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史 · 卷七十七·列传第七
辽 · 脱脱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耶律屋质等△耶律屋质耶律吼〔何鲁不〕耶律安抟耶律洼耶律颓昱耶律挞烈耶律屋质,字敌辇,系出孟父房。姿简静,有器识,重然诺。遇事造次,处之从容,人莫能测。博学,知天文。会同间,为惕隐。太宗崩,诸大臣立世宗,太后闻之,怒甚,遣皇子李胡以兵逆击,遇安端、刘哥等于泰德泉,败归。李胡尽执世宗臣僚家属,谓守者曰:“我战不克,先殪此曹!”人皆恟涣相谓曰:“若果战,则是父子兄弟相夷矣!”军次潢河横渡,隔岸相拒。时屋质从太后,世宗以屋质善筹,欲行间,乃设事奉书,以试太后。太后得书,以示屋质。屋质读竟,言曰:“太后佐太祖定天下,故臣愿竭死力。若太后见疑,臣虽欲尽忠,得乎?为今之计,莫若以言和解,事必有成;否即宜速战,以决胜负。然人心一摇,国祸不浅,惟太后裁察。”太后曰:“我若疑卿,安肯以书示汝?”屋质对曰:“李胡、永康王皆太祖子孙,神器非移他族,何不可之有?太后宜思长策,与永康王和议。”太后曰:“谁可遣者?”对曰:“太后不疑臣,臣请往。万一永康王见听,庙社之福。”太后乃遣屋质授书于帝。帝遣宣徽使耶律海思复书,辞多不逊。屋质谏曰:“书意如此,国家之忧未艾也。能释怨以安社稷,则臣以为莫若和好。”帝曰:“彼众乌合,安能敌我?”屋质曰:“即不敌,奈骨肉何!况未知孰胜。借曰幸胜,诸臣之族执于李胡者,无噍类矣。以此计之,惟和为善。”左右闻者失色。帝良久,问曰:“若何而和?”屋质对曰:“与太后相见,各纾忿恚,和之不难;不然,决战非晚。”帝然之,遂遣海思诣太后约和。往返数日,议乃定。始相见,怨言交让,殊无和意。太后谓屋质曰:“汝当为我画之。”屋质进曰:“太后与大王若能释怨,臣乃敢进说。”太后曰:“汝第言之。”屋质借谒者筹执之,谓太后曰:“昔人皇王在,何故立嗣圣?”太后曰:“立嗣圣者,太祖遗旨。”又曰:“大王何故擅立,不禀尊亲?”帝曰:“人皇王当立而不立,所以去之。”屋质正色曰:“人皇王舍父母之国而奔唐,子道当如是耶?大王见太后,不少逊谢,惟怨是寻。太后牵于偏爱,托先帝遗命,妄授神器。如此何敢望和,当速交战!”掷筹而退。太后泣曰:“向太祖遭诸弟乱,天下荼毒,疮痍未复,庸可再乎!”乃索筹一。帝曰:“父不为而子为,又谁咎也!”亦取筹而执。左右感激,大恸。太后复谓屋质曰:“议既定,神器竟谁归?”屋质曰:“太后若授永康王,顺天合人,复何疑?”李胡厉声曰:“我在,兀欲安得立!”屋质曰:“礼有世嫡,不传诸弟。昔嗣圣之立,尚以为非,况公暴戾残忍,人多怨讟。万口一辞,愿立永康王,不可夺也。”太后顾李胡曰:“汝亦闻此言乎?汝实自为之!”乃许立永康。帝谓屋质曰:“汝与朕属尤近,何反助太后?”屋质对曰:“臣以社稷至重,不可轻付,故如是耳。”上喜其忠。
天禄二年,耶律天德、萧翰谋反下狱,惕隐刘哥及其弟盆都结天德等为乱。耶律石剌潜告屋质,屋质遽引入见,白其事。刘哥等不服,事遂寝。未几,刘哥邀驾观樗蒲,捧觞上寿,袖刃而进。帝觉,命执之,亲诘其事。刘哥自誓,帝复不问。屋质奏曰:“当使刘哥与石剌对状,不可辄恕。”帝曰:“卿为朕鞫之。”屋质率剑士往讯之,天德等伏罪。诛天德,杖翰,迁刘哥,以盆都使辖戛斯国。三年,表列泰宁王察割阴谋事,上不听。五年,为右皮室详稳。秋,上祭让国皇帝于行宫,与群臣皆醉,察割弑帝。屋质闻有言“衣紫者不可失”,乃易衣而出,亟遣人召诸王,乃喻禁卫长皮室等同力讨贼。时寿安王归帐,屋质遣弟冲迎之。王至,尚犹豫。屋质曰:“大王嗣圣子,贼若得之,必不容。群臣将谁事,社稷将谁赖?万一落贼手,悔将何及?”王始悟。诸将闻屋质出,相继而至。迟明整兵,出贼不意,围之,遂诛察割。乱既平,穆宗即位,谓屋质曰:“朕之性命,实出卿手。”命知国事,以逆党财产尽赐之,屋质固辞。应历五年,为北院大王,总山西事。
保宁初,宋围太原,以屋质率兵往援,至白马岭,遣劲卒夜出间道,疾驰驻太原西,鸣鼓举火。宋兵以为大军至,惧而宵遁。以功加于越。四年,汉刘继元遣使来贡,致币于屋质,屋质以闻,帝命受之。五年五月薨,年五十七。帝痛悼,辍朝三日。后道宗诏上京立祠祭享,树碑以纪其功云。
耶律吼,字曷鲁,六院部夷离堇蒲古只之后。端悫好施,不事生产。太宗特加倚任。会同六年,为南院大王,莅事清简,人不敢以年少易之。时晋主石重贵表不称臣,辞多踞慢,吼言晋罪不可不伐。及帝亲征,以所部兵从。既入汴,诸将皆取内帑珍异,吼独取马铠,帝嘉之。及帝崩于栾城,无遗诏,军中忧惧不知所为。吼诣北院大王耶律洼议曰:“天位不可一日旷。若请于太后,则必属李胡。李胡暴戾残忍,讵能子民。必欲厌人望。则当立永康王。”洼然之。会耶律安抟来,意与吼合,遂定议立永康王,是为世宗。顷之,以功加采访使,赐以宝货。吼辞曰:“臣位已高,敢复求富!臣从弟的琭诸子坐事籍没,陛下哀而出之,则臣受赐多矣。”上曰:“吼舍重赏,以族人为请,其贤远甚。”许之,仍赐宫户五十。时有取当世名流作《七贤传》者,吼与其一。天禄三年卒,年三十九。子何鲁不。
何鲁不,字斜宁,尝与耶律屋质平察割乱。穆宗以其父吼首议立世宗,故不显用。晚年为本族敞史。及景宗即位,以平察割功,授昭德军节度使,为北院大王。时黄龙府军将燕颇杀守臣以叛,何鲁不讨之,破于鸭渌江。坐不亲追击,以至失贼,杖之。乾亨间卒。
耶律安抟,曾祖岩木,玄祖之长子。祖楚不鲁,为本部夷离堇。父迭里,幼多疾,时太祖为挞马狘沙里,常加抚育。神册六年,为惕隐,从太祖将龙军讨阻卜、党项有功。天赞三年,为南院夷离堇,征渤海,攻忽汗城,俘斩甚众。太祖崩,淳钦皇后称制,欲以大元帅嗣位。迭里建言,帝位宣先嫡长;今东丹王赴朝,当立。由是忤旨。以党附东丹王,诏下狱,讯鞫,加以炮烙。不伏,杀之,籍其家。
安抟自幼若成人,居父丧,哀毁过礼,见者伤之。太宗屡加慰谕,尝曰:“此儿必为令器。”既长,寡言笑,重然诺,动遵绳矩,事母至孝。以父死非罪,未葬,不预宴乐。世宗在藩邸,尤加怜恤,安抟密自结纳。太宗伐晋还,至栾城崩,诸将欲立世宗,以李胡及寿安王在朝,犹豫未决。时安抟直宿卫,世宗密召问计。安抟曰:“大王聪安宽恕,人皇王之嫡长;先帝虽有寿安,天下属意多在大王。今若不断,后悔无及。”会有自京师来者,安抟诈以李胡死传报军中,皆以为信。于是安抟诣北、南二大王计之。北院大王洼闻而遽起曰:“吾二人方议此事。先帝尝欲以永康王为储贰,今日之事,有我辈在,孰敢不从!但恐不白太后而立,为国家启衅。”安抟对曰:“大王既知先帝欲以永康王为储副,况永康王贤明,人心乐附。今天下甫定,稍缓则大事去矣。若白太后,必立李胡。且李胡残暴,行路共知,果嗣位,如社稷何?”南院大王吼曰:“此言是也。吾计决矣!”乃整军,召诸将奉世宗即位于太宗柩前。帝立,以安抟为腹心,总知宿卫。是岁,约和于潢河横渡。太后问安抟曰:“吾与汝有何隙?”安抟以父死为对,太后默然。及置北院枢密使,上命安抟为之,赐奴婢百口,宠任无比,事皆取决焉。然性太宽,事循苟简,豪猾纵恣不能制。天禄末,察割兵犯御幄,又不能讨,由是中外短之。穆宗即位,以立世宗之故,不复委用。应历三年,或诬安抟与齐王罨撒葛谋乱,系狱死。侄撒给,左皮室详稳。
耶律洼,字敌辇,隋国王释鲁孙,南院夷离堇绾思子。少有器识,人以公辅期之。太祖时,虽未官,常任以事。太宗即位,为惕隐。天显末,帝援河东,洼为先锋,败张敬达军于太原北。会同中,迁北院大王。及伐晋,复为先锋,与梁汉璋战于瀛州,败之。太宗崩于栾城,南方州郡多叛,士马困乏,军中不知所为。洼与耶律吼定策立世宗,乃令诸将曰:“大行上宾,神器无主,永康王人皇王之嫡长,天人所属,当立;有不从者,以军法从事。”诸将皆曰:“诺。”世宗即位,赐宫户五十,拜于越。卒,年五十四。
耶律颓昱,字团宁,孟父楚国王之后。父末掇,尝为夷离堇。颓昱性端直。会同中,领九石烈部,政济宽猛。世宗即位,为惕隐。天禄三年,兼政事令,封漆水郡王。及穆宗立,以匡赞功,尝许以本部大王。后将葬世宗,颓昱恳言于帝曰:“臣蒙先帝厚恩,未能报;幸及大葬,臣请陪位。”帝由是不悦,寝其议。薨。
耶律挞烈,字涅鲁衮,六院部郎君甗古直之后。沉厚多智,有任重才。年四十未仕。会同间,为边部令稳。应历初,升南院大王,均赋役,劝耕稼,部人化之,户口丰殖。时周人侵汉,以挞烈都统西南道军援之。周已下太原数城,汉人不敢战。及闻挞烈兵至,周主遣郭从义、尚钧等率精骑拒于忻口。挞烈击败之,获其将史彦超,周军遁归,复所陷城邑,汉主诣挞烈谢。及汉主殂,宋师来伐,上命挞烈为行军都统,发诸道兵救之。既出雁门,宋谍知而退。保宁元年,加兼政事令,致政。乾亨初,召之。上见须发皓然,精力犹健,问以政事,厚礼之。以疾薨,年七十九。
挞烈凡用兵,赏罚信明,得士卒心。河东单弱,不为周、宋所并者,挞烈有力焉。在治所不修边幅,百姓无称,年谷屡稔。时耶律屋质居北院,挞烈居南院,俱有政迹,朝议以为“富民大王”云。
赞曰:立嗣以嫡,礼也。太宗崩,非安抟、吼、洼谋而克断,策立世宗,非屋质直而能谏,杜太后之私,折李胡之暴,以成横渡之约,则乱将谁定?四臣者,庶几《春秋》首止之功哉。
△耶律屋质耶律吼〔何鲁不〕耶律安抟耶律洼耶律颓昱耶律挞烈
**译文:**耶律屋质,字敌辇,出身于孟父房。姿容简静,有器量见识,重视许诺。遇到事情仓促紧急,却能从容处理,没有人能揣测他的心意。博学多才,懂得天文。会同年间,任惕隐。太宗驾崩后,众大臣拥立世宗,太后听说后,大怒,派遣皇子李胡带兵迎击,在泰德泉遇到安端、刘哥等人,战败退回。李胡将世宗臣僚的家属全部逮捕,对看守的人说:"我如果战败,就先杀光这些人!"人们都惊恐地互相说道:"如果真的交战,那就是父子兄弟互相残杀了!"军队驻扎在潢河横渡,隔岸对峙。当时屋质跟随太后,世宗因为屋质善于筹划,想行离间之计,于是设事奉书,来试探太后。太后得到书信,拿给屋质看。屋质读完后,说道:"太后辅佐太祖平定天下,所以臣愿意竭死效力。如果太后怀疑臣,臣即使想尽忠,能行吗?为今之计,不如以言语和解,事情必定成功;否则就应当速战,以决胜负。然而人心一旦动摇,国祸不浅,请太后裁察。"太后说:"我如果怀疑你,怎肯把书信给你看?"屋质回答说:"李胡、永康王都是太祖的子孙,帝位并非移到他族,有什么不可以的?太后应当考虑长远之策,与永康王和议。"太后说:"谁可以派遣?"屋质答道:"太后不疑臣,臣请求前往。万一永康王听从,那是国家宗庙之福。"太后于是派遣屋质送书信给皇帝。皇帝派遣宣徽使耶律海思回信,言辞多有不逊。屋质劝谏说:"书信之意如此,国家的忧患还未平息。能够消除怨恨以安定社稷,那么臣认为不如和好。"皇帝说:"他们众人是乌合之众,怎能敌我?"屋质说:"即使不敌,但骨肉相残怎么办!况且不知谁胜。假如侥幸取胜,诸臣的家属被李胡拘捕的,将无活口了。以此计之,只有和好为上策。"左右听到的人都大惊失色。皇帝过了很久,问道:"如何和好?"屋质回答说:"与太后相见,各自舒散愤怒,和好不难;不然,决战也不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遣海思去见太后约定和好。往返数日,议和才定。刚开始相见时,怨言交相责备,完全没有和意。太后对屋质说:"你应当为我谋划。"屋质进言说:"太后与大王如果能消除怨恨,臣才敢进说。"太后说:"你只管说。"屋质借来谒者的筹拿着,对太后说:"从前人皇王在时,为何立嗣圣?"太后说:"立嗣圣,是太祖的遗旨。"屋质又问:"大王为何擅自拥立,不禀告尊亲?"皇帝说:"人皇王当立而不立,所以我才离开。"屋质正色道:"人皇王舍弃父母之国而投奔后唐,为子之道应当如此吗?大王见太后,毫不谦逊谢罪,只寻怨仇。太后被偏爱所牵,托称先帝遗命,妄授帝位。如此怎敢希望和谈,应当速速交战!"掷筹而退。太后哭泣道:"从前太祖遭遇诸弟之乱,天下遭受荼毒,疮痍未复,难道可以再乱吗!"于是要了一支筹。皇帝说:"父亲不做而儿子做,又能怪谁呢!"也取了一支筹拿着。左右之人感动激愤,大声痛哭。太后又对屋质说:"议和已定,帝位究竟归谁?"屋质说:"太后如果授予永康王,顺天合人,又有什么可怀疑的?"李胡厉声说:"我在,兀欲怎能立!"屋质说:"礼法有世嫡,不传诸弟。从前嗣圣之立,尚且以为不对,何况您暴戾残忍,人多怨恨。万口一辞,愿立永康王,不可改变。"太后回头对李胡说:"你也听到这话了吗?你实在是自作自受!"于是答应立永康王。皇帝对屋质说:"你与朕亲属最近,为何反而帮助太后?"屋质回答说:"臣以社稷为重,不可轻付,所以如此罢了。"皇上赞赏他的忠诚。
**译文:**天禄二年(948年),耶律天德、萧翰谋反被关进监狱,惕隐刘哥及其弟盆都勾结天德等人作乱。耶律石剌暗中告诉屋质,屋质立即带他入见皇帝,禀告此事。刘哥等人不服,事情于是搁置。不久,刘哥邀请皇帝观看樗蒲赌博,捧酒祝寿,袖藏刀刃而进。皇帝察觉,命令逮捕他,亲自审问其事。刘哥自己发誓,皇帝又不追究。屋质上奏说:"应当让刘哥与石剌对质,不可轻易宽恕。"皇帝说:"卿为朕审讯他。"屋质率领剑士前往审讯,天德等人服罪。诛杀天德,杖打萧翰,流放刘哥,将盆都派往辖戛斯国。天禄三年(949年),屋质上表列举泰宁王察割的阴谋之事,皇上不听。天禄五年(951年),任右皮室详稳。秋天,皇上在行宫祭祀让国皇帝,与群臣都喝醉了,察割弑杀皇帝。屋质听到有人说"穿紫衣的不可放过",于是换了衣服出来,急忙派人召集诸王,又晓谕禁卫长皮室等人同心协力讨伐逆贼。当时寿安王回帐,屋质派遣弟弟耶律冲迎接他。寿安王到达后,还犹豫不决。屋质说:"大王是嗣圣皇帝之子,贼人如果得到您,必定不容。群臣将侍奉谁,社稷将依靠谁?万一落入贼手,后悔怎么来得及?"寿安王才醒悟。诸将听说屋质出面,相继而至。黎明时分整兵,出乎贼人意料,包围了他们,于是诛杀察割。叛乱平定后,穆宗即位,对屋质说:"朕的性命,实在是出自卿之手。"命令他知国事,将逆党的财产全部赐给他,屋质坚决推辞。应历五年(955年),任北院大王,总领山西事务。
**译文:**保宁初年(969年),宋朝围困太原,朝廷命屋质率兵前往救援,到达白马岭,派遣精锐士卒夜间从小路出击,疾驰驻扎在太原西面,鸣鼓举火。宋兵以为大军到达,恐惧而连夜逃遁。因功加官于越。保宁四年(972年),北汉主刘继元派遣使者来朝贡,送礼物给屋质,屋质将此事上报,皇帝命令他接受。保宁五年(973年)五月去世,享年五十七岁。皇帝悲痛哀悼,停朝三日。后来道宗诏令在上京建立祠堂祭祀,树立石碑来记述他的功业。
**译文:**耶律吼,字曷鲁,是六院部夷离堇蒲古只的后裔。端正诚实,喜好施舍,不经营产业。太宗特别倚重信任他。会同六年(943年),任南院大王,处理事务清明简素,人们不敢因为他年轻而轻视他。当时晋主石重贵的表章不称臣,言辞多傲慢,耶律吼说晋国的罪状不可不讨伐。等到皇帝亲自征讨,他率领所部兵马随从。进入汴京后,诸将都取用内库的珍宝异物,唯独耶律吼取用马铠,皇帝嘉奖他。等到皇帝在栾城驾崩,没有遗诏,军中忧惧不知所措。耶律吼到北院大王耶律洼处商议说:"帝位不可一日空缺。如果请示太后,则必定归属李胡。李胡暴戾残忍,怎能爱护百姓。如果一定要满足人望,就应当立永康王。"耶律洼认为他说得对。恰逢耶律安抟来,意见与耶律吼相合,于是定议拥立永康王,这就是世宗。不久,因功加官采访使,赐给珍宝财货。耶律吼推辞说:"臣位已高,怎敢再求富贵!臣堂弟的琭的几个儿子因事被抄没为奴,陛下哀怜释放他们,那么臣的受赐就很多了。"皇上说:"耶律吼舍弃重赏,为族人请求,其贤德远超常人。"答应了他,仍赐给宫户五十户。当时有人选取当代名流作《七贤传》,耶律吼是其中之一。天禄三年(949年)去世,享年三十九岁。儿子何鲁不。
**译文:**何鲁不,字斜宁,曾与耶律屋质平定察割之乱。穆宗因为他的父亲耶律吼首议拥立世宗,所以不重用他。晚年任本族敞史。等到景宗即位,因平定察割之功,授任昭德军节度使,任北院大王。当时黄龙府军将燕颇杀死守臣叛乱,何鲁不讨伐他,在鸭渌江将其打败。因不亲自追击,以至于让贼人逃脱,被杖责。乾亨年间去世。
**译文:**耶律安抟,曾祖岩木,是玄祖的长子。祖父楚不鲁,任本部夷离堇。父亲迭里,幼年多病,当时太祖为挞马狘沙里,常加抚育。神册六年(921年),迭里任惕隐,跟随太祖率领龙军讨伐阻卜、党项有功。天赞三年(924年),任南院夷离堇,征讨渤海,攻打忽汗城,俘获斩杀很多。太祖驾崩,淳钦皇后称制,想以大元帅继位。迭里建议说,帝位应当先立嫡长子;如今东丹王前来朝见,应当立他。因此忤逆旨意。以党附东丹王之罪,诏令下狱,审讯拷打,加以炮烙之刑。迭里不屈服,被杀,家产被抄没。
**译文:**安抟自幼就像成人,为父亲守丧,哀伤过度超过礼制,看见的人都为他伤心。太宗多次加以安慰晓谕,曾说:"这孩子必成大器。"长大后,少言笑,重许诺,行动遵循规矩,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因为父亲死于非罪,没有安葬之前,不参加宴饮作乐。世宗在藩邸时,对他特别怜恤,安抟暗中结交。太宗伐晋回来,到栾城驾崩,诸将想拥立世宗,因为李胡及寿安王在朝中,犹豫不决。当时安抟值班宿卫,世宗秘密召见询问计策。安抟说:"大王聪慧安定宽恕,是人皇王的嫡长子;先帝虽然有寿安王,但天下人心多属意于大王。今天如果不果断,后悔莫及。"恰逢有从京师来的人,安抟谎称李胡死讯传报军中,众人都信以为真。于是安抟到北、南二大王处商议。北院大王耶律洼听到后急忙起身说:"我们二人正商议此事。先帝曾想以永康王为储君,今天之事,有我们在,谁敢不从!只是担心不禀告太后而立,为国家挑起争端。"安抟回答说:"大王既然知道先帝想以永康王为储副,况且永康王贤明,人心乐于归附。如今天下刚安定,稍一迟缓则大事去矣。如果禀告太后,必定立李胡。况且李胡残暴,路人皆知,如果真的继位,社稷怎么办?"南院大王耶律吼说:"这话很对。我的主意定了!"于是整顿军队,召集诸将奉世宗在太宗灵柩前即位。皇帝即位后,以安抟为心腹,总知宿卫。这一年,在潢河横渡约和。太后问安抟说:"我与你有什么仇隙?"安抟以父亲之死回答,太后默然。等到设置北院枢密使,皇上命令安抟担任,赐给奴婢一百口,宠任无比,事务都取决于他。然而他性情过于宽和,办事苟且简略,豪强猾吏放纵恣肆不能制服。天禄末年,察割带兵冒犯御帐,又不能讨伐,因此朝廷内外都非议他。穆宗即位后,因为安抟拥立世宗的缘故,不再委用。应历三年(953年),有人诬告安抟与齐王罨撒葛谋乱,被关进监狱而死。侄子撒给,任左皮室详稳。
**译文:**耶律洼,字敌辇,隋国王释鲁的孙子,南院夷离堇绾思的儿子。年少时有器量见识,人们以公辅之才期望他。太祖时,虽然没有官职,常任用他办事。太宗即位后,任惕隐。天显末年,皇帝援救河东,耶律洼为先锋,在太原北打败张敬达军。会同年间,升任北院大王。等到讨伐后晋时,又任先锋,与梁汉璋战于瀛州,打败了他。太宗在栾城驾崩,南方州郡多叛变,兵马困乏,军中不知所措。耶律洼与耶律吼定策拥立世宗,于是对诸将说:"大行皇帝驾崩,帝位无主,永康王是人皇王的嫡长子,天人所属,应当拥立;有不听从的,以军法处置。"诸将都说:"遵命。"世宗即位后,赐给宫户五十户,拜为于越。去世,享年五十四岁。
**译文:**耶律颓昱,字团宁,孟父楚国王的后裔。父亲末掇,曾任夷离堇。颓昱性情端正耿直。会同年间,统领九石烈部,政令宽猛相济。世宗即位后,任惕隐。天禄三年(949年),兼任政事令,封漆水郡王。等到穆宗即位,因辅佐之功,曾经许诺以本部大王之位给他。后来将安葬世宗,颓昱向皇帝恳切进言说:"臣蒙先帝厚恩,未能报答;幸逢大葬,臣请求陪位。"皇帝因此不高兴,搁置了这个提议。后去世。
**译文:**耶律挞烈,字涅鲁衮,六院部郎君甗古直的后裔。沉稳厚重多智谋,有任重之才。年四十岁还未做官。会同年间,任边部令稳。应历初年,升任南院大王,平均赋役,鼓励耕作,部人受到教化,户口繁衍增殖。当时后周人侵犯北汉,朝廷命挞烈都统西南道军援救。后周已攻下太原数城,北汉人不敢出战。等到听说挞烈军队到达,后周主派遣郭从义、尚钧等人率领精锐骑兵在忻口抵抗。挞烈击败他们,擒获其将领史彦超,后周军逃回,收复所沦陷的城邑,北汉主到挞烈处致谢。等到北汉主去世,宋军前来讨伐,皇上命挞烈为行军都统,征发诸道兵马救援。既出雁门,宋军间谍得知后退兵。保宁元年(969年),加兼政事令,退休。乾亨初年(979年),召见他。皇上见他须发皓白,精力仍然健旺,向他询问政事,厚礼相待。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译文:**挞烈凡是用兵,赏罚诚信严明,深得士卒之心。河东孤立弱小,不被后周、宋朝吞并,挞烈出力很多。在治所不修饰边幅,百姓没有怨言,年成屡屡丰收。当时耶律屋质居北院,挞烈居南院,都有政绩,朝议称他们为"富民大王"。
**译文:**赞说:立嗣以嫡长子,这是礼法。太宗驾崩,如果没有安抟、耶律吼、耶律洼的谋划而能够决断,策立世宗;如果没有屋质的正直而敢于进谏,杜绝太后的私心,折服李胡的暴虐,以成就横渡之约,那么叛乱将由谁来平定?这四位大臣,差不多可以比拟《春秋》首止之会的功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