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史 · 卷三十·本纪第三十

五年春正月辛巳，党项小斛禄遣人请临其地。戊子，趋天德，过沙漠，金兵忽至。上徒步出走，近侍进珠帽，却之，乘张仁贵马得脱，至天德。己丑，遇雪，无御寒具，术者以貂裘帽进，途次绝粮，术者进珝与枣；欲憩，术者即跪坐，倚而假寐。术者辈惟啮冰雪以济饥。过天德。至夜，将宿民家，绐曰侦骑，其家知之，乃叩马首，跪而大恸，潜宿其家。居数日，嘉其忠，遥授以节度使，遂趋党项。以小斛禄为西南面招讨使，总知军事，仍赐其子及诸校爵赏有差。二月，至应州新城东六十里，为金人完颜娄室等所获。八月癸卯，至金。丙午，降封海滨王。以疾终，年五十有四，在位二十四年。金皇统元年二月，改封豫王。五年，葬于广宁府闾阳县乾陵傍。

保大五年春季正月辛巳日，党项小斛禄派人请皇帝到他那里。戊子日，赶往天德，经过沙漠，金兵突然到来。皇帝徒步出逃，近侍进献珠帽，皇帝拒绝了，乘着张仁贵的马才得以逃脱，到达天德。己丑日，遇到下雪，没有御寒的衣物，术者进献貂裘帽，途中断粮，术者进献炒面和枣；想要休息时，术者就跪坐着，让皇帝倚靠着他打盹。术者们只能啃冰雪来充饥。过了天德。到夜里，将要住宿在百姓家中，欺骗说是侦察骑兵，那家人知道是皇帝，就叩拜马头，跪着大哭，皇帝秘密地住在他们家。住了几天，嘉奖他们的忠诚，遥授他们为节度使，于是赶往党项。任命小斛禄为西南面招讨使，总知军事，并赐给他儿子及诸校尉爵位赏赐各有等差。二月，到达应州新城东六十里，被金人完颜娄室等人俘获。八月癸卯日，到达金国。丙午日，降封为海滨王。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在位二十四年。金国皇统元年二月，改封为豫王。皇统五年，葬于广宁府闾阳县乾陵旁。

淳小字涅里，兴宗第四孙，南京留守、宋魏王和鲁斡之子。清宁初，太后鞠育之。既长，笃好文学。昭怀太子得罪，上欲以淳为嗣。上怒耶律白斯不，知与淳善，出淳为彰圣等军节度使。天祚即位，进王郑。乾统二年，加越王。六年，拜南府宰相。首议制两府礼仪。上喜，徙王魏。其父和鲁斡薨，即以淳袭父守南京。冬夏入朝，宠冠诸王。天庆五年，东征，都监章奴济鸭子河，与淳子阿撒等三百余人亡归，先遣敌里等以废立之谋报淳，淳斩敌里首以献，进封秦晋国王，拜都元帅，赐金券，免汉拜礼，不名。许自择将士，乃募燕、云精兵。东至锦州，队长武朝彦作乱，劫淳。淳匿而免，收朝彦诛之。会金兵至，聚兵战于阿里轸斗，败绩，收亡卒数千人拒之。淳入朝，释其罪，诏南京刻石纪功。保大二年，天祚入夹山，奚王回离保、林牙耶律大石等引唐灵武故事，议欲立淳。淳不从，官属劝进曰："主上蒙尘，中原扰攘，若不立王，百姓何归？宜熟计之。"遂即位。百官上号天锡皇帝，改保大二年为建福元年，大赦。放进士李宝信等一十九人，遥降天祚为湘阴王。以燕、云、平、上京、中京、辽西六路淳主之，沙漠以北、南北路两都招讨府、诸蕃部族等仍隶天祚。自此辽国分矣。封其妻普贤女为德妃，以回离保知北院枢密使事，军旅之事悉委大石。又遣使报宋，免岁币，结好。宋人发兵问罪，击败之。寻遣使奉表于金，乞为附庸。事未决，淳病死，年六十。百官伪谥曰孝章皇帝，庙号宣宗，葬燕西香山永安陵。遗命遥立秦王定以存社稷，德妃为皇太后，称制，改建福为德兴元年，放进士李球等百八人。时宋兵来攻，战败之，由是人心大悦，兵势日振。宰相李纯等潜纳宋兵，居民内应，抱关者被杀甚众。翌日，攻内东门，卫兵力战，宋军大溃，逾城而走，死者相藉。五表于金，求立秦王，不从。而金兵大至，德妃奔天德军，见天祚。天祚怒，诛德妃，降淳庶人，除其属籍。

耶律淳，世称北辽。耶律淳小字涅里，是辽兴宗的第四孙，南京留守、宋魏王和鲁斡的儿子。清宁初年，太后抚养教育他。长大后，非常爱好文学。昭怀太子获罪，皇帝想以耶律淳为继承人。皇帝恼怒耶律白斯不，知道他与耶律淳交好，将耶律淳外放为彰圣等军节度使。天祚即位后，进封为郑王。乾统二年，加封为越王。乾统六年，拜为南府宰相。首先倡议制定两府礼仪。皇帝高兴，改封为魏王。他的父亲和鲁斡去世，就让耶律淳继承父职守卫南京。冬夏入朝，恩宠超过诸王。天庆五年，东征，都监章奴渡过鸭子河，与耶律淳的儿子阿撒等三百多人逃回来，先派遣敌里等人把废立的阴谋报告耶律淳，耶律淳斩杀敌里首级献上，进封为秦晋国王，拜为都元帅，赐给金券，免除汉人拜礼，不直呼其名。允许他自己选择将士，于是招募燕、云精兵。东到锦州，队长武朝彦作乱，劫持耶律淳。耶律淳藏匿而幸免，抓获武朝彦并诛杀他。恰逢金兵到来，聚集兵马在阿里轸斗交战，战败，收聚逃散的士兵数千人来抵抗。耶律淳入朝，皇帝赦免了他的罪过，诏令南京刻石记载功绩。保大二年，天祚进入夹山，奚王回离保、林牙耶律大石等人引用唐朝灵武的旧例，商议想要拥立耶律淳。耶律淳不听从，属官劝进说："主上流亡，中原动荡，如果不立王，百姓归向何处？应当仔细考虑。"于是即位。百官上尊号为天锡皇帝，改保大二年为建福元年，大赦天下。录取进士李宝信等十九人，遥降天祚为湘阴王。燕、云、平、上京、中京、辽西六路由耶律淳主持，沙漠以北、南北路两都招讨府、诸蕃部族等仍隶属天祚。从此辽国分裂了。封他的妻子普贤女为德妃，任命回离保知北院枢密使事，军事全部委托耶律大石。又派遣使者通报宋朝，免除岁币，缔结友好。宋朝发兵问罪，耶律淳击败他们。不久派遣使者向金国奉表，请求作为附庸。事情未决，耶律淳病死，享年六十岁。百官伪谥为孝章皇帝，庙号宣宗，葬于燕西香山永安陵。遗命遥立秦王耶律定以保存社稷，德妃为皇太后，称制，改建福为德兴元年，录取进士李球等一百零八人。当时宋兵来攻，耶律淳击败他们，因此人心大悦，兵势日益振作。宰相李纯等人暗中接纳宋兵，居民做内应，守门的人被杀很多。第二天，攻打内东门，卫兵力战，宋军大败溃散，越城而逃，死者相互枕藉。五次上表给金国，请求立秦王为帝，金国不听从。而金兵大举到来，德妃逃奔天德军，见到天祚。天祚大怒，诛杀德妃，将耶律淳降为庶人，除去他的属籍。

耶律雅里，天祚皇帝的第二子，字撒鸾。七岁时，想立为皇太子，另外设置禁卫，封为梁王。保大三年，金军围攻青冢寨，雅里在军中。太保特母哥带着他出走，从小路走到阴山。听说天祚失利赶往云内，雅里飞驰赶赴。当时扈从者有一千多人，比天祚还多。天祚担心特母哥生变，想诛杀他。责备他不能全救诸王，将要审讯他。仗剑召雅里问道："特母哥教你做什么？"雅里回答说："没有别的话。"于是释放了他。天祚渡河奔夏，队帅耶律敌列等人劫持雅里向北逃走。到沙岭，看见蛇横道而过，识者认为不吉祥。三天后，群僚共同拥立雅里为主。雅里于是即位，改元神历，命令士庶上书陈述有利国家、合乎时宜的建议。雅里性情宽大，厌恶诛杀。抓获逃亡者，鞭打他们而已。有自动归降的，就授予官职。于是对左右说："想归附的就让他们来归附，不想归附的就让他们离开，何必要威逼呢？"常常取唐代《贞观政要》及林牙资忠所作的《治国诗》，命令侍从读给他听。乌古部节度使糺哲、迭烈部统军挞不也、都监突里不等人各自率领部众来归附。从此诸部相继到来。而雅里日渐荒怠，喜好打球。特母哥恳切劝谏，于是不再出去。任命耶律敌烈为枢密使，特母哥为副。敌列弹劾西北路招讨使萧糺里蛊惑众心，志向有不臣之心，与他的儿子麻涅一并诛杀他们。任命遥设为招讨使，与诸部交战，多次战败，被杖责免官。随从中有疲困的，就赈济供给他们。直长保德劝谏说："现在国家空虚，赏赐如此，将用什么来供给呢？"雅里发怒说："从前在福山打猎，你诬陷猎官，现在又说这种话。如果没有诸部，我将从何处获取？"不采纳。当初，命令群牧运送盐泺仓的粮食，而百姓偷盗了，商议登记来赔偿。雅里于是自己定价：每车粮食赔偿一只羊，三车赔偿一头牛，五车赔偿一匹马，八车赔偿一匹骆驼。左右说："现在一只羊换二斗粟尚且不能得到，竟然赔偿一车！"雅里说："百姓有我就有。如果命令全部赔偿，百姓怎么承受？"后来在查剌山打猎，一天射杀黄羊四十只，狼二十一只，因此得病，去世，享年三十岁。

大石字重德，太祖八代孙也。通辽、汉字，善骑射，登天庆五年进士第，擢翰林应奉，寻升承旨。辽以翰林为林牙，故称大石林牙。历泰、祥二州刺史，辽兴军节度使。保大二年，金兵日逼，天祚播越，与诸大臣立秦晋王淳为帝。淳死，立其妻萧德妃为太后，以守燕。及金兵至，萧德妃归天祚。天祚怒诛德妃而责大石曰："我在，汝何敢立淳？"对曰："陛下以全国之势，不能一拒敌，弃国远遁，使黎民涂炭。即立十淳，皆太祖子孙，岂不胜乞命于他人耶？"上无以答，赐酒食，赦其罪。

耶律大石，世称西辽。大石字重德，是辽太祖的八代孙。精通辽文、汉文，擅长骑射，考中天庆五年进士，提拔为翰林应奉，不久升为承旨。辽国称翰林为林牙，所以称大石林牙。历任泰、祥二州刺史，辽兴军节度使。保大二年，金兵日益逼近，天祚流亡，与诸大臣拥立秦晋王耶律淳为帝。耶律淳死后，拥立他的妻子萧德妃为太后，以守卫燕地。等到金兵到来，萧德妃回归天祚。天祚大怒诛杀萧德妃，并责问耶律大石说："我还在，你怎么敢拥立耶律淳？"回答说："陛下以全国的势力，不能一次抗拒敌人，抛弃国家远逃，使百姓遭受苦难。即使立十个耶律淳，都是太祖的子孙，难道不胜过向他人乞求活命吗？"皇帝无言以对，赐给酒食，赦免他的罪过。

大石不自安，遂杀萧乙薛、坡里括，自立为王，率铁骑二百宵遁。北行三日，过黑水，见白达达详稳床古儿。床古儿献马四百，驼二十，羊若干。西至可敦城，驻北庭都护府，会威武、崇德、会蕃、新、大林、紫河、驼等七州及大黄室韦、敌剌、王纪剌、茶赤剌、也喜、鼻古德、尼剌、达剌乖、达密里、密儿纪、合主、乌古里、阻卜、普速完、唐古、忽母思、奚的、糺而毕十八部王众，谕曰："我祖宗艰难创业，历世九主，历年二百。金以臣属，逼我国家，残我黎庶，屠翦我州邑，使我天祚皇帝蒙尘于外，日夜痛心疾首。我今仗义而西，欲借力诸蕃，翦我仇敌，复我疆宇，惟尔众亦有轸我国家，忧我社稷，思共救君父，济生民于难者乎？"遂得精兵万余，置官吏，立排甲，具器仗。

耶律大石心中不安，于是杀死萧乙薛、坡里括，自立为王，率领二百铁骑连夜逃走。向北行三天，经过黑水，见到白达达详稳床古儿。床古儿进献马四百匹，骆驼二十头，羊若干只。向西到达可敦城，驻扎在北庭都护府，会合威武、崇德、会蕃、新、大林、紫河、驼等七州以及大黄室韦、敌剌、王纪剌、茶赤剌、也喜、鼻古德、尼剌、达剌乖、达密里、密儿纪、合主、乌古里、阻卜、普速完、唐古、忽母思、奚的、糺而毕十八部王众，晓谕说："我的祖宗艰难创业，历经九代君主，历时二百年。金国以臣属的身份，逼迫我们国家，残害我的百姓，屠杀翦除我的州邑，使我们的天祚皇帝流亡在外，日夜痛心疾首。我现在仗义向西，想借助诸蕃的力量，翦除我的仇敌，恢复我的疆土，你们众人也有怜悯我们国家，担忧我们社稷，想共同拯救君主，拯救百姓于危难之中的吗？"于是得到精兵一万余人，设置官吏，建立排甲，准备兵器。

明年二月甲午，以青牛白马祭天地、祖宗，整旅而西。先遣书回鹘王毕勒哥曰："昔我太祖皇帝北征，过卜古罕城，即遣使至甘州，诏尔祖乌母主曰：'汝思故国耶，朕即为汝复之；汝不能返耶，朕则有之。在朕犹在尔也。'尔祖即表谢，以为迁国于此，十有余世，军民皆安土重迁，不能复返矣。是与尔国非一日之好也。今我将西至大食，假道尔国，其勿致疑。"毕勒哥得书，即迎至邸，大宴三日。临行，献马六百，驼百，羊三千，愿质子孙为附庸，送至境外。所过，敌者胜之，降者安之。兵行万里，归者数国，获驼、马、牛、羊、财物，不可胜计。军势日盛，锐气日倍。

第二年二月甲午日，用青牛白马祭祀天地、祖宗，整顿军队向西进发。先送信给回鹘王毕勒哥说："从前我太祖皇帝北征，经过卜古罕城，就派遣使者到甘州，诏令你的祖先乌母主说：'你想念故国吗，朕就为你恢复它；你不能返回吗，朕就为你保有它。在朕这里犹如在你那里。'你的祖先就上表感谢，认为迁国到这里，已有十多代，军民都安土重迁，不能复返了。这说明与贵国不是一天的友好关系。现在我将向西到大食，借道贵国，请不要怀疑。"毕勒哥得到书信，立即迎接到府邸，大宴三天。临行时，进献马六百匹，骆驼一百头，羊三千只，愿意以子孙为人质作为附庸，送到境外。所经过的地方，敌对的就战胜他们，投降的就安抚他们。军队行进万里，归附的有数个国家，获得的骆驼、马、牛、羊、财物，不可胜计。军势日益强盛，锐气日益倍增。

至寻思干，西域诸国举兵十万，号忽儿珊，来拒战。两军相望二里许。谕将士曰："彼军虽多而无谋，攻之则首尾不救，我师必胜。"遣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剌、招讨副使耶律松山等将兵二千五百攻其右；枢密副使萧剌阿不、招讨使耶律术薛等将兵二千五千攻其左；自以众攻其中。三军俱进，忽儿珊大败，僵尸数十里。驻军寻思干凡九十日，回回国王来降，贡方物。

到达寻思干，西域诸国起兵十万，号称忽儿珊，来抵抗交战。两军相距二里左右。耶律大石晓谕将士说："敌军虽多但没有谋略，攻击他们则首尾不能相救，我军必胜。"派遣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剌、招讨副使耶律松山等人率领二千五百士兵攻击其右翼；枢密副使萧剌阿不、招讨使耶律术薛等人率领二千五百士兵攻击其左翼；自己率领部众攻击其中军。三军一起前进，忽儿珊大败，尸体绵延数十里。驻扎在寻思干共九十天，回回国王来投降，进贡方物。

又西至起儿漫，文武百官册立大石为帝，以甲辰岁二月五日即位，年三十八，号葛儿罕。复上汉尊号曰天佑皇帝，改元延庆。追谥祖父为嗣元皇帝，祖母为宣义皇后，册元妃萧氏为昭德皇后。因谓百官曰："朕与卿等行三万里，跋涉沙漠，夙夜艰勤。赖祖宗之福，卿等之力，冒登大位。尔祖尔父宜加恤典，共享尊荣。"自萧斡里剌等四十九人祖父封爵有差。

又向西到达起儿漫，文武百官册立耶律大石为帝，于甲辰年二月五日即位，年三十八岁，号葛儿罕。又上汉尊号为天佑皇帝，改元延庆。追谥祖父为嗣元皇帝，祖母为宣义皇后，册封元妃萧氏为昭德皇后。于是对百官说："朕与你们行走三万里，跋涉沙漠，日夜艰辛勤劳。依靠祖宗之福，你们的力量，冒昧登上大位。你们的祖父父亲应该加以抚恤，共享尊荣。"从萧斡里剌等四十九人起，祖父封爵各有等差。

延庆三年，班师东归，马行二十日，得善地，遂建都城，号虎思斡耳朵，改延庆为康国元年。三月，以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剌为兵马都元帅，敌剌部前同知枢密院事萧查剌阿不副之，茶赤剌部秃鲁耶律燕山为都部署，护卫耶律铁哥为都监，率七万骑东征。以青牛白马祭天，树旗以誓于众曰："我大辽自太祖、太宗艰难而成帝业，其后嗣君耽乐无厌，不恤国政，盗贼蜂起，天下土崩。朕率尔众，远至朔漠，期复大业，以光中兴。此非朕与尔世居之地。"申命元帅斡里剌曰："今汝其往，信赏必罚，与士卒同甘苦，择善水草以立营，量敌而进，毋自取祸败也。"行万余里无所得，牛马多死，勒兵而还。大石曰："皇天弗顺，数也！"康国十年殁，在位二十年，庙号德宗。

延庆三年，班师东归，骑马行走二十日，找到好地方，于是建立都城，号虎思斡耳朵，改延庆为康国元年。三月，任命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剌为兵马都元帅，敌剌部前同知枢密院事萧查剌阿不为副，茶赤剌部秃鲁耶律燕山为都部署，护卫耶律铁哥为都监，率领七万骑兵东征。用青牛白马祭天，树立旗帜向众人发誓说："我大辽自从太祖、太宗艰难成就帝业，其后继位的君主耽于享乐不知满足，不体恤国政，盗贼蜂起，天下土崩瓦解。朕率领你们众人，远至朔漠，期望恢复大业，以光复中兴。这不是朕与你们世代居住的地方。"再三命令元帅萧斡里剌说："现在你前往，赏罚分明，与士卒同甘共苦，选择好的水草之地建立营地，估量敌情而前进，不要自取祸败。"行走一万多里没有收获，牛马大多死亡，收兵而还。耶律大石说："皇天不顺应，这是天命啊！"康国十年去世，在位二十年，庙号德宗。

子夷列年幼，遣命皇后权国。后名塔不烟，号感天皇后，称制，改元咸清，在位七年，子夷列即位，改元绍兴。籍民十八岁以上，得八万四千五百户。在位十三年殁，庙号仁宗。

儿子夷列年幼，遗命皇后代理国政。皇后名塔不烟，号感天皇后，称制，改元咸清，在位七年，儿子夷列即位，改元绍兴。登记十八岁以上的百姓，得到八万四千五百户。在位十三年去世，庙号仁宗。

子幼，遗诏以妹普速完权国，称制，改元崇福，号承天太后。后与驸马萧朵鲁不弟朴古只沙里通，出驸马为东平王，罗织杀之。驸马父斡里剌以兵围其宫，射杀普速完及朴古只沙里。普速完在位十四年。

儿子年幼，遗诏以妹妹普速完代理国政，称制，改元崇福，号承天太后。后来与驸马萧朵鲁不的弟弟朴古只沙里私通，将驸马外放为东平王，罗织罪名杀死他。驸马的父亲斡里剌带兵包围她的宫殿，射杀普速完及朴古只沙里。普速完在位十四年。

仁宗次子直鲁古即位，改元天禧，在位三十四年。时秋出猎，乃蛮王屈出律以伏兵八千擒之，而据其位。遂袭辽衣冠，尊直鲁古为太上皇，皇后为皇太后，朝夕问起居，以侍终焉。直鲁古死，辽绝。

仁宗次子直鲁古即位，改元天禧，在位三十四年。当时秋季出猎，乃蛮王屈出律以伏兵八千人擒获他，而占据其位。于是袭用辽国衣冠，尊直鲁古为太上皇，皇后为皇太后，朝夕问候起居，以侍奉终老。直鲁古死后，辽国灭亡。

耶律淳在天祚之世，历王大国，受赐金券，赞拜不名，一时恩遇，无与为比。当天祚播越，以都元帅留守南京，独不可奋大义以激燕民及诸大臣，兴勤王之师，东拒金而迎天祚乎？乃自取之，是篡也。况忍王天祚哉？大石既帝淳而王天祚矣，复归天祚。天祚责以大义，乃自立为王而去之。幸藉祖宗余威遗智，建号万里之外。虽寡母弱子，更继迭承，几九十年，亦可谓难矣。然淳与雅里、大石之立，皆在天祚之世。有君而复君之，其可乎哉？诸葛武侯为献帝发丧，而后立先主为帝者，不可同年语矣。故著以为戒云。

耶律淳在天祚之世，历任大王，受赐金券，朝拜赞礼不呼其名，一时的恩遇，无人可以相比。当天祚流亡之时，以都元帅留守南京，难道不可以奋起大义来激励燕地百姓及诸大臣，兴起勤王的军队，东拒金人而迎接天祚吗？却自己夺取帝位，这是篡逆。何况忍心称王于天祚之上呢？耶律大石已经拥立耶律淳为帝而又臣服于天祚，又回归天祚。天祚以大义责问他，于是自立为王而离去。幸而借助祖宗的余威遗智，在万里之外建立国号。虽然是寡母弱子，相继更迭继承，将近九十年，也可谓艰难了。然而耶律淳与耶律雅里、耶律大石的拥立，都在天祚之世。有君主而又另立君主，这可以吗？诸葛武侯为汉献帝发丧，然后拥立先主为帝，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啊。所以记载下来作为鉴戒。

赞曰：辽起朔野，兵甲之盛，鼓行皞外，席卷河朔，树晋植汉，何其壮欤？太祖、太宗乘百战之势，辑新造之邦，英谋睿略，可谓远矣。虽以世宗中才，穆宗残暴，连遘弑逆，而神器不摇。盖由祖宗威令犹足以震叠其国人也。圣宗以来，内修政治，外拓疆宇，既而申固邻好，四境乂安。维侍二百余年之基，有自来矣。降臻天祚，既丁末运，又觖人望，崇信奸回，自椓国本，群下离心。金兵一集，内难先作，废立之谋，叛亡之迹，相继蜂起。驯致土崩瓦解，不可复支，良可哀也！耶律与萧，世为甥舅，义同休戚，奉先挟私灭公，首祸构难，一至于斯。天祚穷蹙，始悟奉先误己，不几晚乎！淳、雅里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事不成者也。大石苟延，彼善于此，亦几何哉？

赞曰：辽国兴起于北方荒野，兵甲之强盛，行军于沙漠之外，席卷河朔，树立晋汉，多么雄壮啊！太祖、太宗乘着百战之势，安抚新建的邦国，英明的谋略，可谓深远。虽然世宗只是中等之才，穆宗残暴，连续遭遇弑逆之事，而帝位不动摇。大概是因为祖宗的威令还足以震慑其国人。圣宗以来，内修政治，外拓疆宇，继而申固邻好，四境安宁。维持二百余年的基业，是有缘由的。到了天祚，既逢末世之运，又失去人望，崇信奸邪，自毁国本，群下离心。金兵一集结，内难先发作，废立的阴谋，叛亡的行迹，相继蜂起。以至于土崩瓦解，不可复支，实在可悲！耶律氏与萧氏，世代为甥舅，道义上同休共戚，萧奉先挟私灭公，首倡祸乱构生灾难，竟到了这种地步。天祚穷困窘迫，才醒悟萧奉先误了自己，不也太晚了吗！耶律淳、耶律雅里就是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事不成的人啊。耶律大石苟延残喘，彼此相比略好一些，又能支撑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