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史记 · 卷四十四·魏世家第十四

西汉 · 司马迁 撰 [世家]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魏之先,毕公高之后也。毕公高与周同姓。武王之伐纣,而高封于毕,于是为毕姓。其后绝封,为庶人,或在中国,或在夷狄。其苗裔曰毕万,事晋献公。

魏国的祖先,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高与周朝同姓。武王讨伐商纣时,高被封在毕地,于是成为毕姓。其后断绝封爵,成为庶人,有的在中原,有的在夷狄。他的后代叫毕万,侍奉晋献公。

献公之十六年,赵夙为御,毕万为右,以伐霍、耿、魏,灭之。以耿封赵夙,以魏封毕万,为大夫。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矣,万,满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开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命之大,以从满数,其必有众。"初,毕万卜事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

晋献公十六年,赵夙为车夫,毕万为车右,以攻打霍、耿、魏,灭掉它们。把耿封给赵夙,把魏封给毕万,为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必定强大,万,是满数;魏,是大名。以此开始受赏,是上天开启的,天子称兆民,诸侯称万民。现在命名之大,以从满数,他必定会有众多人口。"当初,毕万占卜侍奉晋国,遇到屯卦变比卦。辛廖占卜,说:"吉。屯固比入,吉哪有比这更大的,他必定繁衍昌盛。"

毕万封十一年,晋献公卒,四子争更立,晋乱。而毕万之世弥大,从其国名为魏氏。生武子。魏武子以魏诸子事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之二十一年,武子从重耳出亡。十九年反,重耳立为晋文公,而令魏武子袭魏氏之后封,列为大夫,治于魏。生悼子。

毕万受封十一年,晋献公去世,四个儿子争着即位,晋国混乱。而毕万的后代更加强大,从他的国名称为魏氏。生下武子。魏武子以魏氏诸子的身份侍奉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二十一年,武子跟随重耳出亡。十九年后返回,重耳立为晋文公,而令魏武子继承魏氏的后封,列为大夫,治理魏地。生下悼子。

魏悼子徙治霍。生魏绛。

魏悼子迁到霍地治理。生下魏绛。

魏绛事晋悼公。悼公三年,会诸侯。悼公弟杨干乱行,魏绛僇辱杨干。悼公怒曰:"合诸侯以为荣,今辱吾弟!"将诛魏绛。或说悼公,悼公止。卒任魏绛政,使和戎、翟,戎、翟亲附。悼公之十一年,曰:"自吾用魏绛,八年之中,九合诸侯,戎、翟和,子之力也。"赐之乐,三让,然后受之。徙治安邑。魏绛卒,谥为昭子。生魏嬴。嬴生魏献子。

魏绛侍奉晋悼公。悼公三年,会盟诸侯。悼公的弟弟杨干扰乱行列,魏绛羞辱杨干。悼公发怒说:"会合诸侯以为荣耀,现在侮辱我的弟弟!"将要诛杀魏绛。有人劝说悼公,悼公停止。最终任用魏绛执政,让他与戎、翟和好,戎、翟亲附。悼公十一年,说:"自从我用魏绛,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戎、翟和睦,这是您的功劳。"赐给他乐队,三次辞让,然后接受。迁到安邑治理。魏绛去世,谥号为昭子。生下魏嬴。嬴生下魏献子。

献子事晋昭公。昭公卒而六卿强,公室卑。

魏献子侍奉晋昭公。昭公去世而六卿强大,公室卑微。

晋顷公之十二年,韩宣子老,魏献子为国政。晋宗室祁氏、羊舌氏相恶,六卿诛之,尽取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子为之大夫。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并为晋卿。

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告老,魏献子执掌国政。晋宗室祁氏、羊舌氏互相仇视,六卿诛杀他们,全部取他们的城邑为十县,六卿各自让他们的儿子做大夫。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同为晋卿。

其后十四岁而孔子相鲁。后四岁,赵简子以晋阳之乱也,而与韩、魏共攻范、中行氏。魏献子生魏侈。魏侈与赵鞅共攻范、中行氏。

其后十四年孔子做鲁国相国。后四年,赵简子因为晋阳之乱,而与韩、魏共同攻打范氏、中行氏。魏献子生下魏侈。魏侈与赵鞅共同攻打范氏、中行氏。

魏侈之孙曰魏桓子,与韩康子、赵襄子共伐灭知伯,分其地。

魏侈的孙子叫魏桓子,与韩康子、赵襄子共同攻伐灭掉知伯,瓜分他的土地。

桓子之孙曰文侯都。魏文侯元年,秦灵公之元年也。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

桓子的孙子叫文侯都。魏文侯元年,就是秦灵公元年。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

六年,城少梁。十三年,使子击围繁、庞,出其民。十六年,伐秦,筑临晋元里。

六年,在少梁筑城。十三年,派子击包围繁、庞,迁出那里的百姓。十六年,攻打秦国,筑临晋、元里。

十七年,伐中山,使子击守之,赵仓唐傅之。子击逢文侯之师田子方于朝歌,引车避,下谒。田子方不为礼。子击因问曰:"富贵者骄人乎?且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躧然,柰何其同之哉!"子击不怿而去。西攻秦,至郑而还,筑雒阴、合阳。

十七年,攻打中山,派子击驻守,赵仓唐辅佐他。子击在朝歌遇到文侯的老师田子方,引车避让,下车拜见。田子方不回礼。子击于是问道:"富贵的人对人骄傲呢?还是贫贱的人对人骄傲呢?"子方说:"也是贫贱的人对人骄傲罢了。诸侯对人骄傲就会失去他的国家,大夫对人骄傲就会失去他的家。贫贱的人,行为不合,言论不被采用,就离开到楚、越去,像脱鞋一样,怎么能与他们相同呢!"子击不高兴地离去。向西攻打秦国,到郑地而还,筑雒阴、合阳。

二十二年,魏、赵、韩列为诸侯。

二十二年,魏、赵、韩被列为诸侯。

二十四年,秦伐我,至阳狐。

二十四年,秦国攻打我国,到达阳狐。

二十五年,子击生子罃。

二十五年,子击生下子罃。

文侯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过其闾,未尝不轼也。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

文侯向子夏学习经艺,以客礼对待段干木,经过他的巷门,未尝不扶轼致敬。秦国曾想攻打魏国,有人说:"魏君以礼对待贤人,国人称仁,上下和睦,不可图谋。"文侯由此在诸侯中得到声誉。

任西门豹守邺,而河内称治。

任用西门豹守邺,而河内称治。

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教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李克对曰:"臣闻之,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趋而出,过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李克曰:"魏成子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睹记,臣何负于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谋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以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臣何以负于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而置相'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克对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为相也。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之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

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我说'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现在所任命的不是魏成就是翟璜,二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我听说,卑不谋尊,疏不谋戚。臣在宫门之外,不敢承命。"文侯说:"先生临事不要推让。"李克说:"国君不考察的缘故。居看其所亲,富看其所与,达看其所举,穷看其所不为,贫看其所不取,这五者足以确定了,何必等我呢!"文侯说:"先生回府,我的相国确定了。"李克快步而出,经过翟璜之家。翟璜说:"今天听说君召先生而卜相,究竟谁为相?"李克说:"魏成子为相。"翟璜忿然变色说:"以耳目之所见,臣哪里不如魏成子?西河之守,是臣所进荐。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谋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人驻守,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臣哪里不如魏成子!"李克说:"况且您向您的国君推荐我,难道是要结党以求大官吗?君问置相'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我回答说:'君不察故也。居看其所亲,富看其所与,达看其所举,穷看其所不为,贫看其所不取,五者足以确定了,何必等我呢!'因此知道魏成子为相。况且您怎么能与魏成子比呢?魏成子以食禄千钟,什九用在外,什一用在内,因此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人,君都以师礼相待。您所进荐的五人,君都以臣礼相待。您怎么能与魏成子比呢?"翟璜逡巡再拜说:"翟璜,鄙陋之人,失言,愿终身为弟子。"

二十六年,虢山崩,壅河。

二十六年,虢山崩,堵塞黄河。

三十二年,伐郑。城酸枣。败秦于注。三十五年,齐伐取我襄陵。三十六年,秦侵我阴晋。

三十二年,攻打郑国。在酸枣筑城。在注地打败秦国。三十五年,齐国攻取我襄陵。三十六年,秦国侵犯我阴晋。

三十八年,伐秦,败我武下,得其将识。是岁,文侯卒,子击立,是为武侯。

三十八年,攻打秦国,在武下被打败,俘虏其将领识。这一年,文侯去世,子击即位,这就是武侯。

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初立,公子朔为乱,不胜,奔魏,与魏袭邯郸,魏败而去。

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初立,公子朔作乱,不胜,逃奔魏国,与魏国袭击邯郸,魏国失败离去。

二年,城安邑、王垣。

二年,在安邑、王垣筑城。

七年,伐齐,至桑丘。九年,翟败我于浍。使吴起伐齐,至灵丘。齐威王初立。

七年,攻打齐国,至桑丘。九年,翟在浍地打败我军。派吴起伐齐,至灵丘。齐威王初立。

十一年,与韩、赵三分晋地,灭其后。

十一年,与韩、赵三分晋地,灭掉晋的后裔。

十三年,秦献公县栎阳。十五年,败赵北蔺。

十三年,秦献公在栎阳设县。十五年,在北蔺打败赵国。

十六年,伐楚,取鲁阳。武侯卒,子罃立,是为惠王。

十六年,攻打楚国,取鲁阳。武侯去世,子罃即位,这就是惠王。

惠王元年,初,武侯卒也,子罃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公孙颀自宋入赵,自赵入韩,谓韩懿侯曰:"魏罃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君亦闻之乎?今魏罃得王错,挟上党,固半国也。因而除之,破魏必矣,不可失也。"懿侯说,乃与赵成侯合军并兵以伐魏,战于浊泽,魏氏大败,魏君围。赵谓韩曰:"除魏君,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且利。"韩曰:"不可。杀魏君,人必曰暴;割地而退,人必曰贪。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强于宋、卫,则我终无魏之患矣。"赵不听。韩不说,以其少卒夜去。惠王之所以身不死,国不分者,二家谋不和也。若从一家之谋,则魏必分矣。故曰"君终无適子,其国可破也"。

惠王元年,当初,武侯去世,子罃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公孙颀从宋入赵,从赵入韩,对韩懿侯说:"魏罃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君也听说了吧?现在魏罃得到王错,挟持上党,已是半个国家。趁机除掉他,破魏必矣,不可失去机会。"懿侯高兴,于是与赵成侯合军并兵以伐魏,战于浊泽,魏氏大败,魏君被围。赵对韩说:"除掉魏君,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有利。"韩说:"不可。杀魏君,人必说暴;割地而退,人必说贪。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强于宋、卫,则我终无魏之患了。"赵不听。韩不高兴,以其少卒夜去。惠王之所以身不死,国不分,是因为两家谋不和。如果听从一家之谋,则魏必分。所以说"君终无嫡子,其国可破"。

二年,魏败韩于马陵,败赵于怀。三年,齐败我观。五年,与韩会宅阳。城武堵。为秦所败。六年,伐取宋仪台。九年,伐败韩于浍。与秦战少梁,虏我将公孙痤,取庞。秦献公卒,子孝公立。

二年,魏在马陵败韩,在怀败赵。三年,齐在观地打败我军。五年,与韩会于宅阳。在武堵筑城。被秦所败。六年,攻取宋国仪台。九年,在浍地伐败韩。与秦战于少梁,俘虏我将军公孙痤,取庞。秦献公去世,子孝公立。

十年,伐取赵皮牢。彗星见。十二年,星昼坠,有声。

十年,攻取赵国皮牢。彗星出现。十二年,星星白天坠落,有声音。

十四年,与赵会鄗。十五年,鲁、卫、宋、郑君来朝。十六年,与秦孝公会杜平。侵宋黄池,宋复取之。

十四年,与赵会于鄗。十五年,鲁、卫、宋、郑君来朝。十六年,与秦孝公会于杜平。侵犯宋国黄池,宋又取回。

十七年,与秦战元里,秦取我少梁。围赵邯郸。十八年,拔邯郸。赵请救于齐,齐使田忌、孙膑救赵,败魏桂陵。

十七年,与秦战于元里,秦取我少梁。包围赵邯郸。十八年,拔邯郸。赵向齐求救,齐派田忌、孙膑救赵,在桂陵打败魏军。

十九年,诸侯围我襄陵。筑长城,塞固阳。

十九年,诸侯包围我襄陵。筑长城,堵塞固阳。

二十年,归赵邯郸,与盟漳水上。二十一年,与秦会彤。赵成侯卒。二十八年,齐威王卒。中山君相魏。

二十年,归还赵邯郸,与赵在漳水结盟。二十一年,与秦会于彤。赵成侯去世。二十八年,齐威王去世。中山君做魏相。

三十年,魏伐赵,赵告急齐。齐宣王用孙子计,救赵击魏。魏遂大兴师,使庞涓将,而令太子申为上将军。过外黄,外黄徐子谓太子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曰:"可得闻乎?"客曰:"固愿效之。"曰:"太子自将攻齐,大胜并莒,则富不过有魏,贵不益为王。若战不胜齐,则万世无魏矣。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太子曰:"诺,请必从公之言而还矣。"客曰:"太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劝太子战攻,欲啜汁者众。太子虽欲还,恐不得矣。"太子因欲还,其御曰:"将出而还,与北同。"太子果与齐人战,败于马陵。齐虏魏太子申,杀将军涓,军遂大破。

三十年,魏伐赵,赵向齐告急。齐宣王用孙子的计策,救赵击魏。魏于是大兴师,派庞涓为将,而令太子申为上将军。经过外黄,外黄徐子对太子说:"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说:"可以听闻吗?"客说:"固愿效之。"说:"太子亲自率兵攻齐,大胜并吞莒地,则富不过拥有魏,贵不增加为王。如果战不胜齐,则万世无魏了。这是臣的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说:"好,请一定听从您的话而还。"客说:"太子虽想还,不能了。那些劝太子战攻,想啜汁的人很多。太子虽想还,恐怕不能了。"太子于是想还,他的御者说:"将出而还,与败北相同。"太子果然与齐人战,败于马陵。齐俘虏魏太子申,杀将军庞涓,军队大败。

三十一年,秦、赵、齐共伐我,秦将商君诈我将军公子卬而袭夺其军,破之。秦用商君,东地至河,而齐、赵数破我,安邑近秦,于是徙治大梁。以公子赫为太子。

三十一年,秦、赵、齐共伐我,秦将商君诈我将军公子卬而袭夺其军,打败我军。秦用商君,东地至河,而齐、赵多次打败我军,安邑靠近秦,于是迁都大梁。以公子赫为太子。

三十三年,秦孝公卒,商君亡秦归魏,魏怒,不入。三十五年,与齐宣王会平阿南。

三十三年,秦孝公去世,商君从秦逃亡归魏,魏怒,不接纳。三十五年,与齐宣王会于平阿南。

惠王数被于军旅,卑礼厚币以招贤者。邹衍、淳于髡、孟轲皆至梁。梁惠王曰:"寡人不佞,兵三折于外,太子虏,上将死,国以空虚,以羞先君宗庙社稷,寡人甚丑之,叟不远千里,辱幸至弊邑之廷,将何利吾国?"孟轲曰:"君不可以言利若是。夫君欲利则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则庶人欲利,上下争利,国则危矣。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

惠王多次遭受军旅之苦,卑礼厚币以招贤者。邹衍、淳于髡、孟轲都到梁国。梁惠王说:"我不才,军队三次在外面受挫,太子被俘,上将战死,国以空虚,以羞辱先君宗庙社稷,我很惭愧,老先生不远千里,屈尊来到敝邑之廷,将怎样有利于我国?"孟轲说:"君不可以这样言利。君欲利则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则庶人欲利,上下争利,国就危险了。为人君,仁义而已,何必言利!"

三十六年,复与齐王会甄。是岁,惠王卒,子襄王立。

三十六年,又与齐王会于甄。这一年,惠王去世,子襄王立。

襄王元年,与诸侯会徐州,相王也。追尊父惠王为王。

襄王元年,与诸侯会于徐州,互相称王。追尊父惠王为王。

五年,秦败我龙贾军四万五千于雕阴,围我焦、曲沃。予秦河西之地。

五年,秦在雕阴败我龙贾军四万五千,包围我焦、曲沃。给予秦河西之地。

六年,与秦会应。秦取我汾阴、皮氏、焦。魏伐楚,败之陉山。七年,魏尽入上郡于秦。秦降我蒲阳。八年,秦归我焦、曲沃。

六年,与秦会于应。秦取我汾阴、皮氏、焦。魏伐楚,在陉山打败楚军。七年,魏尽入上郡于秦。秦降我蒲阳。八年,秦归还我焦、曲沃。

十二年,楚败我襄陵。诸侯执政与秦相张仪会齧桑。十三年,张仪相魏。魏有女子化为丈夫。秦取我曲沃、平周。

十二年,楚在襄陵打败我军。诸侯执政与秦相张仪会于齧桑。十三年,张仪做魏相。魏有女子变为男子。秦取我曲沃、平周。

十六年,襄王卒,子哀王立。张仪复归秦。

十六年,襄王去世,子哀王立。张仪又归秦。

哀王元年,五国共攻秦,不胜而去。

哀王元年,五国共攻秦,不胜而去。

二年,齐败我观津。五年,秦使樗里子伐取我曲沃,走犀首岸门。六年,秦来立公子政为太子。与秦会临晋。七年,攻齐。与秦伐燕。

二年,齐在观津打败我军。五年,秦派樗里子伐取我曲沃,犀首逃到岸门。六年,秦来立公子政为太子。与秦会于临晋。七年,攻齐。与秦伐燕。

八年,伐卫,拔列城二。卫君患之。如耳见卫君曰:"请罢魏兵,免成陵君可乎?"卫君曰:"先生果能,孤请世世以卫事先生。"如耳见成陵君曰:"昔者魏伐赵,断羊肠,拔阏与,约斩赵,赵分而为二,所以不亡者,魏为从主也。今卫已迫亡,将西请事于秦。与其以秦醳卫,不如以魏醳卫,卫之德魏必终无穷。"成陵君曰:"诺。"如耳见魏王曰:"臣有谒于卫。卫故周室之别也,其称小国,多宝器。今国迫于难而宝器不出者,其心以为攻卫醳卫不以王为主,故宝器虽出必不入于王也。臣窃料之,先言醳卫者必受卫者也。"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见魏王。魏王听其说,罢其兵,免成陵君,终身不见。

八年,伐卫,拔列城二。卫君忧虑。如耳见卫君说:"请罢魏兵,免成陵君可以吗?"卫君说:"先生果能,孤请世世以卫事先生。"如耳见成陵君说:"从前魏伐赵,断羊肠,拔阏与,约斩赵,赵分而为二,所以不亡,是因为魏为从主。现在卫已迫亡,将西请事于秦。与其以秦调解卫,不如以魏调解卫,卫之德魏必终无穷。"成陵君说:"好。"如耳见魏王说:"臣有谒于卫。卫本是周室的分支,其称小国,多宝器。现在国迫于难而宝器不出,是因为心中以为攻卫调解卫不以王为主,所以宝器虽出必不入于王。臣私下料想,先言调解卫者必是受卫贿赂者。"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见魏王。魏王听其说,罢其兵,免成陵君,终身不见。

九年,与秦王会临晋。张仪、魏章皆归于魏。魏相田需死,楚害张仪、犀首、薛公。楚相昭鱼谓苏代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然相者欲谁而君便之?"昭鱼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请为君北,必相之。"昭鱼曰:"柰何?"对曰:"君其为梁王,代请说君。"昭鱼曰:"柰何?"对曰:"代也从楚来,昭鱼甚忧,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梁王,长主也,必不相张仪。张仪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韩而左魏。薛公相,必右齐而左魏。梁王,长主也,必不便也。'王曰:'然则寡人孰相?'代曰:'莫若太子之自相。太子之自相,是三人者皆以太子为非常相也,皆将务以其国事魏,欲得丞相玺也。以魏之强,而三万乘之国辅之,魏必安矣。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见梁王,以此告之。太子果相魏。

九年,与秦王会于临晋。张仪、魏章都归于魏。魏相田需死,楚担心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做魏相。楚相昭鱼对苏代说:"田需死,我担心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做魏相。"苏代说:"那么相国想谁做而您方便呢?"昭鱼说:"我想太子自相。"苏代说:"请为君北去,必使他做相。"昭鱼说:"怎么办?"答:"您做梁王,我请说服您。"昭鱼说:"怎么办?"答:"我从楚来,昭鱼很忧虑,说:'田需死,我担心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做魏相。'我说:'梁王,长主,必不相张仪。张仪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韩而左魏。薛公相,必右齐而左魏。梁王,长主,必不方便。'王说:'那么寡人谁为相?'我说:'莫如太子自相。太子自相,这三人都以为太子是非常之相,都将务以其国事魏,想得丞相印。以魏之强,而三万乘之国辅佐,魏必安。所以说莫如太子自相。'"于是北见梁王,以此告诉他。太子果然做魏相。

十年,张仪死。十一年,与秦武王会应。十二年,太子朝于秦。秦来伐我皮氏,未拔而解。十四年,秦来归武王后。十六年,秦拔我蒲反、阳晋、封陵。十七年,与秦会临晋。秦予我蒲反。十八年,与秦伐楚。二十一年,与齐、韩共败秦军函谷。

十年,张仪死。十一年,与秦武王会于应。十二年,太子朝于秦。秦来伐我皮氏,未拔而解。十四年,秦来归武王后。十六年,秦拔我蒲反、阳晋、封陵。十七年,与秦会于临晋。秦给我蒲反。十八年,与秦伐楚。二十一年,与齐、韩共败秦军于函谷。

二十三年,秦复予我河外及封陵为和。哀王卒,子昭王立。

二十三年,秦又给我河外及封陵求和。哀王去世,子昭王立。

昭王元年,秦拔我襄城。二年,与秦战,我不利。三年,佐韩攻秦,秦将白起败我军伊阙二十四万。六年,予秦河东地方四百里。芒卯以诈重。七年,秦拔我城大小六十一。八年,秦昭王为西帝,齐湣王为东帝,月余,皆复称王归帝。九年,秦拔我新垣、曲阳之城。

昭王元年,秦拔我襄城。二年,与秦战,我不利。三年,佐韩攻秦,秦将白起在伊阙败我军二十四万。六年,给秦河东地方四百里。芒卯以欺诈被重用。七年,秦拔我城大小六十一座。八年,秦昭王为西帝,齐湣王为东帝,月余,都复称王归还帝号。九年,秦拔我新垣、曲阳之城。

十年,齐灭宋,宋王死我温。十二年,与秦、赵、韩、燕共伐齐,败之济西,湣王出亡。燕独入临菑。与秦王会西周。

十年,齐灭宋,宋王死于我温地。十二年,与秦、赵、韩、燕共伐齐,在济西打败齐军,湣王出逃。燕独入临菑。与秦王会于西周。

十三年,秦拔我安城。兵到大梁,去。十八年,秦拔郢,楚王徙陈。

十三年,秦拔我安城。兵到大梁,离去。十八年,秦拔郢,楚王迁到陈。

十九年,昭王卒,子安釐王立。

十九年,昭王去世,子安釐王立。

安釐王元年,秦拔我两城。二年,又拔我二城,军大梁下,韩来救,予秦温以和。三年,秦拔我四城,斩首四万。四年,秦破我及韩、赵,杀十五万人,走我将芒卯。魏将段干子请予秦南阳以和。苏代谓魏王曰:"欲玺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玺,使欲玺者制地,魏氏地不尽则不知已。且夫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王曰:"是则然也。虽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对曰:"王独不见夫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矣。今王曰'事始已行,不可更',是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也?"

安釐王元年,秦拔我两城。二年,又拔我二城,军于大梁下,韩来救,给秦温以求和。三年,秦拔我四城,斩首四万。四年,秦破我及韩、赵,杀十五万人,赶跑我将军芒卯。魏将段干子请求给秦南阳以求和。苏代对魏王说:"想要印玺的是段干子,想要土地的是秦。现在王使想要土地的人控制印玺,使想要印玺的人控制土地,魏氏土地不尽则不知止。况且以地事秦,譬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王说:"这虽然对。虽然如此,事已开始实行,不可更改了。"答:"王独不见博戏之所以贵枭,便则食,不便则止。现在王说'事已开始,不可更改',这是王的用智不如用枭啊?"

九年,秦拔我怀。十年,秦太子外质于魏死。十一年,秦拔我郪丘。

九年,秦拔我怀。十年,秦太子在外做人质于魏而死。十一年,秦拔我郪丘。

秦昭王谓左右曰:"今时韩、魏与始孰强?"对曰:"不如始强。"王曰:"今时如耳、魏齐与孟尝、芒卯孰贤?"对曰:"不如。"王曰:"以孟尝、芒卯之贤,率强韩、魏以攻秦,犹无柰寡人何也。今以无能之如耳、魏齐而率弱韩、魏以伐秦,其无柰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甚然。"中旗冯琴而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当晋六卿之时,知氏最强,灭范、中行,又率韩、魏之兵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之城,不湛者三版。知伯行水,魏桓子御,韩康子为参乘。知伯曰:'吾始不知水之可以亡人之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韩康子履魏桓子,肘足接于车上,而知氏地分,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兵虽强,不能过知氏;韩、魏虽弱,尚贤其在晋阳之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时也,愿王之勿易也!"于是秦王恐。

秦昭王对左右说:"现在韩、魏与当初谁强?"答:"不如当初强。"王说:"现在如耳、魏齐与孟尝、芒卯谁贤?"答:"不如。"王说:"以孟尝、芒卯之贤,率强韩、魏以攻秦,还无奈我何。现在以无能的如耳、魏齐而率弱韩、魏以伐秦,其无奈我何也明显了。"左右都说:"很对。"中旗冯琴而对曰:"王料天下过了。当晋六卿之时,知氏最强,灭范、中行,又率韩、魏之兵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之城,不淹的只有三版。知伯行水,魏桓子驾车,韩康子为参乘。知伯说:'我始不知水可以亡人之国,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韩康子踩魏桓子,肘足接于车上,而知氏地分,身死国亡,为天下笑。现在秦兵虽强,不能过知氏;韩、魏虽弱,还比在晋阳之下贤。这正是他们用肘足之时,愿王不要轻视!"于是秦王恐惧。

齐、楚相约而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也,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雎者,年九十余矣,谓魏王曰:"老臣请西说秦王,令兵先臣出。"魏王再拜,遂约车而遣之。唐雎到,入见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远至此,甚苦矣!夫魏之来求救数矣,寡人知魏之急已。"唐雎对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发者,臣窃以为用策之臣无任矣。夫魏,一万乘之国也,然所以西面而事秦,称东藩,受冠带,祠春秋者,以秦之强足以为与也。今齐、楚之兵已合于魏郊矣,而秦救不发,亦将赖其未急也。使之大急,彼且割地而约从,王尚何救焉?必待其急而救之,是失一东藩之魏而强二敌之齐、楚,则王何利焉?"于是秦昭王遽为发兵救魏。魏氏复定。

齐、楚相约攻魏,魏派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雎,年九十余,对魏王说:"老臣请西说秦王,令兵先臣而出。"魏王再拜,于是约车而遣之。唐雎到,入见秦王。秦王说:"老先生茫然远至此,很辛苦了!魏来求救多次了,我知道魏的急迫。"唐雎答:"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发,臣私下以为用策之臣无能。魏,万乘之国,然而所以西面事秦,称东藩,受冠带,祠春秋,是因为秦之强足以为与。现在齐、楚之兵已合于魏郊,而秦救不发,也是想等其未急。使其大急,彼将割地而约从,王还救什么?必待其急而救之,是失一东藩之魏而强二敌之齐、楚,则王何利?"于是秦昭王立即发兵救魏。魏氏复定。

赵使人谓魏王曰:"为我杀范痤,吾请献七十里之地。"魏王曰:"诺。"使吏捕之,围而未杀。痤因上屋骑危,谓使者曰:"与其以死痤市,不如以生痤市。有如痤死,赵不予王地,则王将柰何?故不若与先定割地,然后杀痤。"魏王曰:"善。"痤因上书信陵君曰:"痤,故魏之免相也,赵以地杀痤而魏王听之,有如强秦亦将袭赵之欲,则君且柰何?"信陵君言于王而出之。

赵派人对魏王说:"为我杀范痤,我请献七十里之地。"魏王说:"好。"派吏捕之,围而未杀。范痤于是上屋骑在屋脊上,对使者说:"与其以死范痤交易,不如以活范痤交易。如果范痤死,赵不给王地,则王将怎么办?所以不如先定割地,然后杀范痤。"魏王说:"好。"范痤于是上书信陵君说:"范痤,故魏之免相,赵以地杀范痤而魏王听之,如果强秦也将袭赵之欲,则君将怎么办?"信陵君对王说而放出范痤。

魏王以秦救之故,欲亲秦而伐韩,以求故地。无忌谓魏王曰:

魏王因为秦救的缘故,想亲秦而伐韩,以求故地。无忌对魏王说:

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德行。苟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识也,非有所施厚积德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于亲戚若此,而况于仇雠之国乎?今王与秦共伐韩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王不识则不明,群臣莫以闻则不忠。

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德行。苟有利,不顾亲戚兄弟,如禽兽,这是天下所知道的,不是有所施厚积德。所以太后是母,而以忧死;穰侯是舅,功莫大,而竟被逐;两弟无罪,而再夺其国。这对亲戚如此,而况于仇雠之国呢?现在王与秦共伐韩而益近秦患,臣很疑惑。而王不识则不明,群臣不说不忠。

今韩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内有大乱,外交强秦魏之兵,王以为不亡乎?韩亡,秦有郑地,与大梁邺,王以为安乎?王欲得故地,今负强秦之亲,王以为利乎?

现在韩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内有大乱,外交强秦魏之兵,王以为不亡吗?韩亡,秦有郑地,与大梁为邻,王以为安吗?王想得故地,现在负强秦之亲,王以为利吗?

秦非无事之国也,韩亡之后必将更事,更事必就易与利,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矣。是何也?夫越山逾河,绝韩上党而攻强赵,是复阏与之事,秦必不为也。若道河内,倍邺、朝歌,绝漳滏水,与赵兵决于邯郸之郊,是知伯之祸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涉谷,行三千里。而攻冥阸之塞,所行甚远,所攻甚难,秦又不为也。若道河外,倍大梁,右上蔡、召陵,与楚兵决于陈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与赵矣,又不攻卫与齐矣。

秦不是无事之国,韩亡之后必将更事,更事必就易与利,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为什么呢?越山逾河,绝韩上党而攻强赵,这是复阏与之事,秦必不为。若道河内,背邺、朝歌,绝漳滏水,与赵兵决于邯郸之郊,这是知伯之祸,秦又不敢。伐楚,道涉谷,行三千里。而攻冥阸之塞,所行甚远,所攻甚难,秦又不为。若道河外,背大梁,右上蔡、召陵,与楚兵决于陈郊,秦又不敢。所以说秦必不伐楚与赵,又不攻卫与齐。

夫韩亡之后,兵出之日,非魏无攻已。秦固有怀、茅、邢丘,城垝津以临河内,河内共、汲。必危;有郑地,得垣雍,决荧泽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陵氏于秦,秦之欲诛之久矣。秦叶阳、昆阳与舞阳邻,听使者之恶之,随安陵氏而亡之,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南国必危,国无害乎?

韩亡之后,兵出之日,非魏无攻。秦固有怀、茅、邢丘,城垝津以临河内,河内共、汲必危;有郑地,得垣雍,决荧泽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出使而过恶安陵氏于秦,秦之欲诛之久矣。秦叶阳、昆阳与舞阳邻,听使者之恶,随安陵氏而亡之,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南国必危,国无害吗?

夫憎韩不爱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异日者,秦在河西晋,国去梁千里,有河山以阑之,有周韩以间之。从林乡军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边城尽拔,文台堕,垂都焚,林木伐,麋鹿尽,而国继以围。又长驱梁北,东至陶卫之郊,北至平监。所亡于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县数十,名都数百。秦乃在河西晋,去梁千里,而祸若是矣,又况于使秦无韩,有郑地,无河山而阑之,无周韩而间之,去大梁百里,祸必由此矣。

憎韩不爱安陵氏可以,不患秦之不爱南国不对。从前,秦在河西晋,国去梁千里,有河山以阻之,有周韩以间之。从林乡军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边城尽拔,文台堕,垂都焚,林木伐,麋鹿尽,而国继以围。又长驱梁北,东至陶卫之郊,北至平监。所亡于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县数十,名都数百。秦乃在河西晋,去梁千里,而祸如此,又况于使秦无韩,有郑地,无河山以阻之,无周韩以间之,去大梁百里,祸必由此。

异日者,从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韩不可得也。今韩受兵三年,秦桡之以讲,识亡不听,投质于赵,请为天下雁行顿刃,楚、赵必集兵,皆识秦之欲无穷也,非尽亡天下之国而臣海内,必不休矣。是故臣愿以从事王,王速受楚赵之约,而挟韩之质以存韩,而求故地,韩必效之。此士民不劳而故地得,其功多于与秦共伐韩,而又与强秦邻之祸也。

从前,合纵不成,楚、魏疑而韩不可得。现在韩受兵三年,秦屈之以和,知亡不听,投质于赵,请为天下雁行顿刃,楚、赵必集兵,都知秦之欲无穷,非尽亡天下之国而臣海内,必不休。所以臣愿以合纵事王,王速受楚赵之约,而挟韩之质以存韩,而求故地,韩必效之。此士民不劳而故地得,其功多于与秦共伐韩,而又与强秦邻之祸。

夫存韩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时已。通韩上党于共、宁,使道安成,出入赋之,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今有其赋,足以富国。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是韩则魏之县也。魏得韩以为县,卫、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韩,二周、安陵必危,楚、赵大破,卫、齐甚畏,天下西乡而驰秦入朝而为臣不久矣。

存韩安魏而利天下,这也是王的天时。通韩上党于共、宁,使道安成,出入赋之,这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今有其赋,足以富国。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这样韩就是魏的县。魏得韩以为县,卫、大梁、河外必安。现在不存韩,二周、安陵必危,楚、赵大破,卫、齐甚畏,天下西向而奔秦入朝为臣不久了。

二十年,秦围邯郸,信陵君无忌矫夺将军晋鄙兵以救赵,赵得全。无忌因留赵。二十六年,秦昭王卒。

二十年,秦围邯郸,信陵君无忌假传王命夺将军晋鄙之兵以救赵,赵得保全。无忌因此留在赵。二十六年,秦昭王去世。

三十年,无忌归魏,率五国兵攻秦,败之河外,走蒙骜。魏太子增质于秦,秦怒,欲囚魏太子增。或为增谓秦王曰:"公孙喜固谓魏相曰'请以魏疾击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击秦,秦必伤'。今王囚增,是喜之计中矣。故不若贵增而合魏,以疑之于齐、韩。"秦乃止增。

三十年,无忌归魏,率五国兵攻秦,败之于河外,赶跑蒙骜。魏太子增在秦做人质,秦怒,想囚禁魏太子增。有人为增对秦王说:"公孙喜本来对魏相说'请以魏疾击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击秦,秦必伤'。现在王囚增,这是公孙喜的计中了。所以不如贵增而合魏,以疑之于齐、韩。"秦于是停止囚禁增。

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

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

三十四年,安釐王卒,太子增立,是为景湣王。信陵君无忌卒。

三十四年,安釐王去世,太子增立,这就是景湣王。信陵君无忌去世。

景湣王元年,秦拔我二十城,以为秦东郡。二年,秦拔我朝歌。卫徙野王。三年,秦拔我汲。五年,秦拔我垣、蒲阳、衍。十五年,景湣王卒,子王假立。

景湣王元年,秦拔我二十城,以为秦东郡。二年,秦拔我朝歌。卫迁到野王。三年,秦拔我汲。五年,秦拔我垣、蒲阳、衍。十五年,景湣王去世,子王假立。

王假元年,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之。

王假元年,燕太子丹派荆轲刺秦王,秦王发觉。

三年,秦灌大梁,虏王假,遂灭魏以为郡县。

三年,秦水灌大梁,俘虏王假,遂灭魏以为郡县。

太史公曰:吾適故大梁之墟,墟中人曰:"秦之破梁,引河沟而灌大梁,三月城坏,王请降,遂灭魏。"说者皆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国削弱至于亡,余以为不然。天方令秦平海内,其业未成,魏虽得阿衡之佐,曷益乎?

太史公说:我到故大梁之墟,墟中人说:"秦破梁,引河沟而灌大梁,三月城坏,王请降,遂灭魏。"论者都说魏因为不用信陵君,国削弱至于亡,我认为不然。天正令秦平海内,其业未成,魏虽得阿衡之助,有何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