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卷一百一十一·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

大将军卫青者，平阳人也。其父郑季，为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侯妾卫媪通，生青。青同母兄卫长子，而姊卫子夫自平阳公主家得幸天子，故冒姓为卫氏。字仲卿。长子更字长君。长君母号为卫媪。媪长女卫孺，次女少儿，次女即子夫。后子夫男弟步、广皆冒卫氏。

大将军卫青，是平阳人。他的父亲郑季，担任小吏，在平阳侯家中供事，与平阳侯的妾侍卫媪私通，生下了卫青。卫青的同母兄长是卫长子，他的姐姐卫子夫从平阳公主家中得到天子的宠幸，因此冒姓为卫氏。卫青字仲卿。卫长子改字为长君。长君的母亲号称卫媪。卫媪的长女是卫孺，次女是少儿，三女就是卫子夫。后来卫子夫的弟弟步、广都冒姓卫氏。

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其父使牧羊。先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青尝从入至甘泉居室，有一钳徒相青曰："贵人也，官至封侯。"青笑曰："人奴之生，得毋笞骂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

卫青是平阳侯家的仆人，年少时回到父亲身边，父亲让他牧羊。郑季前妻所生的儿子们都把他当奴仆看待，不把他当作兄弟。卫青曾经跟随别人来到甘泉宫的居室，有一个戴着刑具的囚徒给他相面说："你是贵人啊，官职会做到封侯。"卫青笑道："身为奴仆所生，能够不被打骂就满足了，哪里敢奢望封侯的事呢！"

青壮，为侯家骑，从平阳主。建元二年春，青姊子夫得入宫幸上。皇后，堂邑大长公主女也，无子，妒。大长公主闻卫子夫幸，有身，妒之，乃使人捕青。青时给事建章，未知名。大长公主执囚青，欲杀之。其友骑郎公孙敖与壮士往篡取之，以故得不死。上闻，乃召青为建章监，侍中，及同母昆弟贵，赏赐数日间累千金。孺为太仆公孙贺妻。少儿故与陈掌通，上召贵掌。公孙敖由此益贵。子夫为夫人。青为大中大夫。

卫青长大后，做了平阳侯家的骑奴，跟随平阳公主。建元二年春天，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得以入宫受到皇上宠幸。皇后是堂邑大长公主的女儿，没有儿子，生性嫉妒。大长公主听说卫子夫受到宠幸，怀了身孕，非常嫉妒，就派人逮捕卫青。卫青当时在建章宫供事，还没有什么名气。大长公主把卫青抓起来囚禁，想要杀掉他。卫青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和壮士前去把他抢了回来，因此卫青得以不死。皇上听说后，就召见卫青，任命他为建章监、侍中，等到他的同母兄弟都显贵后，几天之内的赏赐就累积到千金。卫孺做了太仆公孙贺的妻子。少儿原先与陈掌私通，皇上召见陈掌并使他显贵。公孙敖也因此更加显贵。卫子夫做了夫人。卫青做了大中大夫。

元光五年，青为车骑将军，击匈奴，出上谷；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出云中；大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军，出代郡；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出雁门：军各万骑。青至茏城，斩首虏数百。骑将军敖亡七千骑；卫尉李广为虏所得，得脱归：皆当斩，赎为庶人。贺亦无功。

元光五年，卫青担任车骑将军，出击匈奴，从上谷郡出兵；太仆公孙贺担任轻车将军，从云中郡出兵；大中大夫公孙敖担任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从雁门郡出兵：各路军队各有一万骑兵。卫青到达茏城，斩杀俘虏数百人。骑将军公孙敖损失了七千骑兵；卫尉李广被匈奴俘虏，后来逃脱归来：两人都应当被斩首，赎罪后贬为平民。公孙贺也没有立下战功。

元朔元年春，卫夫人有男，立为皇后。其秋，青为车骑将军，出雁门，三万骑击匈奴，斩首虏数千人。明年，匈奴入杀辽西太守，虏略渔阳二千余人，败韩将军军。汉令将军李息击之，出代；令车骑将军青出云中以西至高阙。遂略河南地，至于陇西，捕首虏数千，畜数十万，走白羊、楼烦王。遂以河南地为朔方郡。以三千八百户封青为长平侯。青校尉苏建有功，以千一百户封建为平陵侯。使建筑朔方城。青校尉张次公有功，封为岸头侯。天子曰："匈奴逆天理，乱人伦，暴长虐老，以盗窃为务，行诈诸蛮夷，造谋藉兵，数为边害，故兴师遣将，以征厥罪。诗不云乎，'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今车骑将军青度西河至高阙，获首虏二千三百级，车辎畜产毕收为卤，已封为列侯，遂西定河南地，按榆溪旧塞，绝梓领，梁北河，讨蒲泥，破符离，斩轻锐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七十一级，执讯获丑，驱马牛羊百有余万，全甲兵而还，益封青三千户。"其明年，匈奴入杀代郡太守友，入略雁门千余人。其明年，匈奴大入代、定襄、上郡，杀略汉数千人。

元朔元年春天，卫夫人生下男孩，被立为皇后。这年秋天，卫青担任车骑将军，从雁门出兵，率领三万骑兵出击匈奴，斩杀俘虏数千人。第二年，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掳掠渔阳二千多人，打败了韩将军的军队。汉朝命令将军李息出击，从代郡出兵；命令车骑将军卫青从云中郡出兵向西到达高阙。于是夺取了河南地区，一直打到陇西，捕获斩杀数千人，缴获牲畜数十万头，赶跑了白羊王、楼烦王。于是把河南地区设为朔方郡。以三千八百户封卫青为长平侯。卫青的校尉苏建有功，以一千一百户封苏建为平陵侯。派苏建修筑朔方城。卫青的校尉张次公有功，封为岸头侯。天子说："匈奴违背天理，扰乱人伦，欺凌长者虐待老人，以抢劫盗窃为业，对蛮夷各部施行欺诈，制造事端借助兵力，屡次成为边境的祸害，因此兴师遣将，来征讨他们的罪行。《诗经》不是说过吗，'讨伐玁狁，直到太原'，'战车隆隆，修筑朔方'。如今车骑将军卫青渡过西河到达高阙，斩获首级二千三百个，车辆辎重牲畜财产全部缴获为战利品，已经封为列侯，于是向西平定了河南地区，巡视榆溪旧塞，越过梓领，在北河架桥，讨伐蒲泥，攻破符离，斩杀轻锐士卒，捕获侦察兵三千零七十一个，审讯俘虏，驱赶马牛羊一百多万头，全军完好无损地归来，增加封赏卫青三千户。"第二年，匈奴入侵杀死代郡太守友，入侵掳掠雁门一千多人。第二年，匈奴大举入侵代郡、定襄、上郡，杀害掳掠汉朝百姓数千人。

其明年，元朔之五年春，汉令车骑将军青将三万骑，出高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出右北平：咸击匈奴。匈奴右贤王当卫青等兵，以为汉兵不能至此，饮醉。汉兵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惊，夜逃，独与其爱妾一人壮骑数百驰，溃围北去。汉轻骑校尉郭成等逐数百里，不及，得右贤裨王十余人，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千百万，于是引兵而还。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车骑将军青为大将军，诸将皆以兵属大将军，大将军立号而归。天子曰："大将军青躬率戎士，师大捷，获匈奴王十有余人，益封青六千户。"而封青子伉为宜春侯，青子不疑为阴安侯，青子登为发干侯。青固谢曰："臣幸得待罪行间，赖陛下神灵，军大捷，皆诸校尉力战之功也。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襁褓中，未有勤劳，上幸列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伉等三人何敢受封！"天子曰："我非忘诸校尉功也，今固且图之。"乃诏御史曰："护军都尉公孙敖三从大将军击匈奴，常护军，傅校获王，以千五百户封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从大将军出窳浑，至匈奴右贤王庭，为麾下搏战获王，以千三百户封说为龙頟侯。骑将军公孙贺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贺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再从大将军获王，以千六百户封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朔为涉轵侯，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户封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其秋，匈奴入代，杀都尉朱英。

第二年，元朔五年春天，汉朝命令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兵；卫尉苏建担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担任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骑将军，代相李蔡担任轻车将军，都隶属于车骑将军，一同从朔方出兵；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担任将军，从右北平出兵：共同攻击匈奴。匈奴右贤王正面对卫青等军队，以为汉兵不能到达这里，饮酒大醉。汉兵夜间到达，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连夜逃跑，只带着他的爱妾一人、精壮骑兵数百人骑马奔驰，冲破包围向北逃去。汉朝轻骑校尉郭成等人追击数百里，没有追上，俘获右贤王的裨王十多人，部众男女一万五千多人，牲畜数千万头，于是率军返回。到达边塞，天子派使者手持大将军印，就在军中拜车骑将军卫青为大将军，诸将都把军队归属大将军指挥，大将军建立旗号后归来。天子说："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将士，军队大获全胜，俘获匈奴王十多人，增加封赏卫青六千户。"并封卫青的儿子卫伉为宜春侯，卫青的儿子卫不疑为阴安侯，卫青的儿子卫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推辞说："臣有幸能够在军中任职，依赖陛下的神灵，军队大获全胜，都是各位校尉奋力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增加封赏臣卫青。臣卫青的儿子们还在襁褓之中，没有功劳，皇上却分封土地封他们为三侯，这不是臣在军中任职用来鼓励将士奋力作战的本意啊。卫伉等三人怎敢接受封赏！"天子说："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现在就要考虑封赏他们。"于是诏令御史说："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出击匈奴，经常护卫军队，辅助校尉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五百户封公孙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跟随大将军从窳浑出兵，到达匈奴右贤王庭，在麾下搏斗作战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户封韩说为龙頟侯。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户封公孙贺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两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六百户封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户封李朔为涉轵侯，以一千三百户封赵不虞为随成侯，以一千三百户封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这年秋天，匈奴入侵代郡，杀死都尉朱英。

其明年春，大将军青出定襄，合骑侯敖为中将军，太仆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右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咸属大将军，斩首数千级而还。月余，悉复出定襄击匈奴，斩首虏万余人。右将军建、前将军信并军三千余骑，独逢单于兵，与战一日余，汉兵且尽。前将军故胡人，降为翕侯，见急，匈奴诱之，遂将其余骑可八百，奔降单于。右将军苏建尽亡其军，独以身得亡去，自归大将军。大将军问其罪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建当云何？"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裨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闳、安曰："不然。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禽也'。今建以数千当单于数万，力战一日余，士尽，不敢有二心，自归。自归而斩之，是示后无反意也。不当斩。"大将军曰："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霸说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职虽当斩将，以臣之尊宠而不敢自擅专诛于境外，而具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是以见为人臣不敢专权，不亦可乎？"军吏皆曰"善"。遂囚建诣行在所。入塞罢兵。

第二年春天，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合骑侯公孙敖担任中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左将军，翕侯赵信担任前将军，卫尉苏建担任右将军，郎中令李广担任后将军，右内史李沮担任强弩将军，都隶属于大将军，斩杀数千人后返回。一个多月后，全军再次从定襄出击匈奴，斩杀俘虏一万多人。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合并军队三千多骑兵，单独遭遇单于军队，交战一天多，汉兵几乎全军覆没。前将军赵信本是匈奴人，投降后被封为翕侯，见情势危急，匈奴引诱他，于是率领剩余的约八百骑兵，奔逃投降单于。右将军苏建全军覆没，独自脱身逃回，自行归来向大将军报到。大将军向军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人询问："苏建应当如何处置？"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兵以来，从未斩过裨将。如今苏建弃军而逃，可以斩首来显扬将军的威严。"闳、安说："不对。兵法上说'小敌坚守，必被大敌所擒'。如今苏建以数千兵力抵挡单于数万大军，奋力作战一天多，士卒全部战死，不敢有二心，自行归来。自行归来却斩首他，这是告诉后人战败后不要返回啊。不应当斩首。"大将军说："卫青有幸以皇亲国戚的身份在军中任职，不担心没有威严，而周霸却劝我以斩将显威，很失为臣之道。况且即使我的职责可以斩将，但以我这样的尊宠地位而不敢擅自专权在境外诛杀大将，而是完整地送交天子，由天子自行裁决，这样来显示为人臣的不敢专权，不也是很好吗？"军吏们都说"好"。于是囚禁苏建送到天子行在之处。进入边塞后罢兵。

是岁也，大将军姊子霍去病年十八，幸，为天子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受诏与壮士，为剽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于是天子曰："剽姚校尉去病斩首虏二千二十八级，及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生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大将军，捕斩首虏二千余人，以千一百户封贤为众利侯。"是岁，失两将军军，亡翕侯，军功不多，故大将军不益封。右将军建至，天子不诛，赦其罪，赎为庶人。

这一年，大将军姐姐的儿子霍去病十八岁，受到宠幸，担任天子侍中。擅长骑射，两次跟随大将军出征，接受诏令与壮士同行，担任剽姚校尉，率领轻勇骑兵八百人径直抛开大军数百里去夺取战功，斩杀捕获的敌人超过了自己一方的损失。于是天子说："剽姚校尉霍去病斩杀俘虏二千零二十八人，包括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祖父辈的籍若侯产，活捉单于叔父罗姑比，两次勇冠全军，以一千六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捕杀斩杀俘虏二千多人，以一千一百户封郝贤为众利侯。"这一年，损失了两将军的军队，翕侯投降匈奴，军功不多，因此大将军没有增加封赏。右将军苏建到达后，天子没有诛杀他，赦免了他的罪过，赎罪后贬为平民。

大将军既还，赐千金。是时王夫人方幸于上，宁乘说大将军曰："将军所以功未甚多，身食万户，三子皆为侯者，徒以皇后故也。今王夫人幸而宗族未富贵，愿将军奉所赐千金为王夫人亲寿。"大将军乃以五百金为寿。天子闻之，问大将军，大将军以实言，上乃拜宁乘为东海都尉。

大将军回来后，被赏赐千金。这时王夫人正受到皇上宠幸，宁乘劝说大将军道："将军之所以功劳不算很多，自身享有万户封邑，三个儿子都封了侯，只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如今王夫人受宠而她的宗族还没有富贵，希望将军拿出所赐的千金为王夫人的亲属祝寿。"大将军于是用五百金为王夫人祝寿。天子听说后，询问大将军，大将军如实回答，皇上于是任命宁乘为东海都尉。

张骞从大将军，以尝使大夏，留匈奴中久，导军，知善水草处，军得以无饥渴，因前使绝国功，封骞博望侯。

张骞跟随大将军出征，因为曾经出使大夏，在匈奴中停留很久，为军队引路，知道哪里有好水草，军队因此得以不挨饿受渴，因为先前出使绝远之国的功劳，封张骞为博望侯。

冠军侯去病既侯三岁，元狩二年春，以冠军侯去病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天子曰："骠骑将军率戎士逾乌盭，讨遫濮，涉狐奴，历五王国，辎重人众慑慴者弗取，冀获单于子。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杀折兰王，斩卢胡王，诛全甲，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首虏八千余级，收休屠祭天金人，益封去病二千户。"

冠军侯霍去病封侯三年后，元狩二年春天，任命冠军侯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兵，立下战功。天子说："骠骑将军率领将士越过乌盭，讨伐遫濮，渡过狐奴，经历五个王国，不掠取被震慑而投降的辎重和民众，希望俘获单于的儿子。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短兵相接，杀死折兰王，斩杀卢胡王，诛杀全副武装的敌人，俘获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斩杀俘虏八千多人，缴获休屠王祭天的金人，增加封赏霍去病二千户。"

其夏，骠骑将军与合骑侯敖俱出北地，异道；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皆击匈奴。郎中令将四千骑先至，博望侯将万骑在后至。匈奴左贤王将数万骑围郎中令，郎中令与战二日，死者过半，所杀亦过当。博望侯至，匈奴兵引去。博望侯坐行留，当斩，赎为庶人。而骠骑将军出北地，已遂深入，与合骑侯失道，不相得，骠骑将军逾居延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天子曰："骠骑将军逾居延，遂过小月氏，攻祁连山，得酋涂王，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师大率减什三，益封去病五千户。赐校尉从至小月氏爵左庶长。鹰击司马破奴再从骠骑将军斩遬濮王，捕稽沮王，千骑将得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捕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前行捕虏千四百人，以千五百户封破奴为从骠侯。校尉句王高不识，从骠骑将军捕呼于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虏千七百六十八人，以千一百户封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有功，封为煇渠侯。"合骑侯敖坐行留不与骠骑会，当斩，赎为庶人。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亦不如骠骑，骠骑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绝也。然而诸宿将常坐留落不遇。由此骠骑日以亲贵，比大将军。

这年夏天，骠骑将军与合骑侯公孙敖一同从北地出兵，走不同的道路；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一同从右北平出兵，走不同的道路：都攻击匈奴。郎中令率领四千骑兵先到达，博望侯率领一万骑兵后到。匈奴左贤王率领数万骑兵包围郎中令，郎中令与之交战两天，死亡的士卒超过一半，但杀死的敌人也超过了自己一方的损失。博望侯到达后，匈奴兵撤退离去。博望侯因行军迟缓滞留，应当斩首，赎罪后贬为平民。而骠骑将军从北地出兵，已经深入敌境，与合骑侯迷失道路，未能会合，骠骑将军越过居延到达祁连山，捕杀俘虏很多。天子说："骠骑将军越过居延，于是经过小月氏，攻打祁连山，俘获酋涂王，率众投降的有二千五百人，斩杀俘虏三万零二百人，俘获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军队大致损失了十分之三，增加封赏霍去病五千户。赐给跟随到达小月氏的校尉左庶长爵位。鹰击司马赵破奴两次跟随骠骑将军斩杀遬濮王，捕获稽沮王，千骑将俘获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捕获俘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前锋捕获俘虏一千四百人，以一千五百户封赵破奴为从骠侯。校尉句王高不识，跟随骠骑将军捕获呼于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获俘虏一千七百六十八人，以一千一百户封高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有功，封为煇渠侯。"合骑侯公孙敖因行军迟缓未能与骠骑将军会合，应当斩首，赎罪后贬为平民。各位老将所率领的将士马匹兵器也不如骠骑将军的，骠骑将军所率领的常常是精选的士兵，然而他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与精壮骑兵跑在大军前面，军队也有上天保佑，从未陷入困境绝境。然而各位老将常常因滞留落后而错失战机。从此骠骑将军日益亲近显贵，地位与大将军相当。

其秋，单于怒浑邪王居西方数为汉所破，亡数万人，以骠骑之兵也。单于怒，欲召诛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欲降汉，使人先要边。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上，得浑邪王使，即驰传以闻。天子闻之，于是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骠骑将军将兵往迎之。骠骑既渡河，与浑邪王众相望。浑邪王裨将见汉军而多欲不降者，颇遁去。骠骑乃驰入与浑邪王相见，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遣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尽将其众渡河，降者数万，号称十万。既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者数十巨万。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鹰庇为煇渠侯，禽犁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于是天子嘉骠骑之功曰："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相奔，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余人，诛獟駻，获首虏八千余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咸怀集服，仍与之劳，爰及河塞，庶几无患，幸既永绥矣。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宽天下之繇。

这年秋天，单于对浑邪王居于西方多次被汉军打败，损失数万人，都是因为骠骑将军的军队，非常愤怒。单于发怒，想要召见诛杀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人商议想要投降汉朝，派人先到边境联系。这时大行李息正在黄河边筑城，得到浑邪王的使者，立即乘驿车报告天子。天子听说后，担心他们以诈降来袭击边境，于是命令骠骑将军率兵前往迎接。骠骑将军渡过黄河后，与浑邪王的部众相望。浑邪王的裨将们看到汉军后，很多人不想投降，纷纷逃走。骠骑将军于是驰马进入与浑邪王相见，斩杀那些想要逃跑的八千人，于是单独派遣浑邪王乘驿车先到天子行在之处，率领他的全部部众渡过黄河，投降的有数万人，号称十万。到达长安后，天子赏赐的财物价值数十巨万。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他的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鹰庇为煇渠侯，禽犁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于是天子嘉奖骠骑将军的功劳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军队攻打匈奴西域王浑邪，浑邪王及其部众都来投奔，用军粮接济他们食用，一并率领能拉弓射箭的一万多人，诛杀凶悍之人，斩获首级八千多人，降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没有伤亡，十万之众都诚心归服，延续到黄河边塞，几乎没有祸患，幸运地永远安宁了。以一千七百户增加封赏骠骑将军。"减少陇西、北地、上郡戍守士卒的一半，以减轻天下的徭役。

居顷之，乃分徙降者边五郡故塞外，而皆在河南，因其故俗，为属国。其明年，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杀略汉千余人。

过了不久，就把投降的人分别迁徙到边境五郡的旧塞外，都在黄河以南，按照他们原来的风俗，设为属国。第二年，匈奴入侵右北平、定襄，杀害掳掠汉朝百姓一千多人。

其明年，天子与诸将议曰："翕侯赵信为单于画计，常以为汉兵不能度幕轻留，今大发士卒，其势必得所欲。"是岁元狩四年也。

第二年，天子与各位将领商议说："翕侯赵信为单于出谋划策，常常认为汉兵不能越过沙漠轻易停留，如今我们大举发兵，其形势必定能够实现我们的愿望。"这一年是元狩四年。

元狩四年春，上令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将各五万骑，步兵转者踵军数十万，而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骠骑。骠骑始为出定襄，当单于。捕虏言单于东，乃更令骠骑出代郡，令大将军出定襄。郎中令为前将军，太仆为左将军，主爵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襄为后将军，皆属大将军。兵即度幕，人马凡五万骑，与骠骑等咸击匈奴单于。赵信为单于谋曰："汉兵既度幕，人马罢，匈奴可坐收虏耳。"乃悉远北其辎重，皆以精兵待幕北。而適值大将军军出塞千余里，见单于兵陈而待，于是大将军令武刚车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纵可万骑。会日且入，大风起，沙砾击面，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单于视汉兵多，而士马尚强，战而匈奴不利，薄莫，单于遂乘六驘，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时已昏，汉匈奴相纷挐，杀伤大当。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军因发轻骑夜追之，大将军军因随其后。匈奴兵亦散走。迟明，行二百余里，不得单于，颇捕斩首虏万余级，遂至窴颜山赵信城，得匈奴积粟食军。军留一日而还，悉烧其城余粟以归。

元狩四年春天，皇上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领五万骑兵，步兵和运输部队跟随在后有数十万人，而敢于力战深入的士兵都归属骠骑将军。骠骑将军起初准备从定襄出兵，正面对付单于。捕获的俘虏说单于在东边，于是改令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命令大将军从定襄出兵。郎中令担任前将军，太仆担任左将军，主爵赵食其担任右将军，平阳侯曹襄担任后将军，都隶属于大将军。军队越过沙漠后，人马共五万骑兵，与骠骑将军等共同攻击匈奴单于。赵信为单于谋划说："汉兵已经越过沙漠，人马疲惫，匈奴可以坐等收俘虏了。"于是把全部辎重运到遥远的北方，都用精兵在沙漠北面等待。而正好大将军的军队出塞一千多里，看到单于军队列阵等待，于是大将军命令用武刚车环绕自成营垒，而派五千骑兵前往抵挡匈奴。匈奴也派出约一万骑兵。恰逢太阳将要落山，大风骤起，沙砾扑面，两军互相看不见，汉军更加派出左右翼包围单于。单于看到汉兵很多，而且士兵马匹还很强壮，交战对匈奴不利，傍晚时分，单于于是乘坐六匹骡子拉的车，精壮骑兵约数百人，径直冲破汉军包围向西北奔驰而去。当时已经黄昏，汉军和匈奴互相混战，杀伤大致相当。汉军左校捕获的俘虏说单于在黄昏前就离开了，汉军于是派出轻骑兵连夜追击，大将军的军队跟随在后。匈奴兵也四散逃跑。黎明时分，行军二百多里，没有追到单于，但捕杀斩杀俘虏一万多人，于是到达窴颜山赵信城，得到匈奴囤积的粮食供军队食用。军队停留一天后返回，把城中剩余的粮食全部烧毁后归来。

大将军之与单于会也，而前将军广、右将军食其军别从东道，或失道，后击单于。大将军引还过幕南，乃得前将军、右将军。大将军欲使使归报，令长史簿责前将军广，广自杀。右将军至，下吏，赎为庶人。大将军军入塞，凡斩捕首虏万九千级。

大将军与单于会战的时候，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另外从东道进军，有人迷失道路，后来才到达攻击单于。大将军率军返回经过沙漠以南，才遇到前将军、右将军。大将军想要派使者回去报告，命令长史按文书责问前将军李广，李广自杀。右将军到达后，交给官吏处置，赎罪后贬为平民。大将军的军队进入边塞，总共斩杀捕获首级一万九千个。

是时匈奴众失单于十余日，右谷蠡王闻之，自立为单于。单于后得其众，右王乃去单于之号。

这时匈奴部众失去单于十多天，右谷蠡王听说后，自立为单于。单于后来找到他的部众，右谷蠡王才去掉单于称号。

骠骑将军亦将五万骑，车重与大将军军等，而无裨将。悉以李敢等为大校，当裨将，出代、右北平千余里，直左方兵，所斩捕功已多大将军。军既还，天子曰："骠骑将军去病率师，躬将所获荤粥之士，约轻赍，绝大幕，涉获章渠，以诛比车耆，转击左大将，斩获旗鼓，历涉离侯。济弓闾，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执卤获丑七万有四百四十三级，师率减什三，取食于敌，逴行殊远而粮不绝，以五千八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属骠骑将军，会与城，不失期，从至梼余山，斩首捕虏二千七百级，以千六百户封博德为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从骠骑将军获王，以千二百户封山为义阳侯。故归义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皆从骠骑将军有功，以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以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破奴、昌武侯安稽从骠骑有功，益封各三百户。校尉敢得旗鼓，为关内侯，食邑二百户。校尉自为爵大庶长。军吏卒为官，赏赐甚多。而大将军不得益封，军吏卒皆无封侯者。

骠骑将军也率领五万骑兵，车辆和辎重与大将军的军队相当，但没有裨将。全部以李敢等人为大校，相当于裨将，从代郡、右北平出兵一千多里，直攻匈奴左方军队，所斩杀捕获的功劳已经超过大将军。军队返回后，天子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军队，亲自带领所俘获的匈奴士兵，轻装简行，横越大沙漠，渡过获章渠，诛杀比车耆，转而攻击左大将，斩获军旗战鼓，经历涉离侯。渡过弓闾河，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举行封禅礼，在姑衍山祭地，登临翰海。俘虏敌人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军队损失十分之三，从敌人那里获取粮食，远行极远而粮食不断，以五千八百户增加封赏骠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隶属于骠骑将军，在预定地点会合，没有误期，跟随到达梼余山，斩杀捕获俘虏二千七百人，以一千六百户封路博德为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跟随骠骑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二百户封邢山为义阳侯。原归义的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都跟随骠骑将军有功，以一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以一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赵破奴、昌武侯安稽跟随骠骑将军有功，各增加封赏三百户。校尉李敢获得军旗战鼓，封为关内侯，食邑二百户。校尉徐自为爵位大庶长。军吏士卒升官的，赏赐很多。而大将军没有得到增加封赏，军吏士卒也没有封侯的。

两军之出塞，塞阅官及私马凡十四万匹，而复入塞者不满三万匹。乃益置大司马位，大将军、骠骑将军皆为大司马。定令，令骠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自是之后，大将军青日退，而骠骑日益贵。举大将军故人门下多去事骠骑，辄得官爵，唯任安不肯。

两军出塞时，边塞统计官马和私马共十四万匹，而返回边塞的不到三万匹。于是增设大司马职位，大将军、骠骑将军都担任大司马。制定法令，让骠骑将军的俸禄等级与大将军相等。从此以后，大将军卫青日益退位，而骠骑将军日益显贵。大将军的旧友和门客大多离开他去侍奉骠骑将军，往往能得到官职爵位，只有任安不肯去。

骠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任。天子尝欲教之孙吴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天子为治第，令骠骑视之，对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由此上益重爱之。然少而侍中，贵，不省士。其从军，天子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余弃粱肉，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事多此类。大将军为人仁善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然天下未有称也。

骠骑将军为人寡言少语，不泄露机密，有气节敢于承担责任。天子曾经想要教他孙吴兵法，他回答说："只看战略方针如何罢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天子为他建造府第，让骠骑将军去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没有什么家可言。"从此皇上更加器重喜爱他。然而他年少时就担任侍中，地位显贵，不体恤士兵。他从军出征时，天子为他派遣太官运送数十车食物，回来后，装满食物的车子还剩余很多粱肉被丢弃，而士兵却有饥饿的。他在塞外时，士卒缺乏粮食，有的饿得站不起来，而骠骑将军还在划定场地踢球。事情大多如此。大将军为人仁厚善良，谦虚退让，以温和柔顺取悦皇上，然而天下人并没有称赞他。

骠骑将军自四年军后三年，元狩六年而卒。天子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谥之，并武与广地曰景桓侯。子嬗代侯。嬗少，字子侯，上爱之，幸其壮而将之。居六岁，元封元年，嬗卒，谥哀侯。无子，绝，国除。

骠骑将军自从元狩四年出征后三年，在元狩六年去世。天子哀悼他，调发属国的玄甲军，从长安排列到茂陵，为他修建的坟墓像祁连山。给他定谥号，合并武功与开拓土地之意称为景桓侯。儿子霍嬗继承侯位。霍嬗年少，字子侯，皇上喜爱他，希望他长大后能担任将领。过了六年，元封元年，霍嬗去世，谥号哀侯。没有儿子，断绝后嗣，封国被废除。

自骠骑将军死后，大将军长子宜春侯伉坐法失侯。后五岁，伉弟二人，阴安侯不疑及发干侯登皆坐酎金失侯。失侯后二岁，冠军侯国除。其后四年，大将军青卒，谥为烈侯。子伉代为长平侯。

自从骠骑将军死后，大将军的长子宜春侯卫伉因犯法失去侯位。五年后，卫伉的两个弟弟，阴安侯卫不疑和发干侯卫登都因酎金问题失去侯位。失去侯位两年后，冠军侯的封国被废除。此后四年，大将军卫青去世，谥号为烈侯。儿子卫伉继承为长平侯。

自大将军围单于之后，十四年而卒。竟不复击匈奴者，以汉马少，而方南诛两越，东伐朝鲜，击羌、西南夷，以故久不伐胡。

自从大将军包围单于之后，十四年才去世。最终不再出击匈奴，是因为汉朝马匹少，而且正在南方征讨两越，东边讨伐朝鲜，攻击羌人和西南夷，因此长久没有征讨匈奴。

大将军以其得尚平阳长公主故，长平侯伉代侯。六岁，坐法失侯。

大将军因为娶了平阳长公主的缘故，长平侯卫伉继承侯位。六年后，因犯法失去侯位。

左方两大将军及诸裨将名：

以下是两位大将军以及各位裨将的姓名：

最大将军青，凡七出击匈奴，斩捕首虏五万余级。一与单于战，收河南地，遂置朔方郡，再益封，凡万一千八百户。封三子为侯，侯千三百户。并之，万五千七百户。其校尉裨将以从大将军侯者九人。其裨将及校尉已为将者十四人。为裨将者曰李广，自有传。无传者曰：

大将军卫青，总共七次出击匈奴，斩杀捕获首级五万多个。一次与单于交战，收复河南地区，于是设置朔方郡，两次增加封赏，共一万一千八百户。封三个儿子为侯，各侯一千三百户。合计共一万五千七百户。他的校尉裨将因跟随大将军而封侯的有九人。他的裨将及校尉后来担任将领的有十四人。担任裨将的有李广，自己有传。没有传的如下：

将军公孙贺。贺，义渠人，其先胡种。贺父浑邪，景帝时为平曲侯，坐法失侯。贺，武帝为太子时舍人。武帝立八岁，以太仆为轻车将军，军马邑。后四岁，以轻车将军出云中。后五岁，以骑将军从大将军有功，封为南窌侯。后一岁，以左将军再从大将军出定襄，无功。后四岁，以坐酎金失侯。后八岁，以浮沮将军出五原二千余里，无功。后八岁，以太仆为丞相，封葛绎侯。贺七为将军，出击匈奴无大功，而再侯，为丞相。坐子敬声与阳石公主奸，为巫蛊，族灭，无后。

将军公孙贺。公孙贺是义渠人，他的祖先是胡人。公孙贺的父亲浑邪，景帝时封为平曲侯，因犯法失去侯位。公孙贺在武帝为太子时担任舍人。武帝即位八年后，以太仆身份担任轻车将军，驻军马邑。四年后，以轻车将军从云中出兵。五年后，以骑将军跟随大将军有功，封为南窌侯。一年后，以左将军再次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没有功劳。四年后，因酎金问题失去侯位。八年后，以浮沮将军从五原出兵二千多里，没有功劳。八年后，以太仆身份担任丞相，封为葛绎侯。公孙贺七次担任将军，出击匈奴没有大功劳，却两次封侯，担任丞相。因儿子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通奸，涉及巫蛊之案，被灭族，没有后代。

将军李息，郁郅人。事景帝。至武帝立八岁，为材官将军，军马邑；后六岁，为将军，出代；后三岁，为将军，从大将军出朔方：皆无功。凡三为将军，其后常为大行。

将军李息，郁郅人。侍奉景帝。到武帝即位八年后，担任材官将军，驻军马邑；六年后，担任将军，从代郡出兵；三年后，担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兵：都没有功劳。总共三次担任将军，此后常常担任大行。

将军公孙敖，义渠人。以郎事武帝。武帝立十二岁，为骑将军，出代，亡卒七千人，当斩，赎为庶人。后五岁，以校尉从大将军有功，封为合骑侯。后一岁，以中将军从大将军，再出定襄，无功。后二岁，以将军出北地，后骠骑期，当斩，赎为庶人。后二岁，以校尉从大将军，无功。后十四岁，以因杅将军筑受降城。七岁，复以因杅将军再出击匈奴，至余吾，亡士卒多，下吏，当斩，诈死，亡居民间五六岁。后发觉，复系。坐妻为巫蛊，族。凡四为将军，出击匈奴，一侯。

将军公孙敖，义渠人。以郎官身份侍奉武帝。武帝即位十二年后，担任骑将军，从代郡出兵，损失士卒七千人，应当斩首，赎罪后贬为平民。五年后，以校尉跟随大将军有功，封为合骑侯。一年后，以中将军跟随大将军，再次从定襄出兵，没有功劳。两年后，以将军从北地出兵，延误了骠骑将军的约期，应当斩首，赎罪后贬为平民。两年后，以校尉跟随大将军，没有功劳。十四年后，以因杅将军修筑受降城。七年后，再次以因杅将军出击匈奴，到达余吾，损失士卒很多，交给官吏处置，应当斩首，假装已死，逃亡在民间五六年。后来被发觉，又被拘捕。因妻子涉及巫蛊之案，被灭族。总共四次担任将军，出击匈奴，一次封侯。

将军李沮，云中人。事景帝。武帝立十七岁，以左内史为强弩将军。后一岁，复为强弩将军。

将军李沮，云中人。侍奉景帝。武帝即位十七年后，以左内史身份担任强弩将军。一年后，再次担任强弩将军。

将军李蔡，成纪人也。事孝文帝、景帝、武帝。以轻车将军从大将军有功，封为乐安侯。已为丞相，坐法死。

将军李蔡，成纪人。侍奉孝文帝、景帝、武帝。以轻车将军跟随大将军有功，封为乐安侯。后来担任丞相，因犯法被处死。

将军张次公，河车人。以校尉从卫将军青有功，封为岸头侯。其后太后崩，为将军，军北军。后一岁，为将军，从大将军，再为将军，坐法失侯。次公父隆，轻车武射也。以善射，景帝幸近之也。

将军张次公，河车人。以校尉跟随卫将军卫青有功，封为岸头侯。此后太后去世，担任将军，驻军北军。一年后，担任将军，跟随大将军，再次担任将军，因犯法失去侯位。张次公的父亲张隆，是轻车武射。因为善于射箭，景帝亲近他。

将军苏建，杜陵人。以校尉从卫将军青，有功，为平陵侯，以将军筑朔方。后四岁，为游击将军，从大将军出朔方。后一岁，以右将军再从大将军出定襄，亡翕侯，失军，当斩，赎为庶人。其后为代郡太守，卒，冢在大犹乡。

将军苏建，杜陵人。以校尉跟随卫将军卫青，有功，封为平陵侯，以将军身份修筑朔方城。四年后，担任游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兵。一年后，以右将军再次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翕侯投降匈奴，全军覆没，应当斩首，赎罪后贬为平民。此后担任代郡太守，去世，坟墓在大犹乡。

将军赵信，以匈奴相国降，为翕侯。武帝立十七岁，为前将军，与单于战，败，降匈奴。

将军赵信，以匈奴相国身份投降，封为翕侯。武帝即位十七年后，担任前将军，与单于交战，战败，投降匈奴。

将军张骞，以使通大夏，还，为校尉。从大将军有功，封为博望侯。后三岁，为将军，出右北平，失期，当斩，赎为庶人。其后使通乌孙，为大行而卒，冢在汉中。

将军张骞，因为出使大夏，回来后，担任校尉。跟随大将军有功，封为博望侯。三年后，担任将军，从右北平出兵，延误期限，应当斩首，赎罪后贬为平民。此后出使乌孙，担任大行而去世，坟墓在汉中。

将军赵食其，祋祤人也。武帝立二十二岁，以主爵为右将军，从大将军出定襄，迷失道，当斩，赎为庶人。

将军赵食其，祋祤人。武帝即位二十二年后，以主爵身份担任右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迷失道路，应当斩首，赎罪后贬为平民。

将军曹襄，以平阳侯为后将军，从大将军出定襄。襄，曹参孙也。

将军曹襄，以平阳侯身份担任后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曹襄，是曹参的孙子。

将军韩说，弓高侯庶孙也。以校尉从大将军有功，为龙頟侯，坐酎金失侯。元鼎六年，以待诏为横海将军，击东越有功，为按道侯。以太初三年为游击将军，屯于五原外列城。为光禄勋，掘蛊太子宫，卫太子杀之。

将军韩说，弓高侯的庶孙。以校尉跟随大将军有功，封为龙頟侯，因酎金问题失去侯位。元鼎六年，以待诏身份担任横海将军，攻击东越有功，封为按道侯。以太初三年担任游击将军，驻军在五原外列城。担任光禄勋，在太子宫挖掘巫蛊，卫太子杀了他。

将军郭昌，云中人也。以校尉从大将军。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为拔胡将军，屯朔方。还击昆明，毋功，夺印。

将军郭昌，云中人。以校尉跟随大将军。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身份担任拔胡将军，驻屯朔方。回军攻击昆明，没有功劳，被夺去印信。

将军荀彘，太原广武人。以御见，侍中，为校尉，数从大将军。以元封三年为左将军击朝鲜，毋功。以捕楼船将军坐法死。

将军荀彘，太原广武人。因为驾车技术被召见，担任侍中，为校尉，多次跟随大将军。以元封三年担任左将军攻击朝鲜，没有功劳。因逮捕楼船将军而犯法被处死。

最骠骑将军去病，凡六出击匈奴，其四出以将军，斩捕首虏十一万余级。及浑邪王以众降数万，遂开河西酒泉之地，西方益少胡寇。四益封，凡万五千一百户。其校吏有功为侯者凡六人，而后为将军二人。

骠骑将军霍去病，总共六次出击匈奴，其中四次以将军身份出征，斩杀捕获首级十一万多个。等到浑邪王率众数万人投降，于是开辟了河西酒泉地区，西方逐渐减少了胡人侵扰。四次增加封赏，共一万五千一百户。他的校尉官吏有功封侯的总共六人，后来担任将军的二人。

将军路博德，平州人。以右北平太守从骠骑将军有功，为符离侯。骠骑死后，博德以卫尉为伏波将军，伐破南越，益封。其后坐法失侯。为强弩都尉，屯居延，卒。

将军路博德，平州人。以右北平太守身份跟随骠骑将军有功，封为符离侯。骠骑将军死后，路博德以卫尉身份担任伏波将军，讨伐攻破南越，增加封赏。此后因犯法失去侯位。担任强弩都尉，驻屯居延，去世。

将军赵破奴，故九原人。尝亡入匈奴，已而归汉，为骠骑将军司马。出北地时有功，封为从骠侯。坐酎金失侯。后一岁，为匈河将军，攻胡至匈河水，无功。后二岁，击虏楼兰王，复封为浞野侯。后六岁，为浚稽将军，将二万骑击匈奴左贤王，左贤王与战，兵八万骑围破奴，破奴生为虏所得，遂没其军。居匈奴中十岁，复与其太子安国亡入汉。后坐巫蛊，族。

将军赵破奴，原是九原人。曾经逃亡进入匈奴，后来归附汉朝，担任骠骑将军司马。从北地出兵时有功，封为从骠侯。因酎金问题失去侯位。一年后，担任匈河将军，攻击匈奴到达匈河水，没有功劳。两年后，攻击俘虏楼兰王，再次封为浞野侯。六年后，担任浚稽将军，率领二万骑兵攻击匈奴左贤王，左贤王与之交战，八万骑兵包围赵破奴，赵破奴被活捉，于是全军覆没。在匈奴中居住十年，又和他的太子安国逃亡回到汉朝。后来因巫蛊之案，被灭族。

自卫氏兴，大将军青首封，其后枝属为五侯。凡二十四岁而五侯尽夺，卫氏无为侯者。

自从卫氏兴起，大将军卫青首先封侯，此后枝属亲属有五人封侯。总共二十四年后五侯全部失去，卫氏没有再封侯的。

太史公曰：苏建语余曰："吾尝责大将军至尊重，而天下之贤大夫毋称焉，愿将军观古名将所招选择贤者，勉之哉。大将军谢曰：'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天子常切齿。彼亲附士大夫，招贤绌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骠骑亦放此意，其为将如此。

太史公说：苏建告诉我说："我曾经责备大将军地位极其尊贵，而天下的贤大夫却没有称赞他的，希望将军学习古代名将招揽选择贤才的做法，努力吧。大将军推辞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以来，天子常常切齿痛恨。那些亲附士大夫，招揽贤才贬退不肖之人，是人主的权柄。为人臣的奉公守法尽职而已，何必参与招揽士人呢！'"骠骑将军也仿效这种想法，他作为将领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