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卷四十三·赵世家第十三
西汉 · 司马迁 撰 [世家]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赵氏之先,与秦共祖。至中衍,为帝大戊御。其后世蜚廉有子二人,而命其一子曰恶来,事纣,为周所杀,其后为秦。恶来弟曰季胜,其后为赵。
赵氏的祖先,与秦国同祖。传到中衍,为帝大戊驾车。他的后代蜚廉有两个儿子,给其中一个儿子取名叫恶来,侍奉商纣,被周朝杀死,他的后代就是秦国。恶来的弟弟叫季胜,他的后代就是赵国。
季胜生孟增。孟增幸于周成王,是为宅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幸于周缪王。造父取骥之乘匹,与桃林盗骊、骅骝、绿耳,献之缪王。缪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缪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由此为赵氏。
季胜生下孟增。孟增受到周成王宠幸,这就是宅皋狼。皋狼生下衡父,衡父生下造父。造父受到周缪王宠幸。造父选取骏马中配对的,连同桃林产的盗骊、骅骝、绿耳,献给缪王。缪王让造父驾车,向西巡狩,见到西王母,高兴得忘记回来。而徐偃王反叛,缪王每天驱赶千里马,攻打徐偃王,大破徐军。于是赐给造父赵城,从此成为赵氏。
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时伐戎,为御。及千亩战,奄父脱宣王。奄父生叔带。叔带之时,周幽王无道,去周如晋,事晋文侯,始建赵氏于晋国。
从造父以下六代传到奄父,叫公仲,周宣王时攻打戎人,为宣王驾车。到千亩之战时,奄父救了宣王。奄父生下叔带。叔带的时候,周幽王无道,叔带离开周朝到晋国,侍奉晋文侯,开始在晋国建立赵氏。
自叔带以下,赵宗益兴,五世而至赵夙。
从叔带以下,赵氏宗族日益兴盛,五代传到赵夙。
赵夙,晋献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赵夙为将伐霍。霍公求奔齐。晋大旱,卜之,曰"霍太山为祟"。使赵夙召霍君于齐,复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晋复穰。晋献公赐赵夙耿。
赵夙,在晋献公十六年攻打霍国、魏国、耿国时,赵夙为将领攻打霍国。霍公求逃亡到齐国。晋国大旱,占卜说"霍太山作怪"。派赵夙到齐国召回霍君,恢复他的地位,以奉守霍太山的祭祀,晋国又获得丰收。晋献公把耿地赐给赵夙。
夙生共孟,当鲁闵公之元年也。共孟生赵衰,字子余。
赵夙生下共孟,正当鲁闵公元年。共孟生下赵衰,字子余。
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重耳以骊姬之乱亡奔翟,赵衰从。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长女妻赵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晋时,赵衰妻亦生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从重耳出亡,凡十九年,得反国。重耳为晋文公,赵衰为原大夫,居原,任国政。文公所以反国及霸,多赵衰计策,语在晋事中。
赵衰占卜侍奉晋献公及各位公子,都不吉利;占卜侍奉公子重耳,吉利,于是侍奉重耳。重耳因为骊姬之乱逃亡到翟国,赵衰跟随。翟国攻打廧咎如,得到两个女子,翟国把少女嫁给重耳,长女嫁给赵衰生下赵盾。当初,重耳在晋国时,赵衰的妻子也生下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跟随重耳出亡,共十九年,得以回国。重耳成为晋文公,赵衰为原大夫,居住在原,执掌国政。文公之所以能回国并称霸,多是赵衰的计策,这些事记载在晋世家中。
赵衰既反晋,晋之妻固要迎翟妻,而以其子盾为適嗣,晋妻三子皆下事之。晋襄公之六年,而赵衰卒,谥为成季。
赵衰回到晋国后,晋国的妻子坚决要求迎接翟国的妻子,而以她的儿子赵盾为嫡嗣,晋妻的三个儿子都屈居其下侍奉他。晋襄公六年,赵衰去世,谥号为成季。
赵盾代成季任国政二年而晋襄公卒,太子夷皋年少。盾为国多难,欲立襄公弟雍。雍时在秦,使使迎之。太子母日夜啼泣,顿首谓赵盾曰:"先君何罪,释其適子而更求君?"赵盾患之,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乃遂立太子,是为灵公,发兵距所迎襄公弟于秦者。灵公既立,赵盾益专国政。
赵盾代替成季执掌国政二年,晋襄公去世,太子夷皋年幼。赵盾为国家多难而忧虑,想立襄公的弟弟雍。雍当时在秦国,派使者去迎接他。太子的母亲日夜啼哭,叩头对赵盾说:"先君有什么罪过,抛弃他的嫡子而另外寻求国君?"赵盾为此忧虑,害怕太子宗族与大夫袭击诛杀他,于是立太子为君,这就是灵公,发兵抵御从秦国迎接襄公弟弟的人。灵公即位后,赵盾更加独揽国政。
灵公立十四年,益骄。赵盾骤谏,灵公弗听。及食熊蹯,胹不熟,杀宰人,持其尸出,赵盾见之。灵公由此惧,欲杀盾。盾素仁爱人,尝所食桑下饿人反扞救盾,盾以得亡。未出境,而赵穿弑灵公而立襄公弟黑臀,是为成公。赵盾复反,任国政。君子讥盾"为正卿,亡不出境,反不讨贼",故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晋景公时而赵盾卒,谥为宣孟,子朔嗣。
灵公在位十四年,越来越骄纵。赵盾多次劝谏,灵公不听。到吃熊掌时,熊掌没有炖熟,杀死厨师,拿着他的尸体出来,赵盾看见了。灵公因此害怕,想杀赵盾。赵盾一向仁爱,曾经施舍食物救过的桑树下饿人反过来保护赵盾,赵盾得以逃亡。还没出境,赵穿就杀死灵公而立襄公的弟弟黑臀,这就是成公。赵盾又返回,执掌国政。君子讥讽赵盾"作为正卿,逃亡不出国境,回来不讨伐逆贼",所以太史记载说"赵盾弑其君"。晋景公时赵盾去世,谥号为宣孟,儿子赵朔继承。
赵朔,晋景公之三年,朔为晋将下军救郑,与楚庄王战河上。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
赵朔,晋景公三年,赵朔为晋国率领下军救援郑国,与楚庄王在黄河边交战。赵朔娶晋成公的姐姐为夫人。
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绝而后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遍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
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想诛灭赵氏。当初,赵盾在世时,梦见叔带抱着他的腰哭泣,非常悲伤;随后又笑,拍手唱歌。赵盾占卜,卦象显示断绝而后好转。赵史援占卜说:"这个梦很凶险,不是应在您身上,而是应在您的儿子身上,但也是您的过错。到孙子一代,赵氏将更加衰落。"屠岸贾,起初受灵公宠幸,到景公时屠岸贾做司寇,将要作乱,于是追究灵公被杀的凶手而牵连到赵盾,遍告各位将领说:"赵盾虽然不知情,仍然是贼首。以臣弑君,子孙还在朝中,用什么来惩罚罪行?请诛灭他们。"韩厥说:"灵公遇害,赵盾在外,我们先君认为他没有罪,所以不诛杀。现在各位要诛杀他的后代,这不是先君的意思而是现在妄加诛杀。妄加诛杀叫做乱。臣子有大事而国君不知道,这是目无国君。"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诉赵朔赶快逃亡。赵朔不肯,说:"您一定能不断绝赵氏的祭祀,我死而无恨。"韩厥答应,称病不出。屠岸贾不请示就擅自与各位将领在下宫攻打赵氏,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全部灭掉他们的家族。
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柰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
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怀有遗腹子,逃到公宫中躲藏。赵朔的门客叫公孙杵臼,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为什么不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有遗腹子,如果幸运生下男孩,我奉养他;如果是女孩,我再死也不迟。"过了不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到宫中搜索。夫人把婴儿放在裤子里,祈祷说:"赵氏宗族如果灭亡,你就哭;如果不灭亡,你就不要出声。"等搜索时,婴儿竟然没有出声。已经脱险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现在一次搜索没找到,以后必定还会再来搜索,怎么办?"公孙杵臼说:"立孤儿与死哪个更难?"程婴说:"死容易,立孤儿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君待您深厚,您勉强做那件难的,我做这件容易的,请让我先死。"于是两人谋划取来别人的婴儿背着,用绣花襁褓包裹,藏在山中。程婴出来,假装对各位将军说:"我不贤,不能立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在哪里。"各位将领都高兴,答应他,发兵跟随程婴攻打公孙杵臼。杵臼假装说:"程婴真是小人啊!从前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划藏匿赵氏孤儿,现在又出卖我。纵然不能立孤儿,难道忍心出卖他吗!"抱着婴儿呼喊说:"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让他活命,只杀杵臼就可以了。"各位将领不答应,于是杀死杵臼与孤儿。各位将领认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反而还在,程婴最终与他一起藏在山中。
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噣,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適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绝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策。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群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群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群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遍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
过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大业之后不顺利的人在作怪。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在,就说:"大业之后在晋国断绝祭祀的,大概是赵氏吧?从中衍以下都是嬴姓。中衍人面鸟嘴,下降辅佐殷帝大戊,以及周天子,都有明德。下传到幽王、厉王无道,而叔带离开周朝到晋国,侍奉先君文侯,到成公,世代立功,不曾断绝祭祀。现在国君独自灭掉赵氏宗族,国人哀怜他们,所以在龟策上显现。请国君考虑。"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子孙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于是景公与韩厥谋划立赵氏孤儿,召来藏在宫中。各位将领入宫问病,景公依靠韩厥的部众来胁迫各位将领而让他们见赵氏孤儿。赵氏孤儿名叫武。各位将领不得已,就说:"从前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做的,假托君命,并命令群臣。不然,谁敢作乱!如果没有国君的这场病,群臣本来也要请求立赵氏后代。现在有国君的命令,这是群臣的愿望。"于是召赵武、程婴遍拜各位将领,于是反过来与程婴、赵武攻打屠岸贾,灭掉他的家族。恢复给赵武原来的田地城邑。
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绝。
到赵武行冠礼,成为成人,程婴于是辞别各位大夫,对赵武说:"从前下宫之难,大家都能死。我不是不能死,我是想立赵氏的后代。现在赵武已经立位,成为成人,恢复原来的地位,我将到地下回报赵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哭泣叩头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直到死,而您忍心离开我去死吗!"程婴说:"不可以。他们认为我能成事,所以先我而死;现在我不去回报,这是认为我事情没有办成。"于是自杀。赵武穿齐衰丧服三年,为他设立祭邑,春秋祭祀,世代不绝。
赵氏复位十一年,而晋厉公杀其大夫三郤。栾书畏及,乃遂弑其君厉公,更立襄公曾孙周,是为悼公。晋由此大夫稍强。
赵氏复位十一年,晋厉公杀死他的大夫三郤。栾书害怕牵连,于是弑杀他的国君厉公,改立襄公的曾孙周,这就是悼公。晋国从此大夫逐渐强大。
赵武续赵宗二十七年,晋平公立。平公十二年,而赵武为正卿。十三年,吴延陵季子使于晋,曰:"晋国之政卒归于赵武子、韩宣子、魏献子之后矣。"赵武死,谥为文子。
赵武延续赵氏宗族二十七年,晋平公即位。平公十二年,赵武成为正卿。十三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晋国,说:"晋国的政事最终将归于赵武子、韩宣子、魏献子的后代。"赵武去世,谥号为文子。
文子生景叔。景叔之时,齐景公使晏婴于晋,晏婴与晋叔向语。婴曰:"齐之政后卒归田氏。"叔向亦曰:"晋国之政将归六卿。六卿侈矣,而吾君不能恤也。"
文子生下景叔。景叔的时候,齐景公派晏婴到晋国,晏婴与晋国的叔向交谈。晏婴说:"齐国的政事最终将归于田氏。"叔向也说:"晋国的政事将归于六卿。六卿骄奢,而我们的国君不能体恤。"
赵景叔卒,生赵鞅,是为简子。
赵景叔去世,生下赵鞅,这就是简子。
赵简子在位,晋顷公之九年,简子将合诸侯戍于周。其明年,入周敬王于周,辟弟子朝之故也。
赵简子在位,晋顷公九年,简子将要会合诸侯在周朝戍守。第二年,迎入周敬王到周朝,是为了躲避弟子朝的缘故。
晋顷公之十二年,六卿以法诛公族祁氏、羊舌氏,分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族为之大夫。晋公室由此益弱。
晋顷公十二年,六卿依法诛杀公族祁氏、羊舌氏,分他们的城邑为十县,六卿各自任命他们的族人做大夫。晋公室从此更加衰弱。
后十三年,鲁贼臣阳虎来奔,赵简子受赂,厚遇之。
十三年后,鲁国贼臣阳虎来投奔,赵简子接受贿赂,厚待他。
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缪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適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于是出矣。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间,间必有言也。"
赵简子生病,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害怕。医生扁鹊看了,出来,董安于问情况。扁鹊说:"血脉正常,有什么可奇怪的!从前秦缪公曾经这样,七天后醒来。醒来的那天,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天帝那里非常快乐。我所以待得久,是因为正好有学习的机会。天帝告诉我:"晋国将大乱,五代不安定;其后将称霸,未老而死;霸者的儿子将让你的国家男女无别。"'公孙支写下来收藏,秦国的谶语于是出现了。献公时的动乱,文公的称霸,而襄公在殽山打败秦军回国后纵欲淫乱,这是您所听说的。现在主君的病与那相同,不出三天病一定会好转,好转后必定有话要说。"
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勋,適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天帝那里非常快乐,与百神在钧天遨游,盛大的音乐演奏了九次,万人舞蹈,不像夏商周三代的音乐,那声音动人心魄。有一只熊想来抓我,天帝命我射它,射中熊,熊死了。又有一只罴来,我又射它,射中罴,罴死了。天帝很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箱,都有配套。我看见一个小孩在天帝旁边,天帝给我一只翟犬,说:'等你的儿子长大,赐给他。'天帝告诉我:'晋国将世代衰落,七代后灭亡,嬴姓将在范魁之西大败周人,但也不能占有。现在我思念虞舜的功勋,正好我将把她的后裔女子孟姚配给你的七世孙。'"董安于接受这些话写下来收藏。把扁鹊的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
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怒,将刃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譆,吾有所见子晣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之见我,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与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谓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于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简子书藏之府。
有一天,简子外出,有人挡在路中间,避开他也不走,随从发怒,要杀他。挡路的人说:"我有事要禀告主君。"随从把这事报告简子。简子召见他,说:"咦,我好像见过你。"挡路的人说:"请屏退左右,我有话要说。"简子屏退众人。挡路的人说:"主君的病,我在天帝旁边。"简子说:"是的,有这回事。你见我,我做了什么?"挡路的人说:"天帝命主君射熊和罴,都死了。"简子说:"是的,这表示什么?"挡路的人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首当其冲。天帝命主君灭掉二卿,那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箱都有配套,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说:"主君的儿子将在翟地攻克二国,都是子姓。"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小孩在天帝旁边,天帝给我一只翟犬,说'等你的儿子长大赐给他'。那小孩为什么说赐给翟犬?"挡路的人说:"小孩,是主君的儿子。翟犬,是代国的祖先。主君的儿子将必定占有代国。到主君的后代,将有改革政令而穿胡服,在翟地吞并二国。"简子问他的姓名而延请他做官。挡路的人说:"我是乡下人,只是传达天帝的命令罢了。"于是不见了。简子把这话写下来收藏在府库中。
异日,姑布子卿见简子,简子遍召诸子相之。子卿曰:"无为将军者。"简子曰:"赵氏其灭乎?"子卿曰:"吾尝见一子于路,殆君之子也。"简子召子毋卹。毋卹至,则子卿起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奚道贵哉?"子卿曰:"天所授,虽贱必贵。"自是之后,简子尽召诸子与语,毋卹最贤。简子乃告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赏。"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卹还,曰:"已得符矣。"简子曰:"奏之。"毋卹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于是知毋卹果贤,乃废太子伯鲁,而以毋卹为太子。
有一天,姑布子卿拜见简子,简子把儿子们都召来让他看相。子卿说:"没有做将军的。"简子说:"赵氏要灭亡吗?"子卿说:"我曾经在路上看见一个小孩,大概是您的儿子。"简子召见子毋卹。毋卹来到,子卿站起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简子说:"他的母亲卑贱,是翟婢,怎么说会显贵呢?"子卿说:"上天授予的,虽然卑贱必定显贵。"从这以后,简子把所有儿子都召来谈话,毋卹最贤明。简子于是告诉儿子们说:"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奖赏。"儿子们骑马到常山上寻找,没有找到。毋卹回来,说:"已经找到符了。"简子说:"呈上来。"毋卹说:"从常山上俯瞰代国,代国可以攻取。"简子于是知道毋卹果然贤明,于是废掉太子伯鲁,而立毋卹为太子。
后二年,晋定公之十四年,范、中行作乱。明年春,简子谓邯郸大夫午曰:"归我卫士五百家,吾将置之晋阳。"午许诺,归而其父兄不听,倍言。赵鞅捕午,囚之晋阳。乃告邯郸人曰:"我私有诛午也,诸君欲谁立?"遂杀午。赵稷、涉宾以邯郸反。晋君使籍秦围邯郸。荀寅、范吉射与午善,不肯助秦而谋作乱,董安于知之。十月,范、中行氏伐赵鞅,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吉射、荀寅仇人魏襄等谋逐荀寅,以梁婴父代之;逐吉射,以范皋绎代之。荀栎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乱者死。今三臣始乱而独逐鞅,用刑不均,请皆逐之。"十一月,荀栎、韩不佞、魏哆奉公命以伐范、中行氏,不克。范、中行氏反伐公,公击之,范、中行败走。丁未,二子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十二月辛未,赵鞅入绛,盟于公宫。其明年,知伯文子谓赵鞅曰:"范、中行虽信为乱,安于发之,是安于与谋也。晋国有法,始乱者死。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独在。"赵鞅患之。安于曰:"臣死,赵氏定,晋国宁,吾死晚矣。"遂自杀。赵氏以告知伯,然后赵氏宁。
两年后,晋定公十四年,范氏、中行氏作乱。第二年春天,简子对邯郸大夫午说:"归还我卫国卫士五百家,我将把他们安置在晋阳。"午答应,回去后他的父兄不听,违背诺言。赵鞅逮捕午,囚禁在晋阳。于是告诉邯郸人说:"我私自诛杀午,各位想立谁?"于是杀死午。赵稷、涉宾凭借邯郸反叛。晋君派籍秦包围邯郸。荀寅、范吉射与午交好,不肯帮助籍秦而谋划作乱,董安于知道这件事。十月,范氏、中行氏攻打赵鞅,赵鞅逃奔晋阳,晋国人包围他。范吉射、荀寅的仇人魏襄等人谋划驱逐荀寅,用梁婴父代替他;驱逐吉射,用范皋绎代替他。荀栎对晋侯说:"国君任命大臣,始乱者死。现在三个大臣始乱而只驱逐赵鞅,用刑不均,请把他们都驱逐。"十一月,荀栎、韩不佞、魏哆奉公命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有攻克。范氏、中行氏反过来攻打公室,公室反击,范氏、中行氏败逃。丁未日,二人逃奔朝歌。韩氏、魏氏为赵氏求情。十二月辛未日,赵鞅进入绛都,在公宫结盟。第二年,知伯文子对赵鞅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作乱,但董安于挑起的,这是董安于参与谋划。晋国有法律,始乱者死。那二人已经伏罪而董安于独在。"赵鞅忧虑这件事。董安于说:"臣死,赵氏安定,晋国安宁,我死得太晚了。"于是自杀。赵氏把这事告知知伯,然后赵氏安宁。
孔子闻赵简子不请晋君而执邯郸午,保晋阳,故书春秋曰"赵鞅以晋阳畔"。
孔子听说赵简子不请示晋君就拘捕邯郸午,据守晋阳,所以在春秋上记载"赵鞅以晋阳反叛"。
赵简子有臣曰周舍,好直谏。周舍死,简子每听朝,常不悦,大夫请罪。简子曰:"大夫无罪。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舍之鄂鄂,是以忧也。"简子由此能附赵邑而怀晋人。
赵简子有个臣子叫周舍,喜欢直言劝谏。周舍死后,简子每次听朝,常常不高兴,大夫们请罪。简子说:"大夫们没有罪。我听说千张羊皮不如一只狐狸的腋下之皮。各位大夫上朝,只听到唯唯诺诺,听不到周舍的直言争辩,因此忧虑。"简子从此能亲附赵邑而怀柔晋人。
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围范、中行于朝歌,中行文子奔邯郸。明年,卫灵公卒。简子与阳虎送卫太子蒯聩于卫,卫不内,居戚。
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在朝歌包围范氏、中行氏,中行文子逃奔邯郸。第二年,卫灵公去世。简子与阳虎送卫太子蒯聩到卫国,卫国不接纳,居住在戚地。
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拔邯郸,中行文子奔柏人。简子又围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遂奔齐。赵竟有邯郸、柏人。范、中行余邑入于晋。赵名晋卿,实专晋权,奉邑侔于诸侯。
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攻克邯郸,中行文子逃奔柏人。简子又包围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于是逃奔齐国。赵国最终占有邯郸、柏人。范氏、中行氏剩余的城邑归入晋国。赵氏名义上是晋卿,实际上独揽晋权,奉邑与诸侯相当。
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争长于黄池,赵简子从晋定公,卒长吴。定公三十七年卒,而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是岁,越王句践灭吴。
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争长,赵简子跟随晋定公,最终让吴国居长。定公三十七年去世,而简子服丧,三年的丧期,一年就结束了。这一年,越王句践灭掉吴国。
晋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毋卹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击毋卹。毋卹群臣请死之。毋卹曰:"君所以置毋卹,为能忍訽。"然亦愠知伯。知伯归,因谓简子,使废毋卹,简子不听。毋卹由此怨知伯。
晋出公十一年,知伯攻打郑国。赵简子生病,派太子毋卹率军包围郑国。知伯喝醉,用酒灌击毋卹。毋卹的臣子们请求与他拼命。毋卹说:"国君之所以立我,是因为我能忍受屈辱。"然而也怨恨知伯。知伯回去,于是对简子说,让废掉毋卹,简子不听。毋卹从此怨恨知伯。
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卒,太子毋卹代立,是为襄子。
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去世,太子毋卹继位,这就是襄子。
赵襄子元年,越围吴。襄子降丧食,使楚隆问吴王。
赵襄子元年,越国包围吴国。襄子降低丧食规格,派楚隆问候吴王。
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简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请代王。使厨人操铜枓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阴令宰人各以枓击杀代王及从官,遂兴兵平代地。其姊闻之,泣而呼天,摩笄自杀。代人怜之,所死地名之为摩笄之山。遂以代封伯鲁子周为代成君。伯鲁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
襄子的姐姐先前是代王夫人。简子安葬后,还没除服,襄子北登夏屋山,请代王。让厨师拿着铜勺给代王及随从进食,行斟时,暗中命令厨师各自用铜勺击杀代王及随从官员,于是兴兵平定代地。他的姐姐听说后,哭泣呼天,磨尖簪子自杀。代人怜悯她,她死去的地方命名为摩笄之山。于是把代地封给伯鲁的儿子周为代成君。伯鲁,是襄子的哥哥,原来的太子。太子早死,所以封他的儿子。
襄子立四年,知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晋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知伯乃立昭公曾孙骄,是为晋懿公。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知伯怒,遂率韩、魏攻赵。赵襄子惧,乃奔保晋阳。
襄子即位四年,知伯与赵、韩、魏完全瓜分范氏、中行氏的旧地。晋出公发怒,告诉齐国、鲁国,想以此攻打四卿。四卿害怕,于是共同攻打出公。出公逃奔齐国,在路上死去。知伯于是立昭公曾孙骄,这就是晋懿公。知伯更加骄横。向韩、魏要地,韩、魏给了他。向赵国要地,赵国不给,因为知伯在围郑时的侮辱。知伯发怒,于是率领韩、魏攻打赵国。赵襄子害怕,于是逃奔据守晋阳。
原过从,后,至于王泽,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毋卹。"原过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曰:"赵毋卹,余霍泰山山阳侯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女反灭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赤黑,龙面而鸟噣,鬓麋髭<冉页>,大膺大胸,脩下而冯,左衽界乘,奄有河宗,至于休溷诸貉,南伐晋别,北灭黑姑。"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
原过跟随,落在后面,到了王泽,看见三个人,从腰带以上可以看见,从腰带以下看不见。给原过两节竹子,中间不通。说:"替我把这个送给赵毋卹。"原过到了,把这事告诉襄子。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子,有朱红书写道:"赵毋卹,我是霍泰山山阳侯天使。三月丙戌日,我将让你反过来灭掉知氏。你也为我立百邑,我将赐给你林胡之地。到后世,将有勇武之王,红黑色,龙面鸟嘴,鬓发如麋鹿,大胸大膺,修下而冯,左衽界乘,占有河宗,直到休溷诸貉,南伐晋别,北灭黑姑。"襄子再拜,接受三神的命令。
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群臣皆有外心,礼益慢,唯高共不敢失礼。襄子惧,乃夜使相张孟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知氏,共分其地。于是襄子行赏,高共为上。张孟同曰:"晋阳之难,唯共无功。"襄子曰:"方晋阳急,群臣皆懈,惟共不敢失人臣礼,是以先之。"于是赵北有代,南并知氏,强于韩、魏。遂祠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霍泰山祠祀。
三国攻打晋阳,一年多,引汾水灌城,城墙没被淹没的只有三版高。城中挂着锅做饭,交换孩子来吃。群臣都有外心,礼节越来越怠慢,只有高共不敢失礼。襄子害怕,于是夜里派相国张孟同秘密与韩、魏联系。韩、魏与他合谋,在三月丙戌日,三国反过来灭掉知氏,共同瓜分他的土地。于是襄子行赏,高共居首位。张孟同说:"晋阳之难,只有高共没有功劳。"襄子说:"正当晋阳危急时,群臣都懈怠,只有高共不敢失人臣之礼,因此把他放在前面。"于是赵国北有代国,南吞并知氏,比韩、魏强大。于是在百邑祭祀三神,派原过主持霍泰山祭祀。
其后娶空同氏,生五子。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不肯立子,且必欲传位与伯鲁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乃取代成君子浣立为太子。襄子立三十三年卒,浣立,是为献侯。
其后娶空同氏,生下五个儿子。襄子因为伯鲁没有被立,不肯立自己的儿子,而且一定要传位给伯鲁的儿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于是立代成君的儿子浣为太子。襄子在位三十三年去世,浣即位,这就是献侯。
献侯少即位,治中牟。
献侯年少即位,治理中牟。
襄子弟桓子逐献侯,自立于代,一年卒。国人曰桓子立非襄子意,乃共杀其子而复迎立献侯。
襄子的弟弟桓子驱逐献侯,在代地自立,一年去世。国人说桓子即位不是襄子的意思,于是共同杀死他的儿子而重新迎立献侯。
十年,中山武公初立。十三年,城平邑。十五年,献侯卒,子烈侯籍立。
十年,中山武公初次即位。十三年,在平邑筑城。十五年,献侯去世,儿子烈侯籍即位。
烈侯元年,魏文侯伐中山,使太子击守之。六年,魏、韩、赵皆相立为诸侯,追尊献子为献侯。
烈侯元年,魏文侯攻打中山,派太子击驻守。六年,魏、韩、赵都相继立为诸侯,追尊献子为献侯。
烈侯好音,谓相国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贵之则否。"烈侯曰:"然。夫郑歌者枪、石二人,吾赐之田,人万亩。"公仲曰:"诺。"不与。居一月,烈侯从代来,问歌者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顷,烈侯复问。公仲终不与,乃称疾不朝。番吾君自代来,谓公仲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赵,于今四年,亦有进士乎?"公仲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公仲乃进三人。及朝,烈侯复问:"歌者田何如?"公仲曰:"方使择其善者。"牛畜侍烈侯以仁义,约以王道,烈侯逌然。明日,荀欣侍,以选练举贤,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德。所与无不充,君说。烈侯使使谓相国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赐相国衣二袭。
烈侯喜好音乐,对相国公仲连说:"我有喜爱的人,可以让他们显贵吗?"公仲说:"使他们富有可以,让他们显贵则不行。"烈侯说:"好吧。那郑国歌手枪、石二人,我赐给他们田地,每人万亩。"公仲说:"好。"但不给。过了一个月,烈侯从代地回来,问歌手田地的事。公仲说:"正在找,还没有合适的。"不久,烈侯又问。公仲始终不给,于是称病不上朝。番吾君从代地来,对公仲说:"您确实喜好善政,但不知道持守什么。现在公仲做赵相,至今四年,也有进荐人才吗?"公仲说:"没有。"番吾君说:"牛畜、荀欣、徐越都可以。"公仲于是进荐三人。到朝见时,烈侯又问:"歌手田地的事怎么样?"公仲说:"正在让他们挑选好的。"牛畜用仁义侍奉烈侯,用王道约束他,烈侯欣然。第二天,荀欣侍奉,用选拔举荐贤能,任官使能。第二天,徐越侍奉,用节约财用,察度功德。所进言的没有不充分的,国君高兴。烈侯派使者对相国说:"歌手的田地暂且停止。"任命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赐给相国衣服两套。
九年,烈侯卒,弟武公立。武公十三年卒,赵复立烈侯太子章,是为敬侯。是岁,魏文侯卒。
九年,烈侯去世,弟弟武公即位。武公十三年去世,赵国又立烈侯太子章,这就是敬侯。这一年,魏文侯去世。
敬侯元年,武公子朝作乱,不克,出奔魏。赵始都邯郸。
敬侯元年,武公的儿子朝作乱,没有成功,出逃到魏国。赵国开始以邯郸为都城。
二年,败齐于灵丘。三年,救魏于廪丘,大败齐人。四年,魏败我兔台。筑刚平以侵卫。五年,齐、魏为卫攻赵,取我刚平。六年,借兵于楚伐魏,取棘蒲。八年,拔魏黄城。九年,伐齐。齐伐燕,赵救燕。十年,与中山战于房子。
二年,在灵丘打败齐国。三年,在廪丘救援魏国,大败齐军。四年,魏国在兔台打败我军。筑刚平城以侵犯卫国。五年,齐国、魏国为卫国攻打赵国,夺取我刚平。六年,向楚国借兵攻打魏国,夺取棘蒲。八年,攻克魏国黄城。九年,攻打齐国。齐国攻打燕国,赵国救援燕国。十年,与中山国在房子交战。
十一年,魏、韩、赵共灭晋,分其地。伐中山,又战于中人。十二年,敬侯卒,子成侯种立。
十一年,魏、韩、赵共同灭掉晋国,瓜分其地。攻打中山,又在中人交战。十二年,敬侯去世,儿子成侯种即位。
成侯元年,公子胜与成侯争立,为乱。二年六月,雨雪。三年,太戊午为相。伐卫,取乡邑七十三。魏败我蔺。四年,与秦战高安,败之。五年,伐齐于鄄。魏败我怀。攻郑,败之,以与韩,韩与我长子。六年,中山筑长城。伐魏,败湪泽,围魏惠王。七年,侵齐,至长城。与韩攻周。八年,与韩分周以为两。九年,与齐战阿下。十年,攻卫,取甄。十一年,秦攻魏,赵救之石阿。十二年,秦攻魏少梁,赵救之。十三年,秦献公使庶长国伐魏少梁,虏其太子、痤。魏败我浍,取皮牢。成侯与韩昭侯遇上党。十四年,与韩攻秦。十五年,助魏攻齐。
成侯元年,公子胜与成侯争位,作乱。二年六月,下雪。三年,太戊午为相国。攻打卫国,夺取乡邑七十三座。魏国在蔺打败我军。四年,与秦国在高安交战,打败秦军。五年,在鄄地攻打齐国。魏国在怀打败我军。攻打郑国,打败郑军,把郑地给韩国,韩国给我长子。六年,中山国筑长城。攻打魏国,在湪泽打败魏军,包围魏惠王。七年,侵犯齐国,到达长城。与韩国攻打周朝。八年,与韩国分周朝为两部分。九年,与齐国在阿下交战。十年,攻打卫国,夺取甄。十一年,秦国攻打魏国,赵国在石阿救援。十二年,秦国攻打魏国少梁,赵国救援。十三年,秦献公派庶长国攻打魏国少梁,俘虏其太子痤。魏国在浍打败我军,夺取皮牢。成侯与韩昭侯在上党相遇。十四年,与韩国攻打秦国。十五年,帮助魏国攻打齐国。
十六年,与韩、魏分晋,封晋君以端氏。
十六年,与韩、魏瓜分晋国,封晋君在端氏。
十七年,成侯与魏惠王遇葛孽。十九年,与齐、宋会平陆,与燕会阿。二十年,魏献荣椽,因以为檀台。二十一年,魏围我邯郸。二十二年,魏惠王拔我邯郸,齐亦败魏于桂陵。二十四年,魏归我邯郸,与魏盟漳水上。秦攻我蔺。二十五年,成侯卒。公子緤与太子肃侯争立,緤败,亡奔韩。
十七年,成侯与魏惠王在葛孽相遇。十九年,与齐国、宋国在平陆会盟,与燕国在阿地会盟。二十年,魏国献来荣椽,于是用来建造檀台。二十一年,魏国包围我邯郸。二十二年,魏惠王攻克我邯郸,齐国也在桂陵打败魏国。二十四年,魏国归还我邯郸,与魏国在漳水结盟。秦国攻打我蔺。二十五年,成侯去世。公子緤与太子肃侯争位,緤失败,逃亡到韩国。
肃侯元年,夺晋君端氏,徙处屯留。二年,与魏惠王遇于阴晋。三年,公子范袭邯郸,不胜而死。四年,朝天子。六年,攻齐,拔高唐。七年,公子刻攻魏首垣。十一年,秦孝公使商君伐魏,虏其将公子卬。赵伐魏。十二年,秦孝公卒,商君死。十五年,起寿陵。魏惠王卒。
肃侯元年,夺取晋君端氏,迁他到屯留。二年,与魏惠王在阴晋相遇。三年,公子范袭击邯郸,没有成功而死。四年,朝见天子。六年,攻打齐国,攻克高唐。七年,公子刻攻打魏国首垣。十一年,秦孝公派商君攻打魏国,俘虏其将领公子卬。赵国攻打魏国。十二年,秦孝公去世,商君死。十五年,建造寿陵。魏惠王去世。
十六年,肃侯游大陵,出于鹿门,大戊午扣马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肃侯下车谢。
十六年,肃侯游览大陵,从鹿门出,大戊午拉住马说:"农耕正忙,一天不劳作,百日没饭吃。"肃侯下车谢罪。
十七年,围魏黄,不克。筑长城。
十七年,包围魏国黄城,没有攻克。修筑长城。
十八年,齐、魏伐我,我决河水灌之,兵去。二十二年,张仪相秦。赵疵与秦战,败,秦杀疵河西,取我蔺、离石。二十三年,韩举与齐、魏战,死于桑丘。
十八年,齐国、魏国攻打我国,我国决开黄河水灌他们,敌军离去。二十二年,张仪做秦国相国。赵疵与秦国交战,失败,秦国在河西杀死赵疵,夺取我蔺、离石。二十三年,韩举与齐国、魏国交战,死在桑丘。
二十四年,肃侯卒。秦、楚、燕、齐、魏出锐师各万人来会葬。子武灵王立。
二十四年,肃侯去世。秦、楚、燕、齐、魏出动精兵各万人来参加葬礼。儿子武灵王即位。
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相。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来朝信宫。武灵王少,未能听政,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三人。及听政,先问先王贵臣肥义,加其秩;国三老年八十,月致其礼。
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为相国。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来朝见信宫。武灵王年少,不能听政,设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三人。到听政时,先问候先王贵臣肥义,增加他的俸禄;国中三老八十岁的,每月赠送礼物。
三年,城鄗。四年,与韩会于区鼠。五年,娶韩女为夫人。
三年,在鄗筑城。四年,与韩国在区鼠会盟。五年,娶韩国女子为夫人。
八年,韩击秦,不胜而去。五国相王,赵独否,曰:"无其实,敢处其名乎!"令国人谓已曰"君"。
八年,韩国攻打秦国,没有取胜而离去。五国互相称王,赵国独不称王,说:"没有那样的实力,敢处那样的名位吗!"命令国人称自己为"君"。
九年,与韩、魏共击秦,秦败我,斩首八万级。齐败我观泽。十年,秦取我中都及西阳。齐破燕。燕相子之为君,君反为臣。十一年,王召公子职于韩,立以为燕王,使乐池送之。十三年,秦拔我蔺,虏将军赵庄。楚、魏王来,过邯郸。十四年,赵何攻魏。
九年,与韩、魏共同攻打秦国,秦国打败我军,斩首八万级。齐国在观泽打败我军。十年,秦国夺取我中都及西阳。齐国攻破燕国。燕相子之做国君,国君反而为臣。十一年,大王从韩国召来公子职,立为燕王,派乐池送他。十三年,秦国攻克我蔺,俘虏将军赵庄。楚王、魏王来,经过邯郸。十四年,赵何攻打魏国。
十六年,秦惠王卒。王游大陵。他日,王梦见处女鼓琴而歌诗曰:"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命乎命乎,曾无我嬴!"异日,王饮酒乐,数言所梦,想见其状。吴广闻之,因夫人而内其女娃嬴。孟姚也。孟姚甚有宠于王,是为惠后。
十六年,秦惠王去世。大王游览大陵。有一天,大王梦见处女弹琴唱歌道:"美人荧荧啊,容颜像苕花一样光彩。命运啊命运啊,竟然没有我嬴!"另一天,大王饮酒高兴,多次说起所梦,想见那女子的模样。吴广听说后,通过夫人进献他的女儿娃嬴。就是孟姚。孟姚很受大王宠幸,这就是惠后。
十七年,王出九门,为野台,以望齐、中山之境。
十七年,大王出九门,建造野台,以眺望齐国、中山国的边境。
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绝膑而死。赵王使代相赵固迎公子稷于燕,送归,立为秦王,是为昭王。
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折断膝盖骨而死。赵王派代相赵固从燕国迎回公子稷,送归秦国,立为秦王,这就是昭王。
十九年春正月,大朝信宫。召肥义与议天下,五日而毕。王北略中山之地,至于房子,遂之代,北至无穷,西至河,登黄华之上。召楼缓谋曰:"我先王因世之变,以长南藩之地,属阻漳、滏之险,立长城,又取蔺、郭狼,败林人于荏,而功未遂。今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东有胡,西有林胡、楼烦、秦、韩之边,而无强兵之救,是亡社稷,柰何?夫有高世之名,必有遗俗之累。吾欲胡服。"楼缓曰:"善。"群臣皆不欲。
十九年春正月,在信宫大朝会。召肥义商议天下大事,五天结束。大王向北攻取中山之地,到达房子,于是到代,北到无穷,西到黄河,登上黄华之上。召楼缓谋划说:"我先王顺应世变,以扩充南藩之地,连接漳水、滏水的险要,建立长城,又夺取蔺、郭狼,在荏打败林人,而功业未成。现在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东有胡,西有林胡、楼烦、秦、韩边境,而没有强兵救援,这是要灭亡社稷,怎么办?有高出世人的名声,必定有违背世俗的牵累。我想穿胡服。"楼缓说:"好。"群臣都不愿意。
于是肥义侍,王曰:"简、襄主之烈,计胡、翟之利。为人臣者,宠有孝弟长幼顺明之节,通有补民益主之业,此两者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主之迹,开于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为敌弱,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毋尽百姓之劳,而序往古之勋。夫有高世之功者,负遗俗之累;有独智之虑者,任骜民之怨。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柰何?"肥义曰:"臣闻疑事无功,疑行无名。王既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者舜舞有苗,禹袒裸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务以论德而约功也。愚者暗成事,智者睹未形,则王何疑焉。"王曰:"吾不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我也。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所笑,贤者察焉。世有顺我者,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于是遂胡服矣。
于是肥义侍奉,大王说:"简主、襄主的功业,算计胡、翟的利益。做人臣的,受宠有孝悌长幼顺明的节操,通达有补民益主的功业,这两者是臣子的本分。现在我想继承襄主的业绩,开拓胡、翟之乡,而终身不见成效。为敌削弱,用力少而功多,可以不用尽百姓的劳苦,而延续往古的功勋。有高出世人的功业的人,背负违背世俗的牵累;有独到智慧谋略的人,承受傲慢百姓的怨恨。现在我将穿胡服骑射来教导百姓,而世人必定议论我,怎么办?"肥义说:"我听说疑事无功,疑行无名。大王既然决定背负违背世俗的思虑,大概不用顾及天下的议论了。论至德的人不与世俗苟同,成大功的人不与众人谋划。从前舜舞有苗,禹袒裸国,不是为了满足欲望而快乐心志,而是为了论德而约功。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形,那么大王还疑虑什么呢。"大王说:"我不疑虑胡服,我怕天下人笑我。狂人的快乐,智者悲哀;愚者所笑的,贤者明察。世上有顺从我的人,胡服的功业不可限量。即使驱使天下人笑我,胡地中山我必定占有。"于是穿胡服。
使王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将以朝也,亦欲叔服之。家听于亲而国听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君,兄弟之通义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明德先论于贱,而行政先信于贵。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止而功有所出,事成功立,然后善也。今寡人恐叔之逆从政之经,以辅叔之议。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请服焉。"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臣不佞,寝疾,未能趋走以滋进也。王命之,臣敢对,因竭其愚忠。曰:臣闻中国者,盖聪明徇智之所居也,万物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能之所试也,远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舍此而袭远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人道,逆人之心,而怫学者,离中国,故臣愿王图之也。"使者以报。王曰:"吾固闻叔之疾也,我将自往请之。"
派王緤告诉公子成说:"我穿胡服,将用来上朝,也希望叔父穿。家听从亲人而国听从国君,是古今的公理。儿子不反对亲人,臣子不违背国君,是兄弟的通义。现在我作教令改穿胡服而叔父不穿,我怕天下人议论。治国有常道,利民为根本;从政有常规,令行为上。明德先论于贱民,而行政先取信于贵人。现在胡服的意思,不是为了满足欲望而快乐心志;事情有止境而功业有出处,事成功立,然后才好。现在我怕叔父违背从政的常规,以辅助叔父的议论。况且我听说,事利国的人行为无邪,依靠贵戚的人名声不累,所以愿慕公叔的义行,以成就胡服的功业。派王緤拜见叔父,请穿胡服。"公子成再拜叩头说:"我本来听说大王穿胡服。我不才,卧病,不能奔走以进言。大王命令,我敢回答,因而竭尽愚忠。说:我听说中国,是聪明智慧的人居住的地方,万物财用聚集的地方,贤圣教化的地方,仁义施行的地方,诗书礼乐使用的地方,异敏技能试验的地方,远方观赴的地方,蛮夷效义而行的地方。现在大王舍弃这些而穿远方之服,改变古代的教化,更改古人的道理,违背人心,而拂逆学者,远离中国,所以臣希望大王考虑。"使者回报。大王说:"我本来听说叔父病了,我将亲自去请他。"
王遂往之公子成家,因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圣人观乡而顺宜,因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夫翦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黑齿雕题,卻冠秫绌,大吴之国也。故礼服莫同,其便一也。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以圣人果可以利其国,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俗异,中国同礼而教离,况于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远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辩。不知而不疑,异于己而不非者,公焉而众求尽善也。今叔之所言者俗也,吾所言者所以制俗也。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与齐、中山同之,无舟楫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而西有楼烦、秦、韩之边,今无骑射之备。故寡人无舟楫之用,夹水居之民,将何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燕、三胡、秦、韩之边。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主并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智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暴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鄗,微社稷之神灵,则鄗几于不守也。先王丑之,而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备,近可以便上党之形,而远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以忘鄗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达于王之义,敢道世俗之闻,臣之罪也。今王将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听命乎!"再拜稽首。乃赐胡服。明日,服而朝。于是始出胡服令也。
大王于是到公子成家,亲自请求他,说:"衣服,是为了便于使用;礼制,是为了便于办事。圣人观察乡俗而顺应时宜,根据事情而制定礼制,所以利于百姓而厚于国家。剪发文身,错臂左衽,是瓯越的百姓。黑齿雕题,卻冠秫绌,是大吴的国家。所以礼服没有相同的,其便利是一样的。乡俗不同而用处变化,事情不同而礼制改变。所以圣人如果可以利国,不统一其用;如果可以便事,不统一其礼。儒者同一师承而风俗各异,中国同礼而教化分离,何况山谷的便利呢?所以去就的变化,智者不能统一;远近的服装,贤圣不能相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辩。不知而不疑,异于己而不非,公正而众求尽善。现在叔父所说的是世俗,我所说的是用来控制世俗的。我国东有黄河、薄洛水,与齐国、中山共有,没有舟楫之用。从常山到代、上党,东有燕、东胡边境,而西有楼烦、秦、韩边境,现在没有骑射之备。所以我没有舟楫之用,夹水居住的百姓,将用什么来守黄河、薄洛水;改穿胡服骑射,来防备燕、三胡、秦、韩边境。况且从前简主不闭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主吞并戎狄取代以攘除诸胡,这是愚者智者都明白的。先前中山依仗齐国的强兵,侵犯暴虐我地,系累我民,引水围鄗,如果没有社稷神灵的保佑,鄗几乎守不住了。先王以此为耻,而怨恨未能报复。现在骑射之备,近可以便利上党的形势,而远可以报复中山的怨恨。而叔父顺从中国的习俗而违背简、襄的意愿,厌恶变服之名而忘记鄗事的耻辱,不是我所期望的。"公子成再拜叩头说:"臣愚,不通达大王的义理,敢道世俗的听闻,是臣的罪过。现在大王将继承简、襄的意愿以顺从先王的志向,臣敢不听命吗!"再拜叩头。于是赐给胡服。第二天,穿胡服上朝。于是开始颁布胡服令。
赵文、赵造、周袑、赵俊皆谏止王毋胡服,如故法便。王曰:"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虙戏、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随时制法,因事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也不必一道,而便国不必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奇者志淫,则是邹、鲁无奇行也;俗辟者民易,则是吴、越无秀士也。且圣人利身谓之服,便事谓之礼。夫进退之节,衣服之制者,所以齐常民也,非所以论贤者也。故齐民与俗流,贤者与变俱。故谚曰'以书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循法之功,不足以高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不及也。"遂胡服招骑射。
赵文、赵造、周袑、赵俊都劝谏阻止大王不要穿胡服,如故法便利。大王说:"先王不同俗,效法什么古?帝王不相沿袭,遵循什么礼?伏羲、神农教化而不诛杀,黄帝、尧、舜诛杀而不愤怒。到三王,随时制法,因事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所以礼不必一道,而利国不必古。圣人兴起不相沿袭而王,夏、殷衰落不改礼而灭。那么反古不可非难,而循礼不足称赞。况且服奇者志淫,那么邹、鲁就没有奇行了;俗僻者民易,那么吴、越就没有秀士了。况且圣人利身叫做服,便事叫做礼。进退的节度,衣服的制度,是用来整齐百姓的,不是用来论贤者的。所以齐民与俗流,贤者与变俱。所以谚语说'以书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循法的功劳,不足以高出世人;法古的学问,不足以控制今天。你们不及此。"于是穿胡服招募骑射。
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宁葭;西略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献马。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
二十年,大王攻取中山地,到达宁葭;向西攻取胡地,到达榆中。林胡王献马。回国后,派楼缓到秦国,仇液到韩国,王贲到楚国,富丁到魏国,赵爵到齐国。代相赵固主持胡事,招致胡兵。
二十一年,攻中山。赵袑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之。牛翦将车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合军曲阳,攻取丹丘、华阳、鸱之塞。王军取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献四邑和,王许之,罢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卒。使周袑胡服傅王子何。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
二十一年,攻打中山。赵袑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大王一并率领。牛翦率领车骑,赵希一并率领胡、代之兵。赵与之陉,在曲阳合军,攻取丹丘、华阳、鸱之塞。大王军队攻取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献四邑求和,大王答应,罢兵。二十三年,攻打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去世。派周袑穿胡服辅佐王子何。二十六年,又攻打中山,扩地北到燕、代,西到云中、九原。
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于东宫,传国,立王子何以为王。王庙见礼毕,出临朝。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傅王。是为惠文王。惠文王,惠后吴娃子也。武灵王自号为主父。
二十七年五月戊申日,在东宫大朝会,传国,立王子何为王。王庙见礼毕,出临朝。大夫都为臣,肥义为相国,并辅佐王。这就是惠文王。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武灵王自号为主父。
主父欲令子主治国,而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而欲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驰已脱关矣。审问之,乃主父也。秦人大惊。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略地形,因观秦王之为人也。
主父想让儿子主持国政,而自己穿胡服率领士大夫向西北攻取胡地,而想从云中、九原直向南袭击秦国,于是假装自己为使者进入秦国。秦昭王不知道,随后奇怪他的相貌非常雄伟,不是人臣的气度,派人追赶他,而主父奔驰已经出关了。审问后,才知道是主父。秦人大惊。主父之所以入秦,是想自己勘察地形,趁机观察秦王的为人。
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
惠文王二年,主父巡视新地,于是出代,在西河遇到楼烦王而招致他的军队。
三年,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起灵寿,北地方从,代道大通。还归,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章素侈,心不服其弟所立。主父又使田不礼相章也。
三年,灭掉中山,把中山王迁到肤施。起建灵寿,北方地方顺从,代道大通。还归,行赏,大赦,置酒欢聚五日,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章一向骄奢,心中不服其弟被立。主父又派田不礼辅佐章。
李兑谓肥义曰:"公子章强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殆有私乎?田不礼之为人也,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谋阴贼起,一出身徼幸。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同类相推,俱入祸门。以吾观之,必不久矣。子任重而势大,乱之所始,祸之所集也,子必先患。仁者爱万物而智者备祸于未形,不仁不智,何以为国?子奚不称疾毋出,传政于公子成?毋为怨府,毋为祸梯。"肥义曰:"不可,昔者主父以王属义也,曰:'毋变而度,毋异而虑,坚守一心,以殁而世。'义再拜受命而籍之。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变孰大焉。进受严命,退而不全,负孰甚焉。变负之臣,不容于刑。谚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吾言已在前矣,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且夫贞臣也难至而节见,忠臣也累至而行明。子则有赐而忠我矣,虽然,吾有语在前者也,终不敢失。"李兑曰:"诺,子勉之矣!吾见子已今年耳。"涕泣而出。李兑数见公子成,以备田不礼之事。
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强壮而心志骄横,党众多而欲望大,大概有私心吧?田不礼的为人,残忍好杀而骄横。二人相投,必定有阴谋贼害兴起,一旦出身侥幸。小人有欲望,轻虑浅谋,只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同类相推,俱入祸门。以我看来,必定不久了。您责任重而权势大,是乱的开始,祸的聚集,您必定先遭祸。仁者爱万物而智者备祸于未形,不仁不智,用什么治国?您为什么不称病不出,传政于公子成?不要成为怨府,不要成为祸梯。"肥义说:"不可,从前主父把王托付给我,说:'不要改变你的法度,不要改变你的思虑,坚守一心,以终此生。'我再拜受命而记录下来。现在畏惧不礼之难而忘记我的记录,变节哪有比这更大的。进受严命,退而不全,辜负哪有比这更重的。变节辜负之臣,不容于刑法。谚语说'死者复生,生者不愧'。我的话已在前了,我想保全我的话,怎能保全我的身体!况且贞臣是难至而节见,忠臣是累至而行明。您则有赐而忠于我了,虽然如此,我有言在先,终不敢失。"李兑说:"好,您努力吧!我见您在今年了。"涕泣而出。李兑多次见公子成,以防备田不礼之事。
异日肥义谓信期曰:"公子与田不礼甚可忧也。其于义也声善而实恶,此为人也不子不臣。吾闻之也,奸臣在朝,国之残也;谗臣在中,主之蠹也。此人贪而欲大,内得主而外为暴。矫令为慢,以擅一旦之命,不难为也,祸且逮国。今吾忧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贼出入不可不备。自今以来,若有召王者必见吾面,我将先以身当之,无故而王乃入。"信期曰:"善哉,吾得闻此也!"
有一天肥义对信期说:"公子与田不礼很令人忧虑。他们对我是声善而实恶,此为人不子不臣。我听说,奸臣在朝,是国家的残贼;谗臣在中,是君主的蛀虫。此人贪婪而欲望大,内得主而外为暴。假令为慢,以擅一旦之命,不难做到,祸且及国。现在我忧虑此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贼出入不可不备。从今以后,若有召王的人必见我的面,我将先以身当之,无故王才进入。"信期说:"好啊,我能听到这些!"
四年,朝群臣,安阳君亦来朝。主父令王听朝,而自从旁观窥群臣宗室之礼。见其长子章傫然也,反北面为臣,诎于其弟,心怜之,于是乃欲分赵而王章于代,计未决而辍。
四年,朝见群臣,安阳君也来朝见。主父令王听朝,而自己从旁观察群臣宗室的礼仪。看见他的长子章颓丧的样子,反而北面为臣,屈于其弟,心中怜悯他,于是想分赵国而王章于代,计未决而停止。
主父及王游沙丘,异宫,公子章即以其徒与田不礼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高信即与王战。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寇。公子章之败,往走主父,主父开之,成、兑因围主父宫。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爵鷇而食之,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宫。主父定死,乃发丧赴诸侯。
主父及王游览沙丘,分住异宫,公子章立即用他的党徒与田不礼作乱,诈称主父令召王。肥义先进入,被杀。高信立即与王战斗。公子成与李兑从国都来到,于是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寇。公子章失败,逃奔主父,主父接纳他,公子成、李兑于是包围主父宫。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兑谋划说:"因为章的缘故包围主父,如果解兵,我们这些人就要被灭族了。"于是继续包围主父。令宫中人"后出者灭族",宫中人全部出来。主父想出不能出,又不得食,掏鸟雏吃,三月余而饿死在沙丘宫。主父确定死亡,才发丧报诸侯。
是时王少,成、兑专政,畏诛,故围主父。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吴娃,爱之,为不出者数岁,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何为王。吴娃死,爱弛,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未决,故乱起,以至父子俱死,为天下笑,岂不痛乎!
当时王年少,公子成、李兑专政,害怕被诛,所以包围主父。主父起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喜爱她,为她数年不出,生子何,于是废太子章而立何为王。吴娃死,爱弛,怜悯故太子,想两王并立,犹豫未决,所以乱起,以至父子俱死,为天下笑,岂不痛心!
五年,与燕鄚、易。八年,城南行唐。九年,赵梁将,与齐合军攻韩,至鲁关下。及十年,秦自置为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氏伐宋,得河阳于魏。秦取梗阳。十二年,赵梁将攻齐。十三年,韩徐为将,攻齐。公主死。十四年,相国乐毅将赵、秦、韩、魏、燕攻齐,取灵丘。与秦会中阳。十五年,燕昭王来见。赵与韩、魏、秦共击齐,齐王败走,燕独深入,取临菑。
五年,与燕国交换鄚、易。八年,在南行唐筑城。九年,赵梁为将,与齐合军攻韩,至鲁关下。到十年,秦自称为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氏伐宋,从魏国得到河阳。秦国取梗阳。十二年,赵梁为将攻齐。十三年,韩徐为将,攻齐。公主死。十四年,相国乐毅率领赵、秦、韩、魏、燕攻齐,取灵丘。与秦国会于中阳。十五年,燕昭王来见。赵与韩、魏、秦共击齐,齐王败走,燕独深入,取临菑。
十六年,秦复与赵数击齐,齐人患之。苏厉为齐遗赵王书曰:
十六年,秦又多次与赵击齐,齐人忧虑。苏厉为齐遗赵王书说:
臣闻古之贤君,其德行非布于海内也,教顺非洽于民人也,祭祀时享非数常于鬼神也。甘露降,时雨至,年谷丰孰,民不疾疫,众人善之,然而贤主图之。
我听说古代的贤君,他的德行并非遍布海内,教化并非融洽于民人,祭祀时享并非频繁于鬼神。甘露降,时雨至,年谷丰熟,民不疾疫,众人认为这是好的,然而贤主还要图谋。
今足下之贤行功力,非数加于秦也;怨毒积怒,非素深于齐也。秦赵与国,以强徵兵于韩,秦诚爱赵乎?其实憎齐乎?物之甚者,贤主察之。秦非爱赵而憎齐也,欲亡韩而吞二周,故以齐餤天下。恐事之不合,故出兵以劫魏、赵。恐天下畏己也,故出质以为信。恐天下亟反也,故徵兵于韩以威之。声以德与国,实而伐空韩,臣以秦计为必出于此。夫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楚久伐而中山亡,今齐久伐而韩必亡。破齐,王与六国分其利也。亡韩,秦独擅之。收二周,西取祭器,秦独私之。赋田计功,王之获利孰与秦多?
现在您的贤行功力,并非多次加于秦;怨毒积怒,并非素来深于齐。秦赵是盟国,以强征兵于韩,秦真的爱赵吗?其实是憎齐吗?事物到了极点,贤主明察。秦非爱赵而憎齐,是想亡韩而吞二周,所以以齐餤天下。恐事不合,所以出兵以劫魏、赵。恐天下畏己,所以出质以为信。恐天下亟反,所以征兵于韩以威之。声称为德与国,实际伐空韩,臣以为秦计必出于此。事物本来有势异而患同的,楚久伐而中山亡,现在齐久伐而韩必亡。破齐,王与六国分其利。亡韩,秦独擅之。收二周,西取祭器,秦独私之。赋田计功,王的获利与秦谁多?
说士之计曰:"韩亡三川,魏亡晋国,市朝未变而祸已及矣。"燕尽齐之北地,去沙丘、钜鹿敛三百里,韩之上党去邯郸百里,燕、秦谋王之河山,间三百里而通矣。秦之上郡近挺关,至于榆中者千五百里,秦以三郡攻王之上党,羊肠之西,句注之南,非王有已。逾句注,斩常山而守之,三百里而通于燕,代马胡犬不东下,昆山之玉不出,此三宝者亦非王有已。王久伐齐,从强秦攻韩,其祸必至于此。愿王孰虑之。
说士之计说:"韩亡三川,魏亡晋国,市朝未变而祸已及。"燕尽齐之北地,距沙丘、钜鹿仅三百里,韩之上党距邯郸百里,燕、秦谋王之河山,间三百里而通了。秦之上郡近挺关,到榆中千五百里,秦以三郡攻王之上党,羊肠之西,句注之南,非王所有了。逾句注,斩常山而守之,三百里而通于燕,代马胡犬不东下,昆山之玉不出,这三宝也非王所有了。王久伐齐,从强秦攻韩,其祸必至于此。愿王熟虑。
且齐之所以伐者,以事王也;天下属行,以谋王也。燕秦之约成而兵出有日矣。五国三分王之地,齐倍五国之约而殉王之患,西兵以禁强秦,秦废帝请服,反高平、根柔于魏,反巠分、先俞于赵。齐之事王,宜为上佼,而今乃抵罪,臣恐天下后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愿王孰计之也。
况且齐之所以被伐,是因为事王;天下属行,是因为谋王。燕秦之约成而兵出有日了。五国三分王之地,齐倍五国之约而殉王之患,西兵以禁强秦,秦废帝请服,反高平、根柔于魏,反巠分、先俞于赵。齐之事王,应为上佼,而现在乃抵罪,臣恐天下后事王者不敢自必。愿王熟虑。
今王毋与天下攻齐,天下必以王为义。齐抱社稷而厚事王,天下必尽重王义。王以天下善秦,秦暴,王以天下禁之,是一世之名宠制于王也。于是赵乃辍,谢秦不击齐。
现在王不要与天下攻齐,天下必以王为义。齐抱社稷而厚事王,天下必尽重王义。王以天下善秦,秦暴,王以天下禁之,这是一世之名宠制于王。于是赵国停止,谢秦不击齐。
王与燕王遇。廉颇将,攻齐昔阳,取之。
王与燕王相遇。廉颇为将,攻齐昔阳,取之。
十七年,乐毅将赵师攻魏伯阳。而秦怨赵不与己击齐,伐赵,拔我两城。十八年,秦拔我石城。王再之卫东阳,决河水,伐魏氏。大潦,漳水出。魏冉来相赵。十九年,秦取我二城。赵与魏伯阳。赵奢将,攻齐麦丘,取之。
十七年,乐毅率赵师攻魏伯阳。而秦怨赵不与自己击齐,伐赵,拔我两城。十八年,秦拔我石城。王再到卫东阳,决河水,伐魏氏。大水,漳水出。魏冉来相赵。十九年,秦取我二城。赵与魏伯阳。赵奢为将,攻齐麦丘,取之。
二十年,廉颇将,攻齐。王与秦昭王遇西河外。
二十年,廉颇为将,攻齐。王与秦昭王遇于西河外。
二十一年,赵徙漳水武平西。二十二年,大疫。置公子丹为太子。
二十一年,赵徙漳水到武平西。二十二年,大疫。立公子丹为太子。
二十三年,楼昌将,攻魏几,不能取。十二月,廉颇将,攻几,取之。二十四年,廉颇将,攻魏房子,拔之,因城而还。又攻安阳,取之。二十五年,燕周将,攻昌城、高唐,取之。与魏共击秦。秦将白起破我华阳,得一将军。二十六年,取东胡欧代地。
二十三年,楼昌为将,攻魏几,不能攻取。十二月,廉颇为将,攻几,取之。二十四年,廉颇为将,攻魏房子,拔之,筑城而还。又攻安阳,取之。二十五年,燕周为将,攻昌城、高唐,取之。与魏共击秦。秦将白起破我华阳,得一将军。二十六年,取东胡欧代地。
二十七年,徙漳水武平南。封赵豹为平阳君。河水出,大潦。
二十七年,徙漳水到武平南。封赵豹为平阳君。河水出,大水。
二十八年,蔺相如伐齐,至平邑。罢城北九门大城。燕将成安君公孙操弑其王。二十九年,秦、韩相攻,而围阏与。赵使赵奢将,击秦,大破秦军阏与下,赐号为马服君。
二十八年,蔺相如伐齐,至平邑。罢城北九门大城。燕将成安君公孙操弑其王。二十九年,秦、韩相攻,而围阏与。赵使赵奢为将,击秦,大破秦军于阏与下,赐号为马服君。
三十三年,惠文王卒,太子丹立,是为孝成王。
三十三年,惠文王去世,太子丹即位,这就是孝成王。
孝成王元年,秦伐我,拔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曰:"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之。入,徐趋而坐,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耳。"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间者殊不欲食,乃强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也。"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不和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昧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讬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太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主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曰:"此其近者祸及其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讬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之计短也,故以为爱之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孝成王元年,秦伐我,拔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说:"必须以长安君为质,兵才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确对左右说:"再说长安君为质的,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龙说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待之。进入,徐趋而坐,自谢说:"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私下自恕,而恐太后身体有所苦,所以愿见太后。"太后说:"老妇靠辇而行。"说:"饮食得不减少吗?"说:"靠粥而已。"说:"老臣近来特别不想食,于是强步,日三四里,稍增食欲,和于身。"太后说:"老妇不能。"太后不和之色稍解。左师公说:"老臣贱子舒祺最小,不肖,而臣衰,私下怜爱之,愿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冒死以闻。"太后说:"敬诺。年几何?"答:"十五岁。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说:"丈夫也爱怜少子吗?"答:"甚于妇人。"太后笑说:"妇人更甚。"答:"老臣私下以为太后之爱燕后胜于长安君。"太后说:"君错了,不如爱长安君之甚。"左师公说:"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太后送燕后时,持其踵,为之泣,念其远,也哀之。已行,非不思,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不是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太后说:"然。"左师公说:"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主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答:"无有。"说:"不仅赵,诸侯有在者乎?"答:"老妇不闻。"说:"这其近者祸及其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今太后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为太后为长安君之计短,所以以为爱之不如燕后。"太后说:"好,任凭君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持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于予乎?"
子义听说后,说:"人主之子,骨肉之亲,还不能持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何况于我呢?"
齐安平君田单将赵师而攻燕中阳,拔之。又攻韩注人,拔之。二年,惠文后卒。田单为相。
齐安平君田单率赵师攻燕中阳,拔之。又攻韩注人,拔之。二年,惠文后去世。田单为相。
四年,王梦衣偏裻之衣,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见金玉之积如山。明日,王召筮史敢占之,曰:"梦衣偏裻之衣者,残也。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者,有气而无实也。见金玉之积如山者,忧也。"
四年,王梦见穿偏裻之衣,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见金玉之积如山。第二天,王召筮史敢占卜,说:"梦衣偏裻之衣,是残。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是有气而无实。见金玉之积如山,是忧。"
后三日,韩氏上党守冯亭使者至,曰:"韩不能守上党,入之于秦。其吏民皆安为赵,不欲为秦。有城市邑十七,愿再拜入之赵,财王所以赐吏民。"王大喜,召平阳君豹告之曰:"冯亭入城市邑十七,受之何如?"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曰:"人怀吾德,何谓无故乎?"对曰:"夫秦蚕食韩氏地,中绝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之地也。韩氏所以不入于秦者,欲嫁其祸于赵也。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强大不能得之于小弱,小弱顾能得之于强大乎?岂可谓非无故之利哉!且夫秦以牛田之水通粮蚕食,上乘倍战者,裂上国之地,其政行,不可与为难,必勿受也。"王曰:"今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年历岁未得一城也。今以城市邑十七币吾国,此大利也。"
三天后,韩氏上党守冯亭使者到,说:"韩不能守上党,入之于秦。其吏民皆愿为赵,不欲为秦。有城市邑十七,愿再拜入之于赵,财王所以赐吏民。"王大喜,召平阳君豹告之说:"冯亭入城市邑十七,受之如何?"答:"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说:"人怀吾德,何谓无故?"答:"秦蚕食韩氏地,中绝不让相通,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之地。韩氏所以不入于秦,是想嫁祸于赵。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强大不能得之于小弱,小弱反能得之于强大?岂可谓非无故之利!且秦以牛田之水通粮蚕食,上乘倍战者,裂上国之地,其政行,不可与为难,必勿受。"王说:"今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年历岁未得一城。今以城市邑十七赠我国,此大利。"
赵豹出,王召平原君与赵禹而告之。对曰:"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岁未得一城,今坐受城市邑十七,此大利,不可失也。"王曰:"善。"乃令赵胜受地,告冯亭曰:"敝国使者臣胜,敝国君使胜致命,以万户都三封太守,千户都三封县令,皆世世为侯,吏民皆益爵三级,吏民能相安,皆赐之六金。"冯亭垂涕不见使者,曰:"吾不处三不义也:为主守地,不能死固,不义一矣;入之秦,不听主令,不义二矣;卖主地而食之,不义三矣。"赵遂发兵取上党。廉颇将军军长平。
赵豹出,王召平原君与赵禹告之。答:"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岁未得一城,今坐受城市邑十七,此大利,不可失。"王说:"好。"于是令赵胜受地,告冯亭说:"敝国使者臣胜,敝国君使胜致命,以万户都三封太守,千户都三封县令,皆世世为侯,吏民皆益爵三级,吏民能相安,皆赐之六金。"冯亭垂涕不见使者,说:"我不处三不义:为主守地,不能死固,不义一;入之于秦,不听主令,不义二;卖主地而食之,不义三。"赵于是发兵取上党。廉颇为将军驻扎长平。
七月,廉颇免而赵括代将。秦人围赵括,赵括以军降,卒四十余万皆阬之。王悔不听赵豹之计,故有长平之祸焉。
七月,廉颇免而赵括代将。秦人围赵括,赵括以军降,卒四十余万皆被坑杀。王悔不听赵豹之计,所以有长平之祸。
王还,不听秦,秦围邯郸。武垣令傅豹、王容、苏射率燕众反燕地。赵以灵丘封楚相春申君。
王还,不听秦,秦围邯郸。武垣令傅豹、王容、苏射率燕众反燕地。赵以灵丘封楚相春申君。
八年,平原君如楚请救。还,楚来救,及魏公子无忌亦来救,秦围邯郸乃解。
八年,平原君到楚请救。还,楚来救,及魏公子无忌也来救,秦围邯郸乃解。
十年,燕攻昌壮,五月拔之。赵将乐乘、庆舍攻秦信梁军,破之。太子死。而秦攻西周,拔之。徒父祺出。十一年,城元氏,县上原。武阳君郑安平死,收其地。十二年,邯郸廥烧。十四年,平原君赵胜死。
十年,燕攻昌壮,五月拔之。赵将乐乘、庆舍攻秦信梁军,破之。太子死。而秦攻西周,拔之。徒父祺出。十一年,在元氏筑城,县上原。武阳君郑安平死,收其地。十二年,邯郸廥烧。十四年,平原君赵胜死。
十五年,以尉文封相国廉颇为信平君。燕王令丞相栗腹约驩,以五百金为赵王酒,还归,报燕王曰:"赵氏壮者皆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间而问之。对曰:"赵,四战之国也,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王曰:"吾以众伐寡,二而伐一,可乎?"对曰:"不可。"王曰:"吾即以五而伐一,可乎?"对曰:"不可。"燕王大怒。群臣皆以为可。燕卒起二军,车二千乘,栗腹将而攻鄗,卿秦将而攻代。廉颇为赵将,破杀栗腹,虏卿秦、乐间。
十五年,以尉文封相国廉颇为信平君。燕王令丞相栗腹约欢,以五百金为赵王酒,还归,报燕王说:"赵氏壮者皆死于长平,其孤未壮,可伐。"王召昌国君乐间问之。答:"赵,四战之国,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王说:"我以众伐寡,二而伐一,可乎?"答:"不可。"王说:"我即以五而伐一,可乎?"答:"不可。"燕王大怒。群臣皆以为可。燕最终起二军,车二千乘,栗腹为将攻鄗,卿秦为将攻代。廉颇为赵将,破杀栗腹,虏卿秦、乐间。
十六年,廉颇围燕。以乐乘为武襄君。十七年,假相大将武襄君攻燕,围其国。十八年,延陵钧率师从相国信平君助魏攻燕。秦拔我榆次三十七城。十九年,赵与燕易土:以龙兑、汾门、临乐与燕;燕以葛、武阳、平舒与赵。
十六年,廉颇围燕。以乐乘为武襄君。十七年,假相大将武襄君攻燕,围其国。十八年,延陵钧率师从相国信平君助魏攻燕。秦拔我榆次三十七城。十九年,赵与燕换地:以龙兑、汾门、临乐给燕;燕以葛、武阳、平舒给赵。
二十年,秦王政初立。秦拔我晋阳。
二十年,秦王政初立。秦拔我晋阳。
二十一年,孝成王卒。廉颇将,攻繁阳,取之。使乐乘代之,廉颇攻乐乘,乐乘走,廉颇亡入魏。子偃立,是为悼襄王。
二十一年,孝成王去世。廉颇为将,攻繁阳,取之。使乐乘代之,廉颇攻乐乘,乐乘走,廉颇亡入魏。子偃立,这就是悼襄王。
悼襄王元年,大备魏。欲通平邑、中牟之道,不成。
悼襄王元年,大备魏。想通平邑、中牟之道,不成。
二年,李牧将,攻燕,拔武遂、方城。秦召春平君,因而留之。泄钧为之谓文信侯曰:"春平君者,赵王甚爱之而郎中妒之,故相与谋曰'春平君入秦,秦必留之',故相与谋而内之秦也。今君留之,是绝赵而郎中之计中矣。君不如遣春平君而留平都。春平君者言行信于王,王必厚割赵而赎平都。"文信侯曰:"善。"因遣之。城韩皋。
二年,李牧为将,攻燕,拔武遂、方城。秦召春平君,因而留之。泄钧为之对文信侯说:"春平君,赵王甚爱之而郎中妒之,故相与谋说'春平君入秦,秦必留之',故相与谋而内之于秦。今君留之,是绝赵而郎中之计中了。君不如遣春平君而留平都。春平君言行信于王,王必厚割赵而赎平都。"文信侯说:"好。"因而遣之。在韩皋筑城。
三年,庞暖将,攻燕,禽其将剧辛。四年,庞暖将赵、楚、魏、燕之锐师,攻秦蕞,不拔;移攻齐,取饶安。五年,傅抵将,居平邑;庆舍将东阳河外师,守河梁。六年,封长安君以饶。魏与赵邺。
三年,庞暖为将,攻燕,擒其将剧辛。四年,庞暖率赵、楚、魏、燕之锐师,攻秦蕞,不拔;移攻齐,取饶安。五年,傅抵为将,居平邑;庆舍率东阳河外师,守河梁。六年,封长安君以饶。魏与赵邺。
九年,赵攻燕,取貍、阳城。兵未罢,秦攻邺,拔之。悼襄王卒,子幽缪王迁立。
九年,赵攻燕,取貍、阳城。兵未罢,秦攻邺,拔之。悼襄王去世,子幽缪王迁立。
幽缪王迁元年,城柏人。二年,秦攻武城,扈辄率师救之,军败,死焉。
幽缪王迁元年,在柏人筑城。二年,秦攻武城,扈辄率师救之,军败,死于此。
三年,秦攻赤丽、宜安,李牧率师与战肥下,卻之。封牧为武安君。四年,秦攻番吾,李牧与之战,卻之。
三年,秦攻赤丽、宜安,李牧率师与战于肥下,击退秦军。封李牧为武安君。四年,秦攻番吾,李牧与之战,击退秦军。
五年,代地大动,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阴,台屋墙垣太半坏,地坼东西百三十步。六年,大饥,民讹言曰:"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
五年,代地大震,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阴,台屋墙垣大半毁坏,地裂东西百三十步。六年,大饥,民谣言说:"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看地之生毛。"
七年,秦人攻赵,赵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将,击之。李牧诛,司马尚免,赵怱及齐将颜聚代之。赵怱军破,颜聚亡去。以王迁降。
七年,秦人攻赵,赵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为将,击之。李牧被诛,司马尚免职,赵怱及齐将颜聚代之。赵怱军破,颜聚亡去。以王迁降。
八年十月,邯郸为秦。
八年十月,邯郸归秦。
太史公曰:吾闻冯王孙曰:"赵王迁,其母倡也,嬖于悼襄王。悼襄王废適子嘉而立迁。迁素无行,信谗,故诛其良将李牧,用郭开。"岂不缪哉!秦既虏迁,赵之亡大夫共立嘉为王,王代六岁,秦进兵破嘉,遂灭赵以为郡。
太史公说:我听冯王孙说:"赵王迁,他的母亲是歌女,受悼襄王宠幸。悼襄王废嫡子嘉而立迁。迁素来无行,信谗,所以诛杀其良将李牧,用郭开。"岂不荒谬!秦既俘虏迁,赵之亡大夫共立嘉为王,王于代六年,秦进兵破嘉,遂灭赵以为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