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史 · 卷二十九·本纪第二十九

保大元年春正月丁酉朔，改元，肆赦。初，金人兴兵，郡县所失几半。上有四子：长赵王，母赵昭容；次晋王，母文妃；次秦王、许王，皆元妃生。国人知晋王之贤，深所属望。元妃之兄枢密使萧奉先恐秦王不得立，潜图之。文妃姊妹三人：长适耶律挞曷里，次文妃，次适余睹。一日，其姊若妹俱会军前，奉先讽人诬驸马萧昱及余睹等谋立晋王，事觉，昱、挞曷里等伏诛，文妃亦赐死；独晋王未忍加罪。余睹在军中，闻之大惧，即率千余骑叛入金。上遣知奚王府事萧遐买、北府宰相萧德恭、大常衮耶律谛里姑、归州观察使萧和尚奴、四军太师萧幹将所部兵追之。及诸闾山县，诸将议曰："主上信萧奉先言，奉先视吾辈蔑如也。余睹乃宗室豪俊，常不肯为奉先下。若擒余睹，他日吾党皆余睹也！不若纵之。"还，即绐曰："追袭不及。"奉先既见余睹之亡，恐后日诸校亦叛，遂劝骤加爵赏，以结众心。以萧遐买为奚王，萧德恭试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判上京留守事，耶律谛里姑为龙虎卫上将军，萧和尚奴金吾卫上将军，萧幹镇国大将军。二月，幸鸳鸯泺。夏五月，至曷里狘。秋七月，猎炭山。九月，至南京。冬十一月癸亥，以西京留守赵王习泥烈为惕隐。

保大元年春季正月丁酉朔日，改年号，大赦。当初，金人起兵，辽国郡县失守的几乎占了一半。皇帝有四个儿子：长子赵王，母亲是赵昭容；次子晋王，母亲是文妃；三子秦王、四子许王，都是元妃所生。国人知道晋王贤明，对他深为属望。元妃的哥哥枢密使萧奉先担心秦王不能被立为太子，暗中图谋。文妃姐妹三人：大姐嫁给耶律挞曷里，次女是文妃，三妹嫁给余睹。一天，文妃的姐姐和妹妹都在军前相聚，萧奉先暗示他人诬告驸马萧昱及余睹等人图谋拥立晋王，事情被发觉后，萧昱、耶律挞曷里等人被诛杀，文妃也被赐死；唯独晋王不忍心加罪。余睹在军中，听说后非常恐惧，立即率领一千多骑兵叛变投奔金国。皇帝派遣知奚王府事萧遐买、北府宰相萧德恭、大常衮耶律谛里姑、归州观察使萧和尚奴、四军太师萧幹率领所部兵马追击。到诸闾山县时，诸将商议说："主上听信萧奉先的话，萧奉先看不起我们。余睹是宗室中的豪杰俊才，常常不肯屈居萧奉先之下。如果擒获余睹，日后我们这些人都会成为余睹！不如放走他。"回来，就欺骗说："追袭不及。"萧奉先看到余睹逃亡后，担心日后诸将也会叛变，于是劝皇帝突然加官晋爵，以笼络人心。任命萧遐买为奚王，萧德恭试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判上京留守事，耶律谛里姑为龙虎卫上将军，萧和尚奴为金吾卫上将军，萧幹为镇国大将军。二月，巡幸鸳鸯泺。夏季五月，到达曷里狘。秋季七月，在炭山打猎。九月，到达南京。冬季十一月癸亥日，任命西京留守赵王习泥烈为惕隐。

二年春正月乙亥，金克中京，进下泽州。上出居庸关，至鸳鸯泺。闻余睹引金人娄室孛堇奄至，萧奉先曰："余睹乃王子班之苗裔，此来欲立甥晋王耳。若为社稷计，不惜一子，明其罪诛之，可不战而余睹自回矣。"上遂赐晋王死，素服三日，耶律撒八等皆伏诛。王素有人望，诸军闻其死，无不流涕，由是人心解体。余睹引金人逼行宫，上率卫兵五千余骑幸云中，遗传国玺于桑乾河。二月庚寅朔，日有食之，既。甲午，知北院大王事耶律马哥、汉人行宫都部署萧特末并为都统，太和宫使耶律补得副之，将兵屯鸳鸯泺。己亥，金师败奚王霞末于北安州，遂降其城。三月辛酉，上闻金师将出岭西，遂趋白水泺。乙丑，群牧使谟鲁斡降金。丙寅，上至女古底仓。闻金兵将近，计不知所出，乘轻骑入夹山，方悟奉先之不忠。怒曰："汝父子误我至此，今欲诛汝，何益于事！恐军心忿怨，尔曹避敌苟安，祸必及我，其勿从行。"奉先下马，哭拜而去。行未数里，左右执其父子，缚送金兵。金人斩其长子昂，以奉先及其次子昱械送金主。道遇辽军，夺以归国，遂并赐死。逐枢密使萧得里底，召挞不也典禁卫。丁卯，以北院枢密副使萧僧孝奴知北院枢密使事，同知北院枢密使事萧查剌为左夷离毕。戊辰，同知殿前点检事耶律高八率卫士降金。己巳，侦人萧和尚、牌印郎君耶律哂斯为金师所获。癸酉，以诸局百工多亡，凡扈从不限吏民，皆官之。初，诏留宰相张琳、李处温与秦晋国王淳守燕。处温闻上入夹山，数日命令不通，即与弟处能、子奭，外假怨军，内结都统萧干，谋立淳。遂与诸大臣耶律大石、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集蕃汉百官、诸军及父老数万人诣淳府。处温邀张琳至，白其事。琳曰："摄政则可。"处温曰："天意人心已定，请立班耳。"处温等请淳受礼，淳方出，李奭持赭袍被之，令百官拜舞山呼。淳惊骇，再三辞，不获已而从之。以处温守太尉，左企弓守司徒，曹勇义知枢密院事，虞仲文参知政事，张琳守太师，李处能直枢密院，李奭为少府少监，提举翰林医官李爽、陈秘十余人曾与大计，并赐进士及第，授官有差。萧干为北枢密使，驸马都尉萧旦知枢密院事。改怨军为常胜军。于是肆赦，自称天锡皇帝，改元建福，降封天祚为湘阴王。遂据有燕、云、平及上京、辽西六路。天祚所有，沙漠已北，西南、西北路两都招讨府、诸蕃部族而已。夏四月辛卯，西南面招讨使耶律佛顶降金，云内、宁边、东胜等州皆降。阿疏为金兵所擒。金已取西京，沙漠以南部族皆降。上遂遁于讹莎烈。时化部谟葛失赆马、驼、食羊。五月甲戌，都统马哥收集散亡，会于沤里谨。丙子，以马哥知北院枢密使事，兼都统。六月，淳寝疾，闻上传檄天德、云内、朔、武、应、蔚等州。合诸蕃精兵五万骑，约以八月入燕；并遣人问劳，索衣裘、茗药。淳甚惊，命南、北面大臣议。而李处温、萧干等有迎秦拒湘之说，集蕃汉百官议之。从其议者东立，惟南面行营都部署耶律宁西立。处温等问故，宁曰："天祚果能以诸蕃兵大举夺燕，则是天数未尽，岂能拒之？否则，秦、湘，父子也，拒则皆拒。自古安有迎子而拒其父者？"处温等相顾微笑，以宁扇乱军心，欲杀之。淳欹枕长叹曰："彼忠臣也，焉可杀？天祚果来，吾有死耳，复何面目相见耶！"已而淳死，众乃议立其妻萧氏为皇太后，主军国事。奉遗命，迎立天祚次子秦王定为帝。太后遂称制，改元德兴。处温父子惧祸，南通童贯，欲挟萧太后纳土于宋，北通于金，欲为内应，外以援立大功自陈。萧太后骂曰："误秦晋国王者，皆汝父子！"悉数其过数十，赐死，脔其子奭而磔之；籍其家，得钱七万缗，金玉宝器称是，为宰相数月之间所取也。谟葛失以兵来援，为金人败于洪灰水，擒其子陀古及其属阿敌音。夏国援兵至，亦为金所败。秋七月丁巳朔，敌烈部皮室叛，乌古部节度使耶律棠古讨平之，加太子太保。乙丑，上京毛八十率二千户降金。辛未，夏国遣曹价来问起居。八月戊戌，亲遇金军，战于石辇驿，败绩，都统萧特末及其侄撒古被执。辛丑，会军于欢挞新查剌，金兵追之急，弃辎重以遁。九月，敌烈部叛，都统马哥克之。冬十月，金兵攻蔚州，降。十一月乙丑，闻金兵至奉圣州，遂率卫兵屯于落昆髓。秦晋王淳妻萧德妃五表于金，求立秦王，不许，以劲兵守居庸。及金兵临关，厓石自崩，戍卒多压死，不战而溃。德妃出古北口，趋天德军。十二月，知金主抚定南京，上遂由扫里关出居四部族详稳之家。

保大二年春季正月乙亥日，金军攻克中京，进而攻下泽州。皇帝出居庸关，到达鸳鸯泺。听说余睹引导金人娄室孛堇突然到来，萧奉先说："余睹是王子班的苗裔，这次来是想立他的外甥晋王罢了。如果为国家考虑，不惜一个儿子，公开他的罪名并诛杀他，可以不战而余睹自退。"皇帝于是赐晋王死，穿素服三天，耶律撒八等人都被诛杀。晋王平素有人望，诸军听说他的死讯，无不流泪，从此人心解体。余睹引导金人逼近行宫，皇帝率领卫兵五千多骑兵前往云中，将传国玺扔进桑乾河。二月庚寅朔日，发生日食，全食。甲午日，知北院大王事耶律马哥、汉人行宫都部署萧特末同时担任都统，太和宫使耶律补得为副，带兵驻扎在鸳鸯泺。己亥日，金军在北海州击败奚王霞末，于是攻降该城。三月辛酉日，皇帝听说金军将要出岭西，于是赶往白水泺。乙丑日，群牧使谟鲁斡投降金国。丙寅日，皇帝到达女古底仓。听说金兵将要逼近，无计可施，乘轻骑进入夹山，才醒悟萧奉先的不忠。愤怒地说："你父子误我到这种地步，现在想诛杀你，对事情有什么益处！恐怕军心愤怨，你们这些人避敌苟安，祸患必定殃及我，你们不要跟随我行进了。"萧奉先下马，哭着拜别而去。走了没几里，左右抓住他们父子，捆绑后送给金兵。金人斩杀他的长子萧昂，将萧奉先及其次子萧昱押送金国君主。路上遇到辽军，夺回来归国，于是将他们都赐死。驱逐枢密使萧得里底，召挞不也掌管禁卫。丁卯日，任命北院枢密副使萧僧孝奴知北院枢密使事，同知北院枢密使事萧查剌为左夷离毕。戊辰日，同知殿前点检事耶律高八率领卫士投降金国。己巳日，侦察人员萧和尚、牌印郎君耶律哂斯被金军俘获。癸酉日，因各局工匠大多逃亡，凡是扈从的人不限于官吏百姓，都授以官职。当初，诏令留宰相张琳、李处温与秦晋国王耶律淳守卫燕地。李处温听说皇帝进入夹山，几天命令不通，立即与弟弟李处能、儿子李奭，外借怨军，内结都统萧干，图谋拥立耶律淳。于是与诸大臣耶律大石、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集合蕃汉百官、诸军及父老数万人到耶律淳府邸。李处温邀请张琳到来，告诉他这件事。张琳说："摄政是可以的。"李处温说："天意人心已定，请立班即位罢了。"李处温等人请耶律淳接受礼仪，耶律淳刚出来，李奭拿着赭色袍子给他披上，命令百官拜舞山呼。耶律淳惊骇，再三推辞，不得已而从之。任命李处温守太尉，左企弓守司徒，曹勇义知枢密院事，虞仲文参知政事，张琳守太师，李处能直枢密院，李奭为少府少监，提举翰林医官李爽、陈秘十余人曾参与大计，一并赐进士及第，授官各有等差。萧干为北枢密使，驸马都尉萧旦知枢密院事。改怨军为常胜军。于是大赦，自称天锡皇帝，改元建福，降封天祚为湘阴王。于是据有燕、云、平及上京、辽西六路。天祚皇帝所有的，只是沙漠以北，西南、西北路两都招讨府、各蕃部族而已。夏季四月辛卯日，西南面招讨使耶律佛顶投降金国，云内、宁边、东胜等州都投降。阿疏被金兵擒获。金军已经夺取西京，沙漠以南的部族都投降。皇帝于是逃到讹莎烈。当时化部谟葛失赠送马、驼、食用羊。五月甲戌日，都统马哥收集散亡的士兵，在沤里谨会合。丙子日，任命马哥知北院枢密使事，兼都统。六月，耶律淳卧病，听说皇帝传檄天德、云内、朔、武、应、蔚等州。集合诸蕃精兵五万骑兵，约定在八月进入燕地；并派人慰问，索取衣裘、茶叶药品。耶律淳非常惊恐，命令南、北面大臣商议。而李处温、萧干等人有迎立秦王、拒绝湘阴王的说法，集合蕃汉百官商议。听从他们意见的站在东边，只有南面行营都部署耶律宁站在西边。李处温等人问原因，耶律宁说："天祚如果真能率领诸蕃兵马大举夺回燕地，那么是天命未尽，怎么能抗拒？否则，秦王、湘阴王，是父子关系，抗拒就一起抗拒。自古哪里有迎立儿子而拒绝父亲的道理？"李处温等人相视微笑，认为耶律宁煽动扰乱军心，想杀他。耶律淳靠着枕头长叹说："他是忠臣啊，怎么可以杀？天祚如果真的来，我只有一死罢了，还有什么面目相见呢！"不久耶律淳去世，众人于是商议立他的妻子萧氏为皇太后，主持军政国事。奉遗命，迎立天祚次子秦王耶律定为帝。太后于是称制，改元德兴。李处温父子害怕祸患，南通童贯，想挟持萧太后将土地献给宋朝，北通金国，想做内应，对外以援立的大功自居。萧太后骂道："误秦晋国王的，都是你们父子！"一一列举他的罪过数十条，赐死，将他的儿子李奭碎尸并分裂肢体；抄没他的家产，得到钱七万缗，金玉宝器与此相当，这是他做宰相几个月之间所搜刮的。谟葛失带兵来援，被金人在洪灰水击败，擒获他的儿子陀古及其部下阿敌音。夏国援兵到达，也被金军击败。秋季七月丁巳朔日，敌烈部皮室叛变，乌古部节度使耶律棠古讨伐平定他，加官太子太保。乙丑日，上京毛八十率领二千户投降金国。辛未日，夏国派遣曹价来问候起居。八月戊戌日，皇帝亲自遭遇金军，在石辇驿交战，战败，都统萧特末及其侄子撒古被擒获。辛丑日，在欢挞新查剌会师，金兵追击很急，丢弃军用物资逃跑。九月，敌烈部叛变，都统马哥攻克他们。冬季十月，金兵攻打蔚州，蔚州投降。十一月乙丑日，听说金兵到达奉圣州，于是率领卫兵驻扎在落昆髓。秦晋王耶律淳的妻子萧德妃五次上表给金国，请求立秦王为帝，金国不允许，以劲兵守卫居庸关。等到金兵临关，山崖石头自己崩塌，守关士兵很多被压死，不战而溃败。萧德妃出古北口，赶往天德军。十二月，听说金国君主安抚平定南京，皇帝于是从扫里关出去，住在四部族详稳的家中。

三年春正月丁巳，奚王回离保僭号，称天复元年，命都统马哥讨之。甲子，初，张瑴为辽兴军节度副使，民推瑴领州事。秦晋王淳既死，萧德妃遣时立爱知平州。瑴知辽必亡，练兵畜马，籍丁壮为备。立爱至，瑴弗纳。金帅粘罕入燕，首问平州事于故参知政事康公弼。公弼曰："瑴狂妄寡谋，虽有乡兵，彼何能为？示之不疑，图之未晚。"金人招时立爱赴军前，加瑴临海军节度使，仍知平州。既而又欲以精兵三千先下平州，擒张瑴。公弼曰："若加兵，是趣之叛也。"公弼请自往觇之。瑴谓公弼曰："辽之八路，七路已降；独平州未解甲者，防萧幹耳。"厚赂公弼而还。公弼复粘罕曰："彼无足虑。"金人遂改平州为南京，加瑴试中书门下平章事，判留守事。庚辰，宜、锦、乾、显、成、川、豪、懿等州相继皆降。上京卢彦伦叛，杀契丹人。二月乙酉朔，兴中府降金。来州归德军节度使田颢、权隰州刺史杜师回、权迁州刺史高永昌、权润州刺史张成，皆籍所管户降金。丙戌，诛萧德妃，降淳为庶人，尽释其党。癸巳，兴中、宜州复城守。三月，驻跸于云内州南。夏四月甲申朔，以知北院枢密使事萧僧孝奴为诸道大都督。丙申，金兵至居庸关，擒耶律大石。戊戌，金兵围辎重于青冢，硬寨太保特母哥窃梁王雅里以遁，秦王、许王、诸妃、公主、从臣皆陷没。庚子，梁宋大长公主特里亡归。壬寅，金遣人来招。癸卯，答言请和。丙午，金兵送族属辎重东行，乃遣兵邀战于白水泺，赵王习泥烈、萧道宁皆被执。上遣牌印郎君谋卢瓦送兔纽金印伪降，遂西遁云内。驸马都尉乳奴诣金降。己酉，金复以书来招，答其书。壬子，金帅书来，不许请和。是月，特母哥挈雅里至，上怒不能尽救诸子，诘之。五月乙卯，夏国王李乾顺遣使请临其国。庚申，军将耶律敌烈等夜劫梁王雅里奔西北部，立以为帝，改元神历。辛酉，渡河，止于金肃军北。回离保为众所杀。六月，遣使册李乾顺为夏国皇帝。秋九月，耶律大石自金来归。冬十月，复渡河东还，居突吕不部。梁王雅里殁，耶律术烈继之。十一月，术烈为众所杀。

保大三年春季正月丁巳日，奚王回离保僭越称帝，称天复元年，命令都统马哥讨伐他。甲子日，当初，张瑴担任辽兴军节度副使，百姓推举张瑴主持州事。秦晋王耶律淳死后，萧德妃派遣时立爱知平州。张瑴知道辽国必定灭亡，操练兵马，登记壮丁做准备。时立爱到达，张瑴不接纳。金国元帅粘罕进入燕地，首先向原参知政事康公弼询问平州之事。康公弼说："张瑴狂妄而缺少谋略，虽然有乡兵，他能做什么？表示不怀疑他，图谋他也不晚。"金人招时立爱赴军前，加授张瑴临海军节度使，仍然知平州。不久又想以精兵三千先攻下平州，擒获张瑴。康公弼说："如果加兵，这是促使他叛变。"康公弼请求亲自前往侦察。张瑴对康公弼说："辽国的八路，七路已经投降；唯独平州没有解除武装，是为了防备萧幹罢了。"丰厚地贿赂康公弼后回去。康公弼回复粘罕说："他不足为虑。"金人于是改平州为南京，加授张瑴试中书门下平章事，判留守事。庚辰日，宜、锦、乾、显、成、川、豪、懿等州相继都投降。上京卢彦伦叛变，杀契丹人。二月乙酉朔日，兴中府投降金国。来州归德军节度使田颢、权隰州刺史杜师回、权迁州刺史高永昌、权润州刺史张成，都登记所管辖的户口投降金国。丙戌日，诛杀萧德妃，将耶律淳降为庶人，全部释放他的党羽。癸巳日，兴中、宜州又坚守城池。三月，驻扎在云内州南。夏季四月甲申朔日，任命知北院枢密使事萧僧孝奴为诸道大都督。丙申日，金兵到达居庸关，擒获耶律大石。戊戌日，金兵在青冢包围军用物资，硬寨太保特母哥带着梁王雅里逃走，秦王、许王、诸妃、公主、从臣都陷没。庚子日，梁宋大长公主特里逃回。壬寅日，金人派遣使者来招降。癸卯日，回复说请求议和。丙午日，金兵护送皇族和军用物资向东行进，于是派遣军队在白水泺截击，赵王习泥烈、萧道宁都被擒获。皇帝派遣牌印郎君谋卢瓦送兔纽金印假装投降，于是向西逃奔云内。驸马都尉乳奴到金国投降。己酉日，金国又送信来招降，回复他们的书信。壬子日，金国元帅送信来，不允许请和。当月，特母哥带着雅里来到，皇帝愤怒不能救出所有儿子，责问他。五月乙卯日，夏国王李乾顺派遣使者请皇帝前往他的国家。庚申日，军将耶律敌烈等人夜间劫持梁王雅里逃奔西北部，拥立他为帝，改元神历。辛酉日，渡过黄河，驻扎在金肃军北。回离保被部众所杀。六月，派遣使者册封李乾顺为夏国皇帝。秋季九月，耶律大石从金国逃回。冬季十月，又渡河东还，居住在突吕不部。梁王雅里去世，耶律术烈继位。十一月，耶律术烈被部众所杀。

四年春正月，上趋都统马哥军。金人来攻，弃营北遁，马哥被执。谟葛失来迎，赆马、驼、羊，又率部人防卫。时侍从乏粮数日，以衣易羊。至乌古敌烈部，以都点检萧乙薛知北院枢密使事，封谟葛失为神于越王。特母哥降金。二月，耶律遥设等十人谋叛，伏诛。夏五月，金人既克燕，驱燕之大家东徙，以燕空城及涿、易、檀、顺、景、蓟州与宋以塞盟。左企弓、康公弼、曹勇义、虞仲文皆东迁。燕民流离道路，不胜其苦，入平州，言于留守张瑴曰："宰相左企弓不谋守燕，使吾民流离，无所安集。公今临巨镇，握强兵，尽忠于辽，必能使我复归乡土，人心亦惟公是望。"瑴遂召诸将领议。皆曰："闻天祚兵势复振，出没漠南。公若仗义勤王，奉迎天祚，以图中兴，先责左企弓等叛降之罪而诛之，尽归燕民，使复某业，而以平州归宋，则宋无不接纳，平州遂为蕃镇矣。即后日金人加兵，内用平山之军，外得宋为之援，又何惧焉！"瑴曰："此大事也，不可草草。翰林学士李石智而多谋，可召与议。"石至，其言与之合。乃遣张谦率五百余骑，传留守令，召宰相左企弓、曹勇义、枢密使虞仲文、参知政事康公弼至滦河西岸，遣议事官赵秘校往数十罪，曰："天祚播迁夹山，不即奉迎，一也；劝皇叔秦晋王僭号，二也；诋讦君父，降封湘阴，三也；天祚遣知阁王有庆来议事而杀之，四也；檄书始至，有迎秦拒湘之议，五也；不谋守燕而降，六也；不顾大义，臣事于金，七也；根括燕财，取悦于金，八也；使燕人迁徙失业，九也；教金人发兵先下平州，十也。尔有十罪，所不容诛。"左企弓等无以对，皆缢杀之。仍称保大三年，画天祚象，朝夕谒，事必告而后行，称辽官秩。六月，榜谕燕人复业，恒产为常胜军所占者，悉还之。燕民既得归，大悦。翰林学士李石更名安弼，偕故三司使高党往燕山，说宋王安中曰："平州带甲万余，瑴有文武材，可用为屏翰；不然，将为肘腋之患。"安中深然之，令安弼与党诣宋。宋主诏帅臣王安中、詹度厚加安抚，与免三年常赋。瑴闻之，自谓得计。秋七月，金人屯来州，阇母闻平州附宋，以二千骑问罪，先入营州。瑴以精兵万骑击败之。宋建平州为泰宁军，以瑴为节度使，以安弼、党为徽猷阁待制，令宣抚司出银绢数万犒赏。瑴喜，远迎。金人谍知，举兵来袭，瑴不得归，奔燕。金人克三州，始来索瑴，王安中讳之。索急，斩一人貌类者去。金人曰，非瑴也，以兵来取。安中不得已，杀瑴，函其首送金。天祚既得林牙耶律大石兵归，又得阴山室韦谟葛失兵，自谓得天助，再谋出兵，复收燕、云。大石林牙力谏曰："自金人初陷长春、辽阳，则车驾不幸广平淀，而都中京；及陷上京，则都燕山；及陷中京，则幸云中；自云中而播迁夹山。向以全师不谋战备，使举国汉地皆为金有。国势至此，而方求战，非计也。当养兵待时而动，不可轻举。"不从。大石遂杀乙薛及坡里括，置北、南面官属，自立为王，率所部西去。上遂率诸军出夹山，下渔阳岭，取天德、东胜、宁边、云内等州。南下武州，遇金人，战于奄遏下水，复溃，直趋山阴。八月，国舅详稳萧挞不也、笔砚祗候察剌降金。是月，金主阿骨打死。九月，建州降金。冬十月，纳突吕不部人讹哥之妻谙葛，以讹哥为本部节度使。昭古牙率众降金。金攻兴中府，降之。十一月，从行者举兵乱，北护卫太保术者、舍利详稳牙不里等击败之。十二月，置二总管府。

保大四年春季正月，皇帝赶往都统马哥的军中。金人来攻打，放弃营地向北逃跑，马哥被擒获。谟葛失来迎接，赠送马、驼、羊，又率领部族人防卫。当时侍从缺乏粮食数日，用衣服换羊。到达乌古敌烈部，任命都点检萧乙薛知北院枢密使事，封谟葛失为神于越王。特母哥投降金国。二月，耶律遥设等十人图谋叛变，被诛杀。夏季五月，金人攻克燕地后，驱赶燕地的大户人家向东迁徙，将燕地空城及涿、易、檀、顺、景、蓟州送给宋朝以履行盟约。左企弓、康公弼、曹勇义、虞仲文都向东迁徙。燕地百姓流离在道路上，苦不堪言，进入平州，对留守张瑴说："宰相左企弓不图谋守卫燕地，使我们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安定。您现在镇守大镇，手握强兵，如果尽忠于辽，必定能使我们重返乡土，人心也只寄希望于您。"张瑴于是召集诸将领商议。大家都说："听说天祚皇帝的兵势重新振作，出没在漠南。您如果仗义勤王，奉迎天祚，以图中兴，先斥责左企弓等人叛降的罪过而诛杀他们，全部归还燕地百姓，使他们恢复家业，而以平州归附宋朝，那么宋朝没有不接纳的，平州就可成为藩镇了。即使日后金人加兵，内部可用平山的军队，外部得到宋朝作为援助，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张瑴说："这是大事，不可草率。翰林学士李石聪明而多谋略，可以召来商议。"李石到来，他的话与大家的意见相合。于是派遣张谦率领五百多骑兵，传达留守命令，召宰相左企弓、曹勇义、枢密使虞仲文、参知政事康公弼到滦河西岸，派遣议事官赵秘校前往宣布十条罪状，说："天祚流亡夹山，不立即奉迎，这是第一条罪；劝皇叔秦晋王僭越称帝，这是第二条罪；诋毁君主，降封湘阴王，这是第三条罪；天祚派遣知阁王有庆来议事却杀了他，这是第四条罪；檄书刚到，就有迎立秦王、拒绝湘阴王的议论，这是第五条罪；不图谋守卫燕地而投降，这是第六条罪；不顾大义，向金称臣，这是第七条罪；搜括燕地财产，取悦金人，这是第八条罪；使燕地百姓迁徙失业，这是第九条罪；教唆金人发兵先攻下平州，这是第十条罪。你们有十条罪状，罪不容诛。"左企弓等人无言以对，都被勒死。仍然称保大三年，画天祚皇帝的像，早晚拜谒，凡事必定禀告后才施行，称辽国官秩。六月，张榜告谕燕地百姓恢复家业，恒产被常胜军所占的，全部归还。燕地百姓得以回归，非常高兴。翰林学士李石改名李安弼，偕同原三司使高党前往燕山，劝说宋人王安中说："平州带甲士兵万余，张瑴有文武之才，可用为屏藩；不然，将成为肘腋之患。"王安中深以为然，命令李安弼与高党前往宋朝。宋主诏令帅臣王安中、詹度厚加安抚，免除三年常赋。张瑴听说后，自以为得计。秋季七月，金人驻扎在来州，阇母听说平州归附宋朝，以二千骑兵问罪，先攻入营州。张瑴以精兵万骑击败他们。宋朝建平州为泰宁军，任命张瑴为节度使，任命李安弼、高党为徽猷阁待制，命令宣抚司拿出银绢数万犒赏。张瑴大喜，远迎。金人间谍得知，举兵来袭，张瑴不能回归，逃奔燕地。金人攻克三州，才来索要张瑴，王安中隐瞒。索要紧急，斩了一个相貌相似的人送去。金人说，不是张瑴，用兵来取。王安中不得已，杀了张瑴，将他的首级装在盒子中送给金人。天祚皇帝得到林牙耶律大石的兵马回归，又得到阴山室韦谟葛失的兵马，自以为得到天助，再次图谋出兵，收复燕、云。大石林牙极力劝谏说："自从金人最初攻陷长春、辽阳，皇帝车驾就不再到广平淀，而迁都中京；等到攻陷上京，就迁都燕山；等到攻陷中京，就逃往云中；从云中而流亡夹山。过去以全军之力不谋划战备，使全国汉地都被金人占有。国势到了这个地步，却才想求战，不是好计策。应当养兵等待时机而动，不可轻举妄动。"皇帝不听从。耶律大石于是杀死乙薛及坡里括，设置北、南面官属，自立为王，率领所部向西离去。皇帝于是率领诸军出夹山，下渔阳岭，攻取天德、东胜、宁边、云内等州。南下武州，遇到金人，在奄遏下水交战，再次溃败，直奔山阴。八月，国舅详稳萧挞不也、笔砚祗候察剌投降金国。当月，金国君主阿骨打去世。九月，建州投降金国。冬季十月，娶突吕不部人讹哥的妻子谙葛，任命讹哥为本部节度使。昭古牙率领部众投降金国。金军攻打兴中府，兴中府投降。十一月，随从的人举兵作乱，北护卫太保术者、舍利详稳牙不里等人击败他们。十二月，设置二总管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