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周瑜鲁肃吕蒙传第九
三国 · 陈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周瑜字公瑾,庐江舒人也。从祖父景,景子忠,皆为汉太尉。父异,洛阳令。
周瑜字公瑾,是庐江舒县人。堂祖父周景,周景的儿子周忠,都曾任汉朝太尉。父亲周异,任洛阳令。
瑜长壮有姿貌。初,孙坚兴义兵讨董卓,徙家于舒。坚子策与瑜同年,独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以舍策,升堂拜母,有无通共。瑜从父尚为丹杨太守,瑜往省之。会策将东渡,到历阳,驰书报瑜,瑜将兵迎策。策大喜曰:"吾得卿,谐也。"遂从攻横江、当利,皆拔之。乃渡江击秣陵,破笮融、薛礼,转下湖孰、江乘,进入曲阿,刘繇奔走,而策之众已数万矣。因谓瑜曰:"吾以此众取吴会平山越已足。卿还镇丹杨。"瑜还。顷之,袁术遣从弟胤代尚为太守,而瑜与尚俱还寿春。术欲以瑜为将,瑜观术终无所成,故求为居巢长,欲假涂东归,术听之。遂自居巢还吴。是岁,建安三年也。策亲自迎瑜,授建威中郎将,即与兵二千人,骑五十匹。瑜时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以瑜恩信著于庐江,出备牛渚,后领春谷长。顷之,策欲取荆州,以瑜为中护军,领江夏太守,从攻皖,拔之。时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桥,瑜纳小桥。复进寻阳,破刘勋,讨江夏,还定豫章、庐陵,留镇巴丘。
周瑜身材高大健壮,容貌俊美。当初,孙坚兴义兵讨伐董卓,把家迁到舒县。孙坚的儿子孙策与周瑜同年,独相友好,周瑜把路南的大宅让给孙策居住,登堂拜见孙策的母亲,有无相通共用。周瑜的堂叔父周尚为丹杨太守,周瑜前去探望他。正逢孙策将要东渡,到历阳,驰书报告周瑜,周瑜带兵迎接孙策。孙策大喜说:"我得到您,太好了。"于是跟随攻打横江、当利,都攻克了。于是渡江攻击秣陵,打败笮融、薛礼,转而攻下湖孰、江乘,进入曲阿,刘繇逃走,而孙策的部众已有数万人。于是对周瑜说:"我以此众取吴会平定山越已足够。您回去镇守丹杨。"周瑜回去。不久,袁术派遣堂弟袁胤代替周尚为太守,而周瑜与周尚一起回寿春。袁术想任命周瑜为将领,周瑜观察袁术终究无所成就,所以请求任居巢县长,想借路东归,袁术听从了。于是从居巢回吴县。这一年,是建安三年。孙策亲自迎接周瑜,授建威中郎将,立即给他兵二千人,马五十匹。周瑜时年二十四岁,吴中人都称他为周郎。因为周瑜的恩德信义在庐江著名,出守牛渚,后来兼任春谷县长。不久,孙策想攻取荆州,任命周瑜为中护军,领江夏太守,跟随攻打皖县,攻克了。当时得到桥公的两个女儿,都是国色。孙策自己娶大桥,周瑜娶小桥。又进军寻阳,打败刘勋,讨伐江夏,回来平定豫章、庐陵,留下来镇守巴丘。
五年,策薨,权统事。瑜将兵赴丧,遂留吴,以中护军与长史张昭共掌众事。十一年,督孙瑜等讨麻、保二屯,枭其渠帅,囚俘万余口,还备宫亭。江夏太守黄祖遣将邓龙将兵数千人入柴桑,瑜追讨击,生虏龙送吴。十三年春,权讨江夏,瑜为前部大督。
五年,孙策去世,孙权统管事务。周瑜带兵奔丧,于是留在吴县,以中护军与长史张昭共同掌管众事。十一年,督率孙瑜等讨伐麻、保二屯,斩其首领,俘虏万余人,回来守备宫亭。江夏太守黄祖派遣将领邓龙带兵数千人进入柴桑,周瑜追击,活捉邓龙送到吴县。十三年春,孙权讨伐江夏,周瑜为前部大督。
其年九月,曹公入荆州,刘琮举众降,曹公得其水军,船步兵数十万,将士闻之皆恐。权延见群下,问以计策。议者咸曰:"曹公豺虎也,然讬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蒙冲斗舰,乃以千数,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愚谓大计不如迎之。"瑜曰:"不然。操虽讬名汉相,其实汉贼也。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请为将军筹之:今使北土已安,操无内忧,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埸,又能与我校胜负于船楫间乎?今北土既未平安,加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且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本非中国所长。又今盛寒,马无藁草,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禽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三万人,进住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
这一年九月,曹操进入荆州,刘琮率众投降,曹操得到他的水军,船步兵数十万,将士听说后都恐惧。孙权延见群臣,询问计策。议事的人都说:"曹操是豺虎,然而托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辄以朝廷为辞,今日抗拒他,事情更加不顺。况且将军的大势,可以抗拒曹操的,是长江。如今曹操得到荆州,奄有其地,刘表训练水军,蒙冲斗舰,数以千计,曹操全部浮船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这样长江之险,已与我共有了。而势力众寡,又不可相提并论。我认为大计不如迎降他。"周瑜说:"不对。曹操虽然托名汉相,其实是汉贼。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的功业,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尚且应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何况曹操自来送死,怎么可以迎降他呢?请为将军筹划:假使北方已经安定,曹操没有内忧,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场,又能与我们在船楫间较量胜负吗?如今北方既未平安,加上马超、韩遂尚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而且舍弃鞍马,依仗舟楫,与吴越争衡,本来不是中原所擅长的。又如今盛寒,马无草料,驱使中原士众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定生病。这数点,是用兵的祸患,而曹操都冒然行之。将军擒获曹操,就在今日。我请求得精兵三万人,进驻夏口,保证为将军击破他。"孙权说:"老贼想废汉自立很久了,只是忌恨二袁、吕布、刘表与我罢了。如今数雄已灭,只有我尚存,我与老贼,势不两立。您说应当攻击,很合我意,这是天把您授给我啊。"
时刘备为曹公所破,欲引南渡江,与鲁肃遇于当阳,遂共图计,因进住夏口,遣诸葛亮诣权,权遂遣瑜及程普等与备并力逆曹公,遇于赤壁。时曹公军众已有疾病,初一交战,公军败退,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寇众我寡,难与持久。然观操军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书报曹公,欺以欲降。又豫备走舸,各系大船后,因引次俱前。曹公军吏士皆延颈观望,指言盖降。盖放诸船,同时发火。时风盛猛,悉延烧岸上营落。顷之,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军遂败退,还保南郡。备与瑜等复共追。曹公留曹仁等守江陵城,径自北归。
当时刘备被曹操打败,想率军南渡长江,与鲁肃在当阳相遇,于是共同谋划,因而进驻夏口,派遣诸葛亮见孙权,孙权于是派遣周瑜及程普等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当时曹操军众已有疾病,刚一交战,曹军败退,退驻江北。周瑜等在南岸。周瑜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持久。然而观察曹军船舰首尾相接,可以火烧而败之。"于是取蒙冲斗舰数十艘,装满薪草,灌入膏油,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写信报告曹操,欺骗说要投降。又预备走舸,各系在大船后,于是引着依次俱前。曹操军吏士都伸颈观望,指着说黄盖来降。黄盖放诸船,同时发火。当时风势很猛,全部延烧岸上营寨。不久,烟炎张天,人马烧死溺死的很多,军队于是败退,回守南郡。刘备与周瑜等又共同追击。曹操留曹仁等守江陵城,自己直接北归。
瑜与程普又进南郡,与仁相对,各隔大江。兵未交锋,瑜即遣甘宁前据夷陵。仁分兵骑别攻围宁。宁告急于瑜。瑜用吕蒙计,留凌统以守其后,身与蒙上救宁。宁围既解,乃渡屯北岸,克期大战。瑜亲跨马擽陈,会流矢中右肋,疮甚,便还。后仁闻瑜卧未起,勒兵就陈。瑜乃自兴,案行军营,激扬吏士,仁由是遂退。
周瑜与程普又进军南郡,与曹仁相对,各隔大江。兵未交锋,周瑜就派遣甘宁前进占据夷陵。曹仁分兵骑兵另外攻围甘宁。甘宁向周瑜告急。周瑜用吕蒙之计,留凌统守其后,亲自与吕蒙上去救甘宁。甘宁之围既解,于是渡江驻扎北岸,约定日期大战。周瑜亲自跨马掠阵,恰逢流矢射中右肋,伤势很重,便回来。后来曹仁听说周瑜卧床未起,率兵逼近战阵。周瑜于是自己起身,巡视军营,激励将士,曹仁因此退却。
权拜瑜偏将军,领南郡太守。以下隽、汉昌、刘阳、州陵为奉邑,屯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领荆州牧,治公安。备诣京见权,瑜上疏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权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揽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
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领南郡太守。以下隽、汉昌、刘阳、州陵为奉邑,屯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领荆州牧,治所在公安。刘备到京口见孙权,周瑜上疏说:"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必定不是久屈为人所用的人。我认为大计应当把刘备迁置到吴县,盛为他筑宫室,多给他美女玩好,以娱乐其耳目,分开这二人,各置一方,使像我这样的人得以挟持他攻战,大事可定。如今轻易割土地来资助他,聚集这三人,都在疆场,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孙权因为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揽英雄,又担心刘备难以仓促制服,所以没有采纳。
是时刘璋为益州牧,外有张鲁寇侵,瑜乃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折衄,方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戚操,北方可图也。"权许之。瑜还江陵,为行装,而道于巴丘病卒,时年三十六。权素服举哀,感动左右。丧当还吴,又迎之芜湖,众事费度,一为供给。后著令曰:"故将军周瑜、程普,其有人客,皆不得问。"初瑜见友于策,太妃又使权以兄奉之。是时权位为将军,诸将宾客为礼尚简,而瑜独先尽敬,便执臣节。性度恢廓,大率为得人,惟与程普不睦。
当时刘璋为益州牧,外有张鲁侵犯,周瑜于是到京口见孙权说:"如今曹操新遭挫败,正忧虑腹心之事,不能与将军连兵相争。请求与奋威一起进取蜀地,得到蜀地而兼并张鲁,因而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我回来与将军据守襄阳以威胁曹操,北方可图。"孙权答应了他。周瑜回江陵,准备行装,而在巴丘病逝,时年三十六岁。孙权穿素服举哀,感动左右。丧车应当回吴县,又迎到芜湖,众事费用,一概供给。后来颁布命令说:"已故将军周瑜、程普,他们有的人客,都不得追问。"当初周瑜被孙策以友相待,太妃又让孙权以兄礼事奉他。当时孙权位为将军,诸将宾客礼节尚简,而周瑜独先尽敬,便执臣节。性格度量恢弘廓大,大体上很得人心,只有与程普不和睦。
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
周瑜年少时精意于音乐,即使三杯酒之后,其中有阙误,周瑜必定知道,知道必定回顾,所以当时人歌谣说:"曲有误,周郎顾。"
瑜两男一女。女配太子登。男循尚公主,拜骑都尉,有瑜风,早卒。循弟胤,初拜兴业都尉,妻以宗女,授兵千人,屯公安。黄龙元年,封都乡侯,后以罪徒庐陵郡。赤乌二年,诸葛瑾、步骘连名上疏曰:"故将军周瑜子胤,昔蒙粉饰,受封为将,不能养之以福,思立功效,至纵情欲,招速罪辟。臣窃以瑜昔见宠任,入作心膂,出为爪牙,衔命出征,身当矢石,尽节用命,视死如归,故能摧曹操于乌林,走曹仁于郢都,扬国威德,华夏是震,蠢尔蛮荆,莫不宾服,虽周之方叔,汉之信、布,诚无以尚也。夫折冲扞难之臣,自古帝王莫不贵重,故汉高帝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申以丹书,重以盟诅,藏于宗庙,传于无穷,欲使功臣之后,世世相踵,非徒子孙,乃关苗裔,报德明功,勤勤恳恳,如此之至,欲以劝戒后人,用命之臣,死而无悔也。况于瑜身没未久,而其子胤降为匹夫,益可悼伤。窃惟陛下钦明稽古,隆于兴继,为胤归诉,乞匄余罪,还兵复爵,使失旦之鸡,复得一鸣,抱罪之臣,展其后效。"权答曰:"腹心旧勋,与孤协事,公瑾有之,诚所不忘。昔胤年少,初无功劳,横受精兵,爵以侯将,盖念公瑾以及于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后告喻,曾无悛改。孤于公瑾,义犹二君,乐胤成就,岂有已哉?迫胤罪恶,未宜便还,且欲苦之,使自知耳。今二君勤勤援引汉高河山之誓,孤用恧然。虽德非其畴,犹欲庶几,事亦如尔,故未顺旨。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在中间,苟使能改,亦何患乎!"瑾、骘表比上,朱然及全琮亦俱陈乞,权乃许之。会胤病死。
周瑜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配给太子孙登。儿子周循娶公主,拜骑都尉,有周瑜的风度,早逝。周循的弟弟周胤,初拜兴业都尉,娶宗室女,授兵千人,屯驻公安。黄龙元年,封都乡侯,后来因罪被流放庐陵郡。赤乌二年,诸葛瑾、步骘联名上疏说:"已故将军周瑜的儿子周胤,昔日蒙受粉饰,受封为将,不能以福养之,想立功见效,以至于放纵情欲,招致罪罚。臣私下认为周瑜昔日被宠任,入朝为心膂,出朝为爪牙,衔命出征,身当矢石,尽节用命,视死如归,所以能在乌林摧毁曹操,在郢都赶走曹仁,扬国威德,华夏震动,蛮荆无不宾服,即使周朝的方叔,汉朝的韩信、黥布,实在也无法超过。折冲御难的臣子,自古帝王无不贵重,所以汉高帝封爵之誓说'使黄河如衣带,泰山如磨刀石,国以永存,延及后代';以丹书申之,以盟誓重之,藏于宗庙,传于无穷,想使功臣之后,世世相继,非徒子孙,乃及苗裔,报德明功,勤勤恳恳,如此至极,想以此劝戒后人,用命之臣,死而无悔。何况周瑜去世不久,而其子周胤降为匹夫,更加可悼伤。私下想陛下圣明稽古,重视兴继,为周胤申诉,乞求赦免余罪,还兵复爵,使失旦之鸡,复得一鸣,抱罪之臣,施展后效。"孙权回答说:"腹心旧勋,与我协事,公瑾有之,实在不忘。昔日周胤年少,初无功劳,横受精兵,爵以侯将,大概是念及公瑾而延及周胤。而周胤依仗此,酗淫自恣,前后告诫,毫无悔改。我对于公瑾,情义如同二位,乐于周胤成就,岂有止境?迫于周胤罪恶,不宜立即归还,且想使他受苦,使他自己知道。如今二位勤勤援引汉高帝河山誓言,我因此惭愧。虽然德行不能相比,还想庶几,事情也是如此,所以未顺旨。以公瑾之子,而二位在中间,假使能改,又何患呢!"诸葛瑾、步骘表章接连上呈,朱然及全琮也都陈述请求,孙权于是答应。恰逢周胤病死。
瑜兄子峻,亦以瑜元功为偏将军,领吏士千人。峻卒,全琮表峻子护为将。权曰:"昔走曹操,拓有荆州,皆是公瑾,常不忘之。初闻峻亡,仍欲用护,闻护性行危险,用之適为作祸,故便止之。孤念公瑾,岂有已乎?"
周瑜哥哥的儿子周峻,也因为周瑜的大功任偏将军,统领吏士千人。周峻去世,全琮上表推荐周峻的儿子周护为将。孙权说:"昔日赶走曹操,拓有荆州,都是公瑾的功劳,常不忘之。起初听说周峻去世,仍想用周护,听说周护性情行为危险,用之适为作祸,所以便停止。我思念公瑾,岂有止境?"
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也。生而失父,与祖母居。家富于财,性好施与。尔时天下已乱,肃不治家事,大散财货,摽卖田地,以赈穷弊结士为务,甚得乡邑欢心。
鲁肃字子敬,是临淮东城人。生下来就失去父亲,与祖母居住。家中富于财产,性格喜好施舍。那时天下已乱,鲁肃不治理家事,大量散发财货,抛售田地,以赈济穷困结交士人为务,很得乡里欢心。
周瑜为居巢长,将数百人故过候肃,并求资粮。肃家有两囷米,各三千斛,肃乃指一囷与周瑜,瑜益知其奇也,遂相亲结,定侨、札之分。袁术闻其名,就署东城长。肃见术无纲纪,不足与立事,乃携老弱将轻侠少年百余人,南到居巢就瑜。瑜之东渡,因与同行,留家曲阿。会祖母亡,还葬东城。
周瑜为居巢县长,带领数百人故意拜访鲁肃,并请求资粮。鲁肃家有两囷米,各三千斛,鲁肃于是指一囷给周瑜,周瑜更加知道他的奇伟,于是相亲结交,定侨、札之分。袁术听说他的名声,就近任命他为东城县长。鲁肃见袁术没有纲纪,不足与之立事,于是携带老弱带领轻侠少年百余人,南到居巢投奔周瑜。周瑜东渡,因而与他同行,留家在曲阿。恰逢祖母去世,回东城安葬。
刘子扬与肃友善,遗肃书曰:"方今天下豪杰并起,吾子姿才,尤宜今日。急还迎老母,无事滞于东城。近郑宝者,今在巢湖,拥众万余,处地肥饶,庐江间人多依就之,况吾徒乎?观其形势,又可博集,时不可失,足下速之。"肃答然其计。葬毕还曲阿,欲北行。会瑜已徙肃母到吴、肃具以状语瑜。时孙策已薨,权尚住吴,瑜谓肃曰:"昔马援答光武云'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今主人亲贤贵士,纳奇录异,且吾闻先哲秘论,承运代刘氏者,必兴于东南,推步事势,当其历数。终构帝基,以协天符,是烈士攀龙附凤驰骛之秋。吾方达此,足下不须以子扬之言介意也。"肃从其言。瑜因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不可令去也。
刘子扬与鲁肃友好,给鲁肃写信说:"当今天下豪杰并起,您的姿才,尤适宜今日。赶紧回去迎接老母,不要滞留在东城。近有郑宝,如今在巢湖,拥众万余,地处肥饶,庐江间人多依附他,何况我们呢?观察其形势,又可博集,时不可失,您速去。"鲁肃答复同意其计。葬毕回曲阿,想北行。正逢周瑜已把鲁肃母亲迁到吴县,鲁肃把情况全部告诉周瑜。当时孙策已去世,孙权还住在吴县,周瑜对鲁肃说:"从前马援回答光武帝说'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如今主人亲贤贵士,纳奇录异,而且我听说先哲秘论,承运代替刘氏的,必兴起于东南,推步事势,正当其历数。终究构建帝基,以协天符,这是烈士攀龙附凤驰骋之秋。我刚明白此理,您不必以子扬的话介意。"鲁肃听从他的话。周瑜于是推荐鲁肃的才能适宜辅佐时局,应当广泛寻求像他这样的人,以成功业,不可让他离去。
权即见肃,与语甚悦之。众宾罢退,肃亦辞出,乃独引肃还,合榻对饮。因密议曰:"今汉室倾危,四方云扰,孤承父兄余业,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顾,何以佐之?"肃对曰:"昔高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规模如此,亦自无嫌。何者?北方诚多务也。因其多务,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权曰:"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张昭非肃谦下不足,颇訾毁之,云肃年少粗疏,未可用。权不以介意,益贵重之,赐肃母衣服帏帐,居处杂物,富拟其旧。
孙权立即见鲁肃,与他谈话非常高兴。众宾罢退,鲁肃也辞出,于是独引鲁肃回来,合榻对饮。于是密议说:"如今汉室倾危,四方云扰,我继承父兄余业,想有齐桓晋文的功业。您既然惠顾,用什么来辅佐我?"鲁肃回答说:"从前高帝区区想尊事义帝而不能,是因为项羽为害。如今的曹操,犹如昔日的项羽,将军怎么能做齐桓晋文呢?我私下料想,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仓促除掉。为将军计,只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变。规模如此,也自无嫌。为什么?北方确实多事。趁其多事,剿除黄祖,进伐刘表,尽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这是高帝的功业。"孙权说:"如今尽力一方,希望以辅佐汉室,这话不是我现在能达到的。"张昭非难鲁肃谦逊不足,颇诋毁他,说鲁肃年少粗疏,未可用。孙权不介意,更加贵重他,赐鲁肃母亲衣服帏帐,居处杂物,富足比得上旧日。
刘表死。肃进说曰:"夫荆楚与国邻接,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表新亡,二子素不辑睦,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加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说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为操所先。"权即遣肃行。到夏口,闻曹公已向荆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表子琮已降曹公,备惶遽奔走,欲南渡江。肃径迎之,到当阳长阪,与备会,宣腾权旨,及陈江东强固,劝备与权并力。备甚欢悦。时诸葛亮与备相随,肃谓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备遂到夏口,遣亮使权,肃亦反命。
刘表去世。鲁肃进劝说:"荆楚与我国邻接,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如果据而有之,这是帝王的资本。如今刘表新亡,二子素来不和睦,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加上刘备是天下枭雄,与曹操有隙,寄寓在刘表处,刘表忌恨其才能而不能用。如果刘备与他们协心,上下齐同,则应当安抚,与之结盟友好;如果有离违,应当另图之,以济大事。我请求奉命吊唁刘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掌权者,以及劝说刘备让他安抚刘表部众,同心一意,共同对付曹操,刘备必定欢喜而从命。如果能协调,天下可定。如今不速往,恐怕被曹操抢先。"孙权立即派遣鲁肃出行。到夏口,听说曹操已向荆州,晨夜兼道。等到南郡,而刘表的儿子刘琮已投降曹操,刘备惶恐奔走,想南渡长江。鲁肃直接迎接他,到当阳长阪,与刘备会面,宣扬孙权旨意,以及陈述江东强固,劝刘备与孙权并力。刘备非常欢悦。当时诸葛亮与刘备相随,鲁肃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于是共定交。刘备于是到夏口,派遣诸葛亮见孙权,鲁肃也回报使命。
会权得曹公欲东之问,与诸将议,皆劝权迎之,而肃独不言。权起更衣,肃追于宇下,权知其意,执肃手曰:"卿欲何言?"肃对曰:"向察众人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大事。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权叹息曰:"此诸人持议,甚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此天以卿赐我也。"
正逢孙权得到曹操想东进的消息,与诸将商议,都劝孙权迎降,而鲁肃独独不言。孙权起身上厕所,鲁肃追到屋檐下,孙权知道他的意思,拉着鲁肃的手说:"您想说什么?"鲁肃回答说:"刚才观察众人的议论,专想误将军,不足与之图大事。如今我可以迎降曹操,如将军,不可以。为什么这样说?如今我迎降曹操,曹操应当把我送回乡党,品评我的名位,还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跟随吏卒,交游士林,累官还不失州郡。将军迎降曹操,想归向何处?希望早定大计,不要用众人的议论。"孙权叹息说:"这些人所持的议论,很失我望;如今您廓开大计,正与我相同,这是天把您赐给我啊。"
时周瑜受使至鄱阳,肃劝追召瑜还。遂任瑜以行事,以肃为赞军校尉,助画方略。曹公破走,肃即先还,权大请诸将迎肃。肃将入阁拜,权起礼之,因谓曰:"子敬,孤持鞍下马相迎,足以显卿未?"肃趋进曰:"未也。"众人闻之,无不愕然。就坐,徐举鞭言曰:"愿至尊威德加乎四海,总括九州,克成帝业,更以安车软轮徵肃,始当显耳。"权抚掌欢笑。
当时周瑜受使到鄱阳,鲁肃劝追召周瑜回来。于是任周瑜以行事,以鲁肃为赞军校尉,助画方略。曹操败走,鲁肃即先回来,孙权大请诸将迎接鲁肃。鲁肃将入阁拜见,孙权起身礼待他,于是说:"子敬,我持鞍下马相迎,足以显扬您吗?"鲁肃趋进说:"还不够。"众人听说,无不愕然。就坐后,徐举鞭说:"希望至尊威德加于四海,总括九州,克成帝业,再以安车软轮征召我,才当显扬。"孙权拍手欢笑。
后备诣京见权,求都督荆州,惟肃劝权借之,共拒曹公。曹公闻权以土地业备,方作书,落笔于地。
后来刘备到京口见孙权,请求都督荆州,只有鲁肃劝孙权借给他,共同抗拒曹操。曹操听说孙权以土地资助刘备,正在写信,落笔于地。
周瑜病困,上疏曰:"当今天下,方有事役,是瑜乃心夙夜所忧,愿至尊先虑未然,然后康乐。今既与曹操为敌,刘备近在公安,边境密迩,百姓未附,宜得良将以镇抚之。鲁肃智略足任,乞以代瑜。瑜陨踣之日,所怀尽矣。"即拜肃奋武校尉,代瑜领兵。瑜士众四千余人,奉邑四县,皆属焉。令程普领南郡太守。肃初住江陵,后下屯陆口,威恩大行,众增万余人,拜汉昌太守、偏将军。十九年,从权破皖城,转横江将军。
周瑜病重,上疏说:"当今天下,正有事役,这是我日夜所忧,希望至尊先虑未然,然后康乐。如今既与曹操为敌,刘备近在公安,边境密迩,百姓未附,应当得良将以镇抚。鲁肃智略足任,请求以他代替我。我陨落之日,所怀尽矣。"即拜鲁肃为奋武校尉,代替周瑜领兵。周瑜部众四千余人,奉邑四县,都归属他。令程普领南郡太守。鲁肃初住江陵,后来下屯陆口,威恩大行,部众增至万余人,拜汉昌太守、偏将军。十九年,跟随孙权攻破皖城,转任横江将军。
先是,益州牧刘璋纲维颓弛,周瑜、甘宁并劝权取蜀,权以咨备,备内欲自规,乃伪报曰:"备与璋讬为宗室,冀凭英灵,以匡汉朝。今璋得罪左右,备独竦惧,非所敢闻,愿加宽贷。若不获请,备当放发归于山林。"后备西图璋,留关羽守,权曰:"猾虏乃敢挟诈!"及羽与肃邻界,数生狐疑,疆埸纷错,肃常以欢好抚之。备既定益州,权求长沙、零、桂,备不承旨,权遣吕蒙率众进取。备闻,自还公安,遣羽争三郡。肃住益阳,与羽相拒。肃邀羽相见,各驻兵马百步上,但请将军单刀俱会。肃因责数羽曰:"国家区区本以土地借卿家者,卿家军败远来,无以为资故也。今已得益州,既无奉还之意,但求三郡,又不从命。"语未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肃厉声呵之,辞色甚切。羽操刀起谓曰:"此自国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备遂割湘水为界,于是罢军。
此前,益州牧刘璋纲维颓弛,周瑜、甘宁都劝孙权攻取蜀地,孙权以此咨询刘备,刘备内心想自己谋取,于是伪报说:"我与刘璋托为宗室,希望凭英灵,以匡扶汉朝。如今刘璋得罪于您,我独恐惧,不敢听闻,希望加以宽贷。如果不获请,我当散发归于山林。"后来刘备西图刘璋,留关羽守卫,孙权说:"猾虏竟敢挟诈!"等到关羽与鲁肃邻界,多次生狐疑,疆界纷错,鲁肃常以欢好安抚他。刘备既定益州,孙权求取长沙、零陵、桂阳,刘备不承旨,孙权派遣吕蒙率众进取。刘备听说,自己回公安,派遣关羽争三郡。鲁肃住益阳,与关羽相拒。鲁肃邀请关羽相见,各驻兵马百步之上,只请将军单刀俱会。鲁肃于是责数关羽说:"国家区区本以土地借给你们家,是因为你们家军败远来,没有资助的缘故。如今已得益州,既没有奉还的意思,只求三郡,又不从命。"话未说完,座中有一人说:"土地者,惟德所在,何常之有!"鲁肃厉声呵斥他,辞色甚切。关羽操刀起身说:"这是国家事,此人知道什么!"用眼色让他离去。刘备于是割湘水为界,于是罢军。
肃年四十六,建安二十二年卒。权为举哀,又临其葬。诸葛亮亦为发哀。权称尊号,临坛,顾谓公卿曰:"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于事势矣。"
鲁肃四十六岁,建安二十二年去世。孙权为他举哀,又亲临葬礼。诸葛亮也为他发哀。孙权称帝,临坛,回头对公卿说:"从前鲁子敬曾说到此,可以说是明于事势了。"
肃遗腹子淑既壮,濡须督张承谓终当到至。永安中,为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建衡中,假节,迁夏口督。所在严整,有方幹。凤皇三年卒。子睦袭爵,领兵马。
鲁肃遗腹子鲁淑长大后,濡须督张承说他终当到达高位。永安年间,任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建衡年间,假节,升任夏口督。所在严整,有才干。凤皇三年去世。儿子鲁睦继承爵位,统领兵马。
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也。少南渡,依姊夫邓当。当为孙策将,数讨山越。蒙年十五六,窃随当击贼,当顾见大惊,呵叱不能禁止。归以告蒙母,母恚欲罚之,蒙曰:"贫贱难可居,脱误有功,富贵可致。且不探虎穴,安得虎子?"母哀而舍之。时当职吏以蒙年小轻之,曰:"彼竖子何能为?此欲以肉喂虎耳。"他日与蒙会,又蚩辱之。蒙大怒,引刀杀吏,出走,逃邑子郑长家。出因校尉袁雄自首,承间为言,策召见奇之,引置左右。
吕蒙字子明,是汝南富陂人。年少时南渡,依靠姐夫邓当。邓当是孙策的将领,多次讨伐山越。吕蒙十五六岁时,偷偷跟随邓当击贼,邓当回头看见大惊,呵叱不能禁止。回来告诉吕蒙的母亲,母亲愤怒想惩罚他,吕蒙说:"贫贱难以居处,如果侥幸有功,富贵可致。而且不探虎穴,怎得虎子?"母亲哀怜而饶恕他。当时邓当的职吏因为吕蒙年纪小轻视他,说:"那小子能做什么?这是想以肉喂虎罢了。"有一天与吕蒙相会,又侮辱他。吕蒙大怒,拔刀杀了吏,出走,逃到同乡郑长家。出来通过校尉袁雄自首,袁雄趁机为他说话,孙策召见认为他很奇异,引置左右。
数岁,邓当死,张昭荐蒙代当,拜别部司马。权统事,料诸小将兵少而用薄者,欲并合之。蒙阴赊贳,为兵作绛衣行縢,及简日,陈列赫然,兵人练习,权见之大悦,增其兵。从讨丹杨,所向有功,拜平北都尉,领广德长。
数年后,邓当去世,张昭推荐吕蒙代替邓当,拜别部司马。孙权统管事务,估量诸小将兵少而用处薄的,想合并他们。吕蒙暗中赊账,为士兵制作绛衣行縢,到了检阅之日,陈列赫然,兵士训练有素,孙权看见大喜,增加他的兵员。跟随讨伐丹杨,所向有功,拜平北都尉,领广德县长。
从征黄祖,祖令都督陈就逆以水军出战。蒙勒前锋,亲枭就首,将士乘胜,进攻其城。祖闻就死,委城走,兵追禽之。权曰:"事之克,由陈就先获也。"以蒙为横野中郎将,赐钱千万。
跟随征讨黄祖,黄祖令都督陈就逆以水军出战。吕蒙率领前锋,亲自斩陈就首级,将士乘胜,进攻其城。黄祖听说陈就战死,弃城逃走,兵士追击擒获他。孙权说:"事之克,是因为陈就先被擒获。"任命吕蒙为横野中郎将,赐钱千万。
是岁,又与周瑜、程普等西破曹公于乌林,围曹仁于南郡。益州将袭肃举军来附,瑜表以肃兵益蒙,蒙盛称肃有胆用,且慕化远来,于义宜益不宜夺也。权善其言,还肃兵。瑜使甘宁前据夷陵,曹仁分众攻宁,宁困急,使使请救。诸将以兵少不足分,蒙谓瑜、普曰:"留凌公绩,蒙与君行,解围释急,势亦不久,蒙保公绩能十日守也。"又说瑜分遣三百人柴断险道,贼走可得其马。瑜从之。军到夷陵,即日交战,所杀过半。敌夜遁去,行遇柴道,骑皆舍马步走。兵追蹙击,获马三百匹,方船载还。于是将士形势自倍,乃渡江立屯,与相攻击,曹仁退走,遂据南郡,抚定荆州。还,拜偏将军,领寻阳令。
这一年,又与周瑜、程普等西破曹操于乌林,围曹仁于南郡。益州将领袭肃举军来附,周瑜上表以袭肃的兵增补给吕蒙,吕蒙盛赞袭肃有胆用,而且慕化远来,于义应当增给而不应当夺取。孙权赞许他的话,归还袭肃的兵。周瑜派甘宁前据夷陵,曹仁分众攻甘宁,甘宁困急,派使者求救。诸将认为兵少不足分,吕蒙对周瑜、程普说:"留凌公绩,我与您去,解围释急,形势也不久,我保证凌公绩能守十日。"又劝周瑜分遣三百人砍柴阻断险道,贼逃走可得其马。周瑜听从。军到夷陵,即日交战,所杀过半。敌夜遁去,行走遇到柴道,骑兵都弃马步行。兵士追击,获马三百匹,方船载还。于是将士气势自倍,于是渡江立屯,与之相攻击,曹仁退走,于是占据南郡,抚定荆州。回来,拜偏将军,领寻阳县令。
鲁肃代周瑜,当之陆口,过蒙屯下。肃意尚轻蒙,或说肃曰:"吕将军功名日显,不可以故意待也,君宜顾之。"遂往诣蒙。酒酣,蒙问肃曰:"君受重任,与关羽为邻,将何计略,以备不虞?"肃造次应曰:"临时施宜。"蒙曰:"今东西虽为一家,而关羽实熊虎也,计安可不豫定?"因为肃画五策。肃于是越席就之,拊其背曰:"吕子明,吾不知卿才略所及乃至于此也。"遂拜蒙母,结友而别。
鲁肃代替周瑜,将到陆口,经过吕蒙屯下。鲁肃心中还轻视吕蒙,有人劝鲁肃说:"吕将军功名日显,不可以旧眼光对待,您应当拜访他。"于是前往见吕蒙。酒酣,吕蒙问鲁肃说:"您受重任,与关羽为邻,将用什么计略,以防备不测?"鲁肃仓促应道:"临时施宜。"吕蒙说:"如今东西虽为一家,而关羽实是熊虎,计策怎么能不预先制定?"于是为鲁肃筹划五策。鲁肃于是越席靠近他,拍着他的背说:"吕子明,我不知道您的才略所及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拜见吕蒙的母亲,结友而别。
时蒙与成当、宋定、徐顾屯次比近,三将死,子弟幼弱,权悉以兵并蒙。蒙固辞,陈启顾等皆勤劳国事,子弟虽小,不可废也。书三上,权乃听。蒙于是又为择师,使辅导之,其操心率如此。
当时吕蒙与成当、宋定、徐顾屯驻相近,三将去世,子弟幼弱,孙权把兵都合并给吕蒙。吕蒙坚决推辞,陈述徐顾等都勤劳国事,子弟虽小,不可废。上书三次,孙权才听从。吕蒙于是又为择师,使辅导他们,他操心大抵如此。
魏使庐江谢奇为蕲春典农,屯皖田乡,数为边寇。蒙使人诱之,不从,则伺隙袭击,奇遂缩退,其部伍孙子才、宋豪等,皆携负老弱,诣蒙降。后从权拒曹公于濡须,数进奇计,又劝权夹水口立坞,所以备御甚精,曹公不能下而退。
魏派庐江谢奇为蕲春典农,屯驻皖田乡,多次为边寇。吕蒙派人引诱他,不听从,就伺机袭击,谢奇于是退缩,其部伍孙子才、宋豪等,都携带老弱,到吕蒙处投降。后来跟随孙权在濡须抗拒曹操,多次进奇计,又劝孙权夹水口立坞,所以备御很精,曹操不能攻下而退。
曹公遣朱光为庐江太守,屯皖,大开稻田,又令间人招诱鄱阳贼帅,使作内应。蒙曰:"皖田肥美,若一收孰,彼众必增,如是数岁,操态见矣,宜早除之。"乃具陈其状。于是权亲征皖,引见诸将,问以计策。蒙乃荐甘宁为升城督,督攻在前,蒙以精锐继之。侵晨进攻,蒙手执枹鼓,士卒皆腾踊自升,食时破之。既而张辽至夹石,闻城已拔,乃退。权嘉其功,即拜庐江太守,所得人马皆分与之,别赐寻阳屯田六百人,官属三十人。蒙还寻阳,未期而庐陵贼起,诸将讨击不能禽,权曰:"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复令蒙讨之。蒙至,诛其首恶,余皆释放,复为平民。
曹操派遣朱光为庐江太守,屯驻皖县,大开稻田,又令间谍招诱鄱阳贼帅,使作内应。吕蒙说:"皖田肥美,如果一收成熟,彼众必增,如此数年,曹操的态势就显现了,应当早除。"于是详细陈述其状。于是孙权亲征皖县,引见诸将,询问计策。吕蒙于是推荐甘宁为升城督,督攻在前,吕蒙以精锐继之。清晨进攻,吕蒙手执枹鼓,士卒都腾踊自升,早饭时攻破。不久张辽到夹石,听说城已攻拔,于是退。孙权嘉奖其功,即拜庐江太守,所得人马都分给他,另赐寻阳屯田六百人,官属三十人。吕蒙回寻阳,未满期而庐陵贼起,诸将讨击不能擒获,孙权说:"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又令吕蒙讨伐。吕蒙到,诛其首恶,其余都释放,复为平民。
是时刘备令关羽镇守,专有荆土,权命蒙西取长沙、零、桂三郡。蒙移书二郡,望风归服,惟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而备自蜀亲至公安,遣羽争三郡。权时住陆口,使鲁肃将万人屯益阳拒羽,而飞书召蒙,使舍零陵,急还助肃。初,蒙既定长沙,当之零陵,过酃,载南阳邓玄之,玄之者郝普之旧也,欲令诱普。及被书当还,蒙秘之,夜召诸将,授以方略,晨当攻城,顾谓玄之曰:"郝子太闻世间有忠义事,亦欲为之,而不知时也。左将军在汉中,为夏侯渊所围。关羽在南郡,今至尊身自临之。近者破樊本屯,救酃,逆为孙规所破。此皆目前之事,君所亲见也。彼方首尾倒悬,救死不给,岂有余力复营此哉?今吾士卒精锐,人思致命,至尊遣兵,相继于道。今子太以旦夕之命,待不可望之救,犹牛蹄中鱼,冀赖江汉,其不可恃亦明矣。若子太必能一士卒之心,保孤城之守,尚能稽延旦夕,以待所归者,可也。今吾计力度虑,而以攻此,曾不移日,而城必破,城破之后,身死何益于事,而令百岁老母,戴白受诛,岂不痛哉?度此家不得外问,谓援可恃,故至于此耳。君可见之,为陈祸福。"玄之见普,具宣蒙意,普惧而听之。玄之先出报蒙,普寻后当至。蒙豫敕四将,各选百人,普出,便入守城门。须臾普出,蒙迎执其手,与俱下船。语毕,出书示之,因拊手大笑,普见书,知备在公安,而羽在益阳,惭恨入地。蒙留孙皎,委以后事。即日引军赴益阳。刘备请盟,权乃归普等,割湘水,以零陵还之。以寻阳、阳新为蒙奉邑。
当时刘备令关羽镇守,专有荆州土地,孙权命吕蒙西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蒙移书二郡,望风归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而刘备从蜀地亲自到公安,派关羽争三郡。孙权当时住在陆口,派鲁肃将万人屯驻益阳拒关羽,而飞书召吕蒙,使舍弃零陵,急回助鲁肃。当初,吕蒙既定长沙,将到零陵,经过酃县,载上南阳邓玄之,邓玄之是郝普的旧友,想让他诱降郝普。等到收到书信应当回军,吕蒙秘而不宣,夜召诸将,授以方略,早晨当攻城,回头对邓玄之说:"郝子太听说世间有忠义事,也想为之,而不知时势。左将军在汉中,被夏侯渊所围。关羽在南郡,如今至尊亲自临之。近来破樊城本屯,救酃县,逆被孙规所破。这都是目前之事,您所亲见的。他们正首尾倒悬,救死不给,岂有余力再经营此处?如今我军士卒精锐,人思致命,至尊遣兵,相继于道。如今郝子太以旦夕之命,等待不可望之救,犹如牛蹄中的鱼,希望依赖江汉,其不可倚仗也很明显了。如果郝子太必能统一士卒之心,保全孤城之守,尚能拖延旦夕,以等待归附者,还可以。如今我计力度虑,而攻此城,用不了几天,城必破,城破之后,身死何益于事,而令百岁老母,白发受诛,岂不痛哉?估计他得不到外界消息,以为援兵可恃,所以才如此。您可以见他,为他陈述祸福。"邓玄之见郝普,详细宣扬吕蒙之意,郝普恐惧而听从。邓玄之先出报告吕蒙,郝普随后当到。吕蒙预先命令四将,各选百人,郝普出,便入守城门。不久郝普出,吕蒙迎上去握他的手,与他一起下船。说完,拿出书信给他看,于是拍手大笑,郝普见书信,知道刘备在公安,而关羽在益阳,惭愧悔恨入地。吕蒙留孙皎,委以后事。即日引军赴益阳。刘备请盟,孙权于是归还郝普等,割湘水,以零陵还给他。以寻阳、阳新为吕蒙奉邑。
师还,遂征合肥,既彻兵,为张辽等所袭,蒙与凌统以死扞卫。后曹公又大出濡须,权以蒙为督,据前所立坞,置强弩万张于其上,以拒曹公。曹公前锋屯未就,蒙攻破之,曹公引退。拜蒙左护军、虎威将军。
军队回来,于是征讨合肥,既已撤兵,被张辽等袭击,吕蒙与凌统以死捍卫。后来曹操又大出濡须,孙权以吕蒙为督,据守前所立的坞,置强弩万张于其上,以拒曹操。曹操前锋屯驻未就,吕蒙攻破之,曹操引退。拜吕蒙左护军、虎威将军。
鲁肃卒,蒙西屯陆口,肃军人马万余尽以属蒙。又拜汉昌太守,食下隽、刘阳、汉昌、州陵。与关羽分土接境,知羽骁雄,有并兼心,且居国上流,其势难久。初,鲁肃等以为曹公尚存,祸难始构,宜相辅协,与之同仇,不可失也,蒙乃密陈计策曰:"令征虏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于操,何赖于羽?且羽君臣,矜其诈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今羽所以未便东向者,以至尊圣明,蒙等尚存也。今不于强壮时图之,一旦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邪?"权深纳其策,又聊复与论取徐州意,蒙对曰:"今操远在河北,新破诸袁,抚集幽、冀,未暇东顾。徐土守兵,闻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势陆通,骁骑所骋,至尊今日得徐州,操后旬必来争,虽以七八万人守之,犹当怀忧。不如取羽,全据长江,形势益张。"权尤以此言为当。及蒙代肃,初至陆口,外倍修恩厚,与羽结好。
鲁肃去世,吕蒙西屯陆口,鲁肃军人马万余尽归吕蒙。又拜汉昌太守,食下隽、刘阳、汉昌、州陵。与关羽分土接境,知道关羽骁勇雄壮,有并吞之心,而且居国上流,其势难久。当初,鲁肃等认为曹操尚存,祸难始构,应当相互辅助协同,与之同仇,不可失去,吕蒙于是密陈计策说:"令征虏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我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于曹操,何赖关羽?而且关羽君臣,自矜其诈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相待。如今关羽所以未便东向,是因为至尊圣明,我等尚存。如今不在强壮时图谋,一旦僵仆,想再出力,难道可得吗?"孙权深纳其策,又姑且与他论取徐州之意,吕蒙回答说:"如今曹操远在河北,新破诸袁,抚集幽、冀,未暇东顾。徐州守兵,听说不足言,前往自可攻克。然而地势陆通,骁骑所骋,至尊今日得徐州,曹操后旬必来争,虽以七八万人守之,还当怀忧。不如取关羽,全据长江,形势更加扩张。"孙权尤其以此言为当。等到吕蒙代替鲁肃,初至陆口,外倍修恩厚,与关羽结好。
后羽讨樊,留兵将备公安、南郡。蒙上疏曰:"羽讨樊而多留备兵,必恐蒙图其后故也。蒙常有病,乞分士众还建业,以治疾为名。羽闻之,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大军浮江,昼夜驰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下,而羽可禽也。"遂称病笃,权乃露檄召蒙还,阴与图计。羽果信之,稍撤兵以赴樊。魏使于禁救樊,羽尽禽禁等,人马数万,讬以粮乏,擅取湘关米。权闻之,遂行,先遣蒙在前。蒙至寻阳,尽伏其精兵舸舰中,使白衣摇橹,作商贾人服,昼夜兼行,至羽所置江边屯候,尽收缚之,是故羽不闻知。遂到南郡,士仁、麋芳皆降。蒙入据城,尽得羽及将士家属,皆怃慰,约令军中不得干历人家,有所求取。蒙麾下士,是汝南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铠,官铠虽公,蒙犹以为犯军令,不可以乡里故而废法,遂垂涕斩之。于是军中震栗,道不拾遗。蒙旦暮使亲近存恤耆老,问所不足,疾病者给医药,饥寒者赐衣粮。羽府藏财宝,皆封闭以待权至。羽还,在道路,数使人与蒙相闻,蒙辄厚遇其使,周游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信。羽人还,私相参讯,咸知家门无恙,见待过于平时,故羽吏士无斗心。会权寻至,羽自知孤穷,乃走麦城,西至漳乡,众皆委羽而降。权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即父子俱获,荆州遂定。
后来关羽讨伐樊城,留兵将守备公安、南郡。吕蒙上疏说:"关羽讨伐樊城而多留备兵,必定是害怕我图谋其后方的缘故。我常常有病,请求分士卒回建业,以治病为名。关羽听说,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大军浮江,昼夜驰上,袭击其空虚,则南郡可下,而关羽可擒。"于是称病重,孙权于是公开檄文召吕蒙回来,暗中与他图计。关羽果然相信,稍撤兵以赴樊城。魏派于禁救樊城,关羽尽擒于禁等,人马数万,托言粮乏,擅自取湘关米。孙权听说,于是出发,先遣吕蒙在前。吕蒙到寻阳,尽伏其精兵在舸舰中,使白衣摇橹,作商贾人服装,昼夜兼行,至关羽所置江边屯候,全部收缚,所以关羽不闻知。于是到南郡,士仁、麋芳都投降。吕蒙入据城,尽得关羽及将士家属,都抚慰,约令军中不得干扰人家,有所求取。吕蒙麾下士兵,是汝南人,取民家一笠,以覆盖官铠,官铠虽是公物,吕蒙仍认为犯军令,不可以乡里缘故而废法,于是流泪斩之。于是军中震栗,道不拾遗。吕蒙早晚派亲近的人存恤老人,问所不足,疾病者给医药,饥寒者赐衣粮。关羽府藏财宝,都封闭以待孙权到。关羽回来,在道路上,多次派人与吕蒙相闻,吕蒙总是厚遇其使者,周游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信。关羽的人回去,私下相互询问,都知道家门无恙,待遇超过平时,所以关羽吏士无斗心。正逢孙权不久到,关羽自知孤穷,于是逃往麦城,西到漳乡,众人都抛弃关羽而投降。孙权派朱然、潘璋断其退路,于是父子都被擒获,荆州遂定。
以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蒙固辞金钱,权不许。封爵未下,会蒙疾发,权时在公安,迎置内殿,所以治护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蒙疾者,赐千金。时有针加,权为之惨慽,欲数见其颜色,又恐劳动,常穿壁瞻之,见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唶,夜不能寐。病中瘳,为下赦令,群臣毕贺。后更增笃,权自临视,命道士于星辰下为之请命。年四十二,遂卒于内殿。时权哀痛甚,为之降损。蒙未死时,所得金宝诸赐尽付府藏,敕主者命绝之日皆上还,丧事务约。权闻之,益以悲感。
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吕蒙坚决推辞金钱,孙权不许。封爵未下,恰逢吕蒙疾病发作,孙权当时在公安,迎置内殿,用来治疗护理的方法万方,招募封内有能治愈吕蒙疾病的人,赐千金。当时有针灸,孙权为此惨戚,想多次见他的颜色,又恐劳动他,常穿壁窥视,见稍能进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叹息,夜不能寐。病中稍愈,为此下赦令,群臣都祝贺。后来更加沉重,孙权亲自临视,命道士在星辰下为他请命。四十二岁,终于在内殿去世。当时孙权哀痛甚,为之减膳。吕蒙未死时,所得金宝诸赐尽付府藏,命令主管者命绝之日都上交,丧事务求简约。孙权听说,更加悲感。
蒙少不脩书传,每陈大事,常口占为笺疏。常以部曲事为江夏太守蔡遗所白,蒙无恨意。及豫章太守顾邵卒,权问所用,辽因荐遗奉职佳吏,权笑曰:"君欲为祁奚耶?"于是用之。甘宁粗暴好杀,既常失蒙意,又时违权令,权怒之,蒙辄陈请:"天下未定,斗将如宁难得,宜容忍之。"权遂厚宁,卒得其用。
吕蒙年少时不修习书传,每次陈说大事,常口授为笺疏。曾经因部曲之事被江夏太守蔡遗弹劾,吕蒙无恨意。等到豫章太守顾邵去世,孙权问用谁,吕蒙于是推荐蔡遗是奉职佳吏,孙权笑说:"您想做祁奚吗?"于是用他。甘宁粗暴好杀,既常不合吕蒙之意,又时常违孙权令,孙权怒,吕蒙总是陈请:"天下未定,斗将如甘宁难得,应当容忍他。"孙权于是厚待甘宁,终于得其用。
蒙子霸袭爵,与守冢三百家,复田五十抨。霸卒,兄琮袭侯。琮卒,弟睦嗣。
吕蒙的儿子吕霸继承爵位,给守冢三百家,复田五十抨。吕霸去世,哥哥吕琮袭侯。吕琮去世,弟弟吕睦继承。
孙权与陆逊论周瑜、鲁肃及蒙曰:"公瑾雄烈,胆略兼人,遂破孟德,开拓荆州,邈焉难继,君今继之。公瑾昔要子敬来东,致达于孤,孤与宴语,便及大略帝王之业,此一快也。后孟德因获刘琮之势,张言方率数十万众水步俱下。孤普请诸将,咨问所宜,无適先对,至子布、文表,俱言宜遣使脩檄迎之,子敬即駮言不可,劝孤急呼公瑾,付任以众,逆而击之,此二快也。且其决计策意,出张苏远矣;后虽劝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损其二长也。周公不求备于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贵其长,常以比方邓禹也。又子明少时,孤谓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及身长大,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可以次于公瑾,但言议英发不及之耳。图取关羽,胜于子敬。子敬答孤书云:'帝王之起,皆有驱除,羽不足忌。'此子敬内不能办,外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责也。然其作军屯营,不失令行禁止,部界无废负,路无拾遗,其法亦美也。"
孙权与陆逊评论周瑜、鲁肃及吕蒙说:"公瑾雄烈,胆略过人,于是击破曹操,开拓荆州,邈远难继,您如今继之。公瑾昔日邀子敬东来,引见于我,我与他宴语,便谈及大略帝王之业,这是一快。后来曹操因获刘琮之势,扬言正率数十万众水陆俱下。我普遍请诸将,咨询所宜,无人先对,至子布、文表,都说应遣使修檄迎之,子敬立即驳言不可,劝我急呼公瑾,付任以众,迎而击之,这是二快。而且其决计策意,超出张仪、苏秦远矣;后来虽劝我借玄德土地,这是他的一短,不足以损其二长。周公不求备于一人,所以我忘其短而贵其长,常以此比方邓禹。又子明年少时,我认为他不辞剧易,果敢有胆罢了;及身长大,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可以次于公瑾,但言议英发不及罢了。图谋取关羽,胜于子敬。子敬答我书说:'帝王之起,皆有驱除,关羽不足忌。'这是子敬内不能办,外为大言罢了,我也宽恕他,不苟责。然而他治军屯营,不失令行禁止,部界无废负,路无拾遗,其法也很美。"
评曰:曹公乘汉相之资,挟天子而扫群桀,新荡荆城,仗威东夏,于时议者莫不疑贰。周瑜、鲁肃建独断之明,出众人之表,实奇才也。吕蒙勇而有谋,断识军计,谲郝普,禽关羽,最其妙者。初虽轻果妄杀,终于克己,有国士之量,岂徒武将而已乎!孙权之论,优劣允当,故载录焉。
评论说:曹操乘汉相之资,挟天子而扫群桀,新荡荆州,仗威东夏,当时议事者无不疑贰。周瑜、鲁肃建独断之明,出众人之表,实在是奇才。吕蒙勇而有谋,决断识军计,诡骗郝普,擒获关羽,是最妙的。起初虽然轻果妄杀,终于能克己,有国士之量,岂只是武将而已!孙权的评论,优劣允当,所以载录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