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刘繇太史慈士燮传第四
三国 · 陈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刘繇字正礼,东莱牟平人也。齐孝王少子封牟平侯,子孙家焉。繇伯父宠,为汉太尉。繇兄岱,字公山,历位侍中,兖州刺史。
刘繇字正礼,是东莱郡牟平县人。齐孝王的小儿子被封为牟平侯,子孙后代就在那里安家。刘繇的伯父刘宠,曾任汉朝太尉。刘繇的哥哥刘岱,字公山,历任侍中、兖州刺史等官职。
繇年十九,从父韪为贼所劫质,繇篡取以归,由是显名。举孝廉,为郎中,除下邑长。时郡守以贵戚讬之,遂弃官去。州辟部济南,济南相中常侍子,贪秽不循,繇奏免之。平原陶丘洪荐繇,欲令举茂才。刺史曰:"前年举公山,奈何复举正礼乎?"洪曰:"若明使君用公山于前,擢正礼于后,所谓御二龙于长涂,骋骐骥于千里,不亦可乎!"会辟司空掾,除侍御史,不就。避乱淮浦,诏书以为扬州刺史。时袁术在淮南,繇畏惮,不敢之州。欲南渡江,吴景、孙贲迎置曲阿。术图为僭逆,攻没诸郡县。繇遣樊能、张英屯江边以拒之。以景、贲术所授用,乃迫逐使去。于是术乃自置扬州刺史,与景、贲并力攻英、能等,岁余不下。汉命加繇为牧,振武将军,众数万人,孙策东渡,破英、能等。繇奔丹徒,遂溯江南保豫章,驻彭泽。笮融先至,杀太守朱皓,入居郡中。繇进讨融,为融所破,更复招合属县,攻破融。融败走入山,为民所杀,繇寻病卒,时年四十二。
刘繇十九岁时,他的叔父刘韪被强盗劫持作为人质,刘繇设计将叔父夺回,因此声名显扬。后来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中,又被任命为下邑县长。当时郡守把贵戚托付给他,他便弃官离去。州里征召他到济南任职,济南相是中常侍的儿子,贪婪污秽不守法度,刘繇上奏罢免了他。平原人陶丘洪举荐刘繇,想让他被推举为茂才。刺史说:"前年推举了公山,怎么又要推举正礼呢?"陶丘洪说:"如果明使君您前面任用了公山,后面提拔正礼,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驾驭两条龙于长途,驰骋骏马于千里,不也很好吗!"后来刘繇被征召为司空掾,任命为侍御史,他没有赴任。为躲避战乱到了淮浦,朝廷下诏书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当时袁术在淮南,刘繇畏惧他,不敢到州里上任。想要南渡长江,吴景、孙贲迎接他安置在曲阿。袁术图谋僭越叛逆,攻陷各郡县。刘繇派遣樊能、张英驻扎在长江边来抵御袁术。因为吴景、孙贲是袁术所任命任用的,刘繇就逼迫驱逐他们离去。于是袁术便自行任命扬州刺史,与吴景、孙贲合力攻打樊能、张英等人,一年多未能攻下。汉朝任命刘繇为州牧,加授振武将军,部众数万人。孙策东渡长江,攻破樊能、张英等人。刘繇逃奔到丹徒,于是逆江南下保守豫章,驻扎在彭泽。笮融先到了那里,杀死太守朱皓,进入郡城中居住。刘繇进军讨伐笮融,被笮融打败,又招集合属县兵力,攻破了笮融。笮融败逃进入山中,被百姓杀死,刘繇不久病逝,时年四十二岁。
笮融者,丹杨人,初聚众数百,往依徐州牧陶谦。谦使督广陵、彭城运漕,遂放纵擅杀,坐断三郡委输以自入。乃大起浮图祠,以铜为人,黄金涂身,衣以锦采,垂铜槃九重,下为重楼阁道,可容三千余人,悉课读佛经,令界内及旁郡人有好佛者听受道,复其他役以招致之,由此远近前后至者五千余人户。每浴佛,多设酒饭,布席于路,经数十里,民人来观及就食且万人,费以巨亿计。曹公攻陶谦,徐土骚动,融将男女万口,马三千匹,走广陵,广陵太守赵昱待以宾礼。先是,彭城相薛礼为陶谦所偪,屯秣陵。融利广陵之众,因酒酣杀昱,放兵大略,因载而去。过杀礼,然后杀皓。
笮融是丹杨人,起初聚集数百人,前去依附徐州牧陶谦。陶谦让他督察广陵、彭城的水路运输,笮融于是放纵自己,擅自杀戮,垄断三郡的贡赋运输中饱私囊。于是大规模建造佛塔祠堂,用铜铸造人像,用黄金涂饰身体,穿上锦绣彩衣,悬挂九层铜盘,下面建造重楼阁道,可以容纳三千多人,全部让他们诵读佛经,命令境内及邻郡喜好佛教的人前来听受佛道,免除他们的其他徭役来招引他们,因此远近前后到来的有五千多户。每次浴佛节,大量摆设酒饭,在路上铺设坐席,绵延数十里,百姓前来观看和就餐的近万人,费用以亿计算。曹操攻打陶谦,徐州地区动荡不安,笮融带领男女一万口、马三千匹,逃往广陵,广陵太守赵昱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在此之前,彭城相薛礼被陶谦逼迫,驻扎在秣陵。笮融贪图广陵的人众,趁酒酣之时杀死赵昱,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然后装载财物离去。路过秣陵时杀死薛礼,然后杀死朱皓。
后策西伐江夏,还过豫章,收载繇丧,善遇其家。王朗遗策书曰:"刘正礼昔初临州,未能自达,实赖尊门为之先后,用能济江成治,有所处定。践境之礼,感分结意,情在终始。后以袁氏之嫌,稍更乖剌。更以同盟,还为雠敌,原其本心,实非所乐。康宁之后,常愿渝平更成,复践宿好。一尔分离,款意不昭,奄然殂陨,可为伤恨!知敦以厉薄,德以报怨,收骨育孤,哀亡愍存,捐既往之猜,保六尺之讬,诚深恩重分,美名厚实也。昔鲁人虽有齐怨,不废丧纪,春秋善之,谓之得礼,诚良史之所宜藉,乡校之所叹闻。正礼元子,致有志操,想必有以殊异。威盛刑行,施之以恩,不亦优哉!"
后来孙策西征讨伐江夏,返回时经过豫章,收殓装载刘繇的灵柩,善待他的家人。王朗给孙策写信说:"刘正礼当初到州上任时,还不能自立,实在是依赖您家为他前后奔走,因此能够渡江成就治理,得以安定。入境的礼节,感念情分结下心意,情谊自始至终。后来因为袁氏的嫌隙,逐渐变得乖张违逆。从同盟变成仇敌,推究他的本心,实在不是他所乐意的。安宁之后,常常希望能够消除嫌怨重新和好,恢复旧日友好。一旦分离,诚意未能表明,忽然去世,实在令人悲伤遗憾!知道您用敦厚来激励浅薄,用恩德来回报怨恨,收殓遗骨养育孤儿,哀悼死者怜悯生者,抛弃以往的猜疑,保全六尺孤儿的托付,实在是深恩厚谊,美名厚实。从前鲁国人虽然与齐国有怨,但不废弃丧礼,《春秋》称赞这种做法,称之为合礼,确实是良史所应记载的,乡校所赞叹听闻的。正礼的长子,很有志向节操,想必会有与众不同之处。威严盛行刑法施行,再施以恩惠,不也很好吗!"
繇长子基,字敬舆,年十四,居繇丧尽礼,故吏馈饷,皆无所受。姿容美好,孙权爱敬之。权为骠骑将军,辟东曹掾,拜辅义校尉、建忠中郎将。权为吴王,迁基大农。权尝宴饮,骑都尉虞翻醉酒犯忤,权欲杀之,威怒甚盛,由基谏争,翻以得免。权大暑时,尝于船中宴饮,于船楼上值雷雨,权以盖自覆,又命覆基,余人不得也。其见待如此。徙郎中令。权称尊号,改为光禄勋,分平尚书事。年四十九卒。后权为子霸纳基女,赐第一区,四时宠赐,与全、张比。基二弟,铄、尚,皆骑都尉。
刘繇的长子刘基,字敬舆,十四岁时,为刘繇守丧极尽礼节,旧日属官赠送的财物,都不接受。刘基姿容俊美,孙权喜爱敬重他。孙权任骠骑将军时,征召刘基为东曹掾,任命为辅义校尉、建忠中郎将。孙权为吴王时,升任刘基为大农令。孙权曾经宴饮,骑都尉虞翻醉酒冒犯忤逆,孙权想要杀死他,威严怒气很盛,由于刘基劝谏力争,虞翻得以幸免。孙权在大暑天,曾经在船中宴饮,在船楼上遇到雷雨,孙权用伞盖遮盖自己,又命令遮盖刘基,其他人都没有这个待遇。他被优待到这种程度。后来调任郎中令。孙权称帝后,改为光禄勋,分管尚书事务。四十九岁去世。后来孙权为儿子孙霸娶刘基的女儿,赐给宅第一处,四季宠幸赏赐,与全氏、张氏相当。刘基的两个弟弟,刘铄、刘尚,都任骑都尉。
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黄人也。少好学,仕郡奏曹史。会郡与州有隙,曲直未分,以先闻者为善。时州章已去,郡守恐后之,求可使者。慈年二十一,以选行,晨夜取道,到洛阳,诣公车门,见州吏始欲求通。慈问曰:"君欲通章邪?"吏曰:"然。"问:"章安在?"曰:"车上。"慈曰:"章题署得无误邪?取来视之。"吏殊不知其东莱人也,因为取章。慈已先怀刀,便截败之。吏踊跃大呼,言"人坏我章"!慈将至车间,与语曰:"向使君不以章相与,吾亦无因得败之,是为吉凶祸福等耳,吾不独受此罪。岂若默然俱出去,可以存易亡,无事俱就刑辟。"吏言:"君为郡败吾章,已得如意,欲复亡为?"慈答曰:"初受郡遣,但来视章通与未耳。吾用意太过,乃相败章。今还,亦恐以此见谴怒,故俱欲去尔。"吏然慈言,即日俱去。慈既与出城,因遁还通郡章。州家闻之,更遣吏通章,有司以格章之故不复见理,州受其短。由是知名,而为州家所疾,恐受其祸,乃避之辽东。
太史慈字子义,是东莱郡黄县人。年少时好学,在郡里担任奏曹史。恰逢郡与州之间有嫌隙,是非曲直尚未分清,以先上报朝廷的为有利。当时州的奏章已经送出,郡守担心落后,寻找可以派遣的人。太史慈二十一岁,被选中出行,日夜赶路,到达洛阳,到公车门,看见州吏正要请求通报。太史慈问道:"您想要通报奏章吗?"州吏说:"是的。"太史慈问:"奏章在哪里?"州吏说:"在车上。"太史慈说:"奏章的题署该不会有误吧?取来让我看看。"州吏根本不知道他是东莱人,因此为他取来奏章。太史慈早已怀揣刀具,便将奏章截断毁坏。州吏跳跃大喊,说"有人毁坏我的奏章"!太史慈将他带到车旁,对他说:"假使您不把奏章给我,我也没有机会毁坏它,这样吉凶祸福是相等的,我不会独自承担这个罪过。不如默默一起离去,可以用生存代替死亡,不必一起接受刑罚。"州吏说:"您为郡里毁坏我的奏章,已经如愿了,还想逃跑做什么?"太史慈回答说:"起初受郡里派遣,只是来看看奏章是否已经通报。我用心太过,才毁坏了奏章。现在回去,也恐怕因此被谴责发怒,所以想要一起离去罢了。"州吏认为太史慈说得对,当天就一起离去。太史慈与他出城后,趁机逃回通报郡里的奏章。州里听说后,另外派遣官吏通报奏章,有关部门因为奏章被毁的缘故不再受理,州里因此理亏。太史慈由此知名,但被州里嫉恨,担心遭受祸患,于是躲避到辽东。
北海相孔融闻而奇之,数遣人讯问其母,并致饷遗。时融以黄巾寇暴,出屯都昌,为贼管亥所围。慈从辽东还,母谓慈曰:"汝与孔北海未尝相见,至汝行后,赡恤殷勤,过于故旧,今为贼所围,汝宜赴之。"慈留三日,单步径至都昌。时围尚未密,夜伺间隙,得入见融,因求兵出斫贼。融不听,欲待外救。未有至者,而围日偪。融欲告急平原相刘备,城中人无由得出,慈自请求行。融曰:"今贼围甚密,众人皆言不可,卿意虽壮,无乃实难乎?"慈对曰:"昔府君倾意于老母,老母感遇,遣慈赴府君之急,固以慈有可取,而来必有益也。今众人言不可,慈亦言不可,岂府君爱顾之义,老母遣慈之意邪?事已急矣,愿府君无疑。"融乃然之。于是严行蓐食,须明,便带鞬摄弓上马,将两骑自随,各作一的持之,开门直出。外围下左右人并惊骇,兵马互出。慈引马至城下堑内,植所持的各一,出射之,射之毕,径入门。明晨复如此,围下人或起或卧,慈复植的,射之毕,复入门。明晨复出如此,无复起者,于是下鞭马直突围中驰去。比贼觉知,慈行已过,又射杀数人,皆应弦而倒,故无敢追者。遂到平原,说备曰:"慈,东莱之鄙人也,与孔北海亲非骨肉,比非乡党,特以名志相好,有分灾共患之义。今管亥暴乱,北海被围,孤穷无援,危在旦夕。以君有仁义之名,能救人之急,故北海区区,延颈恃仰,使慈冒白刃,突重围,从万死之中自讬于君,惟君所以存之。"备敛容答曰:"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邪!"即遣精兵三千人随慈。贼闻兵至,解围散走。融既得济,益奇贵慈,曰:"卿吾之少友也。"事毕,还启其母,母曰:"我喜汝有以报孔北海也。"
北海相孔融听说后认为他与众不同,多次派人问候他的母亲,并赠送礼物。当时孔融因为黄巾军寇掠暴虐,出兵驻扎都昌,被贼人管亥围困。太史慈从辽东回来,母亲对他说:"你与孔北海从未见过面,自从你走后,他赡养抚恤十分殷勤,超过老朋友,现在他被贼人围困,你应该前去救援。"太史慈停留三天,独自步行直接到达都昌。当时围困还不严密,太史慈夜间伺机找到空隙,得以入城见到孔融,于是请求带兵出城砍杀贼人。孔融不听,想要等待外部救援。援兵没有到来,而围困日益紧迫。孔融想要向平原相刘备告急,城中人没有办法出去,太史慈自己请求出行。孔融说:"现在贼人围困很严密,众人都说不行,您的心意虽然雄壮,恐怕实在困难吧?"太史慈回答说:"从前府君倾心于老母,老母感激知遇,派遣我赴府君的急难,本来是因为我有可取之处,前来必定有益。现在众人说不行,我也说不行,难道是府君爱护顾念的情义、老母派遣我的本意吗?事情已经很紧急了,希望府君不要怀疑。"孔融于是同意。于是整装待发,在寝席上进食,等到天明,便佩带弓囊拿起弓上马,带领两名骑兵跟随,各拿一个箭靶手持着,开门径直而出。外围的贼人左右都惊骇,兵马纷纷出动。太史慈引马到城下壕沟内,树立所拿的箭靶各一个,出城射靶,射完靶,径直入门。第二天早晨又如此,围下贼人有的起身有的躺着,太史慈又树立箭靶,射完靶,又入门。第三天早晨又出去如此,贼人不再起身,于是太史慈下马鞭马直接从包围中奔驰而去。等到贼人发觉,太史慈已经走远,又射杀数人,都随着弓弦声倒下,因此没有人敢追赶。于是到达平原,劝说刘备道:"我太史慈是东莱的鄙陋之人,与孔北海亲非骨肉,近非同乡,只因名声志向相互友好,有分担灾祸共患难的道义。现在管亥暴乱,北海被围,孤立无援,危在旦夕。因为您有仁义的名声,能救人于急难,所以北海区区之地,伸长脖颈仰仗依赖,派我冒着白刃,突破重围,从万死之中投奔于您,希望您能保全北海。"刘备整肃容色回答说:"孔北海知道世间有刘备啊!"立即派遣精兵三千人跟随太史慈。贼人听说援兵到来,解围散去。孔融得救后,更加认为太史慈奇特可贵,说:"您是我的少年朋友啊。"事情完毕,回去禀告母亲,母亲说:"我很高兴你有机会报答孔北海。"
扬州刺史刘繇与慈同郡,慈自辽东还,未与相见,暂渡江到曲阿见繇,未去,会孙策至。或劝繇可以慈为大将军,繇曰:"我若用子义,许子将不当笑我邪?"但使慈侦视轻重。时独与一骑卒遇策。策从骑十三,皆韩当、宋谦、黄盖辈也。慈便前斗,正与策对。策刺慈马,而揽得慈项上手戟,慈亦得策兜鍪。会两家兵骑并各来赴,于是解散。
扬州刺史刘繇与太史慈是同郡人,太史慈从辽东回来,没有与他相见,暂时渡江到曲阿去见刘繇,尚未离去,恰逢孙策到来。有人劝刘繇可以任命太史慈为大将军,刘繇说:"我如果用子义,许子将不会笑话我吗?"只派太史慈侦察探看形势。当时太史慈独自与一名骑兵遇到孙策。孙策随从骑兵十三人,都是韩当、宋谦、黄盖等人。太史慈便上前搏斗,正好与孙策对阵。孙策刺中太史慈的马,而夺得太史慈脖子上的手戟,太史慈也夺得孙策的头盔。恰逢两家的兵马都各自赶来,于是各自散去。
慈当与繇俱奔豫章,而遁于芜湖,亡入山中,称丹杨太守。是时,策已平定宣城以东,惟泾以西六县未服。慈因进住泾县,立屯府,大为山越所附。策躬自攻讨,遂见囚执。策即解缚,捉其手曰:"宁识神亭时邪?若卿尔时得我云何?"慈曰:"未可量也。"策大笑曰:"今日之事,当与卿共之。"即署门下督,还吴授兵,拜折冲中郎将。后刘繇亡于豫章,士众万余人未有所附,策命慈往抚安焉。左右皆曰:"慈必北去不还。"策曰:"子义舍我,当复与谁?"饯送昌门,把腕别曰:"何时能还?"答曰:"不过六十日。"果如期而反。
太史慈本应随刘繇一起逃奔豫章,却逃到芜湖,逃亡进入山中,自称丹杨太守。当时,孙策已经平定宣城以东地区,只有泾县以西六县尚未归服。太史慈于是进军驻扎泾县,建立屯府,很受山越人依附。孙策亲自攻打讨伐,太史慈于是被擒获。孙策立即解开他的绑缚,握住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的时候吗?如果那时你捉到我,会怎么样呢?"太史慈说:"不可估量。"孙策大笑说:"今天的事,应当与你共同承担。"当即任命他为门下督,回到吴地后授予兵马,任命他为折冲中郎将。后来刘繇在豫章去世,部众一万多人没有依附,孙策命令太史慈前去安抚。左右的人都说:"太史慈一定会北去不回来了。"孙策说:"子义离开我,还会去依附谁呢?"在昌门为他饯行,握着手告别说:"什么时候能回来?"太史慈回答说:"不超过六十天。"果然如期返回。
刘表从子磐,骁勇,数为寇于艾、西安诸县。策于是分海昏、建昌左右六县,以慈为建昌都尉,治海昏,并督诸将拒磐。磐绝迹不复为寇。
刘表的侄子刘磐,骁勇善战,多次在艾县、西安等县侵扰。孙策于是分出海昏、建昌左右六县,任命太史慈为建昌都尉,治所在海昏,并督率诸将抵御刘磐。刘磐从此绝迹不再侵扰。
慈长七尺七寸,美须髯,猿臂善射,弦不虚发。尝从策讨麻保贼,贼于屯里缘楼上行詈,以手持楼棼,慈引弓射之,矢贯手著棼,围外万人莫不称善。其妙如此。曹公闻其名,遗慈书,以箧封之,发省无所道,而但贮当归。孙权统事,以慈能制磐,遂委南方之事。年四十一,建安十一年卒。子享,官至越骑校尉。
太史慈身高七尺七寸,胡须俊美,手臂修长如猿,善于射箭,弓弦不虚发。曾经跟随孙策讨伐麻保贼人,贼人在营寨中沿着楼房上叫骂,用手攀着楼上的梁栋,太史慈拉弓射去,箭贯穿手掌钉在梁栋上,包围之外的万人无不称赞叫好。他的箭术精妙如此。曹操听说他的名声,给太史慈送信,用匣子密封,打开后没有说什么,只放着当归。孙权执掌政事,因为太史慈能够制服刘磐,于是将南方的事务委托给他。四十一岁,建安十一年去世。儿子太史享,官至越骑校尉。
士燮字威彦,苍梧广信人也。其先本鲁国汶阳人,至王莽之乱,避地交州。六世至燮父赐,桓帝时为日南太守。燮少游学京师,事颍川刘子奇,治《左氏春秋》。察孝廉,补尚书郎,公事免官。父赐丧阕后,举茂才,除巫令,迁交阯太守。
士燮字威彦,是苍梧郡广信县人。他的祖先本是鲁国汶阳县人,到王莽之乱时,避难到交州。六代传到士燮的父亲士赐,桓帝时任日南太守。士燮年少时到京城游学,师从颍川人刘子奇,研究《左氏春秋》。被察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因公事免官。父亲士赐的丧期结束后,被举荐为茂才,任命为巫县县令,升任交阯太守。
弟壹,初为郡督邮。刺史丁宫徵还京都,壹侍送勤恪,宫感之,临别谓曰:"刺史若待罪三事,当相辟也。"后宫为司徒,辟壹。比至,宫已免,黄琬代为司徒,甚礼遇壹。董卓作乱,壹亡归乡里。交州刺史朱符为夷贼所杀,州郡扰乱。燮乃表壹领合浦太守,次弟徐闻令黄有领九真太守,黄有弟武,领南海太守。
弟弟士壹,起初担任郡督邮。刺史丁宫被征召回京城,士壹侍奉护送勤勉恭敬,丁宫感动,临别时说:"刺史我如果能在三公之位任职,一定征召你。"后来丁宫任司徒,征召士壹。等他到达时,丁宫已经免职,黄琬代替任司徒,对士壹非常礼遇。董卓作乱,士壹逃归乡里。交州刺史朱符被夷人贼人所杀,州郡混乱。士燮于是上表推荐士壹兼任合浦太守,二弟徐闻县令黄有兼任九真太守,黄有的弟弟士武,兼任南海太守。
燮体器宽厚,谦虚下士,中国士人往依避难者以百数。耽玩《春秋》,为之注解。陈国袁徽与尚书令荀彧书曰:"交阯士府君既学问优博,又达于从政,处大乱之中,保全一郡,二十余年疆埸无事,民不失业,羁旅之徒,皆蒙其庆,虽窦融保河西,曷以加之?官事小阕,辄玩习书传,《春秋左氏传》尤简练精微,吾数以咨问传中诸疑,皆有师说,意思甚密。又尚书兼通古今,大义详备。闻京师古今之学,是非忿争,今欲条左氏、尚书长义上之。"其见称如此。
士燮器量宽厚,谦虚礼贤下士,中原士人前往依附避难的数以百计。潜心研究《春秋》,为它作注解。陈国人袁徽给尚书令荀彧写信说:"交阯士府君既学问渊博,又通达从政之道,身处大乱之中,保全一郡,二十多年边疆无事,百姓不失业,流亡迁徙的人,都蒙受他的福庆,即使窦融保全河西,又怎能超过他?公事稍有闲暇,就研习书传,《春秋左氏传》尤其简练精微,我多次咨询请教传中的各种疑难,都有师承的解说,义理十分精密。又《尚书》兼通古今,大义详备。听说京城古今之学,是非纷争,现在想要分条陈述左氏、尚书的长义上奏。"他就是这样被人称赞。
燮兄弟并为列郡,雄长一州,偏在万里,威尊无上。出入鸣钟磬,备具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胡人夹毂焚烧香者常有数十。妻妾乘辎軿,子弟从兵骑,当时贵重,震服百蛮,尉他不足逾也。武先病没。
士燮兄弟同时担任各郡长官,雄踞一州,远在万里之外,威势尊贵无上。出入时鸣响钟磬,齐备威仪,笳箫鼓吹,车马满道,胡人夹在车旁焚烧香火的常有数十人。妻妾乘坐有帷幕的车,子弟跟随兵马,当时极为显贵,震慑降服百蛮,南越王尉佗也不足以超过。士武先病逝。
朱符死后,汉遣张津为交州刺史,津后又为其将区景所杀,而荆州牧刘表遣零陵赖恭代津。是时苍梧太守史璜死,表又遣吴巨代之,与恭俱至。汉闻张津死,赐燮玺书曰:"交州绝域,南带江海,上恩不宣,下义壅隔,知逆贼刘表又遣赖恭闚看南土,今以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阯太守如故。"后燮遣吏张旻奉贡诣京都,是时天下丧乱,道路断绝,而燮不废贡职,特复下诏拜安远将军,封龙度亭侯。
朱符死后,汉朝派遣张津为交州刺史,张津后来又被他的部将区景杀死,而荆州牧刘表派遣零陵人赖恭代替张津。当时苍梧太守史璜去世,刘表又派遣吴巨代替他,与赖恭一同到达。汉朝听说张津死去,赐给士燮诏书说:"交州是边远之地,南临江海,皇上的恩德不能宣达,下民的忠义受到阻隔,知道逆贼刘表又派遣赖恭窥探南方土地,现在任命士燮为绥南中郎将,督察七郡,兼任交阯太守如故。"后来士燮派遣官吏张旻奉送贡品到京城,当时天下丧乱,道路断绝,而士燮不废弃进贡的职责,朝廷特别又下诏任命他为安远将军,封为龙度亭侯。
后巨与恭相失,举兵逐恭,恭走还零陵。建安十五年,孙权遣步骘为交州刺史。骘到,燮率兄弟奉承节度。而吴巨怀异心,骘斩之。权加燮为左将军。建安末年,燮遣子廞入质,权以为武昌太守,燮、壹诸子在南者,皆拜中郎将。燮又诱导益州豪姓雍闿等,率郡人民使遥东附,权益嘉之,迁卫将军,封龙编侯,弟壹偏将军,都乡侯。燮每遣使诣权,致杂香细葛,辄以千数,明珠、大贝、流离、翡翠、玳瑁、犀、象之珍,奇物异果,蕉、邪、龙眼之属,无岁不至。壹时贡马凡数百匹。权辄为书,厚加宠赐,以答慰之。燮在郡四十余岁,黄武五年,年九十卒。
后来吴巨与赖恭失和,举兵驱逐赖恭,赖恭逃回零陵。建安十五年,孙权派遣步骘为交州刺史。步骘到达后,士燮率领兄弟接受节制。而吴巨怀有异心,步骘斩杀了他。孙权加授士燮为左将军。建安末年,士燮派遣儿子士廞入朝做人质,孙权任命他为武昌太守,士燮、士壹在南方的儿子们,都任命为中郎将。士燮又诱导益州豪族雍闿等人,率领郡中百姓使他们遥相归附东方,孙权更加赞赏他,升任他为卫将军,封为龙编侯,弟弟士壹为偏将军,都乡侯。士燮每次派遣使者到孙权那里,送去杂香细葛,动辄以千计,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等珍宝,奇物异果,香蕉、椰子、龙眼之类,没有一年不送到。士壹当时进贡马匹共数百匹。孙权总是写信,厚加宠幸赏赐,来答谢慰问他。士燮在郡四十多年,黄武五年,九十岁去世。
权以交阯县远,乃分合浦以北为广州,吕岱为刺史;交阯以南为交州,戴良为刺史。又遣陈时代燮为交阯太守。岱留南海,良与时俱前行到合浦,而燮子徽自署交阯太守,发宗兵拒良。良留合浦。交阯桓邻,燮举吏也,叩头谏徽使迎良,徽怒,笞杀邻。邻兄治子发又合宗兵击徽,徽闭门城守,治等攻之数月不能下,乃约和亲,各罢兵还。而吕岱被诏诛徽,自广州将兵昼夜驰入,过合浦,与良俱前。壹子中郎将匡与岱有旧,岱署匡师友从事,先移书交阯,告喻祸福,又遣匡见徽,说令服罪,虽失郡守,保无他忧。岱寻匡后至,徽兄祗,弟幹、颂等六人肉袒奉迎。岱谢令复服,前至郡下。明旦早施帐幔,请徽兄弟以次入,宾客满坐。岱起,拥节读诏书,数徽罪过,左右因反缚以出,即皆伏诛,传首诣武昌。壹、黄有、匡后出,权原其罪,及燮质子廞,皆免为庶人。数岁,壹、黄有坐法诛。廞病卒,无子,妻寡居,诏在所月给俸米,赐钱四十万。
孙权因为交阯悬远,于是划分合浦以北为广州,吕岱为刺史;交阯以南为交州,戴良为刺史。又派遣陈时代替士燮为交阯太守。吕岱留在南海,戴良与士徽一起前行到合浦,而士燮的儿子士徽自行任命交阯太守,发动宗族兵马抗拒戴良。戴良留在合浦。交阯人桓邻,是士燮举荐的官吏,叩头劝谏士徽让他迎接戴良,士徽发怒,鞭打杀死桓邻。桓邻的哥哥桓治的儿子桓发又集合宗族兵马攻击士徽,士徽闭门守城,桓治等人攻打数月不能攻下,于是约定和好,各自罢兵返回。而吕岱奉诏诛杀士徽,从广州带兵昼夜奔驰进入,经过合浦,与戴良一起前进。士壹的儿子中郎将士匡与吕岱有旧交,吕岱任命士匡为师友从事,先送文书到交阯,告知祸福,又派遣士匡去见士徽,劝说让他服罪,虽然失去郡守之位,保证没有其他忧患。吕岱紧随士匡之后到达,士徽的哥哥士祗,弟弟士幹、士颂等六人袒露上身迎接。吕岱让他们重新穿好衣服,前进到郡城下。第二天早晨早早布置帐幔,请士徽兄弟依次进入,宾客满座。吕岱起身,手持符节宣读诏书,数落士徽的罪过,左右之人于是反绑他们带出,当即全部伏法被诛,首级传送到武昌。士壹、黄有、士匡后来出首,孙权原谅了他们的罪过,以及士燮做人质的儿子士廞,都免为平民。数年后,士壹、黄有犯法被诛。士廞病逝,没有儿子,妻子寡居,诏令所在之地每月供给俸米,赐钱四十万。
评曰:刘繇藻厉名行,好尚臧否,至于扰攘之时,据万里之土,非其长也。太史慈信义笃烈,有古人之分。士燮作守南越,优游终世,至子不慎,自贻凶咎,盖庸才玩富贵而恃阻险,使之然也。
史官评论说:刘繇修饰砥砺名声品行,喜好评论人物优劣,至于在动荡不安的时代,据守万里土地,这不是他的长处。太史慈信义深厚刚烈,有古人的风范。士燮担任南越太守,悠闲自得度过一生,到儿子不谨慎,自己招致凶祸,大概是庸才玩弄富贵而依仗险阻,才造成这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