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卷四十·楚世家第十

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为帝喾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共工氏作乱，帝喾使重黎诛之而不尽。帝乃以庚寅日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

楚国的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氏。高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高阳生了称，称生了卷章，卷章生了重黎。重黎在帝喾高辛氏时期担任火正（掌管火的官），很有功劳，能使天下光明和顺，帝喾赐他名为"祝融"。共工氏作乱，帝喾派重黎去诛讨，但没有杀尽。帝喾便在庚寅日杀了重黎，而用他的弟弟吴回继承重黎的职位，继续担任火正，仍号祝融。

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坼剖而产焉。其长一曰昆吾；二曰参胡；三曰彭祖；四曰会人；五曰曹姓；六曰季连，芈姓，楚其后也。昆吾氏，夏之时尝为侯伯，桀之时汤灭之。彭祖氏，殷之时尝为侯伯，殷之末世灭彭祖氏。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后中微，或在中国，或在蛮夷，弗能纪其世。

吴回生了陆终。陆终生了六个儿子，都是剖腹而产。长子叫昆吾；次子叫参胡；三子叫彭祖；四子叫会人；五子叫曹姓；六子叫季连，姓芈，楚国就是他的后代。昆吾氏在夏朝时曾做过诸侯之长，夏桀时被商汤所灭。彭祖氏在殷商时曾做过诸侯之长，殷商末年被灭。季连生了附沮，附沮生了穴熊。此后子孙中衰，有的住在中原，有的住在蛮夷之地，已无法记载他们的世系了。

周文王之时，季连之苗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蚤卒。其子曰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

周文王的时候，季连的后裔中有一个叫鬻熊的。鬻熊像儿子一样侍奉文王，很早就去世了。他的儿子叫熊丽。熊丽生了熊狂，熊狂生了熊绎。

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阳。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卫康叔子牟、晋侯燮、齐太公子吕伋俱事成王。

熊绎正当周成王在位时，成王推举文王、武王时勤劳王事功臣的后嗣，于是封熊绎于楚蛮之地，封给子男爵位的田地，姓芈氏，居住在丹阳。楚国子爵熊绎与鲁公伯禽、卫康叔的儿子子牟、晋侯燮、齐太公的儿子吕伋一起侍奉成王。

熊绎生熊艾，熊艾生熊，熊生熊胜。熊胜以弟熊杨为后。熊杨生熊渠。

熊绎生了熊艾，熊艾生了熊䵣，熊䵣生了熊胜。熊胜以弟弟熊杨为继承人。熊杨生了熊渠。

熊渠生子三人。当周夷王之时，王室微，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甚得江汉间民和，乃兴兵伐庸、杨粤，至于鄂。熊渠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乃立其长子康为句亶王，中子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皆在江上楚蛮之地。及周厉王之时，暴虐，熊渠畏其伐楚，亦去其王。

熊渠生了三个儿子。在周夷王的时候，王室衰微，诸侯有的不来朝见，互相攻伐。熊渠在江汉之间深得民心，于是出兵讨伐庸国、杨粤，一直打到鄂地。熊渠说："我是蛮夷，不使用中原的封号谥号。"于是立长子康为句亶王，次子红为鄂王，小儿子执疵为越章王，都在长江上楚蛮之地。到了周厉王的时候，厉王暴虐，熊渠怕他来讨伐楚国，便去掉了王号。

后为熊毋康，毋康蚤死。熊渠卒，子熊挚红立。挚红卒，其弟弑而代立，曰熊延。熊延生熊勇。

后来有熊毋康，毋康早死。熊渠死后，儿子熊挚红继立。挚红死后，他的弟弟杀了他而代立，叫熊延。熊延生了熊勇。

熊勇六年，而周人作乱，攻厉王，厉王出奔彘。熊勇十年，卒，弟熊严为后。

熊勇六年，周国人作乱，攻打厉王，厉王出逃到彘地。熊勇十年，去世，弟弟熊严继位。

熊严十年，卒。有子四人，长子伯霜，中子仲雪，次子叔堪，少子季徇。熊严卒，长子伯霜代立，是为熊霜。

熊严十年，去世。他有四个儿子，长子伯霜，次子仲雪，三子叔堪，幼子季徇。熊严死后，长子伯霜代立，就是熊霜。

熊霜元年，周宣王初立。熊霜六年，卒，三弟争立。仲雪死；叔堪亡，避难于濮；而少弟季徇立，是为熊徇。熊徇十六年，郑桓公初封于郑。二十二年，熊徇卒，子熊咢立。熊咢九年，卒，子熊仪立，是为若敖。

熊霜元年，周宣王刚即位。熊霜六年，去世，三个弟弟争夺君位。仲雪死了；叔堪逃亡，到濮地避难；幼弟季徇继立，就是熊徇。熊徇十六年，郑桓公开始被封在郑地。二十二年，熊徇去世，儿子熊咢继立。熊咢九年，去世，儿子熊仪继立，就是若敖。

若敖二十年，周幽王为犬戎所弑，周东徙，而秦襄公始列为诸侯。

若敖二十年，周幽王被犬戎所杀，周朝向东迁都，秦襄公开始被列为诸侯。

二十七年，若敖卒，子熊坎立，是为霄敖。霄敖六年，卒，子熊眴立，是为蚡冒。蚡冒十三年，晋始乱，以曲沃之故。蚡冒十七年，卒。蚡冒弟熊通弑蚡冒子而代立，是为楚武王。

二十七年，若敖去世，儿子熊坎继立，就是霄敖。霄敖六年，去世，儿子熊眴继立，就是蚡冒。蚡冒十三年，晋国开始内乱，是因为曲沃的缘故。蚡冒十七年，去世。蚡冒的弟弟熊通杀了蚡冒的儿子而代立，就是楚武王。

武王十七年，晋之曲沃庄伯弑主国晋孝侯。十九年，郑伯弟段作乱。二十一年，郑侵天子之田。二十三年，卫弑其君桓公。二十九年，鲁弑其君隐公。三十一年，宋太宰华督弑其君殇公。

武王十七年，晋国曲沃庄伯杀了本国国君晋孝侯。十九年，郑伯的弟弟段作乱。二十一年，郑国侵犯天子的田地。二十三年，卫国杀了本国国君桓公。二十九年，鲁国杀了本国国君隐公。三十一年，宋国太宰华督杀了本国国君殇公。

三十五年，楚伐随。随曰："我无罪。"楚曰："我蛮夷也。今诸侯皆为叛相侵，或相杀。我有敝甲，欲以观中国之政，请王室尊吾号。"随人为之周，请尊楚，王室不听，还报楚。三十七年，楚熊通怒曰："吾先鬻熊，文王之师也，蚤终。成王举我先公，乃以子男田令居楚，蛮夷皆率服，而王不加位，我自尊耳。"乃自立为武王，与随人盟而去。于是始开濮地而有之。

三十五年，楚国讨伐随国。随国说："我没有罪。"楚国说："我是蛮夷。如今诸侯都因为叛乱互相侵犯，有的互相杀害。我有破旧的铠甲，想借此观看中原的政事，请王室尊崇我的封号。"随国人替楚国到周王室去请求尊崇楚国，王室不听，回来报告楚国。三十七年，楚君熊通发怒说："我的祖先鬻熊，是文王的老师，早早就去世了。成王推举我的先公，才以子男爵位的田地让我居住在楚地，蛮夷都已归服，而天王却不给我加封更高的爵位，那我就自己尊崇自己罢了。"于是自立为王，就是武王，与随国人结盟后离去。从此开始开辟濮地并占有它。

五十一年，周召随侯，数以立楚为王。楚怒，以随背己，伐随。武王卒师中而兵罢。子文王熊赀立，始都郢。

五十一年，周王室召见随侯，责备他让楚国自立为王。楚国发怒，认为随国背叛了自己，讨伐随国。武王在军队中去世而罢兵。儿子文王熊赀继立，开始定都于郢。

文王二年，伐申过邓，邓人曰"楚王易取"，邓侯不许也。六年，伐蔡，虏蔡哀侯以归，已而释之。楚强，陵江汉间小国，小国皆畏之。十一年，齐桓公始霸，楚亦始大。

文王二年，讨伐申国时经过邓国，邓国人说"楚王容易对付"，邓侯不答应。六年，讨伐蔡国，俘虏蔡哀侯而归，不久又释放了他。楚国强大起来，欺凌江汉之间的小国，小国都畏惧它。十一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楚国也开始强大。

十二年，伐邓，灭之。十三年，卒，子熊囏立，是为庄敖。庄敖五年，欲杀其弟熊恽，恽奔随，与随袭弑庄敖代立，是为成王。

十二年，讨伐邓国，灭了它。十三年，文王去世，儿子熊囏继立，就是庄敖。庄敖五年，想杀他的弟弟熊恽，熊恽逃奔随国，与随国一起袭击杀了庄敖而代立，就是成王。

成王恽元年，初即位，布德施惠，结旧好于诸侯。使人献天子，天子赐胙，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于是楚地千里。

成王熊恽元年，刚即位，就广施恩惠，与诸侯恢复旧好。派人向天子进贡，天子赐予祭肉，说："镇抚你们南方夷越的叛乱，不要侵犯中原。"从此楚国地广千里。

十六年，齐桓公以兵侵楚，至陉山。"楚成王使将军屈完以兵御之，与桓公盟。桓公数以周之赋不入王室，楚许之，乃去。

十六年，齐桓公率兵侵犯楚国，到达陉山。楚成王派将军屈完率兵抵御，与桓公结盟。桓公责备楚国不向王室交纳贡赋，楚国答应了，齐军才离去。

十八年，成王以兵北伐许，许君肉袒谢，乃释之。二十二年，伐黄。二十六年，灭英。

十八年，成王率兵北伐许国，许国国君袒露身体谢罪，于是释放了他。二十二年，讨伐黄国。二十六年，灭了英国。

三十三年，宋襄公欲为盟会，召楚。楚王怒曰："召我，我将好往袭辱之。"遂行，至盂，遂执辱宋公，已而归之。三十四年，郑文公南朝楚。楚成王北伐宋，败之泓，射伤宋襄公，襄公遂病创死。

三十三年，宋襄公想主持盟会，召见楚国。楚王发怒说："召见我，我将假装前去然后袭击羞辱他。"于是出发，到了盂地，就抓了宋公加以羞辱，不久又放了他。三十四年，郑文公南下朝见楚国。楚成王北伐宋国，在泓水打败宋军，射伤了宋襄公，襄公于是因伤重而死。

三十五年，晋公子重耳过楚，成王以诸侯客礼飨，而厚送之于秦。

三十五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楚国，成王用诸侯的客礼款待他，并厚赠礼物送他到秦国。

三十九年，鲁僖公来请兵以伐齐，楚使申侯将兵伐齐，取谷，置齐桓公子雍焉。齐桓公七子皆奔楚，楚尽以为上大夫。灭夔，夔不祀祝融、鬻熊故也。

三十九年，鲁僖公来请求出兵讨伐齐国，楚国派申侯率兵讨伐齐国，攻取谷地，把齐桓公的儿子雍安置在那里。齐桓公的七个儿子都逃奔楚国，楚国都任命他们为上大夫。灭了夔国，因为夔国不祭祀祝融和鬻熊的缘故。

夏，伐宋，宋告急于晋，晋救宋，成王罢归。将军子玉请战，成王曰："重耳亡居外久，卒得反国，天之所开，不可当。"子玉固请，乃与之少师而去。晋果败子玉于城濮。成王怒，诛子玉。

夏天，讨伐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国来救宋国，成王罢兵而归。将军子玉请求交战，成王说："重耳流亡在外很久，终于得以回国，是上天所开导的，不可抵挡。"子玉坚决请求，成王便给了他少数军队而去。晋军果然在城濮打败了子玉。成王大怒，杀了子玉。

四十六年，初，成王将以商臣为太子，语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内宠，绌乃乱也。楚国之举常在少者。且商臣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王不听，立之。后又欲立子职而绌太子商臣。商臣闻而未审也，告其傅潘崇曰："何以得其实？"崇曰："飨王之宠姬江芈而勿敬也。"商臣从之。江芈怒曰："宜乎王之欲杀若而立职也。"商臣告潘崇曰："信矣。"崇曰："能事之乎？"曰："不能。""能亡去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冬十月，商臣以宫卫兵围成王。成王请食熊蹯而死，不听。丁未，成王自绞杀。商臣代立，是为穆王。

四十六年，当初，成王想立商臣为太子，告诉了令尹子上。子上说："君王的年纪还不大，而且宫中宠妃很多，废立太子就会引起内乱。楚国拥立国君常常是选年幼的。况且商臣眼睛像蜂，声音像豺狼，是个残忍的人，不可立为太子。"成王不听，立了商臣。后来成王又想立儿子职而废掉太子商臣。商臣听说了但不确定，告诉他的师傅潘崇说："怎样才能得到确实的消息？"潘崇说："宴请大王的宠姬江芈但不要恭敬她。"商臣照做了。江芈发怒说："怪不得大王想杀你而立职啊。"商臣告诉潘崇说："确实了。"潘崇说："能侍奉他吗？"商臣说："不能。""能逃走吗？"商臣说："不能。""能做大事吗？"商臣说："能。"冬十月，商臣用宫中卫兵包围了成王。成王请求吃了熊掌再死，商臣不答应。丁未日，成王上吊自杀。商臣代立，就是穆王。

穆王立，以其太子宫予潘崇，使为太师，掌国事。穆王三年，灭江。四年，灭六、蓼。六、蓼，皋陶之后。八年，伐陈。十二年，卒。子庄王侣立。

穆王即位，把太子的宫室赐给潘崇，让他做太师，掌管国事。穆王三年，灭了江国。四年，灭了六国和蓼国。六国和蓼国，是皋陶的后代。八年，讨伐陈国。十二年，穆王去世。儿子庄王熊侣继立。

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令国中曰："有敢谏者死无赦！"伍举入谏。庄王左抱郑姬，右抱越女，坐钟鼓之间。伍举曰："愿有进。"隐曰："有鸟在于阜，三年不蜚不鸣，是何鸟也？"庄王曰："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居数月，淫益甚。大夫苏从乃入谏。王曰："若不闻令乎？"对曰："杀身以明君，臣之愿也。"于是乃罢淫乐，听政，所诛者数百人，所进者数百人，任伍举、苏从以政，国人大说。是岁灭庸。六年，伐宋，获五百乘。

庄王即位三年，不发布号令，日夜作乐，对国中下令说："有敢进谏的人死不赦免！"伍举入宫进谏。庄王左手抱着郑国女子，右手抱着越国女子，坐在钟鼓之间。伍举说："希望有所进言。"隐语说："有鸟停在土丘上，三年不飞不叫，这是什么鸟？"庄王说："三年不飞，一飞将冲天；三年不鸣，一鸣将惊人。伍举退下吧，我知道了。"过了几个月，荒淫更加厉害。大夫苏从于是入宫进谏。庄王说："你没听到我的命令吗？"苏从回答说："杀身来使君主明察，是臣的愿望。"于是庄王停止淫乐，处理政事，诛杀了几百人，提拔了几百人，任用伍举、苏从处理政务，国人非常高兴。这一年灭了庸国。六年，讨伐宋国，缴获战车五百辆。

八年，伐陆浑戎，遂至洛，观兵于周郊。周定王使王孙满劳楚王。楚王问鼎小大轻重，对曰："在德不在鼎。"庄王曰："子无阻九鼎！楚国折钩之喙，足以为九鼎。"王孙满曰："呜呼！君王其忘之乎？昔虞夏之盛，远方皆至，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桀有乱德，鼎迁于殷，载祀六百。殷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必重；其奸回昏乱，虽大必轻。昔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楚王乃归。

八年，讨伐陆浑戎，于是到达洛水，在周王室郊外阅兵。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王。楚王问九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在德不在鼎。"庄王说："你不要阻挡我！楚国折断戟钩的尖端，就足够铸造九鼎了。"王孙满说："唉！君王大概忘了吧？从前虞夏盛世，远方的人都来朝贡，九州之长贡献金属，铸造大鼎，上面刻画万物，百物都具备，使百姓知道神怪和奸邪。夏桀昏乱，鼎迁到殷商，享国六百年。殷纣暴虐，鼎迁到周朝。德行美好清明，鼎虽小也必重；德行奸邪昏乱，鼎虽大也必轻。从前成王定鼎于郏鄏，占卜传世三十代，占卜享国七百年，这是天命。周朝德行虽然衰微，天命还没有改变。鼎的轻重，是不可以问的。"楚王于是回国。

九年，相若敖氏。人或谗之王，恐诛，反攻王，王击灭若敖氏之族。十三年，灭舒。

九年，任若敖氏为相。有人向庄王进谗言，若敖氏害怕被杀，反而攻打庄王，庄王击灭了若敖氏一族。十三年，灭了舒国。

十六年，伐陈，杀夏徵舒。徵舒弑其君，故诛之也。已破陈，即县之。群臣皆贺，申叔时使齐来，不贺。王问，对曰："鄙语曰，牵牛径人田，田主取其牛。径者则不直矣，取之牛不亦甚乎？且王以陈之乱而率诸侯伐之，以义伐之而贪其县，亦何以复令于天下！"庄王乃复国陈后。

十六年，讨伐陈国，杀了夏徵舒。因为夏徵舒杀了本国国君，所以诛讨他。攻破陈国后，就把陈国设为县。群臣都来祝贺，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不祝贺。庄王问他，他回答说："俗语说，牵牛的人踏过别人的田地，田主就把他的牛牵走。踏过田地固然不对，但牵走他的牛不是太过分了吗？况且大王因为陈国的内乱而率领诸侯讨伐它，以正义的名义讨伐却贪图把它设为县，以后又凭什么号令天下呢！"庄王于是恢复了陈国的君位。

十七年春，楚庄王围郑，三月克之。入自皇门，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君用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宾之南海，若以臣妾赐诸侯，亦惟命是听。若君不忘厉、宣、桓、武，不绝其社稷，使改事君，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楚群臣曰："王勿许。"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庸可绝乎！"庄王自手旗，左右麾军，引兵去三十里而舍，遂许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质。夏六月，晋救郑，与楚战，大败晋师河上，遂至衡雍而归。

十七年春，楚庄王围攻郑国，三个月攻克。从皇门入城，郑伯袒露身体牵着羊来迎接，说："我不得天佑，不能侍奉君王，君王因此怀怒，以至于兵临敝邑，这是我的罪过。岂敢不听从命令！把我流放到南海，或者把臣妾赏赐给诸侯，也听从命令。如果君王不忘厉王、宣王、桓公、武王的旧谊，不绝郑国的社稷，让郑国改而侍奉君王，这是我的愿望，不是敢奢望的。敢把心里话陈述出来。"楚国群臣说："大王不要答应。"庄王说："他的国君能屈居人下，一定能取信于民、使用其民，怎么可以灭绝呢！"庄王亲手举起旗帜，左右指挥军队，引兵后退三十里驻扎，于是答应了与郑国议和。潘尫入城结盟，子良到楚国做人质。夏六月，晋国来救郑国，与楚军交战，在黄河上大败晋军，于是到达衡雍而归。

二十年，围宋，以杀楚使也。围宋五月，城中食尽，易子而食，析骨而炊。宋华元出告以情。庄王曰："君子哉！"遂罢兵去。

二十年，围攻宋国，因为宋国杀了楚国使者。围宋五个月，城中粮食吃尽，交换孩子来吃，劈开骨头来烧火做饭。宋国华元出来把实情告诉楚军。庄王说："真是君子啊！"于是罢兵离去。

二十三年，庄王卒，子共王审立。

二十三年，庄王去世，儿子共王熊审继立。

共王十六年，晋伐郑。郑告急，共王救郑。与晋兵战鄢陵，晋败楚，射中共王目。共王召将军子反。子反嗜酒，从者竖阳谷进酒，醉。王怒，射杀子反，遂罢兵归。

共王十六年，晋国讨伐郑国。郑国告急，共王救郑。与晋军在鄢陵交战，晋军打败楚军，射中了共王的眼睛。共王召见将军子反。子反嗜酒，随从竖阳谷给他进酒，子反醉了。共王大怒，射杀了子反，于是罢兵而归。

三十一年，共王卒，子康王招立。康王立十五年卒，子员立，是为郏敖。

三十一年，共王去世，儿子康王熊招继立。康王在位十五年去世，儿子熊员继立，就是郏敖。

康王宠弟公子围、子比、子晳、弃疾。郏敖三年，以其季父康王弟公子围为令尹，主兵事。四年，围使郑，道闻王疾而还。十二月己酉，围入问王疾，绞而弑之，遂杀其子莫及平夏。使使赴于郑。伍举问曰："谁为后？"对曰："寡大夫围。"伍举更曰："共王之子围为长。"子比奔晋，而围立，是为灵王。

康王宠爱弟弟公子围、子比、子晳、弃疾。郏敖三年，用他的叔父康王的弟弟公子围为令尹，主管兵事。四年，公子围出使郑国，途中听说楚王生病就回来了。十二月己酉日，围入宫探问楚王病情，用缎带勒死了楚王，于是杀了楚王的儿子莫和平夏。派使者到郑国报丧。伍举问使者说："谁继位？"使者回答说："寡君的大夫围。"伍举更正说："应该是共王的儿子围，他最年长。"子比逃奔晋国，公子围继立，就是灵王。

灵王三年六月，楚使使告晋，欲会诸侯。诸侯皆会楚于申。伍举曰："昔夏启有钧台之飨，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蒐，康王有丰宫之朝，穆王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灵王曰："用桓公。"时郑子产在焉。于是晋、宋、鲁、卫不往。灵王已盟，有骄色。伍举说："桀为有仍之会，有缗叛之。纣为黎山之会，东夷叛之。幽王为太室之盟，戎、翟叛之。君其慎终！"

灵王三年六月，楚国派使者告知晋国，想要会合诸侯。诸侯都到申地与楚国相会。伍举说："从前夏启有钧台之宴，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搜猎，康王有丰宫之朝会，穆王有涂山之会，齐桓公有召陵之师，晋文公有践土之盟，君王要用哪种？"灵王说："用齐桓公的模式。"当时郑国的子产也在场。于是晋国、宋国、鲁国、卫国没有前往。灵王结盟之后，面有骄傲之色。伍举说："夏桀举行有仍之会，有缗国背叛了他。商纣举行黎山之会，东夷背叛了他。周幽王举行太室之盟，戎、翟背叛了他。君王要谨慎收场啊！"

七月，楚以诸侯兵伐吴，围朱方。八月，克之，囚庆封，灭其族。以封徇，曰："无效齐庆封弑其君而弱其孤，以盟诸大夫！"封反曰："莫如楚共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员而代之立！"于是灵王使弃疾杀之。

七月，楚国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吴国，围攻朱方。八月，攻克，囚禁了庆封，灭了他的家族。押着庆封巡行示众，说："不要效仿齐国庆封杀了他的国君、欺凌国君的遗孤，以此来与诸大夫结盟！"庆封反唇相讥说："不如楚共王的庶子围杀了他国君哥哥的儿子员而代立！"于是灵王派弃疾杀了他。

七年，就章华台，下令内亡人实之。

七年，建成了章华台，下令让国内逃亡的人来充实这里。

八年，使公子弃疾将兵灭陈。十年，召蔡侯，醉而杀之。使弃疾定蔡，因为陈蔡公。

八年，派公子弃疾率兵灭了陈国。十年，召见蔡侯，灌醉后杀了他。派弃疾平定蔡国，顺势担任陈蔡公。

十一年，伐徐以恐吴。灵王次于乾溪以待之。王曰："齐、晋、鲁、卫，其封皆受宝器，我独不。今吾使使周求鼎以为分，其予我乎？"析父对曰："其予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荜露蓝蒌。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卫，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周今与四国服事君王，将惟命是从，岂敢爱鼎？"灵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其田，不我予，今我求之，其予我乎？"对曰："周不爱鼎，郑安敢爱田？"灵王曰："昔诸侯远我而畏晋，今吾大城陈、蔡、不羹，赋皆千乘，诸侯畏我乎？"对曰："畏哉！"灵王喜曰："析父善言古事焉。"

十一年，讨伐徐国来恐吓吴国。灵王驻扎在乾溪等待战果。灵王说："齐国、晋国、鲁国、卫国，他们受封时都得到了宝器，唯独我没有。现在我派使者到周王室去求鼎作为分封的宝器，他们会给我吗？"析父回答说："会给君王的吧！从前我们先王熊绎僻处在荆山，筚路蓝缕。居住在草莽之中，跋涉山林来侍奉天子，只有桃木弓和棘木箭来供奉王室之事。齐国，是天子的舅父；晋国以及鲁国、卫国，是天子的同母弟：楚国因此没有得到分封的宝器而他们都有。如今周王室和四国都服侍君王，将惟命是从，岂敢吝惜鼎呢？"灵王说："从前我皇祖的伯父昆吾旧时居住在许地，如今郑国人贪图那块田地，不给我，现在我向他们求取，他们会给我吗？"析父回答说："周王室都不吝惜鼎，郑国岂敢吝惜田地？"灵王说："从前诸侯疏远我而畏惧晋国，如今我大修陈国、蔡国、不羹的城池，赋税都能出兵车千辆，诸侯会畏惧我吗？"析父回答说："会畏惧的！"灵王高兴地说："析父善于谈论古事啊。"

十二春，楚灵王乐乾溪，不能去也。国人苦役。初，灵王会兵于申，僇越大夫常寿过，杀蔡大夫观起。起子从亡在吴，乃劝吴王伐楚，为间越大夫常寿过而作乱，为吴间。使矫公子弃疾命召公子比于晋，至蔡，与吴、越兵欲袭蔡。令公子比见弃疾，与盟于邓。遂入杀灵王太子禄，立子比为王，公子子晳为令尹，弃疾为司马。先除王宫，观从从师于乾溪，令楚众曰："国有王矣。先归，复爵邑田室。后者迁之。"楚众皆溃，去灵王而归。

十二年春，楚灵王在乾溪享乐，不能离去。国人苦于劳役。当初，灵王在申地会合军队时，侮辱了越国大夫常寿过，杀了蔡国大夫观起。观起的儿子观从逃亡在吴国，于是劝吴王讨伐楚国，策反越国大夫常寿过作乱，为吴国做内应。假传公子弃疾的命令从晋国召回公子比，到了蔡国，与吴国、越国的军队想袭击蔡国。让公子比去见弃疾，在邓地结盟。于是入城杀了灵王的太子禄，立公子比为王，公子子晳为令尹，弃疾为司马。先清除王宫，观从到乾溪的军中，对楚军说："国家已有新王了。先回去的，恢复爵位、封邑和田宅。后回去的，流放他。"楚军都溃散了，离开灵王而回去。

灵王闻太子禄之死也，自投车下，而曰："人之爱子亦如是乎？"侍者曰："甚是。"王曰："余杀人之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右尹曰："请待于郊以听国人。"王曰："众怒不可犯。"曰："且入大县而乞师于诸侯。"王曰："皆叛矣。"又曰："且奔诸侯以听大国之虑。"王曰："大福不再，祗取辱耳。"于是王乘舟将欲入鄢。右尹度王不用其计，惧俱死，亦去王亡。

灵王听说太子禄死了，自己从车上摔下来，说："人爱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吗？"侍者说："正是如此。"灵王说："我杀别人的儿子太多了，能不到这个地步吗？"右尹说："请在郊外等待，听听国人的意见。"灵王说："众怒不可犯。"右尹又说："暂且进入大县，向诸侯借兵。"灵王说："都背叛了。"右尹又说："暂且投奔诸侯，听听大国的打算。"灵王说："大福不会再来，只会自取其辱罢了。"于是灵王乘船想要进入鄢地。右尹估计灵王不会采纳他的计策，怕一起被杀，也离开灵王逃走了。

灵王于是独傍徨山中，野人莫敢入王。王行遇其故鋗人，谓曰："为我求食，我已不食三日矣。"鋗人曰："新王下法，有敢饟王从王者，罪及三族，且又无所得食。"王因枕其股而卧。鋗人又以土自代，逃去。王觉而弗见，遂饥弗能起。芋尹申无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犯王命，王弗诛，恩孰大焉！"乃求王，遇王饥于釐泽，奉之以归。夏五月癸丑，王死申亥家，申亥以二女从死，并葬之。

灵王于是独自在山中徘徊，乡野之人没人敢接近灵王。灵王走路上遇到他以前的涓人，对他说："替我找点吃的，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涓人说："新王下了法令，有敢给大王和跟随大王的人饭吃的，罪及三族，况且也找不到吃的。"灵王于是枕着他的大腿躺下。涓人又用土块替换自己，逃走了。灵王醒来发现人不见了，于是饿得起不来。芋尹申无宇的儿子申亥说："我父亲两次违犯王命，大王都没有杀他，还有比这更大的恩德吗！"于是去寻找灵王，在釐泽遇到饥饿的灵王，把他接回家。夏五月癸丑日，灵王死在申亥家中，申亥让两个女儿殉葬，把灵王和她们葬在一起。

是时楚国虽已立比为为王，畏灵王复来，又不闻灵王死，故观从谓初王比曰："不杀弃疾，虽得国犹受祸。"王曰："余不忍。"从曰："人将忍王。"王不听，乃去。弃疾归。国人每夜惊，曰："灵王入矣！"乙卯夜，弃疾使船人从江上走呼曰："灵王至矣！"国人愈惊。又使曼成然告初王比及令尹子晳曰："王至矣！国人将杀君，司马将至矣！君蚤自图，无取辱焉。众怒如水火，不可救也。"初王及子晳遂自杀。丙辰，弃疾即位为王，改名熊居，是为平王。

这时楚国虽然已经立公子比为王，但害怕灵王再回来，又没有听到灵王死的消息，所以观从对初王比说："不杀弃疾，虽然得到了国家还是会遭受祸害。"初王比说："我不忍心。"观从说："别人将对君王忍心。"初王比不听，观从就走了。弃疾回来了。国人每夜惊恐，说："灵王回来了！"乙卯日夜，弃疾派人划船从江上跑着喊道："灵王到了！"国人更加惊恐。又派曼成然告诉初王比和令尹子晳说："灵王到了！国人将要杀君王，司马就要到了！君王早做打算，不要自取其辱。众怒如同水火，不可救了。"初王比和子晳于是自杀。丙辰日，弃疾即位为王，改名为熊居，就是平王。

平王以诈弑两王而自立，恐国人及诸侯叛之，乃施惠百姓。复陈蔡之地而立其后如故，归郑之侵地。存恤国中，修政教。吴以楚乱故，获五率以归。平王谓观从："恣尔所欲。"欲为卜尹，王许之。

平王用欺诈手段杀了两个王而自立，害怕国人和诸侯背叛他，于是对百姓施恩惠。恢复陈国、蔡国的土地，重新立他们的后代如故，归还从郑国侵占的土地。存恤国内百姓，修明政教。吴国趁楚国动乱，俘获了五位将领而归。平王对观从说："任凭你想要什么。"观从想当卜尹，平王答应了。

初，共王有宠子五人，无適立，乃望祭群神，请神决之，使主社稷，而阴与巴姬埋璧于室内，召五公子斋而入。康王跨之，灵王肘加之，子比、子晳皆远之。平王幼，抱其上而拜，压纽。故康王以长立，至其子失之；围为灵王，及身而弑；子比为王十余日，子晳不得立，又俱诛。四子皆绝无后。唯独弃疾后立，为平王，竟续楚祀，如其神符。

当初，共王有宠爱的儿子五人，没有嫡子可立，于是望祭群神，请神来决定，让能主持社稷的人继位，暗中与巴姬在室内埋了一块玉璧，召五个公子斋戒后进入。康王从璧上跨过，灵王用肘部压在璧上，子比、子晳都远离玉璧。平王年幼，被抱着从上面拜过，正好压在璧纽上。所以康王以长子身份继立，到了他儿子就失去了王位；围做了灵王，自身被弑；子比做了十几天王，子晳没有能继立，又都被杀。四个人都绝嗣无后。唯独弃疾后来继立，就是平王，最终延续了楚国的祭祀，正应了神的符命。

初，子比自晋归，韩宣子问叔向曰："子比其济乎？"对曰："不就。"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何为不就？"对曰："无与同好，谁与同恶？取国有五难：有宠无人，一也；有人无主，二也；有主无谋，三也；有谋而无民，四也；有民而无德，五也。子比在晋十三年矣，晋、楚之从不闻通者，可谓无人矣；族尽亲叛，可谓无主矣；无衅而动，可谓无谋矣；为羁终世，可谓无民矣；亡无爱徵，可谓无德矣。王虐而不忌，子比涉五难以弑君，谁能济之！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陈、蔡，方城外属焉。苛慝不作，盗贼伏隐，私欲不违，民无怨心。先神命之，国民信之。芈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子比之官，则右尹也；数其贵宠，则庶子也；以神所命，则又远之；民无怀焉，将何以立？"宣子曰："齐桓、晋文不亦是乎？"对曰："齐桓，卫姬之子也，有宠于釐公。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以为辅，有莒、卫以为外主，有高、国以为内主。从善如流，施惠不倦。有国，不亦宜乎？昔我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宠于献公。好学不倦。生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为腹心，有魏犨、贾佗以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有栾、郤、狐、先以为内主。亡十九年，守志弥笃。惠、怀弃民，民从而与之。故文公有国，不亦宜乎？子比无施于民，无援于外，去晋，晋不送；归楚，楚不迎。何以有国！"子比果不终焉，卒立者弃疾，如叔向言也。

当初，子比从晋国回来时，韩宣子问叔向说："子比能成功吗？"叔向回答说："不能。"韩宣子说："共同憎恶的人互相求助，就像市场上的商人一样，为什么不能成功？"叔向回答说："没有人与他同好，谁与他同恶呢？夺取国家有五难：有宠信但没有人辅佐，这是一；有人辅佐但没有主事的人，这是二；有主事的人但没有谋略，这是三；有谋略但没有民众支持，这是四；有民众支持但没有德行，这是五。子比在晋国十三年了，晋国、楚国的追随者没听说有与他相通的，可以说是没有人了；族人死尽，亲人都背叛了，可以说是没有主事了；没有衅端就行动，可以说是没有谋略了；流亡终身，可以说是没有民众了；流亡中没有人思念他，可以说是没有德行了。灵王暴虐但无所顾忌，子比涉历五难来弑君，谁能成功呢！拥有楚国的，大概是弃疾吧？他治理陈国、蔡国，方城以外都归属他。暴政不兴，盗贼隐伏，私欲不违背常理，百姓没有怨恨之心。先神已经命定他，百姓信服他。芈姓有内乱时，一定是幼子继立，这是楚国的常例。论子比的官职，不过是右尹；论他的贵宠，不过是庶子；以神的命定来看，他又远离玉璧；百姓不怀念他，凭什么能立呢？"韩宣子说："齐桓公、晋文公不也是这样吗？"叔向回答说："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受釐公宠爱。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作为辅佐，有莒国、卫国作为外援，有高氏、国氏作为内援。从善如流，施惠不倦。他得到国家，不是应该的吗？从前我们的晋文公，是狐季姬的儿子，受献公宠爱。好学不倦。十七岁时，就有五个贤士，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作为心腹，有魏犨、贾佗作为股肱，有齐国、宋国、秦国、楚国作为外援，有栾氏、郤氏、狐氏、先氏作为内援。流亡十九年，守志更加坚定。晋惠公、晋怀公抛弃百姓，百姓就追随文公。所以文公得到国家，不是应该的吗？子比对百姓没有施恩，在外没有援助，离开晋国时，晋国不送行；回到楚国时，楚国不迎接。凭什么能得到国家！"子比果然没有好结果，最终继立的是弃疾，正如叔向所说。

平王二年，使费无忌如秦为太子建取妇。妇好，来，未至，无忌先归，说平王曰："秦女好，可自娶，为太子更求。"平王听之，卒自娶秦女，生熊珍。更为太子娶。是时伍奢为太子太傅，无忌为少傅。无忌无宠于太子，常谗恶太子建。建时年十五矣，其母蔡女也，无宠于王，王稍益疏外建也。

平王二年，派费无忌到秦国为太子建娶妻。女子很美，在来的路上还没到时，无忌先回国，劝平王说："秦国女子很美，大王可以自己娶，为太子另找一个。"平王听从了，最终自己娶了秦女，生了熊珍。又为太子另娶了妻子。当时伍奢为太子太傅，无忌为少傅。无忌不受太子宠爱，常常在平王面前谗毁太子建。太子建当时十五岁，他的母亲是蔡国女子，不受平王宠爱，平王渐渐更加疏远太子建。

六年，使太子建居城父，守边。无忌又日夜谗太子建于王曰："自无忌入秦女，太子怨，亦不能无望于王，王少自备焉。且太子居城父，擅兵，外交诸侯，且欲入矣。"平王召其傅伍奢责之。伍奢知无忌谗，乃曰："王柰何以小臣疏骨肉？"无忌说："今不制，后悔也。"于是王遂囚伍奢。乃令司马奋扬召太子建，欲诛之。太子闻之，亡奔宋。

六年，派太子建住在城父，守卫边疆。无忌又日夜在平王面前谗毁太子建说："自从无忌送来秦国女子，太子就怨恨，也不可能不对大王有怨恨，大王要稍加防备。况且太子住在城父，擅自掌管兵权，对外结交诸侯，将要入宫作乱了。"平王召见太子的老师伍奢责问他。伍奢知道是无忌在进谗言，于是说："大王怎么能因为一个小臣而疏远骨肉呢？"无忌说："现在不加以控制，将来会后悔的。"于是平王就囚禁了伍奢。又令司马奋扬召太子建，想杀他。太子建听说了，逃奔宋国。

无忌曰："伍奢有二子，不杀者为楚国患。盍以免其父召之，必至。"于是王使使谓奢："能致二子则生，不能将死。"奢曰："尚至，胥不至。"王曰："何也？"奢曰："尚之为人，廉，死节，慈孝而仁，闻召而免父，必至，不顾其死。胥之为人，智而好谋，勇而矜功，知来必死，必不来。然为楚国忧者必此子。"于是王使人召之，曰："来，吾免尔父。"伍尚谓伍胥曰："闻父免而莫奔，不孝也；父戮莫报，无谋也；度能任事，知也。子其行矣，我其归死。"伍尚遂归。伍胥弯弓属矢，出见使者，曰："父有罪，何以召其子为？"将射，使者还走，遂出奔吴。伍奢闻之，曰："胥亡，楚国危哉。"楚人遂杀伍奢及尚。

无忌说："伍奢有两个儿子，不杀的话将是楚国的祸患。何不用赦免他父亲的名义召他们来，一定会来。"于是平王派使者对伍奢说："能叫来两个儿子就让你活，不能就叫你死。"伍奢说："伍尚会来，伍胥不会来。"平王说："为什么？"伍奢说："伍尚的为人，廉洁，能为节操而死，慈孝而仁爱，听说召他去就能赦免父亲，一定会来，不顾惜自己的死。伍胥的为人，聪明而好谋略，勇敢而自负功劳，知道来了必死，一定不会来。然而将来成为楚国忧患的必定是这个儿子。"于是平王派人去召他们，说："来，我赦免你们的父亲。"伍尚对伍子胥说："听说父亲可以免死却不奔去，是不孝；父亲被杀不能报仇，是无谋；衡量能力来行事，是明智。你走吧，我回去赴死。"伍尚于是回去了。伍子胥拉满弓搭上箭，出来见使者，说："父亲有罪，为什么召他的儿子？"要射使者，使者吓得跑回去，伍子胥于是出逃到吴国。伍奢听说了，说："伍胥逃了，楚国危险了。"楚国人于是杀了伍奢和伍尚。

十年，楚太子建母在居巢，开吴。吴使公子光伐楚，遂败陈、蔡，取太子建母而去。楚恐，城郢。初，吴之边邑卑梁与楚边邑钟离小童争桑，两家交怒相攻，灭卑梁人。卑梁大夫怒，发邑兵攻钟离。楚王闻之怒，发国兵灭卑梁。吴王闻之大怒，亦发兵，使公子光因建母家攻楚，遂灭钟离、居巢。楚乃恐而城郢。

十年，楚国太子建的母亲住在居巢，暗中与吴国通好。吴国派公子光讨伐楚国，于是打败了陈国、蔡国，掳走太子建的母亲而离去。楚国恐惧，修筑郢都城墙。当初，吴国的边邑卑梁与楚国的边邑钟离的小孩争夺桑叶，两家愤怒互相攻击，灭了卑梁的人。卑梁的大夫发怒，发动邑兵攻打钟离。楚王听说了大怒，发动全国军队灭了卑梁。吴王听说了也大怒，也发兵，派公子光借太子建母亲家的关系攻打楚国，于是灭了钟离和居巢。楚国于是恐惧而修筑郢都城墙。

十三年，平王卒。将军子常曰："太子珍少，且其母乃前太子建所当娶也。"欲立令尹子西。子西，平王之庶弟也，有义。子西曰："国有常法，更立则乱，言之则致诛。"乃立太子珍，是为昭王。

十三年，平王去世。将军子常说："太子珍年幼，而且他的母亲是前太子建应当娶的人。"想立令尹子西。子西是平王的庶弟，有义气。子西说："国家有常法，改立就会引起内乱，说这种话就该被杀。"于是立了太子珍，就是昭王。

昭王元年，楚众不说费无忌，以其谗亡太子建，杀伍奢子父与郤宛。宛之宗姓伯氏子嚭及子胥皆奔吴，吴兵数侵楚，楚人怨无忌甚。楚令尹子常诛无忌以说众，众乃喜。

昭王元年，楚国人都不喜欢费无忌，因为他进谗言使太子建逃亡，杀了伍奢父子与郤宛。郤宛的同族伯氏的儿子伯嚭和伍子胥都逃奔吴国，吴军多次侵犯楚国，楚国人非常怨恨无忌。楚国令尹子常杀了无忌来取悦众人，众人才高兴。

四年，吴三公子奔楚，楚封之以扞吴。五年，吴伐取楚之六、潜。七年，楚使子常伐吴，吴大败楚于豫章。

四年，吴国三位公子逃奔楚国，楚国封给他们土地来抵御吴国。五年，吴国讨伐攻取了楚国的六和潜。七年，楚国派子常讨伐吴国，吴国在豫章大败楚军。

十年冬，吴王阖闾、伍子胥、伯嚭与唐、蔡俱伐楚，楚大败，吴兵遂入郢，辱平王之墓，以伍子胥故也。吴兵之来，楚使子常以兵迎之，夹汉水阵。吴伐败子常，子常亡奔郑。楚兵走，吴乘胜逐之，五战及郢。己卯，昭王出奔。庚辰，吴人入郢。

十年冬，吴王阖闾、伍子胥、伯嚭与唐国、蔡国一起讨伐楚国，楚国大败，吴军于是攻入郢都，挖开平王的墓加以侮辱，是因为伍子胥的缘故。吴军来时，楚国派子常率兵迎战，隔着汉水布阵。吴军打败了子常，子常逃奔郑国。楚军败走，吴军乘胜追击，五战就到了郢都。己卯日，昭王出逃。庚辰日，吴军攻入郢都。

昭王亡也至云梦。云梦不知其王也，射伤王。王走郧。郧公之弟怀曰："平王杀吾父，今我杀其子，不亦可乎？"郧公止之，然恐其弑昭王，乃与王出奔随。吴王闻昭王往，即进击随，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封于江汉之间者，楚尽灭之。"欲杀昭王。王从臣子綦乃深匿王，自以为王，谓随人曰："以我予吴。"随人卜予吴，不吉，乃谢吴王曰："昭王亡，不在随。"吴请入自索之，随不听，吴亦罢去。

昭王逃亡到了云梦。云梦的人不知道他是楚王，射伤了他。昭王逃到郧地。郧公的弟弟怀说："平王杀了我们的父亲，现在我杀他的儿子，不也可以吗？"郧公阻止了他，但怕他弑杀昭王，于是和昭王一起出逃到随国。吴王听说昭王去了随国，就进击随国，对随国人说："周王室子孙封在江汉之间的，楚国都灭了他们。"想杀昭王。昭王的随臣子綦于是把昭王深藏起来，自己假充楚王，对随国人说："把我交给吴国吧。"随国人占卜把假王交给吴国，不吉利，于是辞谢吴王说："昭王逃走了，不在随国。"吴国请求进入随国自己搜查，随国不答应，吴国也就罢兵离去。

昭王之出郢也，使申鲍胥请救于秦。秦以车五百乘救楚，楚亦收余散兵，与秦击吴。十一年六月，败吴于稷。会吴王弟夫概见吴王兵伤败，乃亡归，自立为王。阖闾闻之，引兵去楚，归击夫概。夫概败，奔楚，楚封之堂溪，号为堂溪氏。

昭王逃出郢都时，派申鲍胥到秦国求救。秦国派战车五百辆来救楚国，楚国也收编残余散兵，与秦国一起攻击吴军。十一年六月，在稷地打败吴军。恰逢吴王弟夫概看到吴军伤亡惨重，于是逃回吴国自立为王。阖闾听说了，率兵离开楚国，回去攻击夫概。夫概战败，逃奔楚国，楚国封他在堂溪，号为堂溪氏。

楚昭王灭唐九月，归入郢。十二年，吴复伐楚，取番。楚恐，去郢，北徙都鄀。

楚昭王灭了唐国，九月，回到郢都。十二年，吴国再次讨伐楚国，攻取番地。楚国恐惧，离开郢都，向北迁都到鄀地。

十六年，孔子相鲁。二十年，楚灭顿，灭胡。二十一年，吴王阖闾伐越。越王句践射伤吴王，遂死。吴由此怨越而不西伐楚。

十六年，孔子在鲁国为相。二十年，楚国灭了顿国，灭了胡国。二十一年，吴王阖闾讨伐越国。越王勾践射伤吴王，吴王于是死了。吴国从此怨恨越国而不再向西讨伐楚国。

二十七年春，吴伐陈，楚昭王救之，军城父。十月，昭王病于军中，有赤云如鸟，夹日而蜚。昭王问周太史，太史曰："是害于楚王，然可移于将相。"将相闻是言，乃请自以身祷于神。昭王曰："将相，孤之股肱也，今移祸，庸去是身乎！"弗听。卜而河为祟，大夫请祷河。昭王曰："自吾先王受封，望不过江、汉，而河非所获罪也。"止不许。孔子在陈，闻是言，曰："楚昭王通大道矣。其不失国，宜哉！"

二十七年春，吴国讨伐陈国，楚昭王去救援，驻军在城父。十月，昭王在军中生病，有赤色的云像鸟一样，夹着太阳飞翔。昭王问周太史，太史说："这对楚王有害，但可以转移到将相身上。"将相听说了这话，就请求以自身向神祈祷。昭王说："将相是我的股肱之臣，现在把灾祸转移给他们，怎么能这样做呢！"没有听从。占卜的结果是河神作祟，大夫请求祭祀河神。昭王说："自从我们先王受封以来，祭祀的望山不过长江、汉水，河神不是我们得罪的对象。"制止了大夫，不许祭祀。孔子在陈国，听说了这些话，说："楚昭王通达大道了。他不失去国家，是应该的啊！"

昭王病甚，乃召诸公子大夫曰："孤不佞，再辱楚国之师，今乃得以天寿终，孤之幸也。"让其弟公子申为王，不可。又让次弟公子结，亦不可。乃又让次弟公子闾，五让，乃后许为王。将战，庚寅，昭王卒于军中。子闾曰："王病甚，舍其子让群臣，臣所以许王，以广王意也。今君王卒，臣岂敢忘君王之意乎！"乃与子西、子綦谋，伏师闭涂，迎越女之子章立之，是为惠王。然后罢兵归，葬昭王。

昭王病重，于是召见各位公子和大夫说："我不才，两次使楚国军队受辱，现在才能得以善终，这是我的幸运。"要让弟弟公子申为王，公子申不答应。又让次弟公子结，也不答应。又让次弟公子闾，推让了五次，公子闾才答应继位。将要交战时，庚寅日，昭王在军中去世。公子闾说："大王病重时，舍弃自己的儿子让给群臣，我之所以答应大王，是为了成全大王的心意。现在大王去世了，我怎么敢忘记大王的心意呢！"于是与子西、子綦谋划，设伏兵封锁道路，迎接越女的儿子章继立，就是惠王。然后罢兵而归，安葬了昭王。

惠王二年，子西召故平王太子建之子胜于吴，以为巢大夫，号曰白公。白公好兵而下士，欲报仇。六年，白公请兵令尹子西伐郑。初，白公父建亡在郑，郑杀之，白公亡走吴，子西复召之，故以此怨郑，欲伐之。子西许而未为发兵。八年，晋伐郑，郑告急楚，楚使子西救郑，受赂而去。白公胜怒，乃遂与勇力死士石乞等袭杀令尹子西、子綦于朝，因劫惠王，置之高府，欲弑之。惠王从者屈固负王亡走昭王夫人宫。白公自立为王。月余，会叶公来救楚，楚惠王之徒与共攻白公，杀之。惠王乃复位。是岁也，灭陈而县之。

惠王二年，子西从吴国召回已故平王太子建的儿子胜，任命为巢大夫，号白公。白公好武而下士，想报仇。六年，白公请求令尹子西出兵讨伐郑国。当初，白公的父亲太子建逃亡在郑国，郑国杀了他，白公逃到吴国，子西又召他回来，所以白公因此怨恨郑国，想讨伐它。子西答应了但还没有发兵。八年，晋国讨伐郑国，郑国向楚国告急，楚国派子西救郑，接受了贿赂而离去。白公胜大怒，于是与勇力之士石乞等人在朝堂上袭杀了令尹子西、子綦，趁机劫持惠王，关在高府，想杀他。惠王的随从屈固背着惠王逃到昭王夫人的宫中。白公自立为王。一个多月后，恰逢叶公来救楚国，楚惠王的部下与他一起攻打白公，杀了白公。惠王于是复位。这一年，灭了陈国并设为县。

十三年，吴王夫差强，陵齐、晋，来伐楚。十六年，越灭吴。四十二年，楚灭蔡。四十四年，楚灭杞。与秦平。是时越已灭吴而不能正江、淮北；楚东侵，广地至泗上。

十三年，吴王夫差强大，欺凌齐国、晋国，来讨伐楚国。十六年，越国灭了吴国。四十二年，楚国灭了蔡国。四十四年，楚国灭了杞国。与秦国讲和。这时越国已经灭了吴国但不能控制江淮以北；楚国向东侵伐，扩展土地到泗水之滨。

五十七年，惠王卒，子简王中立。

五十七年，惠王去世，儿子简王熊中继立。

简王元年，北伐灭莒。八年，魏文侯、韩武子、赵桓子始列为诸侯。

简王元年，北伐灭了莒国。八年，魏文侯、韩武子、赵桓子开始被列为诸侯。

二十四年，简王卒，子声王当立。声王六年，盗杀声王，子悼王熊疑立。悼王二年，三晋来伐楚，至乘丘而还。四年，楚伐周。郑杀子阳。九年，伐韩，取负黍。十一年，三晋伐楚，败我大梁、榆关。楚厚赂秦，与之平。二十一年，悼王卒，子肃王臧立。

二十四年，简王去世，儿子声王熊当继立。声王六年，盗贼杀了声王，儿子悼王熊疑继立。悼王二年，三晋来讨伐楚国，到了乘丘就回去了。四年，楚国讨伐周朝。郑国杀了子阳。九年，讨伐韩国，攻取负黍。十一年，三晋讨伐楚国，在大梁、榆关打败楚军。楚国厚赂秦国，与秦国讲和。二十一年，悼王去世，儿子肃王熊臧继立。

肃王四年，蜀伐楚，取兹方。于是楚为扞关以距之。十年，魏取我鲁阳。十一年，肃王卒，无子，立其弟熊良夫，是为宣王。

肃王四年，蜀国讨伐楚国，攻取兹方。于是楚国设置了扞关来抵御它。十年，魏国攻取了楚国的鲁阳。十一年，肃王去世，没有儿子，立他的弟弟熊良夫，就是宣王。

宣王六年，周天子贺秦献公。秦始复强，而三晋益大，魏惠王、齐威王尤强。三十年，秦封卫鞅于商，南侵楚。是年，宣王卒，子威王熊商立。

宣王六年，周天子祝贺秦献公。秦国开始重新强大，而三晋更加强大，魏惠王、齐威王尤其强大。三十年，秦国封卫鞅于商地，向南侵犯楚国。这一年，宣王去世，儿子威王熊商继立。

威王六年，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惠王。

威王六年，周显王把文王、武王的祭肉赐给秦惠王。

七年，齐孟尝君父田婴欺楚，楚威王伐齐，败之于徐州，而令齐必逐田婴。田婴恐，张丑伪谓楚王曰："王所以战胜于徐州者，田盼子不用也。盼子者，有功于国，而百姓为之用。婴子弗善而用申纪。申纪者，大臣不附，百姓不为用，故王胜之也。今王逐婴子，婴子逐，盼子必用矣。复搏其士卒以与王遇，必不便于王矣。"楚王因弗逐也。

七年，齐国孟尝君的父亲田婴欺骗楚国，楚威王讨伐齐国，在徐州打败齐国，并命令齐国必须驱逐田婴。田婴害怕，张丑假装对楚王说："大王之所以在徐州取胜，是因为田盼子没有被任用。田盼子对国家有功，百姓愿意为他效力。田婴不善于用人而用了申纪。申纪这个人，大臣不依附他，百姓不愿为他效力，所以大王才打赢了。现在大王驱逐田婴，田婴被驱逐后，田盼子必定被任用。他再训练士卒来与大王交战，必定对大王不利。"楚王因此没有驱逐田婴。

十一年，威王卒，子怀王熊槐立。魏闻楚丧，伐楚，取我陉山。

十一年，威王去世，儿子怀王熊槐继立。魏国听说楚国丧事，讨伐楚国，攻取了楚国的陉山。

怀王元年，张仪始相秦惠王。四年，秦惠王初称王。

怀王元年，张仪开始担任秦惠王的相国。四年，秦惠王开始称王。

六年，楚使柱国昭阳将兵而攻魏，破之于襄陵，得八邑。又移兵而攻齐，齐王患之。陈轸適为秦使齐，齐王曰："为之柰何？"陈轸曰："王勿忧，请令罢之。"即往见昭阳军中，曰："愿闻楚国之法，破军杀将者何以贵之？"昭阳曰："其官为上柱国，封上爵执珪。"陈轸曰："其有贵于此者乎？"昭阳曰："令尹。"陈轸曰："今君已为令尹矣，此国冠之上。臣请得譬之。人有遗其舍人一卮酒者，舍人相谓曰：'数人饮此，不足以遍，请遂画地为蛇，蛇先成者独饮之。'一人曰：'吾蛇先成。'举酒而起，曰：'吾能为之足。'及其为之足，而后成人夺之酒而饮之，曰：'蛇固无足，今为之足，是非蛇也。'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功莫大焉，冠之上不可以加矣。今又移兵而攻齐，攻齐胜之，官爵不加于此；攻之不胜，身死爵夺，有毁于楚：此为蛇为足之说也。不若引兵而去以德齐，此持满之术也。"昭阳曰："善。"引兵而去。

六年，楚国派柱国昭阳率兵攻打魏国，在襄陵打败魏军，得到八个邑。又移兵攻打齐国，齐王很忧虑。陈轸正好为秦国出使齐国，齐王说："怎么办？"陈轸说："大王不要忧虑，请让我去劝他退兵。"就去见昭阳，说："希望听听楚国的法令，打败敌军杀死敌将的用什么来赏赐？"昭阳说："官位是上柱国，封上等爵位执珪。"陈轸说："还有比这更尊贵的吗？"昭阳说："令尹。"陈轸说："现在您已经是令尹了，这是国中最高的官位。请允许我打个比方。有人赐给他的舍人一卮酒，舍人们互相商量说：'几个人喝这点酒，不够分，请在地上画蛇，蛇先画成的人独饮。'一个人说：'我的蛇先画好了。'举起酒杯站起来说：'我还能给它画上脚。'等他画上脚之后，另一个人夺过酒来喝了，说：'蛇本来没有脚，你给它画脚，这就不是蛇了。'现在您做楚国的相国攻打魏国，打败敌军杀死敌将，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最高的官位上不能再加了。现在又移兵攻打齐国，攻打齐国胜了，官爵也不能超过令尹；攻打齐国不胜，自身死亡爵位被夺，在楚国名声受损：这就是画蛇添足的故事。不如引兵而去，对齐国施恩，这是保持满盈的方法。"昭阳说："好。"于是引兵离去。

燕、韩君初称王。秦使张仪与楚、齐、魏相会，盟齧桑。

燕国、韩国的国君开始称王。秦国派张仪与楚国、齐国、魏国相会，在齧桑结盟。

十一年，苏秦约从山东六国共攻秦，楚怀王为从长。至函谷关，秦出兵击六国，六国兵皆引而归，齐独后。十二年，齐湣王伐败赵、魏军，秦亦伐败韩，与齐争长。

十一年，苏秦约定山东六国合纵共同攻打秦国，楚怀王担任合纵长。到了函谷关，秦国出兵攻击六国，六国军队都退兵而归，齐国最后撤退。十二年，齐湣王讨伐打败赵国、魏国的军队，秦国也讨伐打败韩国，与齐国争夺霸主地位。

十六年，秦欲伐齐，而楚与齐从亲，秦惠王患之，乃宣言张仪免相，使张仪南见楚王，谓楚王曰："敝邑之王所甚说者无先大王，虽仪之所甚愿为门阑之厮者亦无先大王。敝邑之王所甚憎者无先齐王，虽仪之所甚憎者亦无先齐王。而大王和之，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王，而令仪亦不得为门阑之厮也。王为仪闭关而绝齐，今使使者从仪西取故秦所分楚商于之地方六百里，如是则齐弱矣。是北弱齐，西德于秦，私商于以为富，此一计而三利俱至也。"怀王大悦，乃置相玺于张仪，日与置酒，宣言"吾复得吾商于之地"。群臣皆贺，而陈轸独吊。怀王曰："何故？"陈轸对曰："秦之所为重王者，以王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交先绝，是楚孤也。夫秦又何重孤国哉，必轻楚矣。且先出地而后绝齐，则秦计不为。先绝齐而后责地，则必见欺于张仪。见欺于张仪，则王必怨之。怨之，是西起秦患，北绝齐交。西起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之兵必至。臣故吊。"楚王弗听，因使一将军西受封地。

十六年，秦国想讨伐齐国，但楚国与齐国合纵亲善，秦惠王很忧虑，于是宣称张仪被免去相职，派张仪南去见楚王，对楚王说："敝国君王最欢喜的人没有超过大王的，虽然我最愿意做大王守门的家奴也没有超过大王的。敝国君王最憎恨的人没有超过齐王的，虽然我最憎恨的人也没有超过齐王的。然而大王与齐国亲善，因此敝国君王不能侍奉大王，让我也不能做大王守门的家奴。大王为我关闭关口与齐国断交，现在派使者跟我向西去取以前秦国分给楚国的商于之地，方圆六百里，这样齐国就削弱了。这是北面削弱齐国，西面对秦国有恩德，私下占有商于使自己富裕，一个计策而三种利益都到了。"怀王大喜，于是把相印授给张仪，每天与他饮酒，宣布说"我又得到了我的商于之地"。群臣都来祝贺，唯独陈轸来吊丧。怀王说："什么缘故？"陈轸回答说："秦国之所以看重大王，是因为大王有齐国作为盟友。现在土地还没得到就先与齐国断交，这是楚国孤立了。秦国又怎么会看重孤立的国家呢，必定会轻视楚国了。况且如果秦国先交出土地然后我们再与齐国断交，那么秦国的计策就行不通。如果先与齐国断交然后向秦国索要土地，则必定被张仪欺骗。被张仪欺骗，大王必定怨恨他。怨恨他，就是西面引起秦国的祸患，北面断绝与齐国的交往。西面引起秦国的祸患，北面断绝与齐国的交往，那么两国的军队必定到来。所以我才来吊丧。"楚王不听，于是派一位将军向西去接受封地。

张仪至秦，详醉坠车，称病不出三月，地不可得。楚王曰："仪以吾绝齐为尚薄邪？"乃使勇士宋遗北辱齐王。齐王大怒，折楚符而合于秦。秦齐交合，张仪乃起朝，谓楚将军曰："子何不受地？从某至某，广袤六里。"楚将军曰："臣之所以见命者六百里，不闻六里。"即以归报怀王。怀王大怒，兴师将伐秦。陈轸又曰："伐秦非计也。不如因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取偿于齐也，吾国尚可全。今王已绝于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秦齐之交而来天下之兵也，国必大伤矣。"楚王不听，遂绝和于秦，发兵西攻秦。秦亦发兵击之。

张仪到了秦国，假装喝醉从车上摔下来，称病三个月不出门，土地得不到。楚王说："张仪认为我与齐国断交做得还不够吗？"于是派勇士宋遗到北面去侮辱齐王。齐王大怒，折断了楚国的符节而与秦国联合。秦齐联合后，张仪才上朝，对楚将军说："你为什么不受领土地呢？从这里到那里，方圆六里。"楚将军说："我奉命来接受的是六百里，没听说过六里。"就回去报告怀王。怀王大怒，发兵要讨伐秦国。陈轸又说："讨伐秦国不是好计策。不如趁机送给秦国一个大城邑，与秦国一起讨伐齐国，这样我们在秦国失去的，可以从齐国得到补偿，我国还可以保全。现在大王已经与齐国断交又责怪秦国欺骗，这是我们把秦齐两国联合起来而招致天下的军队来攻，国家必定大受伤害。"楚王不听，于是与秦国断绝和好，发兵向西攻打秦国。秦国也发兵迎战。

十七年春，与秦战丹阳，秦大败我军，斩甲士八万，虏我大将军屈匄、裨将军逢侯丑等七十余人，遂取汉中之郡。楚怀王大怒，乃悉国兵复袭秦，战于蓝田，大败楚军。韩、魏闻楚之困，乃南袭楚，至于邓。楚闻，乃引兵归。

十七年春，与秦军在丹阳交战，秦军大败楚军，斩杀甲士八万人，俘虏了楚军大将军屈匄、裨将军逢侯丑等七十多人，于是攻取了汉中郡。楚怀王大怒，于是出动全国军队再次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秦军大败楚军。韩国、魏国听说楚国陷入困境，于是向南袭击楚国，到达邓地。楚国听说了，于是引兵回国。

十八年，秦使使约复与楚亲，分汉中之半以和楚。楚王曰："愿得张仪，不愿得地。"张仪闻之，请之楚。秦王曰："楚且甘心于子，柰何？"张仪曰："臣善其左右靳尚，靳尚又能得事于楚王幸姬郑袖，袖所言无不从者。且仪以前使负楚以商于之约，今秦楚大战，有恶，臣非面自谢楚不解。且大王在，楚不宜敢取仪。诚杀仪以便国，臣之愿也。"仪遂使楚。

十八年，秦国派使者约定重新与楚国亲善，把汉中一半分给楚国来议和。楚王说："我愿意得到张仪，不愿意得到土地。"张仪听说了，请求到楚国去。秦王说："楚国恨不得吃了你的心，怎么办？"张仪说："我与楚王左右的人靳尚交好，靳尚又能得到楚王宠姬郑袖的信任，郑袖说的话楚王无不听从。况且我以前出使辜负了楚国关于商于的约定，现在秦楚大战，有了嫌隙，我不亲自当面谢罪楚国不会和解。况且有大王在，楚国不应当敢杀我。如果真的杀了我有利于国家，这也是我的愿望。"张仪于是出使楚国。

至，怀王不见，因而囚张仪，欲杀之。仪私于靳尚，靳尚为请怀王曰："拘张仪，秦王必怒。天下见楚无秦，必轻王矣。"又谓夫人郑袖曰："秦王甚爱张仪，而王欲杀之，现在将以上庸之地六县赂楚，以美人聘楚王，以宫中善歌者为之媵。楚王重地，秦女必贵，而夫人必斥矣。夫人不若言而出之。"郑袖卒言张仪于王而出之。仪出，怀王因善遇仪，仪因说楚王以叛从约而与秦合亲，约婚姻。张仪已去，屈原使从齐来，谏王曰："何不诛张仪？"怀王悔，使人追仪，弗及。是岁，秦惠王卒。

到了楚国，怀王不见他，趁机囚禁了张仪，想杀他。张仪私下贿赂靳尚，靳尚为张仪向怀王求情说："拘留张仪，秦王必定大怒。天下看到楚国没有秦国做盟友，必定轻视大王了。"又对夫人郑袖说："秦王很爱张仪，而大王想杀他，现在秦国将以上庸之地六个县贿赂楚国，用美人来聘问楚王，以宫中善于唱歌的女子做陪嫁。楚王看重土地，秦国的女子必定受宠，而夫人必定被冷落了。夫人不如替张仪说情而放了他。"郑袖终于向怀王说情放了张仪。张仪出来后，怀王又善待张仪，张仪趁机劝说楚王背叛合纵之约而与秦国亲善，约定婚姻。张仪走后，屈原从齐国出使回来，劝谏怀王说："为什么不杀张仪？"怀王后悔了，派人去追张仪，没追上。这一年，秦惠王去世。

二十年，齐湣王欲为从长，恶楚之与秦合，乃使使遗楚王书曰："寡人患楚之不察于尊名也。今秦惠王死，武王立，张仪走魏，樗里疾、公孙衍用，而楚事秦。夫樗里疾善乎韩，而公孙衍善乎魏；楚必事秦，韩、魏恐，必因二人求合于秦，则燕、赵亦宜事秦。四国争事秦，则楚为郡县矣。王何不与寡人并力收韩、魏、燕、赵，与为从而尊周室，以案兵息民，令于天下？莫敢不乐听，则王名成矣。王率诸侯并伐，破秦必矣。王取武关、蜀、汉之地，私吴、越之富而擅江海之利，韩、魏割上党，西薄函谷，则楚之强百万也。且王欺于张仪，亡地汉中，兵锉蓝田，天下莫不代王怀怒。今乃欲先事秦！愿大王孰计之。"

二十年，齐湣王想做合纵长，厌恶楚国与秦国联合，于是派使者送信给楚王说："寡人忧虑楚王不明察尊崇名声的重要。如今秦惠王死了，武王即位，张仪逃到魏国，樗里疾、公孙衍被重用，而楚国却侍奉秦国。樗里疾与韩国交好，公孙衍与魏国交好；楚国如果一定要侍奉秦国，韩国、魏国恐惧，必定通过这二人求和于秦国，那么燕国、赵国也该侍奉秦国了。四国争着侍奉秦国，那么楚国就变成秦国的郡县了。大王为什么不与寡人合力收服韩国、魏国、燕国、赵国，与他们合纵来尊崇周王室，按兵不动使百姓休养生息，号令天下？没有人敢不乐意听从的，那么大王的威名就成就了。大王率领诸侯一起讨伐秦国，打败秦国是必然的。大王攻取武关、蜀、汉之地，私下占有吴越的富足而独占江海之利，韩国、魏国割让上党，向西逼近函谷关，那么楚国的强大百万倍也不止。况且大王被张仪欺骗，丧失了汉中之地，军队在蓝田受挫，天下没有不替大王怀怒的。现在却想先侍奉秦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楚王业已欲和于秦，见齐王书，犹豫不决，下其议群臣。群臣或言和秦，或曰听齐。昭雎曰："王虽东取地于越，不足以刷耻；必且取地于秦，而后足以刷耻于诸侯。王不如深善齐、韩以重樗里疾，如是则王得韩、齐之重以求地矣。秦破韩宜阳，而韩犹复事秦者，以先王墓在平阳，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以故尤畏秦。不然，秦攻三川，赵攻上党，楚攻河外，韩必亡。楚之救韩，不能使韩不亡，然存韩者楚也。韩已得武遂于秦，以河山为塞，所报德莫如楚厚，臣以为其事王必疾。齐之所信于韩者，以韩公子眜为齐相也。韩已得武遂于秦，王甚善之，使之以齐、韩重樗里疾，疾得齐、韩之重，其主弗敢弃疾也。今又益之以楚之重，樗里子必言秦，复与楚之侵地矣。"于是怀王许之，竟不合秦，而合齐以善韩。

楚王已经想与秦国议和，看到齐王的信，犹豫不决，交给群臣讨论。群臣有的说与秦国议和，有的说听从齐国。昭雎说："大王虽然在东面从越国取得土地，也不足以雪耻；必须从秦国取得土地，然后才足以在诸侯面前雪耻。大王不如深交齐国、韩国来使樗里疾看重我们，这样大王得到韩国、齐国的支持来索要土地。秦国攻破韩国宜阳，而韩国仍然侍奉秦国，是因为韩国先王的墓在平阳，而秦国的武遂距离那里只有七十里，所以特别畏惧秦国。不然的话，秦国攻打三川，赵国攻打上党，楚国攻打河外，韩国必定灭亡。楚国救韩国，不能使韩国不灭亡，但保存韩国的是楚国。韩国已经从秦国得到武遂，以河山为屏障，报答恩德没有比楚国更厚的了，臣认为韩国侍奉大王必定很积极。齐国之所以被韩国信任，是因为韩国公子眜做了齐国相国。韩国已经从秦国得到武遂，大王很善待韩国，让韩国以齐国、韩国的地位来使樗里疾受重视，樗里疾得到齐国、韩国的重视，他的君主就不敢抛弃他。现在再加上楚国的重视，樗里子必定劝说秦国，归还楚国被侵占的土地了。"于是怀王答应了，最终没有与秦国联合，而是与齐国联合来善待韩国。

二十四年，倍齐而合秦。秦昭王初立，乃厚赂于楚。楚往迎妇。二十五年，怀王入与秦昭王盟，约于黄棘。秦复与楚上庸。二十六年，齐、韩、魏为楚负其从亲而合于秦，三国共伐楚。楚使太子入质于秦而请救。秦乃遣客卿通将兵救楚，三国引兵去。

二十四年，背叛齐国而与秦国联合。秦昭王刚即位，于是厚赂楚国。楚国去迎娶秦国的女子。二十五年，怀王入秦与秦昭王结盟，在黄棘订约。秦国又把上庸还给楚国。二十六年，齐国、韩国、魏国因为楚国背弃了合纵亲善而与秦国联合，三国共同讨伐楚国。楚国派太子到秦国做人质来求救。秦国于是派客卿通率兵救楚国，三国退兵离去。

二十七年，秦大夫有私与楚太子斗，楚太子杀之而亡归。二十八年，秦乃与齐、韩、魏共攻楚，杀楚将唐眜，取我重丘而去。二十九年，秦复攻楚，大破楚，楚军死者二万，杀我将军景缺。怀王恐，乃使太子为质于齐以求平。三十年，秦复伐楚，取八城。秦昭王遗楚王书曰："始寡人与王约为弟兄，盟于黄棘，太子为质，至驩也。太子陵杀寡人之重臣，不谢而亡去，寡人诚不胜怒，使兵侵君王之边。今闻君王乃令太子质于齐以求平。寡人与楚接境壤界，故为婚姻，所从相亲久矣。而今秦楚不驩，则无以令诸侯。寡人愿与君王会武关，面相约，结盟而去，寡人之愿也。敢以闻下执事。"楚怀王见秦王书，患之。欲往，恐见欺；无往，恐秦怒。昭雎曰："王毋行，而发兵自守耳。秦虎狼，不可信，有并诸侯之心。"怀王子子兰劝王行，曰："柰何绝秦之驩心！"于是往会秦昭王。昭王诈令一将军伏兵武关，号为秦王。楚王至，则闭武关，遂与西至咸阳，朝章台，如蕃臣，不与亢礼。楚怀王大怒，悔不用昭子言。秦因留楚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楚王欲盟，秦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诈我而又强要我以地！"不复许秦。秦因留之。

二十七年，秦国大夫有私下与楚国太子争斗的，楚国太子杀了那个大夫而逃回楚国。二十八年，秦国于是与齐国、韩国、魏国一起攻打楚国，杀了楚将唐眜，攻取了楚国的重丘而离去。二十九年，秦国再次攻打楚国，大破楚军，楚军死了两万人，杀了楚军将军景缺。怀王恐惧，于是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来求和。三十年，秦国再次讨伐楚国，攻取八城。秦昭王送信给楚王说："当初寡人与大王结约为兄弟，在黄棘结盟，太子做人质，到了极其欢好的程度。太子欺凌杀害了寡人的重臣，不谢罪就逃走了，寡人实在不胜愤怒，派兵侵犯大王的边境。现在听说大王让太子到齐国做人质来求和。寡人与楚国接壤，所以结为婚姻，相亲已久。如今秦楚不和睦，就无法号令诸侯。寡人愿意与大王在武关相会，当面约定，结盟后离去，这是寡人的愿望。冒昧地告知大王。"楚怀王看到秦王的信，很忧虑。想去，怕被欺骗；不去，怕秦国发怒。昭雎说："大王不要去，只要发兵自守就行了。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信，有吞并诸侯的野心。"怀王的儿子子兰劝怀王去，说："怎么能断绝秦国的好意呢！"于是怀王去与秦昭王相会。秦昭王诈称让一位将军在武关埋伏军队，冒充秦王。楚王到了之后，就关闭武关，于是带他向西到了咸阳，在章台朝见，如同藩臣一样，不与他行平等之礼。楚怀王大怒，后悔没有听昭雎的话。秦国趁机扣留了楚王，要求割让巫、黔中郡。楚王想结盟，秦国想先得到土地。楚王发怒说："秦国欺骗我又强要我的土地！"不再答应秦国。秦国于是扣留了他。

楚大臣患之，乃相与谋曰："吾王在秦不得还，要以割地，而太子为质于齐，齐、秦合谋，则楚无国矣。"乃欲立怀王子在国者。昭雎说："王与太子俱困于诸侯，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乃诈赴于齐，齐湣王谓其相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吾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或曰："不然。郢中立王，因与其新王市曰'予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东国必可得矣。"齐王卒用其相计而归楚太子。太子横至，立为王，是为顷襄王。乃告于秦曰："赖社稷神灵，国有王矣。"

楚国大臣忧虑这件事，于是互相商量说："我们的大王在秦国不能回来，被要求割让土地，而太子在齐国做人质，如果齐国、秦国合谋，楚国就没有国家了。"于是想立怀王在国内的儿子。昭雎说："大王和太子都困于诸侯，现在又违背大王的命令而立他的庶子，不合适。"于是诈称向齐国报丧，齐湣王对他的相国说："不如扣留太子来求取楚国的淮北之地。"相国说："不行，郢都中如果立了新王，我们等于抱着一个空人质，在天下行不义之事。"有人说："不然。郢都中如果立了新王，可以趁机与新王做交易说'给我下东国，我替大王杀太子，不然的话，将与三国一起另立太子'，这样东国必定可以得到。"齐王最终用了相国的计策而放楚太子回去。太子横到了楚国，被立为王，就是顷襄王。于是告诉秦国说："仰赖社稷神灵，国家已有新王了。"

顷襄王横元年，秦要怀王不可得地，楚立王以应秦，秦昭王怒，发兵出武关攻楚，大败楚军，斩首五万，取析十五城而去。二年，楚怀王亡逃归，秦觉之，遮楚道，怀王恐，乃从间道走赵以求归。赵主父在代，其子惠王初立，行王事，恐，不敢入楚王。楚王欲走魏，秦追至，遂与秦使复之秦。怀王遂发病。顷襄王三年，怀王卒于秦，秦归其丧于楚。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诸侯由是不直秦。秦楚绝。

顷襄王熊横元年，秦国向怀王索要土地得不到，楚国另立新王来回应秦国，秦昭王大怒，发兵出武关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斩首五万，攻取析地十五城而离去。二年，楚怀王逃亡想回国，秦国发觉了，拦截楚国的道路，怀王恐惧，于是从小路逃到赵国想回国。赵主父在代地，他的儿子赵惠王刚即位，处理王事，害怕秦国，不敢接纳楚王。楚王想逃到魏国，秦军追到了，于是楚王与秦国使者又回到秦国。怀王于是发病。顷襄王三年，怀王死在秦国，秦国把他的灵柩送回楚国。楚国人都可怜他，如同悲悼自己的亲戚。诸侯从此不认为秦国是正义的。秦楚断交。

六年，秦使白起伐韩于伊阙，大胜，斩首二十四万。秦乃遗楚王书曰："楚倍秦，秦且率诸侯伐楚，争一旦之命。愿王之饬士卒，得一乐战。"楚顷襄王患之，乃谋复与秦平。七年，楚迎妇于秦，秦楚复平。

六年，秦国派白起在伊阙讨伐韩国，大胜，斩首二十四万。秦国于是送信给楚王说："楚国背叛秦国，秦国将率领诸侯讨伐楚国，决一死战。希望大王整顿士卒，来一场痛快的一战。"楚顷襄王忧虑这件事，于是谋划重新与秦国议和。七年，楚国从秦国迎娶女子，秦楚重新和好。

十一年，齐秦各自称为帝；月余，复归帝为王。

十一年，齐国和秦国各自称帝；一个多月后，又取消帝号改称王。

十四年，楚顷襄王与秦昭王好会于宛，结和亲。十五年，楚王与秦、三晋、燕共伐齐，取淮北。十六年，与秦昭王好会于鄢。其秋，复与秦王会穰。

十四年，楚顷襄王与秦昭王在宛地友好会盟，结为和亲。十五年，楚王与秦国、三晋、燕国一起讨伐齐国，攻取淮北。十六年，与秦昭王在鄢地友好会盟。这年秋天，又与秦王在穰地会盟。

十八年，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缴加归雁之上者，顷襄王闻，召而问之。对曰："小臣之好射鶀雁，罗鸗，小矢之发也，何足为大王道也。且称楚之大，因大王之贤，所弋非直此也。昔者三王以弋道德，五霸以弋战国。故秦、魏、燕、赵者，鶀雁也；齐、鲁、韩、卫者，青首也；驺、费、郯、邳者，罗鸗也。外其余则不足射者。见鸟六双，以王何取？王何不以圣人为弓，以勇士为缴，时张而射之？此六双者，可得而囊载也。其乐非特朝昔之乐也，其获非特凫雁之实也。王朝张弓而射魏之大梁之南，加其右臂而径属之于韩，则中国之路绝而上蔡之郡坏矣。还射圉之东，解魏左肘而外击定陶，则魏之东外弃而大宋、方与二郡者举矣。且魏断二臂，颠越矣；膺击郯国，大梁可得而有也。王綪缴兰台，饮马西河，定魏大梁，此一发之乐也。若王之于弋诚好而不厌，则出宝弓，碆新缴，射噣鸟于东海，还盖长城以为防，朝射东莒，夕发浿丘，夜加即墨，顾据午道，则长城之东收而太山之北举矣。西结境于赵而北达于燕，三国布<羽氏>，则从不待约而可成也。北游目于燕之辽东而南登望于越之会稽，此再发之乐也。若夫泗上十二诸侯，左萦而右拂之，可一旦而尽也。今秦破韩以为长忧，得列城而不敢守也；伐魏而无功，击赵而顾病，则秦魏之勇力屈矣，楚之故地汉中、析、郦可得而复有也。王出宝弓，碆新缴，涉鄳塞，而待秦之倦也，山东、河内可得而一也。劳民休众，南面称王矣。故曰秦为大鸟，负海内而处，东面而立，左臂据赵之西南，右臂傅楚鄢郢，膺击韩魏，垂头中国，处既形便，势有地利，奋翼鼓<羽氏>，方三千里，则秦未可得独招而夜射也。"欲以激怒襄王，故对以此言。襄王因召与语，遂言曰："夫先王为秦所欺而客死于外，怨莫大焉。今以匹夫有怨，尚有报万乘，白公、子胥是也。今楚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犹足以踊跃中野也，而坐受困，臣窃为大王弗取也。"于是顷襄王遣使于诸侯，复为从，欲以伐秦。秦闻之，发兵来伐楚。

十八年，楚国有一个人喜欢用弱弓细缴射击归雁，顷襄王听说了，召见他来问。那人回答说："小臣爱好射鶀雁、罗鸗，不过是小箭的发射，哪里值得对大王说呢。况且说到楚国之大，凭借大王的贤能，所射猎的不止这些。从前三王用射猎来比喻推行道德，五霸用射猎来比喻争夺天下。所以秦国、魏国、燕国、赵国，不过是鶀雁罢了；齐国、鲁国、韩国、卫国，不过是青首罢了；驺国、费国、郯国、邳国，不过是罗鸗罢了。其余的不值得射。看到鸟六双，大王取哪些呢？大王为什么不以圣人为弓，以勇士为缴，适时张开而射击呢？这六双鸟，都可以囊括而载归。那种快乐不只是早晚的娱乐，那种收获不只是凫雁的实惠。大王早晨张开弓射击魏国大梁以南，用右臂直接连到韩国，那么中原的道路就断绝了，上蔡郡就毁了。回头射击圉地以东，解开魏国的左肘而向外攻击定陶，那么魏国东面就放弃了，大宋、方与两郡就到手了。况且魏国断了二臂，就跌倒了；正面冲击郯国，大梁就可以攻取了。大王在兰台系上缴绳，在西河饮马，平定魏国大梁，这就是一发的快乐。如果大王真的爱好射猎而不厌倦，那就拿出宝弓，换上新缴绳，到东海射大鸟，回头以长城为防线，早晨射击东莒，傍晚发射到浿丘，夜晚到达即墨，回身占据午道，那么长城以东就收复了，泰山以北也攻取了。西面与赵国接壤，北面到达燕国，三国布下阵势，合纵不用约定就可以成功。向北放眼于燕国的辽东，向南登高远望越国的会稽，这是再发的快乐。至于泗水上的十二诸侯，左手绕右手拂，可以一旦之间全部消灭。如今秦国打败韩国作为长远的忧虑，攻取了列城却不敢守；讨伐魏国没有功劳，攻击赵国反而陷入困境，那么秦国、魏国的勇力就穷尽了，楚国的旧地汉中、析、郦就可以收复了。大王拿出宝弓，换上新缴绳，涉过鄳塞，等待秦国疲倦的时候，山东、河内就可以统一了。使百姓劳作之后休养生息，南面称王。所以说秦国是一只大鸟，背负海内而居，面东而立，左臂占据赵国的西南，右臂靠近楚国的鄢郢，正面冲击韩魏，垂头中原，所处地势便利，占有地理优势，振翅鼓翼，方圆三千里，那么秦国不是可以独自招来在夜间射杀的。"那人想以此激怒襄王，所以这样回答。襄王于是召他来交谈，那人于是说："先王被秦国欺骗而客死他乡，没有比这更大的怨恨了。现在以匹夫之怨，尚且能报复万乘之国，白公胜、伍子胥就是这样的人。如今楚国地方五千里，带甲之士百万，还足以在战场上踊跃作战，却坐受困厄，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可取啊。"于是顷襄王派使者到诸侯各国，重新合纵，想以此讨伐秦国。秦国听说了，发兵来讨伐楚国。

楚欲与齐韩连和伐秦，因欲图周。周王赧使武公谓楚相昭子曰："三国以兵割周郊地以便输，而南器以尊楚，臣以为不然。夫弑共主，臣世君，大国不亲；以众胁寡，小国不附。大国不亲，小国不附，不可以致名实。名实不得，不足以伤民。夫有图周之声，非所以为号也。"昭子曰："乃图周则无之。虽然，周何故不可图也？"对曰："军不五不攻，城不十不围。夫一周为二十晋，公之所知也。韩尝以二十万之众辱于晋之城下，锐士死，中士伤，而晋不拔。公之无百韩以图周，此天下之所知也。夫怨结两周以塞驺鲁之心，交绝于齐，声失天下，其为事危矣。夫危两周以厚三川，方城之外必为韩弱矣。何以知其然也？西周之地，绝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为天下共主，裂其地不足以肥国，得其众不足以劲兵。虽无攻之，名为弑君。然而好事之君，喜攻之臣，发号用兵，未尝不以周为终始。是何也？见祭器在焉，欲器之至而忘弑君之乱。今韩以器之在楚，臣恐天下以器雠楚也。臣请譬之。夫虎肉臊，其兵利身，人犹攻之也。若使泽中之麋蒙虎之皮，人之攻之必万于虎矣。裂楚之地，足以肥国；诎楚之名，足以尊主。今子将以欲诛残天下之共主，居三代之传器，吞三翮六翼，以高世主，非贪而何？周书曰'欲起无先'，故器南则兵至矣。"于是楚计辍不行。

楚国想与齐国、韩国联合讨伐秦国，趁机想图谋周朝。周赧王派武公对楚国相国昭子说："三国用兵割取周朝郊外的土地来方便运输，又把周朝的礼器南迁来尊崇楚国，臣认为不行。弑杀天下共主，把世代为君的人当臣子，大国不会亲近；以众欺寡，小国不会依附。大国不亲近，小国不依附，就不能获得名声和实惠。名声和实惠得不到，不足以伤害百姓。有图谋周朝的名声，不是用来号令天下的理由。"昭子说："图谋周朝的事是没有的。虽然如此，周朝为什么不能图谋呢？"武公回答说："军队不到五万不进攻，城池不到十座不围攻。一个周朝抵得上二十个晋国，这是您知道的。韩国曾以二十万大军在晋国城下受辱，锐士战死，中士受伤，而晋国未能攻下。您没有上百个韩国的力量来图谋周朝，这是天下都知道的。与两周结怨而堵塞驺国、鲁国的心，与齐国断交，在天下失去名声，这事很危险了。危害两周来使三川丰厚，方城以外必定被韩国削弱。怎么知道会这样呢？西周的土地，截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分裂它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肥沃，得到它的民众不足以增强兵力。虽然没有攻打它，名义上也是弑君。然而好事的国君，好战的臣子，发号用兵，未尝不把周朝作为最终目标。为什么呢？看到祭器在那里，想要得到祭器就忘了弑君的祸乱。如今韩国因为祭器在楚国，臣恐怕天下会因为祭器而仇恨楚国。请允许臣打个比方。老虎肉臊，它的爪牙锋利保护身体，人尚且攻击它。如果让泽中的麋鹿披上虎皮，人攻击它必定比攻击老虎多万倍。分裂楚国的土地，足以使国家肥沃；贬损楚国的名声，足以使君主尊崇。现在您想诛杀天下的共主，占有三代的传国宝器，吞并三翮六翼，来凌驾于世上的君主之上，不是贪婪又是什么？周书说'想要兴起不要争先'，所以宝器南迁的话战争就到了。"于是楚国的计策中止没有实行。

十九年，秦伐楚，楚军败，割上庸、汉北地予秦。二十年，秦将白起拔我西陵。二十一年，秦将白起遂拔我郢，烧先王墓夷陵。楚襄王兵散，遂不复战，东北保于陈城。二十二年，秦复拔我巫、黔中郡。

十九年，秦国讨伐楚国，楚军战败，割让上庸、汉北之地给秦国。二十年，秦将白起攻取了楚国的西陵。二十一年，秦将白起于是攻取了楚国的郢都，烧毁了先王的墓地在夷陵。楚襄王军队溃散，于是不再交战，向东北退保陈城。二十二年，秦国又攻取了楚国的巫、黔中郡。

二十三年，襄王乃收东地兵，得十余万，复西取秦所拔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距秦。二十七年，使三万人助三晋伐燕。复与秦平，而入太子为质于秦。楚使左徒侍太子于秦。

二十三年，襄王于是收编东地的军队，得到十多万人，再次向西攻取秦国所占领的长江沿岸十五个邑设为郡，抵御秦国。二十七年，派三万人帮助三晋讨伐燕国。又与秦国议和，送太子到秦国做人质。楚国派左徒在秦国侍奉太子。

三十六年，顷襄王病，太子亡归。秋，顷襄王卒，太子熊元代立，是为考烈王。考烈王以左徒为令尹，封以吴，号春申君。

三十六年，顷襄王病重，太子逃回楚国。秋天，顷襄王去世，太子熊元代立，就是考烈王。考烈王以左徒为令尹，封给他吴地，号春申君。

考烈王元年，纳州于秦以平。是时楚益弱。

考烈王元年，把州地送给秦国来议和。这时楚国更加衰弱。

六年，秦围邯郸，赵告急楚，楚遣将军景阳救赵。七年，至新中。秦兵去。十二年，秦昭王卒，楚王使春申君吊祠于秦。十六年，秦庄襄王卒，秦王赵政立。二十二年，与诸侯共伐秦，不利而去。楚东徙都寿春，命曰郢。

六年，秦国围攻邯郸，赵国向楚国告急，楚国派将军景阳救赵。七年，到达新中。秦军离去。十二年，秦昭王去世，楚王派春申君到秦国吊丧。十六年，秦庄襄王去世，秦王赵政即位。二十二年，与诸侯一起讨伐秦国，不利而退兵。楚国向东迁都到寿春，命名为郢。

二十五年，考烈王卒，子幽王悍立。李园杀春申君。幽王三年，秦、魏伐楚。秦相吕不韦卒。九年，秦灭韩。十年，幽王卒，同母弟犹代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二月余，哀王庶兄负刍之徒袭杀哀王而立负刍为王。是岁，秦虏赵王迁。

二十五年，考烈王去世，儿子幽王熊悍继立。李园杀了春申君。幽王三年，秦国、魏国讨伐楚国。秦国相国吕不韦去世。九年，秦国灭了韩国。十年，幽王去世，同母弟熊犹代立，就是哀王。哀王即位两个多月，哀王的庶兄负刍一伙人袭杀了哀王而立负刍为王。这一年，秦国俘虏了赵王迁。

王负刍元年，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二年，秦使将军伐楚，大破楚军，亡十余城。三年，秦灭魏。四年，秦将王翦破我军于蕲，而杀将军项燕。

王负刍元年，燕国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二年，秦国派将军讨伐楚国，大破楚军，攻取十余城。三年，秦国灭了魏国。四年，秦将王翦在蕲地打败楚军，杀了将军项燕。

五年，秦将王翦、蒙武遂破楚国，虏楚王负刍，灭楚名为郡云。

五年，秦将王翦、蒙武于是攻破楚国，俘虏了楚王负刍，灭了楚国，设为郡县。

太史公曰：楚灵王方会诸侯于申，诛齐庆封，作章华台，求周九鼎之时，志小天下；及饿死于申亥之家，为天下笑。操行之不得，悲夫！势之于人也，可不慎与？弃疾以乱立，嬖淫秦女，甚乎哉，几再亡国！

太史公说：楚灵王在申地会合诸侯，诛杀齐国庆封，建造章华台，向周王室求取九鼎的时候，志向小看天下；等到饿死在申亥家中，被天下人耻笑。操行不得当，可悲啊！权势对于人来说，能不谨慎吗？弃疾通过动乱而继立，宠幸秦女，太过分了，几乎再次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