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关张马黄赵传第六

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人也。亡命奔涿郡。先主于乡里合徒众，而羽与张飞为之御侮。先主为平原相，以羽、飞为别部司马，分统部曲。先主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先主周旋，不避艰险。先主之袭杀徐州刺史车胄，使羽守下邳城，行太守事，而身还小沛。

关羽字云长，本来字长生，是河东郡解县人。逃亡投奔涿郡。先主刘备在乡里聚集徒众，而关羽与张飞为他抵御欺侮。先主担任平原相，任命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曲。先主与二人睡觉时同床，恩情如同兄弟。但在大庭广众之中，二人整天侍立，跟随先主应酬往来，不避艰险。先主袭击杀死徐州刺史车胄，派关羽守下邳城，代理太守事务，而自己返回小沛。

建安五年，曹公东征，先主奔袁绍。曹公禽羽以归，拜为偏将军，礼之甚厚。绍遣大将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曹公使张辽及羽为先锋击之。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遂解白马围。曹公即表封羽为汉寿亭侯。初，曹公壮羽为人，而察其心神无久留之意，谓张辽曰：“卿试以情问之。”既而辽以问羽，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吾要当立效以报曹公乃去。”辽以羽言报曹公，曹公义之。及羽杀颜良，曹公知其必去，重加赏赐。羽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奔先主于袁军。左右欲追之，曹公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建安五年，曹操东征，先主投奔袁绍。曹操擒获关羽而回，任命他为偏将军，礼遇非常优厚。袁绍派遣大将颜良在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曹操派张辽和关羽作为先锋攻击颜良。关羽望见颜良的麾盖，策马在万军之中刺杀颜良，斩下他的首级返回，袁绍的众将没有人能抵挡，于是解除了白马之围。曹操立即上表封关羽为汉寿亭侯。当初，曹操钦佩关羽的为人，但察觉他心中没有久留的意思，对张辽说：“你试着用私情问问他。”不久张辽去问关羽，关羽叹息说：“我非常清楚曹公待我优厚，但我受刘将军厚恩，发誓与他共生死，不能背叛他。我终究不会留下，我一定要立功报答曹公后才离开。”张辽把关羽的话报告曹操，曹操认为他很讲义气。等到关羽杀了颜良，曹操知道他必定离去，重重加以赏赐。关羽把所赐的东西全部封存，呈上书信告辞，然后投奔在袁军中的先主。左右的人想要追击，曹操说：“他们各自为自己的主人，不要追了。”

从先主就刘表。表卒，曹公定荆州，先主自樊将南渡江，别遣羽乘船数百艘会江陵。曹公追至当阳长阪，先主斜趣汉津，適与羽船相值，共至夏口。孙权遣兵佐先主拒曹公，曹公引军退归。先主收江南诸郡，乃封拜元勋，以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江北。先主西定益州，拜羽董督荆州事。羽闻马超来降，旧非故人，羽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谁比类。亮知羽护前，乃答之曰：“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德并驱争先，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羽美须髯，故亮谓之髯。羽省书大悦，以示宾客。

关羽跟随先主依附刘表。刘表去世，曹操平定荆州，先主从樊城准备南渡长江，另外派遣关羽率领几百艘船到江陵会合。曹操追击到当阳长阪，先主斜向奔赴汉津，正好与关羽的船相遇，一同到达夏口。孙权派遣军队帮助先主抵抗曹操，曹操率军撤退返回。先主收复江南各郡，于是封赏功臣，任命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扎在江北。先主向西平定益州，任命关羽总管荆州事务。关羽听说马超来投降，过去不是旧相识，关羽写信给诸葛亮，问马超的才能可以和谁相比。诸葛亮知道关羽好胜，于是回答说：“孟起文武兼备，雄壮刚烈超过常人，是一代豪杰，黥布、彭越之类的人物，应当与益德并驾争先，但还是比不上美髯公的绝伦超群啊。”关羽胡须很美，所以诸葛亮称他为髯。关羽看了信非常高兴，把信给宾客们看。

羽尝为流矢所中，贯其左臂，后创虽愈，每至阴雨，骨常疼痛，医曰：“矢镞有毒，毒入于骨，当破臂作创，刮骨去毒，然后此患乃除耳。”羽便伸臂令医劈之。时羽適请诸将饮食相对，臂血流离，盈于盘器，而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

关羽曾经被流箭射中，箭贯穿了他的左臂，后来伤口虽然愈合，但每到阴雨天，骨头常常疼痛，医生说：“箭镞有毒，毒已经进入骨头，应当割开手臂制造伤口，刮去骨头上的毒，然后这个病患才能消除。”关羽便伸出手臂让医生切开。当时关羽正好邀请众将饮酒对坐，手臂鲜血淋漓，流满了盘子器皿，而关羽割肉饮酒，谈笑自如。

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拜羽为前将军，假节钺。是岁，羽率众攻曹仁于樊。曹公遣于禁助仁。秋，大霖雨，汉水汎溢，禁所督七军皆没。禁降羽，羽又斩将军庞德。梁、郏、陆浑群盗或遥受羽印号，为之支党，羽威震华夏。曹公议徙许都以避其锐，司马宣王、蒋济以为关羽得志，孙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权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曹公从之。先是，权遣使为子索羽女，羽骂辱其使，不许婚，权大怒。又南郡太守麋芳在江陵，将军士仁屯公安，素皆嫌羽轻己。自羽之出军，芳、仁供给军资，不悉相救。羽言“还当治之”，芳、仁咸怀惧不安。于是权阴诱芳、仁，芳、仁使人迎权。而曹公遣徐晃救曹仁，羽不能克，引军退还。权已据江陵，尽虏羽士众妻子，羽军遂散。权遣将逆击羽，斩羽及子平于临沮。

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任命关羽为前将军，授予符节斧钺。这一年，关羽率领部众在樊城攻打曹仁。曹操派遣于禁援助曹仁。秋天，大雨连绵，汉水泛滥，于禁所督率的七军都被淹没。于禁投降关羽，关羽又斩杀将军庞德。梁、郏、陆浑等地的群盗有的远接受关羽的印号，作为他的支党，关羽威震华夏。曹操商议迁都许都以躲避关羽的锋芒，司马懿、蒋济认为关羽得志，孙权必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说孙权从后面袭击关羽，许诺割让江南来封给孙权，那么樊城之围自然解除。曹操听从了这个建议。在此之前，孙权派遣使者为儿子向关羽的女儿求婚，关羽辱骂他的使者，不答应婚事，孙权大怒。另外南郡太守麋芳驻守江陵，将军士仁驻守公安，向来都嫌关羽轻视自己。自从关羽出兵，麋芳、士仁供给军资，不能完全救援。关羽说“回去后还要治他们的罪”，麋芳、士仁都心怀恐惧不安。于是孙权暗中引诱麋芳、士仁，麋芳、士仁派人迎接孙权。而曹操派遣徐晃救援曹仁，关羽不能攻克，率军撤退返回。孙权已经占据江陵，全部俘虏了关羽将士的妻子儿女，关羽的军队于是溃散。孙权派遣将领迎击关羽，在临沮斩杀关羽和他的儿子关平。

追谥羽曰壮缪侯。子兴嗣。兴字安国，少有令问，丞相诸葛亮深器异之。弱冠为侍中、中监军，数岁卒。子统嗣，尚公主，官至虎贲中郎将。卒，无子，以兴庶子彝续封。

追谥关羽为壮缪侯。儿子关兴继承爵位。关兴字安国，年轻时有美好的名声，丞相诸葛亮非常器重他。二十岁时担任侍中、中监军，几年后去世。儿子关统继承爵位，娶公主为妻，官至虎贲中郎将。去世，没有儿子，以关兴的庶子关彝继续承袭封爵。

张飞字益德，涿郡人也，少与关羽俱事先主。羽年长数岁，飞兄事之。先主从曹公破吕布，随还许，曹公拜飞为中郎将。先主背曹公依袁绍、刘表。表卒，曹公入荆州，先主奔江南。曹公追之，一日一夜，及于当阳之长阪。先主闻曹公卒至，弃妻子走，使飞将二十骑拒后。飞据水断桥，瞋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德也，可来共决死！”敌皆无敢近者，故遂得免。先主既定江南，以飞为宜都太守、征虏将军，封新亭侯，后转在南郡。先主入益州，还攻刘璋，飞与诸葛亮等溯流而上，分定郡县。至江州，破璋将巴郡太守严颜，生获颜。飞呵颜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颜答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有降将军也。”飞怒，令左右牵去斫头，颜色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为怒邪！”飞壮而释之，引为宾客。飞所过战克，与先主会于成都。益州既平，赐诸葛亮、法正、飞及关羽金各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千匹，其余颁赐各有差，以飞领巴西太守。

张飞字益德，是涿郡人，年轻时与关羽一起侍奉先主。关羽年长几岁，张飞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先主跟随曹操打败吕布，随曹操返回许都，曹操任命张飞为中郎将。先主背叛曹操依附袁绍、刘表。刘表去世，曹操进入荆州，先主逃奔江南。曹操追击他，一天一夜，在当阳长阪追上。先主听说曹操突然到来，抛弃妻子儿女逃跑，派张飞率领二十名骑兵断后。张飞据守河边拆断桥梁，瞪大眼睛横握长矛说：“我就是张益德，可以来决一死战！”敌人都没有敢靠近的，因此得以幸免。先主平定江南后，任命张飞为宜都太守、征虏将军，封新亭侯，后来转驻南郡。先主进入益州，回头攻打刘璋，张飞与诸葛亮等沿长江而上，分别平定郡县。到江州，打败刘璋的将领巴郡太守严颜，活捉了严颜。张飞呵斥严颜说：“大军到来，为什么不投降而胆敢抵抗？”严颜回答说：“你们不讲道理，侵夺我州，我州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张飞大怒，命令左右把他拉下去砍头，严颜面不改色，说：“砍头就砍头，为什么发怒呢！”张飞认为他很雄壮而释放了他，引为宾客。张飞所过之处战无不胜，与先主在成都会合。益州平定后，赏赐诸葛亮、法正、张飞以及关羽黄金各五百斤，白银千斤，钱五千万，锦缎千匹，其余颁赐各有等差，任命张飞兼任巴西太守。

曹公破张鲁，留夏侯渊、张郃守汉川。郃别督诸军下巴西，欲徙其民于汉中，进军宕渠、蒙头、荡石，与飞相拒五十余日。飞率精卒万余人，从他道邀郃军交战，山道迮狭，前后不得相救，飞遂破郃。郃弃马缘山，独与麾下十余人从间道退，引军还南郑，巴土获安。先主为汉中王，拜飞为右将军、假节。章武元年，迁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进封西乡侯，策曰：“朕承天序，嗣奉洪业，除残靖乱，未烛厥理。今寇虏作害，民被荼毒，思汉之士，延颈鹤望。朕用怛然，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整军诰誓，将行天罚。以君忠毅，侔踪召虎，名宣遐迩，故特显命，高墉进爵，兼司于京。其诞将天威，柔服以德，伐叛以刑，称朕意焉。诗不云乎，‘匪疚匪棘，王国来极。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可不勉欤！”

曹操打败张鲁，留下夏侯渊、张郃驻守汉川。张郃另外督率各军攻下巴西，想要迁徙那里的百姓到汉中，进军到宕渠、蒙头、荡石，与张飞相持五十多天。张飞率领精锐士兵一万多人，从另外的道路拦截张郃军队交战，山路狭窄，前后不能相互救援，张飞于是打败张郃。张郃弃马攀山，独自与部下十多人从小路撤退，率军返回南郑，巴西地区获得安宁。先主为汉中王，任命张飞为右将军、授予符节。章武元年，升任车骑将军，兼任司隶校尉，进封西乡侯，册封诏书说：“朕秉承天命次序，继承宏大功业，铲除残贼平定祸乱，尚未明察其中的道理。现在贼寇作害，百姓遭受荼毒，思念汉室的士人，伸长脖子像鹤一样盼望。朕因此忧伤，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整顿军队告诫誓师，将要施行天罚。因为您忠诚坚毅，追踪召虎，名声传扬远近，所以特别显扬诏命，高筑城墙进升爵位，兼管京城事务。希望您大显天威，用德行使远方顺服，用刑罚讨伐叛逆，符合朕的心意。《诗经》不是说过吗，‘不要忧患不要急迫，王国就会来到极致。开始建立军功，用来赐给您福祉’。能不努力吗！”

初，飞雄壮威猛，亚于关羽，魏谋臣程昱等咸称羽、飞万人之敌也。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悛。先主伐吴，飞当率兵万人，自阆中会江州。临发，其帐下将张达、范强杀飞，持其首，顺流而奔孙权。飞营都督表报先主，先主闻飞都督之有表也，曰：“噫！飞死矣。”追谥飞曰桓侯。长子苞，早夭。次子绍嗣，官至侍中尚书仆射。苞子遵为尚书，随诸葛瞻于绵竹，与邓艾战，死。

当初，张飞雄壮威猛，仅次于关羽，魏国谋臣程昱等人都称关羽、张飞是万人之敌。关羽善待士兵但对士大夫傲慢，张飞尊敬君子但不体恤小人。先主常常告诫他说：“你刑罚杀戮已经过度，又每天鞭打健儿，却让他们在身边，这是招致灾祸的做法。”张飞仍然不改。先主讨伐吴国，张飞应当率领一万军队，从阆中到江州会合。临出发前，他帐下的将领张达、范强杀死张飞，拿着他的首级，顺流而下投奔孙权。张飞营中的都督上表报告先主，先主听说张飞的都督有表章送来，说：“唉！张飞死了。”追谥张飞为桓侯。长子张苞，早逝。次子张绍继承爵位，官至侍中尚书仆射。张苞的儿子张遵担任尚书，跟随诸葛瞻在绵竹，与邓艾交战，战死。

马超字孟起，扶风茂陵人也。父腾，灵帝末与边章、韩遂等俱起事于西州。初平三年，遂、腾率众诣长安。汉朝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金城，腾为征西将军，遣屯郿。后腾袭长安，败走，退还凉州。司隶校尉钟繇镇关中，移书遂、腾，为陈祸福。腾遣超随繇讨郭援、高幹于平阳，超将庞德亲斩援首。后腾与韩遂不和，求还京畿。于是徵为卫尉，以超为偏将军，封都亭侯，领腾部曲。

马超字孟起，是扶风郡茂陵县人。父亲马腾，灵帝末年与边章、韩遂等人在西州一起起兵。初平三年，韩遂、马腾率领部众到长安。汉朝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遣返金城，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遣往驻扎郿县。后来马腾袭击长安，败走，退回凉州。司隶校尉钟繇镇守关中，送信给韩遂、马腾，为他们陈述祸福。马腾派遣马超跟随钟繇在平阳讨伐郭援、高幹，马超的将领庞德亲手斩杀郭援首级。后来马腾与韩遂不和，请求返回京城。于是被征召为卫尉，任命马超为偏将军，封都亭侯，统领马腾的部曲。

超既统众，遂与韩遂合从，及杨秋、李堪、成宜等相结，进军至潼关。曹公与遂、超单马会语，超负其多力，阴欲突前捉曹公，曹公左右将许褚瞋目盻之，超乃不敢动。曹公用贾诩谋，离间超、遂，更相猜疑，军以大败。超走保诸戎，曹公追至安定，会北方有事，引军东还。杨阜说曹公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军还，不严为其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超果率诸戎以击陇上郡县，陇上郡县皆应之，杀凉州刺史韦康，据冀城，有其众。超自称征西将军，领并州牧，督凉州军事。康故吏民杨阜、姜叙、梁宽、赵衢等，合谋击超。阜、叙起于卤城，超出攻之，不能下；宽、衢闭冀城门，超不得入。进退狼狈，乃奔汉中依张鲁。鲁不足与计事，内怀于邑，闻先主围刘璋于成都，密书请降。

马超统领部众后，于是与韩遂联合，以及杨秋、李堪、成宜等人相互结交，进军到潼关。曹操与韩遂、马超单马会面交谈，马超依仗自己力大，暗中想要突然上前捉拿曹操，曹操身边的将领许褚瞪大眼睛怒视他，马超才不敢动。曹操采用贾诩的计谋，离间马超、韩遂，使他们相互猜疑，军队因此大败。马超逃走保守各戎族地区，曹操追击到安定，恰逢北方有事，率军向东返回。杨阜劝说曹操说：“马超有韩信、黥布的勇猛，很得羌人、胡人的心。如果大军返回，不严密为他防备，陇上各郡就不是国家所有了。”马超果然率领各戎族攻打陇上郡县，陇上郡县都响应他，杀死凉州刺史韦康，占据冀城，拥有他的部众。马超自称征西将军，兼任并州牧，督管凉州军事。韦康的旧吏百姓杨阜、姜叙、梁宽、赵衢等人，合谋攻击马超。杨阜、姜叙在卤城起兵，马超出城攻打他们，不能攻下；梁宽、赵衢关闭冀城城门，马超不能进入。进退狼狈，于是逃奔汉中依附张鲁。张鲁不值得与他共谋大事，内心郁闷，听说先主在成都包围刘璋，秘密写信请求投降。

先主遣人迎超，超将兵径到城下。城中震怖，璋即稽首，以超为平西将军，督临沮，因为前都亭侯。先主为汉中王，拜超为左将军，假节。章武元年，迁骠骑将军，领凉州牧，进封斄乡侯，策曰：“朕以不德，获继至尊，奉承宗庙。曹操父子，世载其罪，朕用惨怛，疢如疾首。海内怨愤，归正反本，暨于氐、羌率服，獯鬻慕义。以君信著北土，威武并昭，是以委任授君，抗飏虓虎，兼董万里，求民之瘼。其明宣朝化，怀保远迩，肃慎赏罚，以笃汉祜，以对于天下。”二年卒，时年四十七。临没上疏曰：“臣门宗二百余口，为孟德所诛略尽，惟有从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讬陛下，余无复言。”追谥超曰威侯，子承嗣。岱位至平北将军，进爵陈仓侯。超女配安平王理。

先主派人迎接马超，马超率领军队直接到城下。城中震惊恐惧，刘璋立即投降，任命马超为平西将军，督管临沮，沿袭以前的都亭侯爵位。先主为汉中王，任命马超为左将军，授予符节。章武元年，升任骠骑将军，兼任凉州牧，进封斄乡侯，册封诏书说：“朕因为没有德行，得以继承至尊之位，奉承宗庙。曹操父子，世代承载他们的罪过，朕因此悲痛，痛苦如同头痛。天下怨恨愤怒，归向正道返本还原，以至于氐族、羌族全部顺服，匈奴仰慕大义。因为您在北方信誉卓著，威武并显，因此委任授予您，抗扬虎威，兼管万里，寻求百姓的疾苦。希望您明宣朝廷教化，安抚保护远近百姓，严肃谨慎赏罚，以增厚汉室的福祜，以应对天下。”章武二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临终上疏说：“臣宗族二百多口人，被孟德诛杀几乎殆尽，只有堂弟马岱，应当作为微宗祭祀的继承，深深托付给陛下，其余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追谥马超为威侯，儿子马承继承爵位。马岱官至平北将军，进爵陈仓侯。马超的女儿嫁给安平王刘理。

黄忠字汉升，南阳人也。荆州牧刘表以为中郎将，与表从子磐共守长沙攸县。及曹公克荆州，假行裨将军，仍就故任，统属长沙守韩玄。先主南定诸郡，忠遂委质，随从入蜀。自葭萌受任，还攻刘璋，忠常先登陷陈，勇毅冠三军。益州既定，拜为讨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于汉中定军山击夏侯渊。渊众甚精，忠推锋必进，劝率士卒，金鼓振天，欢声动谷，一战斩渊，渊军大败。迁征西将军。是岁，先主为汉中王，欲用忠为后将军，诸葛亮说先主曰：“忠之名望，素非关、马之伦也。而今便令同列。马、张在近，亲见其功，尚可喻指；关遥闻之，恐必不悦，得无不可乎！”先主曰：“吾自当解之。”遂与羽等齐位，赐爵关内侯。明年卒，追谥刚侯。子叙，早没，无后。

黄忠字汉升，是南阳人。荆州牧刘表任命他为中郎将，与刘表的侄子刘磐共同驻守长沙攸县。等到曹操攻克荆州，让他代理裨将军，仍然担任原职，统属于长沙太守韩玄。先主向南平定各郡，黄忠于是归顺，跟随进入蜀地。从葭萌接受任命，回头攻打刘璋，黄忠常常率先冲锋陷阵，勇猛刚毅冠于三军。益州平定后，任命为讨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在汉中定军山攻击夏侯渊。夏侯渊的军队非常精锐，黄忠推锋必进，鼓励率领士兵，金鼓震天，欢呼声震动山谷，一战斩杀夏侯渊，夏侯渊的军队大败。升任征西将军。这一年，先主为汉中王，想要任用黄忠为后将军，诸葛亮劝说先主说：“黄忠的名望，向来不是关羽、马超之类的人物。而现在就让他与他们同列。马超、张飞在近处，亲眼见到他的功劳，还可以解释；关羽在远处听说，恐怕必定不高兴，恐怕不可以吧！”先主说：“我自己会向他解释的。”于是与关羽等人同等地位，赐爵关内侯。第二年去世，追谥刚侯。儿子黄叙，早逝，没有后代。

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也。本属公孙瓒，瓒遣先主为田楷拒袁绍，云遂随从，为先主主骑。及先主为曹公所追于当阳长阪，弃妻子南走，云身抱弱子，即后主也，保护甘夫人，即后主母也，皆得免难。迁为牙门将军。先主入蜀，云留荆州。

赵云字子龙，是常山郡真定县人。本来隶属于公孙瓒，公孙瓒派遣先主为田楷抵抗袁绍，赵云于是跟随，为先主掌管骑兵。等到先主被曹操在当阳长阪追击，抛弃妻子儿女向南逃跑，赵云亲自抱着幼子，就是后主刘禅，保护甘夫人，就是后主的母亲，都得以幸免。升任牙门将军。先主进入蜀地，赵云留在荆州。

先主自葭萌还攻刘璋，召诸葛亮。亮率云与张飞等俱溯江西上，平定郡县。至江州，分遣云从外水上江阳，与亮会于成都。成都既定，以云为翊军将军。建兴元年，为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迁镇东将军。五年，随诸葛亮驻汉中。明年，亮出军，扬声由斜谷道，曹真遣大众当之。亮令云与邓芝往拒，而身攻祁山。云、芝兵弱敌强，失利于箕谷，然敛众固守，不至大败。军退，贬为镇军将军。

先主从葭萌回头攻打刘璋，召见诸葛亮。诸葛亮率领赵云与张飞等一起沿长江向西而上，平定郡县。到江州，分派赵云从外水到江阳，与诸葛亮在成都会合。成都平定后，任命赵云为翊军将军。建兴元年，担任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升任镇东将军。建兴五年，跟随诸葛亮驻扎汉中。第二年，诸葛亮出兵，扬言从斜谷道进军，曹真派遣大军抵挡。诸葛亮命令赵云与邓芝前往抵御，而自己攻打祁山。赵云、邓芝兵力弱而敌人强，在箕谷失利，然而收拢部众坚守，不至于大败。军队撤退后，贬为镇军将军。

七年卒，追谥顺平侯。

建兴七年去世，追谥顺平侯。

初，先主时，惟法正见谥；后主时，诸葛亮功德盖世，蒋琬、费祎荷国之重，亦见谥；陈祗宠待，特加殊奖，夏侯霸远来归国，故复得谥；于是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及云乃追谥，时论以为荣。云子统嗣，官至虎贲中郎，督行领军。次子广，牙门将，随姜维沓中，临陈战死。

当初，先主时，只有法正获得谥号；后主时，诸葛亮功德盖世，蒋琬、费祎承担国家重任，也获得谥号；陈祗受宠，特别加以殊奖，夏侯霸远来归附，所以又获得谥号；于是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以及赵云才追授谥号，当时的舆论认为这是荣耀。赵云的儿子赵统继承爵位，官至虎贲中郎，督行领军。次子赵广，担任牙门将，跟随姜维在沓中，在阵前战死。

评曰：关羽、张飞皆称万人之敌，为世虎臣。羽报效曹公，飞义释严颜，并有国士之风。然羽刚而自矜，飞暴而无恩，以短取败，理数之常也。马超阻戎负勇，以覆其族，惜哉！能因穷致泰，不犹愈乎！黄忠、赵云强挚壮猛，并作爪牙，其灌、滕之徒欤？

评论说：关羽、张飞都被称为万人之敌，是当世的虎将。关羽报答曹操的厚待，张飞义释严颜，都有国士的风范。然而关羽刚愎而自负，张飞暴躁而寡恩，因为短处招致失败，这是常理命数。马超凭借戎族依仗勇武，以致覆灭宗族，可惜啊！能够因穷困而达到安泰，不更好吗！黄忠、赵云强悍壮猛，都作为爪牙之臣，大概是灌婴、夏侯婴之类的人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