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后妃传第五

《易》称"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古先哲王，莫不明后妃之制，顺天地之德，故二妃嫔妫，虞道克隆，任、姒配姬，周室用熙，废兴存亡，恒此之由。《春秋》说云天子十二女，诸侯九女，考之情理，不易之典也。而末世奢纵，肆其侈欲，至使男女怨旷，感动和气，惟色是崇，不本淑懿，故风教陵迟而大纲毁泯，岂不惜哉！呜呼，有国有家者，其可以永鉴矣！

《易经》说"男子在外守正道，女子在内守正道；男女各守其位，这是天地的大义"。古代圣明君王，无不明确后妃制度，顺应天地德性，所以娥皇、女英嫁给舜，虞舜之道得以昌盛；太任、太姒匹配周族，周王室因此兴旺。国家的废兴存亡，常常由此决定。《春秋》说天子娶十二女，诸侯娶九女，考察人情事理，这是不可改变的典章。然而末世奢侈放纵，肆意放纵私欲，致使男女怨恨失配，感动阴阳和气，只崇尚美色，不以贤淑为根本，所以风俗教化衰败而纲纪毁弃，难道不可惜吗！唉，拥有国家的人，应当永远以此为鉴啊！

汉制，帝祖母曰太皇太后，帝母曰皇太后，帝妃曰皇后，其余内官十有四等。魏因汉法，母后之号，皆如旧制，自夫人以下，世有增损。太祖建国，始命王后，其下五等：有夫人，有昭仪，有婕妤，有容华，有美人。文帝增贵嫔、淑媛、脩容、顺成、良人。明帝增淑妃、昭华、脩仪；除顺成官。太和中始复命夫人，登其位于淑妃之上。自夫人以下爵凡十二等：贵嫔、夫人，位次皇后，爵无所视；淑妃位视相国，爵比诸侯王；淑媛位视御史大夫，爵比县公；昭仪比县侯；昭华比乡侯；脩容比亭侯；脩仪比关内侯；婕妤视中二千石；容华视真二千石；美人视比二千石；良人视千石。

汉朝制度，皇帝的祖母称为太皇太后，皇帝的母亲称为皇太后，皇帝的妃子称为皇后，其余内官有十四等。魏国沿袭汉制，母后的称号都按照旧制，从夫人以下，历代有所增减。太祖建立魏国，开始设立王后，其下分为五等：有夫人、昭仪、婕妤、容华、美人。文帝增设贵嫔、淑媛、修容、顺成、良人。明帝增设淑妃、昭华、修仪；废除顺成这一官职。太和年间开始重新设立夫人，位次在淑妃之上。从夫人以下共十二等：贵嫔、夫人，位次于皇后，爵位没有对应的参照；淑妃位次比照相国，爵位比照诸侯王；淑媛位次比照御史大夫，爵位比照县公；昭仪比照县侯；昭华比照乡侯；修容比照亭侯；修仪比照关内侯；婕妤比照中二千石；容华比照真二千石；美人比照比二千石；良人比照千石。

武宣卞皇后，琅邪开阳人，文帝母也。本倡家，年二十，太祖于谯纳后为妾。后随太祖至洛。及董卓为乱，太祖微服东出避难。袁术传太祖凶问，时太祖左右至洛者皆欲归，后止之曰："曹君吉凶未可知，今日还家，明日若在，何面目复相见也？正使祸至，共死何苦！"遂从后言。太祖闻而善之。建安初，丁夫人废，遂以后为继室。诸子无母者，太祖皆令后养之。文帝为太子，左右长御贺后曰："将军拜太子，天下莫不欢喜，后当倾府藏赏赐。"后曰："王自以丕年大，故用为嗣，我但当以免无教导之过为幸耳，亦何为当重赐遗乎！"长御还，具以语太祖。太祖悦曰："怒不变容，喜不失节，故是最为难。"

武宣卞皇后，琅邪郡开阳县人，是文帝的母亲。出身乐户人家，二十岁时，太祖在谯县纳她为妾。后随太祖到洛阳。等到董卓作乱，太祖改穿平民服装向东出逃避难。袁术传播太祖已死的假消息，当时太祖身边到达洛阳的人都想回去，卞后制止他们说："曹君的生死还未可知，今天回去，明天他若还活着，有什么面目再相见呢？即使灾祸降临，一同赴死又有什么痛苦！"众人于是听从了她的话。太祖听说后很赞赏她。建安初年，丁夫人被废，于是立卞后为继室。没有母亲的诸子，太祖都令卞后抚养。文帝被立为太子，身边侍从长御向卞后祝贺说："将军被拜为太子，天下人无不欢喜，王后应当拿出府库全部财物来赏赐。"卞后说："大王因为曹丕年长，所以立他为继承人，我只应当把没有教导之过作为幸运罢了，又为什么要重重赏赐呢！"长御回去后，把这话详细告诉了太祖。太祖高兴地说："愤怒时不改变面容，喜悦时不失去节制，这是最难做到的。"

二十四年，拜为王后，策曰："夫人卞氏，抚养诸子，有母仪之德。今进位王后，太子诸侯陪位，群卿上寿，减国内死罪一等。"二十五年，太祖崩，文帝即王位，尊后曰王太后，及践阼，尊后曰皇太后，称永寿宫。明帝即位，尊太后曰太皇太后。

建安二十四年，被拜为王后，册书说："夫人卞氏，抚养诸子，有母仪之德。今进位为王后，太子诸侯陪位，群臣上寿，减免国内死罪一等。"建安二十五年，太祖去世，文帝继承王位，尊卞后为王太后，等到登基称帝，尊为王太后为皇太后，宫号称永寿宫。明帝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黄初中，文帝欲追封太后父母，尚书陈群奏曰："陛下以圣德应运受命，创业革制，当永为后式。案典籍之文，无妇人分土命爵之制。在礼典，妇因夫爵。秦违古法，汉氏因之，非先王之令典也。"帝曰："此议是也，其勿施行。以作著诏下藏之台阁，永为后式。"至太和四年春，明帝乃追谥太后祖父广曰开阳恭侯，父远曰敬侯，祖母周封阳都君及敬侯夫人，皆赠印绶。其年五月，后崩。七月，合葬高陵。

黄初年间，文帝想要追封太后的父母，尚书陈群上奏说："陛下以圣德顺应天命，创立基业改革制度，应当永远成为后世的典范。考察典籍记载，没有妇人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制度。在礼典中，妇人依从丈夫的爵位。秦朝违背古法，汉朝沿袭秦制，这不是先王的善典。"文帝说："这个议论很对，不要施行。将这份诏书著录收藏在台阁中，永远作为后世的典范。"到太和四年春，明帝才追谥太后祖父卞广为开阳恭侯，父亲卞远为敬侯，祖母周氏封为阳都君及敬侯夫人，都追赠印绶。这一年五月，太后去世。七月，与太祖合葬于高陵。

初，太后弟秉，以功封都乡侯，黄初七年进封开阳侯，邑千二百户，为昭烈将军。秉薨，子兰嗣。少有才学，为奉车都尉、游击将军，加散骑常侍。兰薨，子晖嗣。又分秉爵，封兰弟琳为列侯，官至步兵校尉。兰子隆女为高贵乡公皇后，隆以后父为光禄大夫，位特进，封睢阳乡侯，妻王为显阳乡君。追封隆前妻刘为顺阳乡君，后亲母故也。琳女又为陈留王皇后，时琳已没，封琳妻刘为广阳乡君。

当初，太后的弟弟卞秉，因功封为都乡侯，黄初七年进封为开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任昭烈将军。卞秉去世，儿子卞兰继承爵位。卞兰年轻时有才学，任奉车都尉、游击将军，加散骑常侍。卞兰去世，儿子卞晖继承爵位。又分卞秉的爵位，封卞兰的弟弟卞琳为列侯，官至步兵校尉。卞兰的儿子卞隆的女儿为高贵乡公皇后，卞隆因是皇后之父任光禄大夫，位特进，封睢阳乡侯，妻子王氏为显阳乡君。追封卞隆前妻刘氏为顺阳乡君，因为是皇后的亲生母亲。卞琳的女儿又为陈留王皇后，当时卞琳已去世，封卞琳的妻子刘氏为广阳乡君。

文昭甄皇后，中山无极人，明帝母，汉太保甄邯后也，世吏二千石。父逸，上蔡令。后三岁失父。后天下兵乱，加以饥馑，百姓皆卖金银珠玉宝物，时后家大有储谷，颇以买之。后年十余岁，白母曰："今世乱而多买宝物，匹夫无罪，怀璧为罪。又左右皆饥乏，不如以谷振给亲族邻里，广为恩惠也。"举家称善，即从后言。

文昭甄皇后，中山郡无极县人，明帝的母亲，汉朝太保甄邯的后代，世代为二千石官吏。父亲甄逸，任上蔡县令。皇后三岁时失去父亲。后来天下兵乱，加上饥荒，百姓都出卖金银珠玉宝物，当时皇后家储存了很多谷物，用谷物买了很多宝物。皇后十多岁时，对母亲说："当今世道混乱却多买宝物，平民无罪，怀藏宝物反而成罪。况且左右邻居都饥饿困乏，不如用谷物赈济亲族邻里，广施恩惠。"全家都称赞说得对，立即听从了皇后的话。

建安中，袁绍为中子熙纳之。熙出为幽州，后留养姑。及冀州平，文帝纳后于邺，有宠，生明帝及东乡公主。延康元年正月，文帝即王位，六月，南征，后留邺。黄初元年十月，帝践阼。践阼之后，山阳公奉二女以嫔于魏，郭后、李、阴贵人并爱幸，后愈失意，有怨言。帝大怒，二年六月，遣使赐死，葬于邺。

建安年间，袁绍为次子袁熙娶她为妻。袁熙出任幽州刺史，甄后留在邺城奉养婆婆。等到冀州被平定，文帝在邺城纳甄后为妃，很受宠爱，生下明帝和东乡公主。延康元年正月，文帝继承王位，六月南征，甄后留在邺城。黄初元年十月，文帝登基。登基之后，山阳公刘协进献两个女儿为魏嫔妃，郭后、李贵人、阴贵人同时受宠，甄后更加失意，有怨言。文帝大怒，黄初二年六月，派遣使者赐死，葬于邺城。

明帝即位，有司奏请追谥，使司空王朗持节奉策以太牢告祠于陵，又别立寝庙。太和元年三月，以中山魏昌之安城乡户千，追封逸，谥曰敬侯；適孙像袭爵。四月，初营宗庙，掘地得玉玺，方一寸九分，其文曰"天子羡思慈亲"，明帝为之改容，以太牢告庙。又尝梦见后，于是差次舅氏亲疏高下，叙用各有差，赏赐累钜万；以像为虎贲中郎将。是月，后母薨，帝制缌服临丧，百僚陪位。四年十一月，以后旧陵庳下，使像兼太尉，持节诣邺，昭告后土，十二月，改葬朝阳陵。像还，迁散骑常侍。青龙二年春，追谥后兄俨曰安城乡穆侯。夏，吴贼寇扬州，以像为伏波将军，持节监诸将东征，还，复为射声校尉。三年薨，追赠卫将军，改封魏昌县，谥曰贞侯；子畅嗣。又封畅弟温、艳皆为列侯。四年，改逸、俨本封皆曰魏昌侯，谥因故。封俨世妇刘为东乡君，又追封逸世妇张为安喜君。

明帝即位，有关部门奏请追谥，派司空王朗持节奉策用太牢之礼到陵墓祭祀，又另立寝庙。太和元年三月，以中山国魏昌县安城乡一千户，追封甄逸，谥号为敬侯；嫡孙甄像继承爵位。四月，开始营建宗庙，掘地得到玉玺，方圆一寸九分，上面文字是"天子思念慈亲"，明帝为之动容，以太牢之礼告祭太庙。明帝又曾梦见甄后，于是按舅氏亲疏高下排列次序，任用各有等差，赏赐累计巨万；任命甄像为虎贲中郎将。这个月，甄后母亲去世，明帝穿缌服亲临丧礼，百官陪位。太和四年十一月，因为甄后旧陵墓地势低下，派甄像兼任太尉，持节到邺城，昭告后土，十二月，改葬于朝阳陵。甄像回来，升任散骑常侍。青龙二年春，追谥甄后兄长甄俨为安城乡穆侯。夏天，吴贼侵犯扬州，任命甄像为伏波将军，持节监督诸将东征，回来，又任射声校尉。青龙三年去世，追赠卫将军，改封魏昌县，谥号为贞侯；儿子甄畅继承爵位。又封甄畅的弟弟甄温、甄艳都为列侯。青龙四年，改甄逸、甄俨原来的封号都为魏昌侯，谥号照旧。封甄俨的妻子刘氏为东乡君，又追封甄逸的妻子张氏为安喜君。

景初元年夏，有司议定七庙。冬，又奏曰："盖帝王之兴，既有受命之君，又有圣妃协于神灵，然后克昌厥世，以成王业焉。昔高辛氏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而帝挚、陶唐、商、周代兴。周人上推后稷，以配皇天，追述王初，本之姜嫄，特立宫庙，世世享尝，《周礼》所谓'奏夷则，歌中吕，舞大濩，以享先妣'者也。诗人颂之曰：'厥初生民，时维姜嫄。'言王化之本，生民所由。又曰：'閟宫有侐，实实枚枚，赫赫姜嫄，其德不回。'诗、礼所称姬宗之盛，其美如此。大魏期运，继于有虞，然崇弘帝道，三世弥隆，庙祧之数，实与周同。今武宣皇后、文德皇后各配无穷之祚，至于文昭皇后膺天灵符，诞育明圣，功济生民，德盈宇宙，开诸后嗣，乃道化之所兴也。寝庙特祀，亦姜嫄之閟宫也，而未著不毁之制，惧论功报德之义，万世或阙焉，非所以昭孝示后世也。文昭庙宜世世享祀奏乐，与祖庙同，永著不毁之典，以播圣善之风。"于是与七庙议并勒金策，藏之金匮。

景初元年夏，有关部门议定七庙制度。冬，又上奏说："帝王兴起，既有承受天命的君主，又有圣妃协合神灵，然后才能昌盛其世，成就王业。从前高辛氏占卜其四妃之子都有天下，而帝挚、陶唐、商、周代代兴起。周人上推后稷，以配皇天，追述王业初兴，本源于姜嫄，特立宫庙，世世享祭，《周礼》所谓'奏夷则乐，歌中吕诗，舞大濩舞，以享先妣'。诗人歌颂说：'那初生的周民，就是姜嫄所生。'说的是王化的根本，生民的由来。又说：'閟宫清静，实实广大，赫赫姜嫄，其德不回。'诗、礼所称颂的周宗之盛，其美德如此。大魏的期运，继于有虞，然而崇弘帝道，三代更加隆盛，庙祧之数，实在与周相同。如今武宣皇后、文德皇后各配享无穷的福祚，至于文昭皇后膺受天灵符瑞，诞育明圣之君，功济生民，德盈宇宙，开启后嗣，乃是道化所兴。寝庙特祀，也是姜嫄的閟宫，然而未著不毁之制，恐怕论功报德之义，万世或有缺失，这不是昭明孝道以示后世的做法。文昭庙应当世世享祀奏乐，与祖庙相同，永著不毁之典，以传播圣善之风。"于是与七庙之议一同刻在金策上，收藏在金匮中。

帝思念舅氏不已。畅尚幼，景初末，以畅为射声校尉，加散骑常侍，又特为起大第，车驾亲自临之。又于其后园为像母起观庙，名其里曰渭阳里，以追思母氏也。嘉平三年正月，畅薨，追赠车骑将军，谥曰恭侯；子绍嗣。太和六年，明帝爱女淑薨，追封谥淑为平原懿公主，为之立庙。取后亡从孙黄与合葬，追封黄列侯，以夫人郭氏从弟德为之后，承甄氏姓，封德为平原侯，袭公主爵。青龙中，又封后从兄子毅及像弟三人，皆为列侯。毅数上疏陈时政，官至越骑校尉。嘉平中，复封畅子二人为列侯。后兄俨孙女为齐王皇后，后父已没，封后母为广乐乡君。

明帝思念舅氏不已。甄畅还年幼，景初末年，任命甄畅为射声校尉，加散骑常侍，又特别为他建造大宅第，明帝车驾亲自光临。又在后园为甄像的母亲建造观庙，命名其里为渭阳里，以追思母亲。嘉平三年正月，甄畅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为恭侯；儿子甄绍继承爵位。太和六年，明帝爱女曹淑去世，追封谥号为平原懿公主，为她立庙。取甄后亡故的从孙甄黄与她合葬，追封甄黄为列侯，以夫人郭氏的从弟郭德为之后，承继甄氏姓氏，封郭德为平原侯，继承公主爵位。青龙年间，又封甄后从兄之子甄毅及甄像的弟弟三人，都为列侯。甄毅多次上疏陈述时政，官至越骑校尉。嘉平年间，又封甄畅的两个儿子为列侯。甄后兄长甄俨的孙女为齐王皇后，皇后父亲已去世，封皇后母亲为广乐乡君。

文德郭皇后，安平广宗人也。祖世长吏。后少而父永奇之曰："此乃吾女中王也。"遂以女王为字。早失二亲，丧乱流离，没在铜鞮侯家。太祖为魏公时，得入东宫。后有智数，时时有所献纳。文帝定为嗣，后有谋焉。太子即王位，后为夫人，及践阼，为贵嫔。甄后之死，由后之宠也。黄初三年，将登后位，文帝欲立为后，中郎栈潜上疏曰："在昔帝王之治天下，不惟外辅，亦有内助，治乱所由，盛衰从之。故西陵配黄，英娥降妫，并以贤明，流芳上世。桀奔南巢，祸阶末喜；纣以炮烙，怡悦妲己。是以圣哲慎立元妃，必取先代世族之家，择其令淑以统六宫，虔奉宗庙，阴教聿修。《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由内及外，先王之令典也。《春秋》书宗人衅夏云，无以妾为夫人之礼。齐桓誓命于葵丘，亦曰'无以妾为妻'。今后宫嬖宠，常亚乘舆。若因爱登后，使贱人暴贵，臣恐后世下陵上替，开张非度，乱自上起也。"文帝不从，遂立为皇后。

文德郭皇后，安平郡广宗县人。祖辈世代为长吏。郭后年少时父亲郭永惊奇地说："这真是我女中之王啊。"于是以"女王"为字。早年失去双亲，在丧乱中流离失所，没入铜鞮侯家为婢。太祖为魏公时，得以进入东宫。郭后有智谋，时常有所献纳。文帝被定为继承人，郭后有谋划之功。太子继承王位，郭后为夫人，等到登基，为贵嫔。甄后的死，是由于郭后得宠。黄初三年，将要立为皇后，文帝想立她为后，中郎栈潜上疏说："从前帝王治理天下，不只依靠外辅，也有内助，治乱的由来，盛衰都由此决定。所以西陵氏配黄帝，娥皇女英嫁舜，都因贤明而流芳后世。桀奔南巢，祸起于末喜；纣用炮烙，以取悦妲己。所以圣哲谨慎立元妃，必定选取先代世族之家，选择贤淑之人以统御六宫，虔诚奉祀宗庙，阴教得以修明。《易经》说：'家道正而天下定。'由内及外，这是先王的善典。《春秋》记载宗人衅夏说，没有以妾为夫人的礼制。齐桓公在葵丘誓命，也说'不要以妾为妻'。如今后宫宠妃，地位仅次于皇帝。如果因宠爱而立为皇后，使卑贱之人突然显贵，臣恐怕后世以下陵上，纲纪废弛，混乱从上面开始。"文帝不听从，于是立为皇后。

后早丧兄弟，以从兄表继永后，拜奉车都尉。后外亲刘斐与他国为婚，后闻之，敕曰："诸亲戚嫁娶，自当与乡里门户匹敌者，不得因势强与他方人婚也。"后姊子孟武还乡里，求小妻，后止之。遂敕诸家曰："今世妇女少，当配将士，不得因缘取以为妾也。宜各自慎，无为罚首。"

郭后早年丧兄弟，以从兄郭表继承郭永之后，拜为奉车都尉。郭后的外亲刘斐与别国通婚，郭后听说后，下令说："诸亲戚嫁娶，自然应当与乡里门户相当的人，不得依仗权势强行与他方人通婚。"郭后姐姐的儿子孟武回故乡，想娶小妻，郭后制止他。于是下令各家说："如今世间妇女少，应当配给将士，不得因缘娶以为妾。应当各自谨慎，不要成为受罚之首。"

五年，帝东征，后留许昌永始台。时霖雨百余日，城楼多坏，有司奏请移止。后曰："昔楚昭王出游，贞姜留渐台，江水至，使者迎而无符，不去，卒没。今帝在远，吾幸未有是患，而便移止，奈何？"群臣莫敢复言。六年，帝东征吴，至广陵，后留谯宫。时表留宿卫，欲遏水取鱼。后曰："水当通运漕，又少材木，奴客不在目前，当复私取官竹木作梁遏。今奉车所不足者，岂鱼乎？"

黄初五年，文帝东征，郭后留在许昌永始台。当时连绵大雨一百多天，城楼多被损坏，有关部门奏请转移住所。郭后说："从前楚昭王出游，贞姜留在渐台，江水上涨，使者来迎接但没有符节，贞姜不肯离去，最终溺死。如今皇帝在远方，我幸而没有这样的祸患，却要转移住所，怎么能这样？"群臣没有人敢再说话。黄初六年，文帝东征吴，到达广陵，郭后留在谯宫。当时郭表留下宿卫，想堵水捕鱼。郭后说："水道应当通行漕运，又缺少木材，奴仆不在眼前，难道又要私取官家竹木做梁来堵水吗？如今奉车都尉所缺少的，难道是鱼吗？"

明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称永安宫。太和四年，诏封表安阳亭侯，又进爵乡侯，增邑并前五百户，迁中垒将军。以表子详为骑都尉。其年，帝追谥太后父永为安阳乡敬侯，母董为都乡君。迁表昭德将军，加金紫，位特进，表第二子训为骑都尉。及孟武母卒，欲厚葬，起祠堂，太后止之曰："自丧乱以来，坟墓无不发掘，皆由厚葬也；首阳陵可以为法。"青龙三年春，后崩于许昌，以终制营陵，三月庚寅，葬首阳陵西。帝进表爵为观津侯，增邑五百，并前千户。迁详为驸马都尉。四年，追改封永为观津敬侯，世妇董为堂阳君。追封谥后兄浮为梁里亭戴侯，都为武城亭孝侯，成为新乐亭定侯，皆使使者奉策，祠以太牢。表薨，子详嗣，又分表爵封详弟述为列侯。详薨，子钊嗣。

明帝即位，尊郭后为皇太后，宫号称永安宫。太和四年，诏封郭表为安阳亭侯，又进爵为乡侯，增邑连同以前的共五百户，升任中垒将军。任命郭表的儿子郭详为骑都尉。这一年，明帝追谥太后父亲郭永为安阳乡敬侯，母亲董氏为都乡君。升任郭表为昭德将军，加金印紫绶，位特进，郭表第二子郭训为骑都尉。等到孟武母亲去世，想厚葬，建造祠堂，太后制止他说："自从丧乱以来，坟墓没有不被发掘的，都是由于厚葬；首阳陵可以作为典范。"青龙三年春，太后在许昌去世，按照预先制定的制度营建陵墓，三月庚寅，葬于首阳陵西。明帝进郭表爵位为观津侯，增邑五百户，连同以前共一千户。升任郭详为驸马都尉。青龙四年，追改封郭永为观津敬侯，妻子董氏为堂阳君。追封谥郭后兄长郭浮为梁里亭戴侯，郭都为武城亭孝侯，郭成为新乐亭定侯，都派使者奉策，以太牢祭祀。郭表去世，儿子郭详继承爵位，又分郭表的爵位封郭详的弟弟郭述为列侯。郭详去世，儿子郭钊继承爵位。

明悼毛皇后，河内人也。黄初中，以选入东宫，明帝时为平原王，进御有宠，出入与同舆辇。及即帝立，以为贵嫔。太和元年，立为皇后。后父嘉，拜骑都尉，后弟曾，郎中。

明悼毛皇后，河内郡人。黄初年间，以选入东宫，明帝当时为平原王，进御受宠，出入同乘舆辇。等到即位为帝，立为贵嫔。太和元年，立为皇后。皇后父亲毛嘉，拜为骑都尉，皇后弟弟毛曾，任郎中。

初，明帝为王，始纳河内虞氏为妃，帝即位，虞氏不得立为后，太皇卞太后慰勉焉。虞氏曰："曹氏自好立贱，未有能以义举者也。然后职内事，君听外政，其道相由而成，苟不能以善始，未有能令终者也。殆必由此亡国丧祀矣！"虞氏遂绌还邺宫。进嘉为奉车都尉，曾骑都尉，宠赐隆渥。顷之，封嘉博平乡侯，迁光禄大夫，曾驸马都尉。嘉本典虞车工，卒暴富贵，明帝令朝臣会其家饮宴，其容止举动甚蚩騃，语辄自谓"侯身"，时人以为笑。后又加嘉位特进，曾迁散骑侍郎。青龙三年，嘉薨，追赠光禄大夫，改封安国侯，增邑五百，并前千户，谥曰节侯。四年，追封后母夏为野王君。

当初，明帝为平原王时，最初纳河内虞氏为妃，明帝即位，虞氏不得立为皇后，太皇太后卞氏安慰勉励她。虞氏说："曹氏自来喜欢立出身低贱的人，没有能以道义举立的。然而皇后职掌内事，君主听断外政，其道相辅相成，如果不能善始，没有能善终的。恐怕必定由此亡国丧祀！"虞氏于是被废黜回到邺宫。升任毛嘉为奉车都尉，毛曾为骑都尉，宠赐丰厚。不久，封毛嘉为博平乡侯，升任光禄大夫，毛曾为驸马都尉。毛嘉本是典虞车工，突然暴富显贵，明帝令朝臣到他家饮宴，他的仪容举止很痴呆，说话总是自称"侯身"，当时人以此为笑柄。后来又加毛嘉位特进，毛曾升任散骑侍郎。青龙三年，毛嘉去世，追赠光禄大夫，改封安国侯，增邑五百户，连同以前共一千户，谥号为节侯。青龙四年，追封皇后母亲夏氏为野王君。

帝之幸郭元后也，后爱宠日弛。景初元年，帝游后园，召才人以上曲宴极乐。元后曰"宜延皇后"，帝弗许。乃禁左右，使不得宣。后知之，明日，帝见后，后曰："昨日游宴北园，乐乎？"帝以左右泄之，所杀十余人。赐后死，然犹加谥，葬愍陵。迁曾散骑常侍，后徙为羽林虎贲中郎将、原武典农。

明帝宠幸郭元后后，毛皇后爱宠日渐松弛。景初元年，明帝游后园，召才人以上曲宴极尽欢乐。元后说"应当请皇后"，明帝不允许。于是禁止左右，使不得宣扬。毛皇后知道后，第二天，明帝见毛皇后，毛皇后说："昨日游宴北园，快乐吗？"明帝认为左右泄露了消息，所杀十余人。赐毛皇后死，然而仍然加谥号，葬于愍陵。升任毛曾为散骑常侍，后来调任为羽林虎贲中郎将、原武典农。

明元郭皇后，西平人也，世河右大族。黄初中，本郡反叛，遂没入宫。明帝即位，甚见爱幸，拜为夫人。叔父立为骑都尉，从父芝为虎贲中郎将。帝疾困，遂立为皇后。齐王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称永宁宫，追封谥太后父满为西都定侯，以立子建绍其爵。封太后母杜为郃阳君。芝迁散骑常侍、长水校尉，立，宣德将军，皆封列侯。建兄德，出养甄氏。德及建俱为镇护将军，皆封列侯，并掌宿卫。值三主幼弱，宰辅统政，与夺大事，皆先咨启于太后而后施行。毌丘俭、钟会等作乱，咸假其命而以为辞焉。景元四年十二日崩，五年二月，葬高平陵西。

明元郭皇后，西平郡人，世代为河右大族。黄初年间，本郡反叛，于是没入宫中为婢。明帝即位，很受宠爱，拜为夫人。叔父郭立为骑都尉，从父郭芝为虎贲中郎将。明帝病重，于是立为皇后。齐王即位，尊郭后为皇太后，宫号称永宁宫，追封谥太后父亲郭满为西都定侯，以郭立的儿子郭建继承其爵位。封太后母亲杜氏为郃阳君。郭芝升任散骑常侍、长水校尉，郭立为宣德将军，都封为列侯。郭建的兄长郭德，出继甄氏为后。郭德和郭建都为镇护将军，都封为列侯，共同掌管宿卫。正值三主年幼弱小，宰辅统理朝政，赏罚大事，都先咨询禀告太后然后施行。毌丘俭、钟会等作乱，都假借太后之命作为借口。景元四年十二月去世，五年二月，葬于高平陵西。

评曰：魏后妃之家，虽云富贵，未有若衰汉乘非其据，宰割朝政者也。鉴往易轨，于斯为美。追观陈群之议，栈潜之论，適足以为百王之规典，垂宪范乎后叶矣。

评论说：魏国后妃之家，虽然说富贵，但没有像衰落的汉朝那样凭借非分的地位，宰割朝政的。借鉴往事改变轨辙，在这方面做得很好。回顾陈群的议论，栈潜的言论，实在足以成为百代帝王的规范典章，为后世留下法度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