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 · 文帝纪第二

文皇帝讳丕，字子桓，武帝太子也。中平四年冬，生于谯。建安十六年，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二十二年，立为魏太子。太祖崩，嗣位为丞相、魏王。尊王后曰王太后。改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

文皇帝名丕，字子桓，是武帝曹操的太子。中平四年冬，出生在谯县。建安十六年，任五官中郎将、副丞相。建安二十二年，被立为魏太子。太祖去世，他继位为丞相、魏王。尊称王后为王太后。改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

元年二月壬戌，以大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其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为金策著令，藏之石室。

延康元年二月壬戌日，任命大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设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那些宦官做官的不得超过诸署令；用金策写成法令，收藏在石室中。

初，汉熹平五年，黄龙见谯，光禄大夫桥玄问太史令单飏："此何祥也？"飏曰："其国后当有王者兴，不及五十年，亦当复见。天事恒象，此其应也。"内黄殷登默而记之。至四十五年，登尚在。三月，黄龙见谯，登闻之曰："单飏之言，其验兹乎！"

当初，汉朝熹平五年，黄龙出现在谯县，光禄大夫桥玄问太史令单飏："这是什么祥瑞？"单飏说："这个国家以后应当有王者兴起，不到五十年，也应当再次出现。天道之事常常有征兆，这就是应验。"内黄人殷登默默记下了这话。到了第四十五年，殷登还在世。三月，黄龙出现在谯县，殷登听说后说："单飏的话，大概就在这里应验了吧！"

己卯，以前将军夏侯惇为大将军。濊貊、扶余单于、焉耆、于阗王皆各遣使奉献。

己卯日，任命前将军夏侯惇为大将军。濊貊、扶余单于、焉耆、于阗王都各自派遣使者来进贡。

夏四月丁巳，饶安县言白雉见。庚午，大将军夏侯惇薨。

夏四月丁巳日，饶安县报告有白雉出现。庚午日，大将军夏侯惇去世。

五月戊寅，天子命王追尊皇祖太尉曰太王，夫人丁氏曰太王后，封王子叡为武德侯。是月，冯翊山贼郑甘、王照率众降，皆封列侯。

五月戊寅日，天子命令魏王追尊皇祖太尉为太王，夫人丁氏为太王后，封王子曹叡为武德侯。这个月，冯翊山贼郑甘、王照率领部众投降，都被封为列侯。

酒泉黄华、张掖张进等各执太守以叛。金城太守苏则讨进，斩之。华降。

酒泉人黄华、张掖人张进等人各自抓住太守反叛。金城太守苏则征讨张进，斩杀了他。黄华投降。

六月辛亥，治兵于东郊，庚午，遂南征。

六月辛亥日，在东郊整顿军队，庚午日，于是南征。

秋七月庚辰，令曰："轩辕有明台之议，放勋有衢室之问，皆所以广询于下也。百官有司，其务以职尽规谏，将率陈军法，朝士明制度，牧守申政事，缙绅考六艺，吾将兼览焉。"

秋七月庚辰日，文帝下令说："轩辕黄帝有明台之议，尧帝有衢室之问，都是为了广泛征询下面的意见。百官有关部门，要各自尽职进献规谏，将领陈述军法，朝臣阐明制度，州郡长官申述政事，士大夫考究六艺，我将一并阅览。"

孙权遣使奉献。蜀将孟达率众降。武都氐王杨仆率种人内附，居汉阳郡。

孙权派遣使者进贡。蜀将孟达率领部众投降。武都氐王杨仆率领部众归附内地，居住在汉阳郡。

甲午，军次于谯，大飨六军及谯父老百姓于邑东。八月，石邑县言凤皇集。

甲午日，军队驻扎在谯县，在县城东边大宴六军以及谯县父老百姓。八月，石邑县报告有凤凰聚集。

冬十月癸卯，令曰："诸将征伐，士卒死亡者或未收敛，吾甚哀之；其告郡国给槥椟殡敛，送致其家，官为设祭。"丙午，行至曲蠡。

冬十月癸卯日，文帝下令说："各位将领征伐，死亡的士兵有的还没有收殓，我很哀怜他们；请通告各郡国供给棺材殡殓，送回家中，官府为他们设祭。"丙午日，行进到曲蠡。

汉帝以众望在魏，乃召群公卿士，告祠高庙。使兼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玺绶禅位，册曰："咨尔魏王：昔者帝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兹昏，群凶肆逆，宇内颠覆。赖武王神武，拯兹难于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绥我宗庙，岂予一人获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绪，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弘烈。皇灵降瑞，人神告徵，诞惟亮采，师锡朕命，佥曰尔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于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君其祗顺大礼，飨兹万国，以肃承天命。"乃为坛于繁阳。庚午，王升坛即阼，百官陪位。事讫，降坛，视燎成礼而反。改延康为黄初，大赦。

汉帝因为众人的期望在魏国，于是召集群公卿士，到高祖庙祭告。派兼御史大夫张音持符节捧着玺绶禅让帝位，册书说："咨告魏王：从前帝尧禅位于虞舜，舜也以此命禹，天命不常在，只归向有德之人。汉道衰微，世代失去秩序，到了朕身上，大乱昏暗，群凶肆行叛逆，天下颠覆。依赖武王神武，拯救四方之难，澄清华夏，以保全安定我宗庙，难道朕一人获得安宁，使九州都实在受到恩赐。现在魏王敬承前业，光大您的德行，恢复文武的大业，彰显您父亲的弘烈。皇天降下祥瑞，人神告以征兆，确实能辅佐政事，众人赐给朕命令，都说您的气度能与虞舜相协，因此遵循我唐尧的典制，恭敬地逊让帝位给您。啊！天的历数在您身上，公允地执守中正，天禄永终；您要恭敬地顺从大礼，享用万国，以严肃地承受天命。"于是在繁阳筑坛。庚午日，魏王登坛即位，百官陪位。事毕，下坛，观看燎祭完成礼仪而返回。改延康为黄初，大赦天下。

黄初元年十一月癸酉，以河内之山阳邑万户奉汉帝为山阳公，行汉正朔，以天子之礼郊祭，上书不称臣，京都有事于太庙，致胙；封公之四子为列侯。追尊皇祖太王曰太皇帝，考武王曰武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赐男子爵人一级，为父后及孝悌力田人二级。以汉诸侯王为崇德侯，列侯为关中侯。以颍阴之繁阳亭为繁昌县。封爵增位各有差。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奉常为太常，郎中令为光禄勋，大理为廷尉，大农为大司农。郡国县邑，多所改易。更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魏玺绶，赐青盖车、乘舆、宝剑、玉玦。十二月，初营洛阳宫，戊午幸洛阳。

黄初元年十一月癸酉日，把河内的山阳邑万户奉给汉帝作为山阳公，沿用汉朝的正朔，以天子的礼仪郊祭，上书不称臣，京城有祭祀太庙的事，送祭肉给他；封山阳公的四个儿子为列侯。追尊皇祖太王为太皇帝，父亲武王为武皇帝，尊王太后为皇太后。赐男子每人爵位一级，作为父亲继承人以及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作的人爵位二级。把汉朝诸侯王封为崇德侯，列侯封为关中侯。把颍阴的繁阳亭改为繁昌县。封爵增位各有差别。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奉常为太常，郎中令为光禄勋，大理为廷尉，大农为大司农。郡国县邑，多有更改。重新授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魏国的玺绶，赐给青盖车、乘舆、宝剑、玉玦。十二月，开始营建洛阳宫，戊午日驾临洛阳。

是岁，长水校尉戴陵谏不宜数行弋猎，帝大怒；陵减死罪一等。

这一年，长水校尉戴陵劝谏不应该多次进行射猎，文帝大怒；戴陵被减死罪一等。

二年春正月，郊祀天地、明堂。甲戌，校猎至原陵，遣使者以太牢祠汉世祖。乙亥，朝日于东郊。初令郡国口满十万者，岁察孝廉一人；其有秀异，无拘户口。辛巳，分三公户邑，封子弟各一人为列侯。壬午，复颍川郡一年田租。改许县为许昌县。以魏郡东部为阳平郡，西部为广平郡。

黄初二年春正月，在郊野祭祀天地、明堂。甲戌日，围猎到原陵，派使者用太牢祭祀汉世祖光武帝。乙亥日，在东郊朝拜太阳。初次命令郡国人口满十万的，每年察举孝廉一人；其中有优秀特异的，不限户口。辛巳日，分三公的封邑，封子弟各一人为列侯。壬午日，免除颍川郡一年的田租。改许县为许昌县。把魏郡东部改为阳平郡，西部改为广平郡。

诏曰："昔仲尼资大圣之才，怀帝王之器，当衰周之末，无受命之运，在鲁、卫之朝，教化乎洙、泗之上，凄凄焉，遑遑焉，欲屈己以存道，贬身以救世。于时王公终莫能用之，乃退考五代之礼，脩素王之事，因鲁史而制春秋，就太师而正雅颂，俾千载之后，莫不宗其文以述作，仰其圣以成谋，咨！可谓命世之大圣，亿载之师表者也。遭天下大乱，百祀堕坏，旧居之庙，毁而不脩，褒成之后，绝而莫继，阙里不闻讲颂之声，四时不睹蒸尝之位，斯岂所谓崇礼报功，盛德百世必祀者哉！其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邑百户，奉孔子祀。"令鲁郡脩起旧庙，置百户吏卒以守卫之，又于其外广为室屋以居学者。

文帝下诏说："从前孔子具有大圣的才能，怀有帝王的器量，在衰弱的周朝末年，没有接受天命的运势，在鲁、卫的朝廷，在洙水、泗水之上教化百姓，凄凄惶惶，想要委屈自己来保存道义，贬低自身来拯救世人。在那时王公始终没能任用他，于是退而考证五代之礼，修习素王的事业，依据鲁史而制定《春秋》，就太师而校正雅颂，使千年之后，无不尊崇他的文章来著述，敬仰他的圣明来成就谋略，啊！可以说是闻名于世的大圣，亿万年的师表啊。遭遇天下大乱，各种祭祀毁坏，旧居的庙宇，毁坏而不修葺，褒成侯的后代，断绝而无人继承，阙里听不到讲颂的声音，四季看不到祭祀的位置，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尊崇礼制报答功劳，盛德之人百世必祭吗！现在任命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食邑百户，奉祀孔子。"命令鲁郡修起旧庙，设置百户吏卒来守卫它，又在外面扩建房屋来居住学者。

三月，加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初复五铢钱。夏四月，以车骑将军曹仁为大将军。五月，郑甘复叛，遣曹仁讨斩之。六月庚子，初祀五岳四渎，咸秩群祀。丁卯，夫人甄氏卒。戊辰晦，日有食之，有司奏免太尉，诏曰："灾异之作，以谴元首，而归过股肱，岂禹、汤罪己之义乎？其令百官各虔厥职，后有天地之眚，勿复劾三公。"

三月，加封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初次恢复五铢钱。夏四月，任命车骑将军曹仁为大将军。五月，郑甘再次反叛，派曹仁征讨斩杀了他。六月庚子日，初次祭祀五岳四渎，都按次序祭祀群神。丁卯日，夫人甄氏去世。戊辰日晦日，发生日食，有关部门上奏罢免太尉，文帝下诏说："灾异的发生，是用来谴责元首的，却把罪过归于股肱大臣，这难道是禹、汤罪责自己的本意吗？命令百官各自虔诚尽职，以后有天地之灾，不要再弹劾三公。"

秋八月，孙权遣使奉章，并遣于禁等还。丁巳，使太常邢贞持节拜权为大将军，封吴王，加九锡。冬十月，授杨彪光禄大夫。以谷贵，罢五铢钱。己卯，以大将军曹仁为大司马。十二月，行东巡。是岁筑陵云台。

秋八月，孙权派遣使者奉送章表，并送于禁等人回来。丁巳日，派太常邢贞持符节拜孙权为大将军，封吴王，加赐九锡。冬十月，授予杨彪光禄大夫。因为谷物昂贵，废止五铢钱。己卯日，任命大将军曹仁为大司马。十二月，东巡。这一年修筑陵云台。

三年春正月丙寅朔，日有蚀之。庚午，行幸许昌宫。诏曰："今之计、孝，古之贡士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若限年然后取士，是吕尚、周晋不显于前世也。其令郡国所选，勿拘老幼；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到皆试用。有司纠故不以实者。"

黄初三年春正月丙寅日朔日，发生日食。庚午日，驾临许昌宫。文帝下诏说："现在的计吏、孝廉，就是古代的贡士；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如果限定年龄然后取士，那么吕尚、周晋就不会在前世显名了。命令郡国所选拔的，不要拘泥于老幼；儒生通晓经术，官吏通晓文法，到任都试用。有关部门纠察故意不据实上报的。"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王各遣使奉献，诏曰："西戎即叙，氐、羌来王，诗、书美之。顷者西域外夷并款塞内附，其遣使者抚劳之。"是后西域遂通，置戊己校尉。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王各自派遣使者进贡，文帝下诏说："西戎归顺，氐、羌来朝，诗、书赞美他们。近来西域外夷都叩塞门归附内地，请派遣使者安抚慰劳他们。"此后西域于是通好，设置戊己校尉。

三月乙丑，立齐公叡为平原王，帝弟鄢陵公彰等十一人皆为王。初制封王之庶子为乡公，嗣王之庶子为亭侯，公之庶子为亭伯。甲戌，立皇子霖为河东王。甲午，行幸襄邑。夏四月戊申，立鄄城侯植为鄄城王。癸亥，行还许昌宫。五月，以荆、扬、江表八郡为荆州，孙权领牧故也；荆州江北诸郡为郢州。

三月乙丑日，立齐公曹叡为平原王，皇帝的弟弟鄢陵公曹彰等十一人都封为王。初次制定封王的庶子为乡公，嗣王的庶子为亭侯，公的庶子为亭伯。甲戌日，立皇子曹霖为河东王。甲午日，驾临襄邑。夏四月戊申日，立鄄城侯曹植为鄄城王。癸亥日，返回许昌宫。五月，把荆、扬、江表八郡设为荆州，因为孙权兼任州牧的缘故；荆州江北各郡设为郢州。

闰月，孙权破刘备于夷陵。初，帝闻备兵东下，与权交战，树栅连营七百余里，谓群臣曰："备不晓兵，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苞原隰险阻而为军者为敌所禽'，此兵忌也。孙权上事今至矣。"后七日，破备书到。

闰月，孙权在夷陵打败刘备。当初，文帝听说刘备带兵东下，与孙权交战，树立栅栏连营七百余里，对群臣说："刘备不懂用兵，哪里有七百里营寨可以拒敌的呢！'在平原湿地险阻之地扎营会被敌人擒获'，这是兵家大忌。孙权上报军情的文书现在该到了。"七天后，打败刘备的文书送到。

秋七月，冀州大蝗，民饥，使尚书杜畿持节开仓廪以振之。八月，蜀大将黄权率众降。

秋七月，冀州发生大蝗灾，百姓饥荒，派尚书杜畿持符节打开粮仓来赈济他们。八月，蜀大将黄权率领部众投降。

九月甲午，诏曰："夫妇人与政，乱之本也。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又不得横受茅土之爵；以此诏传后世，若有背违，天下共诛之。"庚子，立皇后郭氏。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笃癃及贫不能自存者赐谷。

九月甲午日，文帝下诏说："妇人参与政事，是祸乱的根本。从今以后，群臣不得向太后奏事，皇后家族的人不得担任辅政之职，又不得滥受封爵；把这个诏书传示后世，如果有违背的，天下共同诛杀他。"庚子日，立郭氏为皇后。赐天下男子每人爵位二级；鳏夫寡妇、重病之人以及贫穷不能自存的人赐给谷物。

冬十月甲子，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曰："礼，国君即位为椑，存不忘亡也。昔尧葬谷林，通树之，禹葬会稽，农不易亩，故葬于山林，则合乎山林。封树之制，非上古也，吾无取焉。寿陵因山为体，无为封树，无立寝殿，造园邑，通神道。夫葬也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骨无痛痒之知，冢非栖神之宅，礼不墓祭，欲存亡之不黩也，为棺椁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而已。故吾营此丘墟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施苇炭，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合古涂车、刍灵之义。棺但漆际会三过，饭含无以珠玉，无施珠襦玉匣，诸愚俗所为也。季孙以玙璠敛，孔子历级而救之，譬之暴骸中原。宋公厚葬，君子谓华元、乐莒不臣，以为弃君于恶。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释之忠以利君，明帝爱以害亲也。忠臣孝子，宜思仲尼、丘明、释之之言，鉴华元、乐莒、明帝之戒，存于所以安君定亲，使魂灵万载无危，斯则贤圣之忠孝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岂不重痛哉！祸由乎厚葬封树。'桑、霍为我戒'，不亦明乎？其皇后及贵人以下，不随王之国者，有终没皆葬涧西，前又以表其处矣。盖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延陵葬子，远在嬴、博，魂而有灵，无不之也，一涧之间，不足为远。若违今诏，妄有所变改造施，吾为戮尸地下，戮而重戮，死而重死。臣子为蔑死君父，不忠不孝，使死者有知，将不福汝。其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

冬十月甲子日，标定首阳山东面为寿陵，作终制说："按照礼制，国君即位就制作棺材，是活着不忘记死亡。从前尧葬在谷林，普遍种树，禹葬在会稽，农夫不改变田地，所以葬于山林，就合乎山林。堆土为坟、种树为记的制度，不是上古的制度，我不采用。寿陵依山为体，不要堆土为坟、种树为记，不要建立寝殿，建造园邑，开通神道。葬，就是藏，想要让人看不见。骨头没有痛痒的感觉，坟墓不是灵魂居住的宅第，按礼不在墓前祭祀，是想要生死不相亵渎，做棺椁足以使骨头腐朽，衣衾足以使肉腐朽罢了。所以我营建这丘墟不耕种的土地，想要使改朝换代之后不知道它的位置。不要放置苇炭，不要收藏金银铜铁，一律用瓦器，符合古代涂车、刍灵的本义。棺材只在接缝处漆三遍，饭含不用珠玉，不要放置珠襦玉匣，这些都是愚昧世俗的做法。季孙用玙璠来殓葬，孔子登上台阶去救止他，比作暴尸中原。宋公厚葬，君子说华元、乐莒不忠，认为把君主抛弃于恶名之中。汉文帝之墓不被发掘，是因为霸陵没有值得贪求的东西；光武帝之墓被发掘，是因为原陵堆土为坟、种树为记。霸陵的完好，功劳在于张释之；原陵被掘，罪过在于明帝。这是张释之的忠诚有利于君主，明帝的爱心却害了亲人。忠臣孝子，应该思考孔子、左丘明、张释之的话，以华元、乐莒、明帝为鉴戒，在于用来安定君主、稳定亲人，使魂灵万载没有危险，这就是贤圣的忠孝了。从古到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发掘的坟墓。丧乱以来，汉朝各陵墓没有不被发掘的，甚至烧取玉匣金缕，骸骨都烧尽了，这是焚如之刑，难道不极其惨痛吗！祸患在于厚葬堆土种树。'桑弘羊、霍光是我的警戒'，不也很明白吗？皇后及贵人以下，不随王到封国的，死后都葬在涧西，前面已经标定了位置。舜葬在苍梧，二妃没有跟从，延陵季子葬子，远在嬴、博，灵魂如果有灵，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一涧之间，不足为远。如果违背今天的诏令，妄自有所改变改造施设，我在地下被戮尸，戮了又戮，死了又死。臣子蔑视死去的君父，是不忠不孝，使死者有知，将不会福佑你们。把这个诏书收藏在宗庙，副本放在尚书、秘书、三府。"

是月，孙权复叛。复郢州为荆州。帝自许昌南征，诸军兵并进，权临江拒守。十一月辛丑，行幸宛。庚申晦，日有食之。是岁，穿灵芝池。

这个月，孙权再次反叛。恢复郢州为荆州。文帝从许昌南征，各路军队并进，孙权依凭长江拒守。十一月辛丑日，驾临宛城。庚申日晦日，发生日食。这一年，开凿灵芝池。

四年春正月，诏曰："丧乱以来，兵革未戢，天下之人，互相残杀。今海内初定，敢有私复雠者皆族之。"筑南巡台于宛。三月丙申，行自宛还洛阳宫。癸卯，月犯心中央大星。丁未，大司马曹仁薨。是月大疫。

黄初四年春正月，文帝下诏说："丧乱以来，战争没有停止，天下之人，互相残杀。现在海内刚刚平定，敢有私自报仇的都灭族。"在宛城修筑南巡台。三月丙申日，从宛城返回洛阳宫。癸卯日，月亮侵犯心宿中央大星。丁未日，大司马曹仁去世。这个月发生大瘟疫。

夏五月，有鹈鹕鸟集灵芝池，诏曰："此诗人所谓污泽也。曹诗'刺恭公远君子而近小人'，今岂有贤智之士处于下位乎？否则斯鸟何为而至？其博举天下俊德茂才、独行君子，以答曹人之刺。"

夏五月，有鹈鹕鸟聚集在灵芝池，文帝下诏说："这就是诗人所说的污泽啊。曹诗'讽刺恭公疏远君子而亲近小人'，现在难道有贤智之士处于下位吗？否则这种鸟为什么到来？请广泛举荐天下有俊德茂才、独行的君子，来回应曹人的讽刺。"

六月甲戌，任城王彰薨于京都。甲申，太尉贾诩薨。太白昼见。是月大雨，伊、洛溢流，杀人民，坏庐宅。秋八月丁卯，以廷尉钟繇为太尉。辛未，校猎于荥阳，遂东巡。论征孙权功，诸将已下进爵增户各有差。九月甲辰，行幸许昌宫。

六月甲戌日，任城王曹彰在京都去世。甲申日，太尉贾诩去世。太白星白天出现。这个月下大雨，伊水、洛水泛滥，淹死百姓，毁坏房屋。秋八月丁卯日，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辛未日，在荥阳围猎，于是东巡。评定征讨孙权的功劳，各位将领以下进爵增户各有差别。九月甲辰日，驾临许昌宫。

五年春正月，初令谋反大逆乃得相告，其余皆勿听治；敢妄相告，以其罪罪之。三月，行自许昌还洛阳宫。夏四月，立太学，制五经课试之法，置《春秋谷梁》博士。五月，有司以公卿朝朔望日，因奏疑事，听断大政，论辨得失。秋七月，行东巡，幸许昌宫。八月，为水军，亲御龙舟，循蔡、颍，浮淮，幸寿春。扬州界将吏士民，犯五岁刑已下，皆原除之。九月，遂至广陵，赦青、徐二州，改易诸将守。冬十月乙卯，太白昼见。行还许昌宫。十一月庚寅，以冀州饥，遣使者开仓廪振之。戊申晦，日有食之。

黄初五年春正月，初次命令只有谋反大逆才能互相告发，其余都不受理治罪；敢有妄相告发的，以他所告的罪名治他的罪。三月，从许昌返回洛阳宫。夏四月，设立太学，制定五经课试的方法，设置《春秋谷梁》博士。五月，有关部门在公卿每月初一、十五朝见时，趁机奏报疑难之事，听断大政，论辨得失。秋七月，东巡，驾临许昌宫。八月，组建水军，亲自乘坐龙舟，沿着蔡水、颍水，浮于淮河，驾临寿春。扬州界内的将吏士民，犯五年刑以下的，都原谅免除。九月，于是到达广陵，赦免青州、徐州，改换各位将领守官。冬十月乙卯日，太白星白天出现。返回许昌宫。十一月庚寅日，因为冀州饥荒，派使者打开粮仓赈济。戊申日晦日，发生日食。

十二月，诏曰："先王制礼，所以昭孝事祖，大则郊社，其次宗庙，三辰五行，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叔世衰乱，崇信巫史，至乃宫殿之内，户牖之间，无不沃酹，甚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设非祀之祭，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著于令典。"是岁穿天渊池。

十二月，文帝下诏说："先王制定礼制，是用来彰显孝道侍奉祖先的，大则是郊祭社稷，其次是宗庙，三辰五行，名山大川，不是这一类的，不在祀典之中。末世衰乱，崇信巫史，以至于宫殿之内，门窗之间，无不浇酒祭祀，太迷惑了。从今以后，敢有设立非祀之祭的，传播巫祝之言的，都以执左道论处，写入法令。"这一年开凿天渊池。

六年春二月，遣使者循行许昌以东尽沛郡，问民所疾苦，贫者振贷之。三月，行幸召陵，通讨虏渠。乙巳，还许昌宫。并州刺史梁习讨鲜卑轲比能，大破之。辛未，帝为舟师东征。五月戊申，幸谯。壬戌，荧惑入太微。

黄初六年春二月，派使者巡行许昌以东直到沛郡，询问百姓的疾苦，贫穷的人赈济借贷给他们。三月，驾临召陵，开通讨虏渠。乙巳日，返回许昌宫。并州刺史梁习征讨鲜卑轲比能，大败了他。辛未日，文帝率领水军东征。五月戊申日，驾临谯县。壬戌日，荧惑星进入太微垣。

六月，利成郡兵蔡方等以郡反，杀太守徐质。遣屯骑校尉任福、步兵校尉段昭与青州刺史讨平之；其见胁略及亡命者，皆赦其罪。

六月，利成郡士兵蔡方等人以郡反叛，杀死太守徐质。派屯骑校尉任福、步兵校尉段昭与青州刺史征讨平定了他们；那些被胁迫以及逃亡的人，都赦免他们的罪过。

秋七月，立皇子鉴为东武阳王。八月，帝遂以舟师自谯循涡入淮，从陆道幸徐。九月，筑东巡台。冬十月，行幸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余万，旌旗数百里。是岁大寒，水道冰，舟不得入江，乃引还。十一月，东武阳王鉴薨。十二月，行自谯过梁，遣使以太牢祀故汉太尉桥玄。

秋七月，立皇子曹鉴为东武阳王。八月，文帝于是率领水军从谯县沿着涡水进入淮河，从陆路驾临徐州。九月，修筑东巡台。冬十月，驾临广陵旧城，依临长江检阅军队，士兵十余万人，旌旗绵延数百里。这一年非常寒冷，水道结冰，船不能进入长江，于是领兵返回。十一月，东武阳王曹鉴去世。十二月，从谯县经过梁国，派使者用太牢祭祀已故汉太尉桥玄。

七年春正月，将幸许昌，许昌城南门无故自崩，帝心恶之，遂不入。壬子，行还洛阳宫。三月，筑九华台。夏五月丙辰，帝疾笃，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并受遗诏辅嗣主。遣后宫淑媛、昭仪已下归其家。丁巳，帝崩于嘉福殿，时年四十。六月戊寅，葬首阳陵。自殡及葬，皆以终制从事。

黄初七年春正月，将要驾临许昌，许昌城南门无故自己崩塌，文帝心中厌恶这件事，于是不进入。壬子日，返回洛阳宫。三月，修筑九华台。夏五月丙辰日，文帝病重，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一同接受遗诏辅佐继位的君主。遣送后宫淑媛、昭仪以下的人回归家中。丁巳日，文帝在嘉福殿去世，时年四十岁。六月戊寅日，葬于首阳陵。从殡殓到安葬，都按照终制办理。

初，帝好文学，以著述为务，自所勒成垂百篇。又使诸儒撰集经传，随类相从，凡千余篇，号曰皇览。

当初，文帝喜好文学，以著述为要务，自己所编成的将近百篇。又派各位儒生撰集经传，按类相从，共一千多篇，称为《皇览》。

评曰：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强识，才艺兼该；若加之旷大之度，励以公平之诚，迈志存道，克广德心，则古之贤主，何远之有哉！

评论说：文帝天资文采，下笔成章，博闻强记，才艺兼备；如果加上旷大的气度，以公平的诚意来勉励，立志高远存守道义，能够扩充德行之心，那么古代的贤明君主，又有多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