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卷四十二·郑世家第十二

郑桓公友者，周厉王少子而宣王庶弟也。宣王立二十二年，友初封于郑。封三十三岁，百姓皆便爱之。幽王以为司徒。和集周民，周民皆说，河雒之间，人便思之。为司徒一岁，幽王以襃后故，王室治多邪，诸侯或畔之。于是桓公问太史伯曰："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太史伯对曰："独雒之东土，河济之南可居。"公曰："何以？"对曰："地近虢、郐，虢、郐之君贪而好利，百姓不附。今公为司徒，民皆爱公，公诚请居之，虢、郐之君见公方用事，轻分公地。公诚居之，虢、郐之民皆公之民也。"公曰："吾欲南之江上，何如？"对曰："昔祝融为高辛氏火正，其功大矣，而其于周未有兴者，楚其后也。周衰，楚必兴。兴，非郑之利也。"公曰："吾欲居西方，何如？"对曰："其民贪而好利，难久居。"公曰："周衰，何国兴者？"对曰："齐、秦、晋、楚乎？夫齐，姜姓，伯夷之后也，伯夷佐尧典礼。秦，嬴姓，伯翳之后也，伯翳佐舜怀柔百物。及楚之先，皆尝有功于天下。而周武王克纣后，成王封叔虞于唐，其地阻险，以此有德与周衰并，亦必兴矣。"桓公曰："善。"于是卒言王，东徙其民雒东，而虢、郐果献十邑，竟国之。

郑桓公友，是周厉王的小儿子，周宣王的庶弟。宣王即位二十二年，友初次被封在郑地。受封三十三年，百姓都亲近爱戴他。周幽王任命他为司徒。他和睦团结周朝百姓，周朝百姓都喜欢他，黄河洛水之间的人，都思念他。做司徒一年后，幽王因为褒姒的缘故，王室政治多有邪僻，诸侯有的背叛王室。于是桓公问太史伯说："王室多灾多难，我到哪里才能逃避死亡呢？"太史伯回答说："只有洛水以东的土地，黄河济水以南可以居住。"桓公说："为什么呢？"太史伯回答说："那里靠近虢国、郐国，虢、郐两国的国君贪婪好利，百姓不亲附他们。现在您做司徒，百姓都爱戴您，您如果请求居住在那里，虢、郐的国君见您正掌权，会轻易分给您土地。您如果居住在那里，虢、郐的百姓就都是您的百姓了。"桓公说："我想向南到长江边上，怎么样？"太史伯回答说："从前祝融做高辛氏的火正，功劳很大，但他在周朝没有兴盛的后代，楚国是他的后代。周朝衰落后，楚国必定兴盛。楚国兴盛，不是郑国的利益。"桓公说："我想居住在西边，怎么样？"太史伯回答说："那里的百姓贪婪好利，难以长久居住。"桓公说："周朝衰落，哪个国家会兴盛呢？"太史伯回答说："齐国、秦国、晋国、楚国吧？齐国，姜姓，是伯夷的后代，伯夷辅佐尧帝制定礼法。秦国，嬴姓，是伯翳的后代，伯翳辅佐舜帝安抚百物。以及楚国的祖先，都曾经有功于天下。而周武王战胜商纣后，成王把叔虞封在唐地，那里地势险要，因为有德而与周朝衰落同时，也必定兴盛。"桓公说："好。"于是最终禀告周王，向东把他的百姓迁到洛水以东，而虢、郐两国果然献出十座城邑，最终建立了郑国。

二岁，犬戎杀幽王于骊山下，并杀桓公。郑人共立其子掘突，是为武公。

两年后，犬戎在骊山下杀死幽王，同时杀死桓公。郑国人共同拥立他的儿子掘突，这就是武公。

武公十年，娶申侯女为夫人，曰武姜。生太子寤生，生之难，及生，夫人弗爱。后生少子叔段，段生易，夫人爱之。二十七年，武公疾。夫人请公，欲立段为太子，公弗听。是岁，武公卒，寤生立，是为庄公。

武公十年，娶申侯的女儿为夫人，称为武姜。生下太子寤生，生的时候难产，所以夫人不喜欢他。后来生下小儿子叔段，段生的时候很顺利，夫人喜爱他。二十七年，武公生病。夫人请求武公，想立段为太子，武公不听。这一年，武公去世，寤生即位，这就是庄公。

庄公元年，封弟段于京，号太叔。祭仲曰："京大于国，非所以封庶也。"庄公曰："武姜欲之，我弗敢夺也。"段至京，缮治甲兵，与其母武姜谋袭郑。二十二年，段果袭郑，武姜为内应。庄公发兵伐段，段走。伐京，京人畔段，段出走鄢。鄢溃，段出奔共。于是庄公迁其母武姜于城颍，誓言曰："不至黄泉，毋相见也。"居岁余，已悔思母。颍谷之考叔有献于公，公赐食。考叔曰："臣有母，请君食赐臣母。"庄公曰："我甚思母，恶负盟，柰何？"考叔曰："穿地至黄泉，则相见矣。"于是遂从之，见母。

庄公元年，把弟弟段封在京地，号称太叔。祭仲说："京地比国都还大，不是用来封庶弟的地方。"庄公说："武姜想这样，我不敢违背。"段到了京地，修整铠甲兵器，与他的母亲武姜谋划袭击郑国。二十二年，段果然袭击郑国，武姜做内应。庄公发兵讨伐段，段逃跑。讨伐京地，京地百姓背叛段，段出逃到鄢地。鄢地溃败，段出逃到共国。于是庄公把他的母亲武姜迁到城颍，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过了一年多，庄公后悔思念母亲。颍谷的考叔有东西献给庄公，庄公赐给他食物。考叔说："我有母亲，请让我把国君赐的食物带给母亲。"庄公说："我很思念母亲，但不想违背誓言，怎么办？"考叔说："挖地直到见到泉水，就可以相见了。"于是庄公听从了他的建议，见到了母亲。

二十四年，宋缪公卒，公子冯奔郑。郑侵周地，取禾。二十五年，卫州吁弑其君桓公自立，与宋伐郑，以冯故也。二十七年，始朝周桓王。桓王怒其取禾，弗礼也。二十九年，庄公怒周弗礼，与鲁易祊、许田。三十三年，宋杀孔父。三十七年，庄公不朝周，周桓王率陈、蔡、虢、卫伐郑。庄公与祭仲、高渠弥发兵自救，王师大败。祝聸射中王臂。祝聸请从之，郑伯止之，曰："犯长且难之，况敢陵天子乎？"乃止。夜令祭仲问王疾。

二十四年，宋缪公去世，公子冯逃亡到郑国。郑国侵犯周朝土地，夺取庄稼。二十五年，卫国的州吁杀死他的国君桓公自立，与宋国一起攻打郑国，因为公子冯的缘故。二十七年，庄公开始朝见周桓王。桓王恼怒他夺取庄稼，没有以礼相待。二十九年，庄公恼怒周朝不以礼相待，与鲁国交换祊地、许田。三十三年，宋国杀死孔父。三十七年，庄公不朝见周王，周桓王率领陈国、蔡国、虢国、卫国攻打郑国。庄公与祭仲、高渠弥发兵自救，王师大败。祝聸射中周王的手臂。祝聸请求追击，郑伯阻止他说："冒犯尊长尚且困难，何况敢欺凌天子呢？"于是停止。夜里派祭仲去问候周王的伤势。

三十八年，北戎伐齐，齐使求救，郑遣太子忽将兵救齐。齐釐公欲妻之，忽谢曰："我小国，非齐敌也。"时祭仲与俱，劝使取之，曰："君多内宠，太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所谓三公子者，太子忽，其弟突，次弟子亹也。

三十八年，北戎攻打齐国，齐国派使者求救，郑国派太子忽率领军队救援齐国。齐釐公想把女儿嫁给他，太子忽辞谢说："我是小国，不是齐国的对手。"当时祭仲与他一起，劝说他接受，说："国君有很多宠姬，太子没有强大的援助将不能立位，三位公子都可能成为国君。"所说的三位公子，就是太子忽，他的弟弟突，二弟子亹。

四十三年，郑庄公卒。初，祭仲甚有宠于庄公，庄公使为卿；公使娶邓女，生太子忽，故祭仲立之，是为昭公。

四十三年，郑庄公去世。当初，祭仲很受庄公宠信，庄公任命他为卿；庄公派他娶邓国女子，生下太子忽，所以祭仲立忽为君，这就是昭公。

庄公又娶宋雍氏女，生厉公突。雍氏有宠于宋。宋庄公闻祭仲之立忽，乃使人诱召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突以求赂焉。祭仲许宋，与宋盟。以突归，立之。昭公忽闻祭仲以宋要立其弟突，九月丁亥，忽出奔卫。己亥，突至郑，立，是为厉公。

庄公又娶了宋国雍氏的女儿，生下厉公突。雍氏在宋国受宠。宋庄公听说祭仲立了忽，于是派人诱骗召见祭仲并拘捕他，说："不立突为君，就处死你。"也拘捕了突来索要贿赂。祭仲答应宋国，与宋国结盟。带突回国，立他为君。昭公忽听说祭仲因为宋国的要挟要立他的弟弟突，九月丁亥日，忽出逃到卫国。己亥日，突到达郑国，即位，这就是厉公。

厉公四年，祭仲专国政。厉公患之，阴使其婿雍纠欲杀祭仲。纠妻，祭仲女也，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母曰："父一而已，人尽夫也。"女乃告祭仲，祭仲反杀雍纠，戮之于市。厉公无柰祭仲何，怒纠曰："谋及妇人，死固宜哉！"夏，厉公出居边邑栎。祭仲迎昭公忽，六月乙亥，复入郑，即位。

厉公四年，祭仲独揽国政。厉公担心这件事，暗中派他的女婿雍纠想杀死祭仲。雍纠的妻子是祭仲的女儿，知道了这件事，对她的母亲说："父亲与丈夫谁更亲？"母亲说："父亲只有一个，丈夫人人都可以做。"女儿于是告诉祭仲，祭仲反而杀死雍纠，在街市上示众。厉公对祭仲没有办法，恼怒雍纠说："谋划事情涉及到妇人，死本来就是应该的！"夏天，厉公出逃居住在边邑栎地。祭仲迎接昭公忽，六月乙亥日，忽重新进入郑国，即位。

秋，郑厉公突因栎人杀其大夫单伯，遂居之。诸侯闻厉公出奔，伐郑，弗克而去。宋颇予厉公兵，自守于栎，郑以故亦不伐栎。

秋天，郑厉公突依靠栎地人杀死他的大夫单伯，于是居住在那里。诸侯听说厉公出逃，攻打郑国，没有攻克就离开了。宋国给了厉公不少军队，他自己在栎地防守，郑国因此也不攻打栎地。

昭公二年，自昭公为太子时，父庄公欲以高渠弥为卿，太子忽恶之，庄公弗听，卒用渠弥为卿。及昭公即位，惧其杀己，冬十月辛卯，渠弥与昭公出猎，射杀昭公于野。祭仲与渠弥不敢入厉公，乃更立昭公弟子亹为君，是为子亹也，无谥号。

昭公二年，从昭公做太子时，父亲庄公想让高渠弥做卿，太子忽厌恶他，庄公不听，最终任用渠弥为卿。到昭公即位，害怕渠弥杀自己，冬十月辛卯日，渠弥与昭公出去打猎，在野外射死昭公。祭仲与渠弥不敢迎入厉公，于是改立昭公的弟弟子亹为君，这就是子亹，没有谥号。

子亹元年七月，齐襄公会诸侯于首止，郑子亹往会，高渠弥相，从，祭仲称疾不行。所以然者，子亹自齐襄公为公子之时，尝会斗，相仇，及会诸侯，祭仲请子亹无行。子亹曰："齐强，而厉公居栎，即不往，是率诸侯伐我，内厉公。我不如往，往何遽必辱，且又何至是！"卒行。于是祭仲恐齐并杀之，故称疾。子亹至，不谢齐侯，齐侯怒，遂伏甲而杀子亹。高渠弥亡归，归与祭仲谋，召子亹弟公子婴于陈而立之，是为郑子。是岁，齐襄公使彭生醉拉杀鲁桓公。

子亹元年七月，齐襄公在首止会盟诸侯，郑子亹前往参加，高渠弥为相，跟随前往，祭仲称病不去。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子亹从齐襄公做公子时，曾经与他争斗，结下仇怨，到这次会盟诸侯，祭仲请子亹不要去。子亹说："齐国强大，而厉公住在栎地，如果不去，这是率领诸侯来攻打我，迎入厉公。我不如去，去了怎么一定会受辱，况且又怎么会到那种地步！"最终还是去了。于是祭仲害怕齐国一并杀了他，所以称病。子亹到了，不向齐侯谢罪，齐侯发怒，于是埋伏甲士杀死子亹。高渠弥逃回，回去与祭仲谋划，从陈国召来子亹的弟弟公子婴并立他为君，这就是郑子。这一年，齐襄公派彭生喝醉后拉杀鲁桓公。

郑子八年，齐人管至父等作乱，弑其君襄公。十二年，宋人长万弑其君湣公。郑祭仲死。

郑子八年，齐国人管至父等人作乱，杀死他们的国君襄公。十二年，宋国人长万杀死他们的国君湣公。郑国祭仲去世。

十四年，故郑亡厉公突在栎者使人诱劫郑大夫甫假，要以求入。假曰："舍我，我为君杀郑子而入君。"厉公与盟，乃舍之。六月甲子，假杀郑子及其二子而迎厉公突，突自栎复入即位。初，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居六年，厉公果复入。入而让其伯父原曰："我亡国外居，伯父无意入我，亦甚矣。"原曰："事君无二心，人臣之职也。原知罪矣。"遂自杀。厉公于是谓甫假曰："子之事君有二心矣。"遂诛之。假曰："重德不报，诚然哉！"

十四年，原来逃亡在栎地的郑厉公突派人诱骗劫持郑国大夫甫假，要挟以求回国。甫假说："放了我，我为您杀死郑子而迎您回国。"厉公与他盟誓，于是放了他。六月甲子日，甫假杀死郑子及其两个儿子而迎接厉公突，突从栎地重新回国即位。当初，内蛇与外蛇在郑国南门中争斗，内蛇死了。过了六年，厉公果然重新回国。回国后责备他的伯父原说："我逃亡在国外居住，伯父不想迎我回国，也太过分了。"原说："侍奉国君没有二心，是人臣的职责。原知罪了。"于是自杀。厉公于是对甫假说："您侍奉国君有二心了。"于是处死他。甫假说："重大的恩德不报答，确实如此啊！"

厉公突后元年，齐桓公始霸。

厉公突后元年，齐桓公开始称霸。

五年，燕、卫与周惠王弟穨伐王，王出奔温，立弟穨为王。六年，惠王告急郑，厉公发兵击周王子穨，弗胜，于是与周惠王归，王居于栎。七年春，郑厉公与虢叔袭杀王子穨而入惠王于周。

五年，燕国、卫国与周惠王的弟弟穨攻打周王，周王出逃到温地，立弟弟穨为王。六年，惠王向郑国告急，厉公发兵攻打周王子穨，没有取胜，于是与周惠王一起回国，周王居住在栎地。七年春，郑厉公与虢叔袭击杀死王子穨而迎惠王回到周朝。

秋，厉公卒，子文公踕立。厉公初立四岁，亡居栎，居栎十七岁，复入，立七岁，与亡凡二十八年。

秋天，厉公去世，儿子文公踕即位。厉公起初即位四年，逃亡居住在栎地，在栎地居住十七年，重新回国，在位七年，加上逃亡共二十八年。

文公十七年，齐桓公以兵破蔡，遂伐楚，至召陵。

文公十七年，齐桓公率军攻破蔡国，于是攻打楚国，到达召陵。

二十四年，文公之贱妾曰燕姞，梦天与之兰，曰："余为伯鯈。余，尔祖也。以是为而子，兰有国香。"以梦告文公，文公幸之，而予之草兰为符。遂生子，名曰兰。

二十四年，文公的一个贱妾叫燕姞，梦见上天给她兰花，说："我是伯鯈。我，是你的祖先。把这作为你的儿子，兰花有国香。"把梦告诉文公，文公宠幸她，而给她草兰作为信物。于是生下儿子，名叫兰。

三十六年，晋公子重耳过，文公弗礼。文公弟叔詹曰："重耳贤，且又同姓，穷而过君，不可无礼。"文公曰："诸侯亡公子过者多矣，安能尽礼之！"詹曰："君如弗礼，遂杀之；弗杀，使即反国，为郑忧矣。"文公弗听。

三十六年，晋公子重耳经过郑国，文公不以礼相待。文公的弟弟叔詹说："重耳贤明，而且又同姓，穷困时经过您这里，不可以无礼。"文公说："诸侯逃亡的公子经过这里的多了，怎么能都以礼相待！"叔詹说："您如果不以礼相待，就杀了他；不杀，让他立即回国，就会成为郑国的忧患。"文公不听。

三十七年春，晋公子重耳反国，立，是为文公。秋，郑入滑，滑听命，已而反与卫，于是郑伐滑。周襄王使伯犕请滑。郑文公怨惠王之亡在栎，而文公父厉公入之，而惠王不赐厉公爵禄，又怨襄王之与卫滑，故不听襄王请而囚伯犕。王怒，与翟人伐郑，弗克。冬，翟攻伐襄王，襄王出奔郑，郑文公居王于氾。三十八年，晋文公入襄王成周。

三十七年春，晋公子重耳回国，即位，这就是晋文公。秋天，郑国攻入滑国，滑国听从命令，不久又反叛与卫国联合，于是郑国攻打滑国。周襄王派伯犕为滑国求情。郑文公怨恨惠王逃亡在栎地时，文公的父亲厉公迎他回国，而惠王不赐给厉公爵禄，又怨恨襄王帮助卫国和滑国，所以不听襄王的请求而囚禁伯犕。周王发怒，与翟人攻打郑国，没有攻克。冬天，翟人攻打襄王，襄王出逃到郑国，郑文公让周王住在氾地。三十八年，晋文公迎襄王进入成周。

四十一年，助楚击晋。自晋文公之过无礼，故背晋助楚。四十三年，晋文公与秦穆公共围郑，讨其助楚攻晋者，及文公过时之无礼也。初，郑文公有三夫人，宠子五人，皆以罪蚤死。公怒，溉逐群公子。子兰奔晋，从晋文公围郑。时兰事晋文公甚谨，爱幸之，乃私于晋，以求入郑为太子。晋于是欲得叔詹为僇。郑文公恐，不敢谓叔詹言。詹闻，言于郑君曰："臣谓君，君不听臣，晋卒为患。然晋所以围郑，以詹，詹死而赦郑国，詹之愿也。"乃自杀。郑人以詹尸与晋。晋文公曰："必欲一见郑君，辱之而去。"郑人患之，乃使人私于秦曰："破郑益晋，非秦之利也。"秦兵罢。晋文公欲入兰为太子，以告郑。郑大夫石癸曰："吾闻姞姓乃后稷之元妃，其后当有兴者。子兰母，其后也。且夫人子尽已死，余庶子无如兰贤。今围急，晋以为请，利孰大焉！"遂许晋，与盟，而卒立子兰为太子，晋兵乃罢去。

四十一年，帮助楚国攻打晋国。自从晋文公经过时无礼，所以背叛晋国帮助楚国。四十三年，晋文公与秦穆公共同包围郑国，讨伐它帮助楚国攻打晋国，以及文公经过时的无礼。当初，郑文公有三位夫人，宠爱的儿子五个，都因为犯罪早死。文公发怒，把众公子都驱逐了。子兰逃亡到晋国，跟随晋文公包围郑国。当时兰侍奉晋文公非常谨慎，受到宠幸，于是私下与晋国联系，以求回到郑国做太子。晋国于是想得到叔詹处死。郑文公害怕，不敢对叔詹说。叔詹听说，对郑君说："臣劝说过您，您不听臣的话，晋国最终成为祸患。然而晋国包围郑国，是因为我，我死了而赦免郑国，是我的愿望。"于是自杀。郑国人把叔詹的尸体给晋国。晋文公说："一定要见一见郑君，羞辱他然后离开。"郑国人担心这件事，于是派人私下对秦国说："攻破郑国使晋国受益，不是秦国的利益。"秦国撤兵。晋文公想立兰为太子，把这事告诉郑国。郑国大夫石癸说："我听说姞姓是后稷的正妃，她的后代应当有兴盛的。子兰的母亲，就是她的后代。况且夫人的儿子都已经死了，其余的庶子没有比兰更贤明的。现在被围困紧急，晋国为此请求，利益哪有比这更大的呢！"于是答应晋国，与晋国结盟，最终立子兰为太子，晋国军队才撤走。

四十五年，文公卒，子兰立，是为缪公。

四十五年，文公去世，儿子兰即位，这就是缪公。

缪公元年春，秦缪公使三将将兵欲袭郑，至滑，逢郑贾人弦高诈以十二牛劳军，故秦兵不至而还，晋败之于崤。初，往年郑文公之卒也，郑司城缯贺以郑情卖之，秦兵故来。三年，郑发兵从晋伐秦，败秦兵于汪。

缪公元年春天，秦缪公派三位将领率军想袭击郑国，到达滑地，遇到郑国商人弦高假装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所以秦军没到郑国就返回了，晋国在崤山打败了他们。当初，往年郑文公去世时，郑国司城缯贺把郑国的情况出卖给秦国，秦军因此而来。三年，郑国发兵跟随晋国攻打秦国，在汪地打败秦军。

往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二十一年，与宋华元伐郑。华元杀羊食士，不与其御羊斟，怒以驰郑，郑囚华元。宋赎华元，元亦亡去。晋使赵穿以兵伐郑。

往年楚国太子商臣杀死他的父亲成王而自立。二十一年，与宋国华元攻打郑国。华元杀羊给士兵吃，不给他车夫羊斟，羊斟发怒驾车冲入郑军，郑国囚禁了华元。宋国赎回华元，华元也逃走了。晋国派赵穿率军攻打郑国。

二十二年，郑缪公卒，子夷立，是为灵公。

二十二年，郑缪公去世，儿子夷即位，这就是灵公。

灵公元年春，楚献鼋于灵公。子家、子公将朝灵公，子公之食指动，谓子家曰："佗日指动，必食异物。"及入，见灵公进鼋羹，子公笑曰："果然！"灵公问其笑故，具告灵公。灵公召之，独弗予羹。子公怒，染其指，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夏，弑灵公。郑人欲立灵公弟去疾，去疾让曰："必以贤，则去疾不肖；必以顺，则公子坚长。"坚者，灵公庶弟，去疾之兄也。于是乃立子坚，是为襄公。

灵公元年春天，楚国献给灵公一只鼋。子家、子公将要朝见灵公，子公的食指跳动，对子家说："往日食指跳动，必定吃到珍奇的食物。"到了朝堂，看见灵公进献鼋羹，子公笑着说："果然！"灵公问他笑的原因，子公详细告诉灵公。灵公召他进来，独独不给他鼋羹。子公发怒，用手指蘸了鼋羹，尝了尝就出去了。灵公发怒，想杀子公。子公与子家先谋划。夏天，杀死灵公。郑国人想立灵公的弟弟去疾，去疾辞让说："如果按贤明，那么去疾不贤；如果按顺序，那么公子坚年长。"坚，是灵公的庶弟，去疾的哥哥。于是立子坚，这就是襄公。

襄公立，将尽去缪氏。缪氏者，杀灵公、子公之族家也。去疾曰："必去缪氏，我将去之。"乃止。皆以为大夫。

襄公即位，将要全部除去缪氏。缪氏，是杀死灵公的子公的家族。去疾说："一定要除去缪氏，我就离开。"于是停止。都任命他们为大夫。

襄公元年，楚怒郑受宋赂纵华元，伐郑。郑背楚，与晋亲。五年，楚复伐郑，晋来救之。六年，子家卒，国人复逐其族，以其弑灵公也。

襄公元年，楚国恼怒郑国接受宋国贿赂而放走华元，攻打郑国。郑国背叛楚国，与晋国亲近。五年，楚国再次攻打郑国，晋国来救援。六年，子家去世，国人又驱逐他的家族，因为他弑杀了灵公。

七年，郑与晋盟鄢陵。八年，楚庄王以郑与晋盟，来伐，围郑三月，郑以城降楚。楚王入自皇门，郑襄公肉袒掔羊以迎，曰："孤不能事边邑，使君王怀怒以及弊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君王迁之江南，及以赐诸侯，亦惟命是听。若君王不忘厉、宣王，桓、武公，哀不忍绝其社稷，锡不毛之地，使复得改事君王，孤之愿也，然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惟命是听。"庄王为卻三十里而后舍。楚群臣曰："自郢至此，士大夫亦久劳矣。今得国舍之，何如？"庄王曰："所为伐，伐不服也。今已服，尚何求乎？"卒去。晋闻楚之伐郑，发兵救郑。其来持两端，故迟，比至河，楚兵已去。晋将率或欲渡，或欲还，卒渡河。庄王闻，还击晋。郑反助楚，大破晋军于河上。十年，晋来伐郑，以其反晋而亲楚也。

七年，郑国与晋国在鄢陵结盟。八年，楚庄王因为郑国与晋国结盟，来攻打，包围郑国三个月，郑国献城投降楚国。楚王从皇门进入，郑襄公脱去上衣，牵着羊迎接，说："我不能侍奉好边境城邑，使君王怀着怒气来到敝邑，是我的罪过。敢不听从命令。君王把我迁到江南，或者赐给诸侯，也听从命令。如果君王不忘记厉王、宣王，桓公、武公，哀怜不忍断绝我们的社稷，赐给不毛之地，使我们能够重新侍奉君王，是我的愿望，但不敢奢望。敢陈述心里话，听从命令。"庄王退兵三十里然后驻扎。楚国群臣说："从郢都到这里，士大夫也久劳累了。现在得到这个国家却放弃它，怎么样？"庄王说："之所以讨伐，是讨伐不服从的。现在已经服从了，还求什么呢？"最终离去。晋国听说楚国攻打郑国，发兵救援郑国。他们来救援时犹豫不决，所以迟缓，等到达黄河，楚军已经离去。晋国将领有的想渡河，有的想返回，最终渡河。庄王听说，回军攻击晋国。郑国反而帮助楚国，在黄河上大破晋军。十年，晋国来攻打郑国，因为郑国背叛晋国而亲近楚国。

十一年，楚庄王伐宋，宋告急于晋。晋景公欲发兵救宋，伯宗谏晋君曰："天方开楚，未可伐也。"乃求壮士得霍人解扬，字子虎，诓楚，令宋毋降。过郑，郑与楚亲，乃执解扬而献楚。楚王厚赐与约，使反其言，令宋趣降，三要乃许。于是楚登解扬楼车，令呼宋。遂负楚约而致其晋君命曰："晋方悉国兵以救宋，宋虽急，慎毋降楚，晋兵今至矣！"楚庄王大怒，将杀之。解扬曰："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受吾君命以出，有死无陨。"庄王曰："若之许我，已而背之，其信安在？"解扬曰："所以许王，欲以成吾君命也。"将死，顾谓楚军曰："为人臣无忘尽忠得死者！"楚王诸弟皆谏王赦之，于是赦解扬使归。晋爵之为上卿。

十一年，楚庄王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景公想发兵救援宋国，伯宗劝谏晋君说："上天正让楚国兴盛，不可以攻打。"于是找到壮士霍人解扬，字子虎，欺骗楚国，让宋国不要投降。经过郑国，郑国与楚国亲近，于是拘捕解扬献给楚国。楚王厚赐给他并与他约定，让他反过来说，让宋国赶快投降，多次要求他才答应。于是楚国让解扬登上楼车，让他呼喊宋国。解扬却违背楚国的约定而传达晋君的命令说："晋国正出动全国军队来救援宋国，宋国虽然紧急，千万不要投降楚国，晋军现在就到了！"楚庄王大怒，要杀他。解扬说："君主能制定命令是义，臣子能接受命令是信。接受我君主的命令而出使，宁死也不毁弃。"庄王说："你答应了我，却背叛我，你的信在哪里？"解扬说："之所以答应大王，是想完成我君主的命令。"将要处死时，回头对楚军说："做人臣不要忘记尽忠而死！"楚王的弟弟们都劝楚王赦免他，于是赦免解扬让他回国。晋国封他为上卿。

十八年，襄公卒，子悼公氵费立。

十八年，襄公去世，儿子悼公氵费即位。

悼公元年，鄦公恶郑于楚，悼公使弟睔于楚自讼。讼不直，楚囚睔。于是郑悼公来与晋平，遂亲。睔私于楚子反，子反言归睔于郑。

悼公元年，鄦公在楚国说郑国的坏话，悼公派弟弟睔到楚国自辩。辩讼没有胜诉，楚国囚禁了睔。于是郑悼公来与晋国讲和，于是亲近晋国。睔私下与楚国子反联系，子反说放睔回郑国。

二年，楚伐郑，晋兵来救。是岁，悼公卒，立其弟睔，是为成公。

二年，楚国攻打郑国，晋国军队来救援。这一年，悼公去世，立他的弟弟睔，这就是成公。

成公三年，楚共王曰"郑成公孤有德焉"，使人来与盟。成公私与盟。秋，成公朝晋，晋曰"郑私平于楚"，执之。使栾书伐郑。四年春，郑患晋围，公子如乃立成公庶兄繻为君。其四月，晋闻郑立君，乃归成公。郑人闻成公归，亦杀君繻，迎成公。晋兵去。

成公三年，楚共王说"郑成公对我有恩"，派人来与郑国结盟。成公私下与楚国结盟。秋天，成公朝见晋国，晋国说"郑国私下与楚国讲和"，拘捕了他。派栾书攻打郑国。四年春，郑国担心晋国包围，公子如于是立成公的庶兄繻为君。那年四月，晋国听说郑国立了新君，于是放回成公。郑国人听说成公回来，也杀了国君繻，迎接成公。晋国军队离去。

十年，背晋盟，盟于楚。晋厉公怒，发兵伐郑。楚共王救郑。晋楚战鄢陵，楚兵败，晋射伤楚共王目，俱罢而去。十三年，晋悼公伐郑，兵于洧上。郑城守，晋亦去。

十年，背叛晋国盟约，与楚国结盟。晋厉公发怒，发兵攻打郑国。楚共王救援郑国。晋楚在鄢陵交战，楚军战败，晋国射伤楚共王的眼睛，双方都罢兵离去。十三年，晋悼公攻打郑国，军队驻扎在洧水上。郑国守城，晋国也离去。

十四年，成公卒，子恽立。是为釐公。

十四年，成公去世，儿子恽即位。这就是釐公。

釐公五年，郑相子驷朝釐公，釐公不礼。子驷怒，使厨人药杀釐公，赴诸侯曰"釐公暴病卒"。立釐公子嘉，嘉时年五岁，是为简公。

釐公五年，郑国相国子驷朝见釐公，釐公不以礼相待。子驷发怒，派厨师毒死釐公，向诸侯报丧说"釐公暴病去世"。立釐公的儿子嘉，嘉当时五岁，这就是简公。

简公元年，诸公子谋欲诛相子驷，子驷觉之，反尽诛诸公子。二年，晋伐郑，郑与盟，晋去。冬，又与楚盟。子驷畏诛，故两亲晋、楚。三年，相子驷欲自立为君，公子子孔使尉止杀相子驷而代之。子孔又欲自立。子产曰："子驷为不可，诛之，今又效之，是乱无时息也。"于是子孔从之而相郑简公。

简公元年，众公子谋划想诛杀相国子驷，子驷发觉了，反而全部诛杀众公子。二年，晋国攻打郑国，郑国与晋国结盟，晋国离去。冬天，又与楚国结盟。子驷害怕被诛杀，所以两边亲近晋国、楚国。三年，相国子驷想自立为君，公子子孔派尉止杀死相国子驷而取代他。子孔又想自立。子产说："子驷这样做不对，所以诛杀他，现在又效仿他，这样祸乱就没有停止的时候了。"于是子孔听从了他的意见而做郑简公的相国。

四年，晋怒郑与楚盟，伐郑，郑与盟。楚共王救郑，败晋兵。简公欲与晋平，楚又囚郑使者。

四年，晋国恼怒郑国与楚国结盟，攻打郑国，郑国与晋国结盟。楚共王救援郑国，打败晋军。简公想与晋国讲和，楚国又囚禁郑国使者。

十二年，简公怒相子孔专国权，诛之，而以子产为卿。十九年，简公如晋请卫君还，而封子产以六邑。子产让，受其三邑。二十二年，吴使延陵季子于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郑之执政者侈，难将至，政将及子。子为政，必以礼；不然，郑将败。"子产厚遇季子。二十三年，诸公子争宠相杀，又欲杀子产。公子或谏曰："子产仁人，郑所以存者子产也，勿杀！"乃止。

十二年，简公恼怒相国子孔独揽国权，诛杀了他，而任命子产为卿。十九年，简公到晋国请求让卫君回国，而封给子产六座城邑。子产辞让，接受了三座城邑。二十二年，吴国派延陵季子到郑国，见到子产如同老朋友，对子产说："郑国执政的人骄奢，祸难将要到来，政事将落到您身上。您执政，一定要用礼；不然，郑国将要败亡。"子产厚待季子。二十三年，众公子争宠互相残杀，又想杀子产。有公子劝谏说："子产是仁人，郑国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有子产，不要杀他！"于是停止。

二十五年，郑使子产于晋，问平公疾。平公曰："卜而曰实沈、台骀为祟，史官莫知，敢问？"对曰："高辛氏有二子，长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旷林，不相能也，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弗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娠大叔，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乃与之唐，属之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掌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国大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帝用嘉之，国之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川而灭之。由是观之，则台骀，汾、洮神也。然是二者不害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之菑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不时禜之；若君疾，饮食哀乐女色所生也。"平公及叔向曰："善，博物君子也！"厚为之礼于子产。

二十五年，郑国派子产到晋国，问候平公的病情。平公说："占卜说实沈、台骀作怪，史官都不知道，请问您知道吗？"子产回答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次子叫实沈，住在旷林，不能和睦相处，每天拿着干戈互相攻伐。天帝不赞许，把阏伯迁到商丘，主持辰星，商人因此兴起，所以辰星是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主持参星，唐人因此兴起，服事夏朝、商朝，它的末代叫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正怀孕大叔时，梦见天帝对自己说：'我给你的儿子取名叫虞，于是把唐地给他，归属参星而繁衍他的子孙。'等生下来手掌上有纹路写成'虞'字，于是用这个名字命名。到成王灭掉唐国而封大叔在那里。所以参星是晋国的星。由此看来，那么实沈是参星之神。从前金天氏有个后代叫昧，做玄冥师，生下允格、台骀。台骀能继承他的官职，疏导汾水、洮水，堵住大泽，以居住在太原。天帝因此嘉奖他，把汾川封给他。沈、姒、蓐、黄四国实际守护他的祭祀。现在晋国主持汾川而灭掉了这些国家。由此看来，那么台骀是汾水、洮水之神。然而这两者不会危害国君的身体。山川之神，水旱灾害就祭祀他们；日月星辰之神，雪霜风雨不按时就祭祀他们；至于国君的病痛，是饮食、哀乐、女色所产生的。"平公和叔向说："好，真是博学的君子啊！"对子产厚加礼遇。

二十七年夏，郑简公朝晋。冬，畏楚灵王之强，又朝楚，子产从。二十八年，郑君病，使子产会诸侯，与楚灵王盟于申，诛齐庆封。

二十七年夏天，郑简公朝见晋国。冬天，畏惧楚灵王的强大，又朝见楚国，子产跟随。二十八年，郑君生病，派子产会见诸侯，与楚灵王在申地会盟，诛杀齐国庆封。

三十六年，简公卒，子定公宁立。秋，定公朝晋昭公。

三十六年，简公去世，儿子定公宁即位。秋天，定公朝见晋昭公。

定公元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而自立，为平王。欲行德诸侯。归灵王所侵郑地于郑。

定公元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他的国君灵王而自立，就是平王。想对诸侯施行德政。把灵王侵占的郑国土地归还给郑国。

四年，晋昭公卒，其六卿强，公室卑。子产谓韩宣子曰："为政必以德，毋忘所以立。"

四年，晋昭公去世，他的六卿强大，公室衰微。子产对韩宣子说："执政一定要用德，不要忘记所以能够立身的原因。"

六年，郑火，公欲禳之。子产曰："不如修德。"

六年，郑国发生火灾，国君想禳除灾祸。子产说："不如修养德政。"

八年，楚太子建来奔。十年，太子建与晋谋袭郑。郑杀建，建子胜奔吴。

八年，楚国太子建来投奔。十年，太子建与晋国谋划袭击郑国。郑国杀死太子建，建的儿子胜逃亡到吴国。

十一年，定公如晋。晋与郑谋，诛周乱臣，入敬王于周。

十一年，定公到晋国。晋国与郑国谋划，诛杀周朝乱臣，迎敬王进入周朝。

十三年，定公卒，子献公虿立。献公十三年卒，子声公胜立。当是时，晋六卿强，侵夺郑，郑遂弱。

十三年，定公去世，儿子献公虿即位。献公十三年去世，儿子声公胜即位。当时，晋国六卿强大，侵夺郑国，郑国于是衰弱。

声公五年，郑相子产卒，郑人皆哭泣，悲之如亡亲戚。子产者，郑成公少子也。为人仁爱人，事君忠厚。孔子尝过郑，与子产如兄弟云。及闻子产死，孔子为泣曰："古之遗爱也！"

声公五年，郑国相国子产去世，郑国人都哭泣，悲伤如同失去了亲人。子产，是郑成公的小儿子。为人仁爱，侍奉国君忠厚。孔子曾经经过郑国，与子产如同兄弟。等到听说子产去世，孔子为之哭泣说："这是古人留下的仁爱啊！"

八年，晋范、中行氏反晋，告急于郑，郑救之。晋伐郑，败郑军于铁。

八年，晋国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国，向郑国告急，郑国救援他们。晋国攻打郑国，在铁地打败郑军。

十四年，宋景公灭曹。二十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而常相于齐。二十二年，楚惠王灭陈。孔子卒。

十四年，宋景公灭掉曹国。二十年，齐国田常杀死他的国君简公，而田常在齐国做相国。二十二年，楚惠王灭掉陈国。孔子去世。

三十六年，晋知伯伐郑，取九邑。

三十六年，晋国知伯攻打郑国，夺取九座城邑。

三十七年，声公卒，子哀公易立。哀公八年，郑人弑哀公而立声公弟丑，是为共公。共公三年，三晋灭知伯。三十一年，共公卒，子幽公已立。幽公元年，韩武子伐郑，杀幽公。郑人立幽公弟骀，是为繻公。

三十七年，声公去世，儿子哀公易即位。哀公八年，郑国人杀死哀公而立声公的弟弟丑，这就是共公。共公三年，韩、赵、魏三家灭掉知伯。三十一年，共公去世，儿子幽公已即位。幽公元年，韩武子攻打郑国，杀死幽公。郑国人立幽公的弟弟骀，这就是繻公。

繻公十五年，韩景侯伐郑，取雍丘。郑城京。

繻公十五年，韩景侯攻打郑国，夺取雍丘。郑国在京地筑城。

十六年，郑伐韩，败韩兵于负黍。二十年，韩、赵、魏列为诸侯。二十三年，郑围韩之阳翟。

十六年，郑国攻打韩国，在负黍打败韩军。二十年，韩、赵、魏被列为诸侯。二十三年，郑国包围韩国的阳翟。

二十五年，郑君杀其相子阳。二十七年，子阳之党共弑繻公骀而立幽公弟乙为君，是为郑君。

二十五年，郑君杀死他的相国子阳。二十七年，子阳的党羽共同杀死繻公骀而立幽公的弟弟乙为君，这就是郑君。

郑君乙立二年，郑负黍反，复归韩。十一年，韩伐郑，取阳城。

郑君乙即位二年，郑国负黍反叛，重新归属韩国。十一年，韩国攻打郑国，夺取阳城。

二十一年，韩哀侯灭郑，并其国。

二十一年，韩哀侯灭掉郑国，吞并了郑国的国土。

太史公曰：语有之，"以权利合者，权利尽而交疏"，甫瑕是也。甫瑕虽以劫杀郑子内厉公，厉公终背而杀之，此与晋之里克何异？守节如荀息，身死而不能存奚齐。变所从来，亦多故矣！

太史公说：俗话说，"因为权势利益而结合的，权势利益尽了交情就疏远了"，甫瑕就是这样。甫瑕虽然通过劫持杀死郑子而迎入厉公，厉公最终背叛而杀了他，这与晋国的里克有什么区别呢？像荀息那样坚守节操，身死而不能保全奚齐。变故的由来，也是有很多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