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史 · 卷九十三·列传第二十三

萧惠等人

萧惠（附其子慈氏奴）、萧迂鲁（附其弟铎卢斡）、萧图玉、耶律铎轸

萧惠，字伯仁，小字脱古思，是淳钦皇后的弟弟阿古只的五世孙。起初因为是皇后的亲属，任国舅详稳。跟随伯父排押征讨高丽，到达奴古达北岭，高丽凭险抗拒，萧惠奋力作战，攻破敌军。等到攻打开京，以军纪严整闻名，授任契丹行宫都部署。开泰二年，改任南京统军使。不久，任右夷离毕，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朝廷商议认为辽东是重地，非功臣皇戚不能镇抚，于是命萧惠知东京留守事。改任西北路招讨使，封魏国公。太平六年，讨伐回鹘阿萨兰部，向各路征兵，只有阻卜酋长直剌误期，立即斩杀示众。进军到甘州，围攻三天，没有攻克而返回。当时直剌的儿子聚集兵力来袭击，阻卜酋长乌八秘密报告，萧惠不相信。恰逢西阻卜反叛，袭击三克军，都监涅鲁古、突举部节度使谐理、阿不吕等率领三千士兵来救援，在可敦城西南与敌相遇。谐理、阿不吕战死，士兵溃散。萧惠仓促列阵，敌人出其不意攻打我军营地。众人请求乘机奋力出击，萧惠认为我军疲惫，不可使用，不听从。乌八请求趁夜劫营，萧惠又不允许。阻卜撤退，萧惠才设伏兵袭击他们。前锋刚交战，敌人败逃。萧惠任招讨使多年，屡次遭到侵掠，兵马疲劳困顿。七年，降职为南京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不久升任南京统军使。

兴宗即位后，萧惠知兴中府，历任顺义军节度使、东京留守、西南面招讨使，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封郑王，赐号推诚协谋竭节功臣。重熙六年，再次任契丹行宫都部署，加守太师，改封赵王。拜任南院枢密使，改封齐王。当时皇帝想统一天下，谋划夺取三关，召集群臣商议。萧惠说："两国强弱，陛下心中清楚。宋人西征多年，军队疲惫、百姓困乏，陛下亲率六军前去，必定获胜。"萧孝穆说："我先朝与宋和好，没有罪过却讨伐他们，理亏在我们；况且胜败不可预料。希望陛下仔细考虑。"皇帝听从了萧惠的话，于是派遣使者索取宋国十座城池，会集各路军队于燕京。萧惠与皇太弟率军压境，宋人看重十座城池不想失去，增加岁币请求讲和。萧惠因为首先倡议的功劳，进封韩王。十二年，兼任北府宰相，同知元帅府事，又任北枢密使。

十三年，夏国李元昊引诱山南党项诸部，皇帝亲征。元昊恐惧，请求投降。萧惠说："元昊忘却世代恩德，萌生奸计，皇上亲临，他却不全部归还所掠夺的东西。上天诱导他的内心，使他前来迎降。天赐良机不去图取，后悔怎么来得及？"皇帝听从了他。次日清晨，进军。夏人在河西排列拒马，用盾牌遮蔽站立，萧惠击败了他们。元昊逃跑，萧惠指挥先锋和右翼拦截。夏人一千多突围而出，我军迎击。忽然刮起大风，飞沙迷眼，军队混乱，夏人乘机进攻，被践踏而死的不可胜数。诏令班师回朝。十七年，娶皇帝的姐姐秦晋国长公主，拜驸马都尉。第二年，皇帝再次征讨夏国。萧惠从河南进军，战舰粮船绵延数百里。进入敌境后，侦察兵派出不远，铠甲装载在车上，军士不能骑马。众将领都请求防备意外，萧惠说："谅祚必定亲自去迎击皇上车驾，哪里有闲暇顾及我？无缘无故设置防备，白白使自己疲惫罢了。"几天后，我军尚未扎营。侦察兵报告夏军到来，萧惠正要责问说谎之罪，谅祚的军队已从山坡冲下。萧惠与部下来不及披甲就逃跑。追兵射箭，萧惠几乎不能幸免，军士死伤尤其众多。军队返回，因为萧惠的儿子慈氏奴阵亡在战场上，诏令赦免他的罪过。

十九年，请求告老，诏令赐给轿子入朝，拄杖上殿。辞呈两次呈上，才批准，封魏国王。诏令冬夏前往行宫，参与决断疑难事务。回乡后，皇帝派遣赐给汤药及其他赏赐不断。每到生日，就赐诗来表示尊崇宠爱。清宁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遗命家人薄葬。噩耗传来，皇帝停止上朝三天。

萧惠性格宽厚，自己生活节俭。兴宗让萧惠任意选取珍宝，萧惠说："臣以皇亲身份占据重要职位，俸禄足以保持廉洁，奴婢一千多人，不缺乏什么。陛下还要有所赏赐，比臣更贫穷的人用什么对待他们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所以他作为将领虽然多次战败，也不加罪于他。

弟弟虚列，任武定军节度使。两个儿子：慈氏奴、兀古匿。兀古匿官至北府宰相。慈氏奴字宁隐。太平初年，因为是皇亲补任祗候郎君。皇上喜爱他勤勉谨慎，升任闸撒狘，加授右监门卫上将军。西边有警报，授任西北路招讨都监，兼任保大军节度使。为政恩威并济，诸部心悦诚服。入朝任殿前副点检，历任乌古敌烈部详稳。征讨李谅祚，任统军都监，与西北路招讨使敌鲁古率领蕃部诸军从北路直趋凉州，俘获谅祚的亲属。夏人扼守险要抵抗，慈氏奴中流箭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追赠中书门下平章事。

萧迂鲁，字胡突堇，是五院部人。父亲约质，历任节度使。迂鲁重熙年间任牌印郎君。清宁九年，国家平定重元之乱后，其党羽郭九等人逃亡，诏令迂鲁追捕，抓获了他们，升任护卫太保。咸雍元年，出使宋朝商议边境事务，符合皇帝心意，知殿前副点检事。五年，阻卜反叛，任行军都监，击败他们，俘获很多。起初，军队出发只供给五个月粮草，过期后粮食缺乏，士兵往往叛逃回家。迂鲁因失策获罪，被免官，降职戍守西北部。尚未出发，恰逢北部起兵，迂鲁率领乌古敌烈兵击败他们，每次战斗都身先士卒，因此赦免前罪，命他总知乌古敌烈部。九年，敌烈反叛，都监耶律独迭因为兵少不交战，屯驻在胪朐河。敌烈会合边民掠夺居民，迂鲁率领四百精锐骑兵奋力作战，击败他们，全部缴获其辎重。接着听说酋长合术三千多骑兵掠夺附近部落，迂鲁派兵跟踪其后，连续战斗两天，斩杀数千人，全部夺回被掠的人畜而回。正值敌烈党羽五百多骑兵劫掠捕鹰户，迂鲁迎击赶走他们，俘虏斩杀很多，从此敌烈气势受挫。当时敌烈正成为边患，而阻卜相继入侵抢掠，边民因此疲弊。朝廷因为地远，不能及时增派援军，而使边境安定，都是迂鲁的功劳。皇帝嘉奖他的功绩，拜任左皮室详稳。恰逢宋国请求天池之地，诏令迂鲁兼统两皮室军屯驻太牢古山来防备。大康初年，阻卜反叛，升任西北招讨都监，跟随都统耶律赵三征讨有功，改任南京统军都监、黄皮室详稳。不久，升任东北路统军都监，去世。弟弟铎卢斡。

萧铎卢斡，字撒板。年幼时聪慧超过一般儿童。三岁失去母亲，哭泣极尽悲哀，看见的人都为他伤心。长大后，身材魁梧，沉稳刚毅，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有才干。三十岁才开始做官，被朝野推重，给事北院知圣旨事。大康二年，耶律乙辛再次进入枢密院，铎卢斡向来与萧岩寿交好，乙辛诬陷他有罪，贬谪戍守西北部。因皇太子事获罪，皇帝特恩减免死罪，但仍终身监禁。在戍地十多年，太子之事逐渐平反，才得以回归乡里，隐居谢绝人事。一天临水而行，听到野鸡鸣叫，再三回味孔子"时哉"的话，作古诗三章来表达心志。当时的名士称赞他高尚的性情和雅致的韵味，不减于古人。寿隆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乾统初年，追赠彰义军节度使。

萧图玉，字兀衍，是北府宰相海璃的儿子。统和初年，皇太后临朝称制，图玉以皇亲身份入宫侍奉。不久任乌古部都监。讨伐速母缕等部有功，升任乌古部节度使。十九年，总领西北路军事。后来率领本路兵马攻打甘州，降服其酋长牙懒。不久牙懒再次反叛，皇帝命图玉讨伐，攻克肃州，将当地百姓全部迁到土隗口旧城。军队返回，诏令娶金乡公主，拜驸马都尉，加授同政事令门下平章事。上言说："阻卜现已服从教化，应当各分部落，以节度使治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此后节度使往往不称职，部民怨恨而想反叛。开泰元年十一月，石烈太师阿里底杀死其节度使，向西逃奔窝鲁朵城，这就是古代所说的龙庭单于城。不久阻卜再次反叛，将图玉围困在可敦城，气势很嚣张。图玉命令诸军齐射击退敌人，屯驻在窝鲁朵城。第二年，北院枢密使耶律化哥率军来救援，图玉派人诱降，诸部都投降。皇帝认为图玉起初虽然失策，后来得到人心，宽恕了他，仍令他统领诸部。图玉请求增兵，皇帝责备他说："叛者既然降服，增兵有什么用？况且前日之战，死伤很多，如果听从你的计谋，边事何时才能平息？"于是停止。恰逢公主因杀家婢获罪，降封为郡主，图玉被罢免使相。不久起用为乌古敌烈部详稳。因年老被替换回朝，去世。儿子双古，任南京统军使。孙子讹笃斡，娶三韩郡王合鲁之女骨浴公主，官至乌古敌烈部统军使，以善于作战闻名于世。

耶律铎轸，字敌辇，是积庆宫人。在统和年间做官。性格疏放简朴，不顾小节，人们起初因此轻视他。后来侵伐宋国，他分管率领疲弱的军队跟随。到作战时，取红绸披在铠甲上使自己显眼，驰马冲突出入敌阵，格杀很多敌人。太后望见后很高兴，召见他说："你如此尽力，还担心什么不成功！"厚厚赏赐他。从此多把军事委托给他。不久授任东北详稳。开泰二年，进讨阻卜，攻克他们。重熙年间，历任东北路统军使、天德军节度使。十七年，在西边筑城，皇帝命铎轸勘察地形并制造战舰，于是建成楼船一百三十艘。上面安置士兵，下面放马，规格形制坚固雄壮，符合皇帝心意。到西征时，诏令铎轸率兵从别路进军，在河边会师。敌兵隔河列阵，皇帝乘坐战舰渡河攻击，大捷而归，亲自赐酒。又问他想要什么，铎轸回答说："臣有幸蒙受圣恩，得以贡献绵力，万死也不能报国，还有什么要求！"皇帝更加器重他，亲手在铎轸的衣裙上书写："勤国忠君，举世无双。"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岁。儿子低烈，历任观察使、节度使。

论赞说：当初，辽谋划收复三关，萧惠赞成伐宋之举，而宋人增加岁币请求讲和。习惯于一次胜利，就移兵西夏，而勇气和智慧都丧失了，败溃随之而来。难道不是贪图小利、迷惑于远大图谋才这样的吗？何况所得不抵所失，利益究竟在哪里呢？同时众将安抚边境，如萧迂鲁忠诚勤勉不自夸，铎卢斡高情雅致，耶律铎轸虽然廉洁不及萧惠，但没有邀功启衅的罪过，也近于君子之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