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史 · 卷五十九·志第二十八
辽 · 脱脱等 撰 [志]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食货志上契丹旧俗，其富以马，其强以兵。纵马于野，弛兵于民。有事而战。彍骑介夫，卯命辰集。马逐水草，人仰湩酪，挽强射生，以给日用，糗粮刍茭，道在是矣。以是制胜，所向无前。及其有国，内建宗庙朝廷，外置郡县牧守，制度日增，经费日广，上下相师，服御浸盛，而食货之用斯为急矣。于是五京及长春、辽西、平州置盐铁、转运、度支、钱帛诸司，以掌出纳。其制数差等虽不可悉，而大要散见旧史。若农谷、租赋、盐铁、贸易、坑冶、泉币、群牧，逐类采摭，缉而为篇，以存一代食贷之略。
初，皇祖匀德实为大迭烈府夷离堇，喜稼穑，善畜牧，相地利以教民耕。仲父述澜为于越，饬国人树桑麻，习组织。太祖平诸弟之乱，弭兵轻赋，专意于农。尝以户口滋繁，糺辖疏远，分北大浓兀为二部，程以树艺，诸部效之。
太宗会同初，将东猎，三克奏减辎重，疾趋北山取物，以备国用，无害农务。寻诏有司劝农桑，教纺绩。以乌古之地水草丰美，命瓯昆石烈居之，益以海勒水之善地为农田。三年，诏以谐里河、胪朐河近地，赐南院欧堇突吕、乙斯勃、北院温纳河剌三石烈人，以事耕种。八年，驻跸赤山，宴从臣问军国要务。左右对曰：“军国之务，爱民为本。民富则兵足，兵足则国强。”上深然之。是年，诏征诸道兵，仍戒敢有伤禾稼者以军法论。
应历间，云州进嘉禾，时谓重农所召。保宁七年，汉有宋兵，使来乞粮，诏赐粟二十万斛助之。非经费有余，其能若是？
圣宗乾亨五年诏曰：“五稼不登，开帑藏而代民税；螟蝗为灾，罢徭役以恤饥贫。”统和三年，帝尝过藁城，见乙室奥隗部下妇人迪辇等黍过熟未获，遣人助刈。太师韩德让言，兵后逋民弃业，禾稼栖亩，募人获之，以半给获者。政事令室昉亦言，山西诸州给军兴，民力凋敝，田谷多躏于边兵，请复今年租。六年，霜旱，灾民饥，诏三司，旧以税钱折粟，估价不实，其增以利民。又徙吉避寨居民三百户于檀、顺、蓟三州，择沃壤，给牛、种谷。十三年，诏诸道置义仓。岁秋，社民随所获，户出粟庤仓，社司籍其目。岁俭，发以振民。十五年，诏免南京旧欠义仓粟，仍禁诸军官非时畋牧妨农。开泰元年，诏曰：“朕惟百姓徭役烦重，则多给工价；年谷不登，发仓以贷；田园芜废者，则给牛种以助之。”太平初幸燕，燕民以年丰进土产珍异。上礼高年，惠鳏寡，赐酺连日。九年，燕地饥，户部副使王嘉请造船，募习海漕者，移辽东粟饷燕，议者称道险不便而寝。
兴宗即位，遣使阅诸道禾稼。是年，通括户口，诏曰：“朕于早岁，习知稼穑。力办者广务耕耘，罕闻输纳；家食者全亏种植，多至流亡。宜通检括，普遂均平。”禁诸职官不得擅造酒糜谷；有婚祭者，有司给文字始听。
道宗初年，西北雨谷三十里，春州斗粟六钱。时西蕃多叛，上欲为守御计，命耶律唐古督耕稼以给西军。唐古率众田胪朐河侧，岁登上熟。移屯镇州，凡十四稔，积粟数十万斛，每斗不过数钱。以马人望前为南京度支判官，公私兼裕，检括户口，用法平恕，乃迁中京度支使。视事半岁，积粟十五万斛，擢左散骑常侍。辽之农谷至是为盛。而东京如咸、信、苏、复、辰、海、同、银、乌、遂、春、泰等五十余城内，沿边诸州，各有和籴仓，依祖宗法，出陈易新，许民自愿假贷，收息二分。所在无虑二三十万硕，虽累兵兴，未尝用乏。迨天庆间，金兵大入，尽为所有。会天祚播迁，耶律敌烈等逼立梁王雅里，令群牧人户运盐泺仓粟。人户侵耗，议籍其产以偿。雅里自定其直：粟一车一羊，三车一牛，五车一马，八车一驼。从者曰：“今一羊易粟二斗，尚不可得，此直太轻。”雅里曰：“民有则我有。若令尽偿，众何以堪？”事虽无及，然使天未绝辽，斯言亦足以收人心矣。
夫赋税之制，自太祖任韩延徽，始制国用。太宗籍五京户丁以定赋税，户丁之数无所于考。圣宗乾亨间，以上京“云为户”訾具实饶，善避徭役，遗害贫民，遂勒各户，凡子钱到本，悉送归官，与民均差。统和中，耶律昭言，西北之众，每岁农时，一夫侦候，一夫治公田，二夫给糺官之役。当时沿边各置屯田戍兵，易田积谷以给军饷。故太平七年诏，诸屯田在官斛粟不得擅货，在屯者力耕公田，不输税赋，此公田制也。余民应募，或治闲田，或治私田，则计亩出粟以赋公上。统和十五年，募民耕滦河旷地，十年始租，此在官闲田制也。又诏山前后未纳税户，并于密云、燕乐两县，占田置业入税，此私田制也。各部大臣从上征伐，俘掠人户，自置郛郭，为头下军州。凡市井之赋各归头下，惟酒税赴纳上京，此分头下军州赋为二等也。
先是，辽东新附地不榷酤，而盐曲之禁亦弛。冯延休、韩绍勋相继商利，欲与燕地平山例加绳约，其民病之，遂起大延琳之乱。连年诏复其租民，民始安靖。南京岁纳三司盐铁钱折绢，大同岁纳三司税钱折粟。开远军故事，民岁输税，斗粟折五钱，耶律抹只守郡，表请折六钱，亦皆利民善政也。
食货志上
契丹旧俗，其富裕依靠马匹，其强大依靠军队。将马放牧于原野，将兵士解散于民间。有事则战。彍骑甲士，卯时命令辰时就能集结。马匹追逐水草，人们仰食乳酪，拉强弓射猎禽兽，以供日用，干粮草料，道理就在于此。以此制胜，所向无敌。等到建立国家，内建宗庙朝廷，外置郡县牧守，制度日益增加，经费日益扩大，上下相效，服饰车驾逐渐兴盛，而食货的用度于是成为急务。于是在五京及长春、辽西、平州设置盐铁、转运、度支、钱帛诸司，掌管出纳。其制度数目等级虽不能尽知，但大要散见于旧史。至于农谷、租赋、盐铁、贸易、坑冶、泉币、群牧，逐类采撷，编辑成篇，以保存一代食货的概略。
当初，皇祖匀德实担任大迭烈府夷离堇，喜欢种植庄稼，善于畜牧，观察地利教导百姓耕作。叔父述澜担任于越，整顿国人种植桑麻，学习纺织。太祖平定诸弟之乱后，停止战事、减轻赋税，专心致力于农业。曾经因为户口繁衍增多，管辖疏远，将北大浓兀分为二部，规定以种植庄稼为务，各部效仿。
太宗会同初年，将要东猎，三克上奏减少辎重，快速赶赴北山获取物资，以备战备国用，不要妨害农务。不久下诏有关部门劝课农桑，教导纺织。因乌古之地水草丰美，命令瓯昆石烈居住在那里，并以海勒水之良田作为农田。会同三年，下诏将谐里河、胪朐河附近土地，赐给南院欧堇突吕、乙斯勃、北院温纳河剌三石烈人，以从事耕种。会同八年，驻跸赤山，宴请从臣询问军国要务。左右回答说："军国事务，以爱民为根本。民富则兵足，兵足则国强。"皇上深以为然。这一年，下诏征召各道兵马，并告诫敢有伤害禾稼者以军法论处。
应历年间，云州进献嘉禾，当时认为是重视农业所致。保宁七年，后汉遭到宋军进攻，派使者来乞求粮食，下诏赐给二十万斛粟米援助。如果不是经费有余，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圣宗乾亨五年下诏说："五谷不丰登，就打开仓库代替百姓缴税；螟蝗成灾，就免除徭役以救济饥贫。"统和三年，皇帝曾经过藁城，看见乙室奥隗部下妇人迪辇等人的黍子过熟未收，派人帮助收割。太师韩德让上言，战乱后逃亡百姓抛弃家业，禾稼留在田间，招募人收割，将一半给收割者。政事令室昉也上言，山西各州供给军兴，民力凋敝，田谷多被边兵践踏，请求免除今年租税。统和六年，霜旱灾害，灾民饥饿，下诏三司，过去以税钱折算粟米，估价不实，现增加估价以利民。又将吉避寨居民三百户迁徙到檀、顺、蓟三州，选择肥沃土地，供给耕牛、种子。统和十三年，下诏各道设置义仓。每年秋天，社民随所获，每户出粟贮藏于仓，社司登记账目。年成歉收，开仓赈济百姓。统和十五年，下诏免除南京旧欠义仓粟，并禁止诸军官非时畋猎放牧妨害农务。开泰元年，下诏说："朕考虑百姓徭役烦重，就多给工价；年谷不丰登，开仓借贷；田园荒废的，就供给耕牛种子以帮助。"太平初年驾临燕京，燕民因年成丰登进献土产珍异。皇上礼遇高年之人，惠施鳏寡，连日赐宴。太平九年，燕地饥荒，户部副使王嘉请求造船，招募熟悉海运的人，转运辽东粟米饷燕，议论者称道路险阻不便而搁置。
兴宗即位，派遣使者视察各道禾稼。这一年，普遍查核户口，下诏说："朕早年，熟知农事。努力经营者广务耕耘，却少闻输纳；坐食者全亏种植，多至流亡。应普遍检核，以达均平。"禁止诸职官不得擅自酿酒浪费谷物；有婚丧祭祀需要的，由有关部门发给文书才允许。
道宗初年，西北下雨带谷三十里，春州一斗粟六钱。当时西蕃多叛，皇上想要做好守御准备，命令耶律唐古督促耕稼以供给西军。唐古率众在胪朐河畔种田，每年丰收。移屯镇州，共十四年，积粟数十万斛，每斗不过数钱。因马人望曾任南京度支判官，公私兼裕，查核户口，用法公平宽恕，于是升迁为中京度支使。任职半年，积粟十五万斛，擢升为左散骑常侍。辽国的农业粮食至此最为兴盛。而东京如咸、信、苏、复、辰、海、同、银、乌、遂、春、泰等五十余城内，沿边各州，各有和籴仓，依照祖宗法，出陈粮换新粮，允许百姓自愿借贷，收息二分。各地无虑二三十万硕，虽然屡经战事，未曾匮乏。到了天庆年间，金兵大举入侵，尽为所有。恰逢天祚帝流亡迁徙，耶律敌烈等人逼迫拥立梁王雅里，命令群牧人户运输盐泺仓粟米。人户侵吞损耗，商议登记其产业来赔偿。雅里自己定价：粟一车换一羊，三车换一牛，五车换一马，八车换一驼。随从说："现在一羊换二斗粟，尚且不可得，这个定价太轻。"雅里说："民有就是我有了。如果命令全部赔偿，众人如何承受？"事情虽然无济于事，然而假使上天没有绝辽，这番话也足以收揽人心了。
赋税制度，自从太祖任用韩延徽，开始制定国家用度。太宗登记五京户丁以确定赋税，户丁之数无从考证。圣宗乾亨年间，因为上京"云为户"资产确实富饶，善于逃避徭役，遗害贫民，于是勒令各户，凡是利息达到本钱，全部送归官府，与百姓均摊差役。统和年间，耶律昭上言，西北之众，每年农时，一人侦察候望，一人治理公田，二人供给糺官差役。当时沿边各置屯田戍兵，交换耕作积谷以供给军饷。所以太平七年下诏，诸屯田在官斛粟不得擅自贩卖，在屯者努力耕作公田，不缴纳赋税，这是公田制。其余百姓应募，或者治理闲田，或者治理私田，则按亩出粟缴纳给公上。统和十五年，招募百姓耕种滦河旷地，十年才开始收租，这是在官闲田制。又下诏山前后未纳税户，一并到密云、燕乐两县，占田置业入税，这是私田制。各部大臣随从皇上征伐，俘掠人户，自己设置城郭，成为头下军州。凡是市井之赋各归头下，只有酒税缴纳上京，这是将头下军州赋税分为二等。
在此之前，辽东新归附之地不实行酒专卖，而盐曲之禁也松弛了。冯延休、韩绍勋相继谋求财利，想要与燕地平山一样施加约束，当地百姓深受其害，于是引发大延琳之乱。连年下诏免除其租税百姓，百姓才安定下来。南京每年缴纳三司盐铁钱折绢，大同每年缴纳三司税钱折粟。开远军旧例，百姓每年输税，一斗粟折算五钱，耶律抹只守郡，上表请求折算六钱，这些都是利民的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