银器、缯彩、鞍勒马,又任礼部侍郎。当时礼部侍郎在贡部有时掌管有时不管,边光范拜官,将到秋试,于是对执政说:“我单门偶然进用,说什么名第。如果是其他曹司的公事,我不敢推辞;如果掌管文章选评,校阅名贤,品评优劣,不是我所能做到的。”执政说:“你在后晋末年曾任翰林、枢密直学士,不要推辞了。”到期,边光范称病不出,就以翰林学士承旨徐台符掌管,当时舆论多称赞他有自知之明。
世宗即位,改任刑部侍郎、权知开封府,不久升任户部。显德三年,命他往大名检查民田。五年,派使者普遍均定租税,边光范到宋州。当时韩通掌管禁兵,领宋师修汴堤,访问郡民,都说边光范均平的情况,于是详细上奏,世宗嘉奖他。
宋朝初年,征讨泽、潞,命边光范为前军转运,筹划郑、洛、汝、孟、怀各州的刍粮。秋天,拜太常卿。当时张昭为吏部尚书,朝廷议论因他年老,令边光范签判选事。
建隆四年,襄州节度使慕容延钊征讨湖南,任边光范代理知州事,道路当冲要之地,粮饷没有缺乏。这年冬天郊祀,召还。适逢慕容延钊去世,又知襄州。大军数万由陕路讨伐蜀地,从汉水而上,边光范又负责供应,人们不觉劳苦。曾举荐本镇判官李楫为殿中侍御史,李楫后来因事获罪除名,边光范降为太子宾客,仍知襄州。
五年,兼桥道使,朝廷派使者监督修路,常有六七批人,一使所调发的民夫都有数百人,官吏借此为奸,多私取民课,所征发的不够数,而道路更加不修。边光范计算工时,以州兵代替民夫,官府供给器用,役不拖久,人们不受干扰。下诏书褒奖。开宝四年,复判吏部铨曹。御史中丞刘温叟去世,以边光范判御史台事,几个月后,正式拜御史中丞。六年,因病解除铨曹任。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边光范性情至孝,谦退和雅,很有才干。母亲生毒疮,边光范曾用嘴吸吮。景德年间,录用其孙边易从同学究出身。
刘载,字德舆,涿州范阳人。唐朝卢龙节度使刘济的六世孙。父亲刘昭,下蔡县令。刘载,后唐清泰年间中进士。后晋初年,初授校书郎,升任著作佐郎,赐绯衣,拜左拾遗、集贤殿直学士。后汉初年,任殿中侍御史,遭母丧,服丧完毕,复拜旧官。判西京留台,改任仓部员外郎。曾著五论,题为《为君》《为相》《为将》《去谗》《纳谏》,颇受文士称赞。
后周世宗初年,擢升知制诰。显德三年,拜右谏议大夫,与右拾遗郑起、尚书博士李宁共同校订道书。升任给事中,出使许州均定田租。不久赐金鱼袋、紫衣,为魏王符彦卿加恩的国信使。
宋朝初年,疏浚五丈河,从陈桥通达曹州西境,命他护管工程。建隆四年,贝州节度使张光翰来朝,派刘载代理知州事。张光翰回镇,刘载回朝,知贡举。乾德初年,掌建安榷货务。六年,就地任江南国主生辰使,召回,令知镇州。
开宝四年,因与何继筠不和,改任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十年不召,曾受诏权点检州事。太平兴国初年,又入朝为给事中。三年,出任知襄州,六年,受代回朝。告老,改任工部侍郎退休,于是赐一个儿子出身。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刘载尤其好学,博通史书传记,善于写文章。曾受诏撰写明宪皇后谥册文,又作《吊战国赋》一万多字流行于世。向来信奉佛典,敦尚名节。
儿子刘宗言,官至比部郎中。刘宗望,景德二年进士及第。大中祥符四年,其孙刘介献上刘载的文集,被任命为试将作主簿。
程羽,字冲远,深州陆泽人。年少好学,能写文章。后晋天福年间,中进士,授阳谷主簿。历任虞乡、醴泉、新都县令,都有政绩。开宝年间,选为两使判官,入对时,太祖询问时事,陈述奏对合旨,擢升著作郎,出任知兴州。过了一年,改知兴元府。八年,下诏回朝,以本官领开封府判官。
程羽性情淳厚,做事恪守谨慎。当时太宗任开封府尹,把他当作长者对待。到太宗即位,拜给事中,知开封府。不久,出任知成都府,为政宽简,蜀人以为便利。入朝,拜礼部侍郎。皇上想优待他以清要的职务。旧例,端明殿设学士二员,位居翰林学士之上,专门备顾问,冯道、赵凤开始任此职,历代沿袭。至此,就用殿名称程羽为文明殿学士,位在枢密副使之下,并在泰宁坊建造府第赐给他。
太平兴国五年,主持贡士考试,御试录取的人居多。六年,因年老多病请求解职,拜兵部侍郎,不久退休,仍给全部俸禄。雍熙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赠礼部尚书。
儿子程希振,以恩荫官至尚书虞部员外郎。大中祥符元年去世。他的儿子程适,赐同学究出身。堂孙程琳,另有传记。
史臣评论说:五代各国,不到三四代就改姓换主,他们的臣子事奉君主就像雇工一样,主人换了就换主人,习以为常。所以唐朝刚灭亡就向后晋称臣,后汉刚说禅让就相继向后周下拜了。君子为之悲伤,这就是《杂臣传》设立的原因。李谷、边归谠、窦贞固、李涛等人,有的在庙堂,有的侍奉帷幄,是当时君主宠信倚赖、国家所倚靠的人,却改事异姓,不能以名节生死,伦理道义废弃了。况且李谷以筹策自名,却不能预料太祖有容人之量,等到接受李筠的馈赠,怕被杀,于是忧惧而死,又是多么荒谬啊!唉,魏国的范粲、齐国的颜见远,应当在前代史书中受到褒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