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书 · 卷四十五·列传第三十七

文苑△祖鸿勋李广樊逊刘逖荀士逊颜之推袁奭韦道逊江旰眭豫朱才荀仲举萧悫古道子夫玄象著明，以察时变，天文也；圣达立言，化成天下，人文也；达幽显之情，明天人之际，其在文乎。逖听三古，弥纶百代，制礼作乐，腾实飞声，若或言之不文，岂能行之远也？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大圣踵武，邈将千载，其间英贤卓荦，不可胜纪，咸宜韬笔寝牍，未可言文，斯固才难，不其然也。至夫游、夏以文词擅美，颜回则庶几将圣，屈、宋所以后尘，卿、云未能辍简。于是辞人才子，波骇云属，振鹓鹭之羽仪，纵雕龙之符采，人谓得玄珠于赤水，策奔电于昆丘，开四照于春华，成万宝于秋实。

天象显著，用来观察时变，这是天文；圣哲立言，教化天下，这是人文；通达幽显之情，明晓天人之际，大概在于文吧。远听三古，包罗百代，制礼作乐，扬实飞声，如果言辞不文，怎能行远呢？孔子说："文王既没，文不在兹吗？"大圣继武，邈将千载，其间英贤卓荦，不可胜纪，都应该韬笔停牍，不可言文，这确实是人才难得，不就是这样吗？至于子游、子夏以文词擅美，颜回则庶几将圣，屈原、宋玉所以步其后尘，司马相如、扬雄未能停笔。于是辞人才子，如波骇云属，振鹓鹭的羽仪，纵雕龙的文采，人说得玄珠于赤水，策奔电于昆丘，开四照于春华，成万宝于秋实。

然文之所起，情发于中。人有六情，禀五常之秀；情感六气，顺四时之序。其有帝资悬解，天纵多能，摛黼黻于生知，问珪璋于先觉，譬雕云之自成五色，犹仪凤之冥会八音，斯固感英灵以特达，非劳心所能致也。纵其情思底滞，关键不通，但伏膺无怠，钻仰斯切，驰骛胜流，周旋益友，强学广其闻见，专心屏于涉求，画缋饰以丹青，雕琢成其器用，是以学而知之，犹足贤乎已也。谓石为兽，射之洞开，精之至也。积岁解牛，砉然游刃，习之久也。自非浑沌无可凿之姿，穷奇怀不移之情，安有至精久习而不成功者焉。善乎魏文之著论也："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大痛也。"

然而文的兴起，是情发于中。人有六情，禀受五常之秀；情感于六气，顺应四时之序。那些有帝资悬解，天纵多能，天生就知道文采，先觉就懂得美德，譬如雕云自然成五色，犹如仪凤暗合八音，这本是感英灵而特达，不是劳心所能达到的。纵使情思底滞，关键不通，只要伏膺不懈，钻研迫切，驰骛于名流，周旋于益友，强学以广见闻，专心以屏除涉猎，画绘以丹青修饰，雕琢以成器用，因此学而知之，还足以贤于自己。认为石是兽，射之洞开，是精到了极点。积年解牛，砉然游刃，是练习久了。如果不是浑沌没有可凿之姿，穷奇怀有不移之情，哪有至精久习而不成功的呢。魏文帝的论文真好啊："人多不强力，贫贱就害怕饥寒，富贵就流于逸乐，于是经营眼前事务，而遗弃千载功业，日月在上面流逝，体貌在下面衰老，忽然与万物变迁，这是志士的大痛。"

沈休文云："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然自兹厥后，轨辙尤多。江左梁末，弥尚轻险，始自储宫，刑乎流俗，杂惉懘以成音，故虽悲而不雅。爰逮武平，政乖时蠹，唯藻思之美，雅道犹存，履柔顺以成文，蒙大难而能正。原夫两朝叔世，俱肆淫声，而齐氏变风，属诸弦管，梁时变雅，在夫篇什。莫非易俗所致，并为亡国之音；而应变不殊，感物或异，何哉？盖随君上之情欲也。

沈约说："从汉到魏，四百多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然而从此以后，轨辙更多。江左梁朝末年，更崇尚轻险，始自太子，影响到流俗，夹杂不和谐之音成乐，所以虽悲而不雅。到武平年间，政治乖张时弊，只有辞藻之美，雅道犹存，履柔顺以成文，蒙大难而能正。推究两朝末年，都放纵淫声，而齐氏变风，属于弦管，梁时变雅，在于诗篇。莫非是易俗所致，都是亡国之音；而应变不殊，感物或异，为什么呢？大概是随君上的情欲。

有齐自霸图云启，广延髦俊，开四门以纳之，举八纮以掩之，邺京之下，烟霏雾集，河间邢子才、巨鹿魏伯起、范阳卢元明、钜鹿魏季景、清河崔长儒、河间邢子明、范阳祖孝征、乐安孙彦举、中山杜辅玄、北平阳子烈并其流也。复有范阳祖鸿勋亦参文士之列。天保中，李愔、陆邛、崔瞻、陆元规并在中书，参掌纶诰。其李广、樊逊、李德林、卢询祖、卢思道始以文章著名。皇建之朝，常侍王晞独擅其美。河清、天统之辰，杜台卿、刘逖、魏骞亦参知诏敕。自愔以下，在省唯撰述除官诏旨，其关涉军国文翰，多是魏收作之。及在武平，李若、荀士逊、李德林、薛道衡为中书侍郎，诸军国文书及大诏诰俱是德林之笔，道衡诸人皆不预也。后主虽溺于群小，然颇好讽咏，幼稚时，曾读诗赋，语人云："终有解作此理不？"及长，亦少留意。初因画屏风，敕通直郎兰陵萧放及晋陵王孝式录古名贤烈士及近代轻艳诸诗以充图画，帝弥重之。后复追齐州录事参军萧悫、赵州功曹参军颜之推同入撰次，犹依霸朝，谓之馆客。放及之推意欲更广其事，又祖珽辅政，爱重之推，又托邓长颙渐说后主，属意斯文。三年，祖珽奏立文林馆，于是更召引文学士，谓之待诏文林馆焉。珽又奏撰《御览》，诏珽及特进魏收、太子太师徐之才、中书令崔劼、散骑常侍张雕、中书监阳休之监撰。珽等奏追通直散骑侍郎韦道逊、陆乂、太子舍人王劭、卫尉丞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刘仲威、袁奭、国子博士朱才、奉车都尉眭道闲、考功郎中崔子枢、左外兵郎薛道衡、并省主客郎中卢思道、司空东阁祭酒崔德、太学博士诸葛汉、奉朝请郑公超、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入馆撰书，并敕放、悫、之推等同入撰例。复令散骑常侍封孝琰、前乐陵太守郑元礼、卫尉少卿杜台卿、通直散骑常侍王训、前南兖州长史羊肃、通直散骑常侍马元熙、并省三公郎中刘珉、开府行参军李师上、温君悠入馆，亦令撰书。复命特进崔季舒、前仁州刺史刘逖、散骑常侍李孝贞、中书侍郎李德林续入待诏。寻又诏诸人各举所知，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前广武太守魏骞、前西兖州司马萧溉、前幽州长史陆仁惠、郑州司马江旰、前通直散骑侍郎辛德源、陆开明、通直郎封孝謇、太尉掾张德冲、并省右民郎高行恭、司徒户曹参军古道子、前司空功曹参军刘顗、获嘉令崔德儒、给事中李元楷、晋州治中阳师孝、太尉中兵参军刘儒行、司空祭酒阳辟疆、司空士曹参军卢公顺、司徒中兵参军周子深、开府参军王友伯、崔君洽、魏师謇并入馆待诏又敕右仆射段孝言亦入焉。《御览》成后，所撰录人亦有不时待诏，付所司处分者。凡此诸人，亦有文学肤浅，附会亲识，妄相推荐者十三四焉。虽然，当时操笔之徒，搜求略尽。其外如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辈三数人，论其才性，入馆诸贤亦十三四不逮之也。待诏文林，亦是一时盛事，故存录其姓名。自邢子才以还，或身终魏朝，已入前史；或名位既重，自有列传；或附其家世；或名存后书，辄略而不载。今缀序祖鸿勋等列于《文苑》者焉。自外有可录者，存之篇末。

北齐自从霸业初兴，广延英才，开四门以接纳，举八纮以网罗，邺京之下，人才如烟霏雾集，河间邢子才、巨鹿魏伯起、范阳卢元明、钜鹿魏季景、清河崔长儒、河间邢子明、范阳祖孝征、乐安孙彦举、中山杜辅玄、北平阳子烈都是这一流人物。又有范阳祖鸿勋也参列文士之中。天保年间，李愔、陆邛、崔瞻、陆元规都在中书省，参掌诏令。其中李广、樊逊、李德林、卢询祖、卢思道开始以文章著名。皇建朝，常侍王晞独擅其美。河清、天统年间，杜台卿、刘逖、魏骞也参知诏敕。从李愔以下，在省中只撰述除官诏旨，那些关涉军国文书，多是魏收所作。到武平年间，李若、荀士逊、李德林、薛道衡为中书侍郎，诸军国文书及大诏诰都是李德林手笔，薛道衡等人都不参与。后主虽然沉溺于群小，但颇好讽咏，年幼时，曾读诗赋，对人说："终究有懂得作此道理吗？"到长大，也稍留意。起初因为画屏风，诏令通直郎兰陵萧放及晋陵王孝式录古名贤烈士及近代轻艳诸诗以充实图画，皇帝更加重视。后来又追召齐州录事参军萧悫、赵州功曹参军颜之推同入编撰，仍依霸朝旧例，称他们为馆客。萧放及颜之推想要扩大此事，又祖珽辅政，爱重颜之推，又托邓长颙渐渐劝说后主，留意斯文。三年，祖珽奏请设立文林馆，于是更召引文学之士，称为待诏文林馆。祖珽又奏请编撰《御览》，诏令祖珽及特进魏收、太子太师徐之才、中书令崔劼、散骑常侍张雕、中书监阳休之监撰。祖珽等人奏请追召通直散骑侍郎韦道逊、陆乂、太子舍人王劭、卫尉丞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刘仲威、袁奭、国子博士朱才、奉车都尉眭道闲、考功郎中崔子枢、左外兵郎薛道衡、并省主客郎中卢思道、司空东阁祭酒崔德、太学博士诸葛汉、奉朝请郑公超、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人入馆撰书，并诏令萧放、萧悫、颜之推等人同入撰例。又令散骑常侍封孝琰、前乐陵太守郑元礼、卫尉少卿杜台卿、通直散骑常侍王训、前南兖州长史羊肃、通直散骑常侍马元熙、并省三公郎中刘珉、开府行参军李师上、温君悠入馆，也令撰书。又命特进崔季舒、前仁州刺史刘逖、散骑常侍李孝贞、中书侍郎李德林续入待诏。不久又诏令诸人各举所知，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前广武太守魏骞、前西兖州司马萧溉、前幽州长史陆仁惠、郑州司马江旰、前通直散骑侍郎辛德源、陆开明、通直郎封孝謇、太尉掾张德冲、并省右民郎高行恭、司徒户曹参军古道子、前司空功曹参军刘顗、获嘉令崔德儒、给事中李元楷、晋州治中阳师孝、太尉中兵参军刘儒行、司空祭酒阳辟疆、司空士曹参军卢公顺、司徒中兵参军周子深、开府参军王友伯、崔君洽、魏师謇并入馆待诏，又诏令右仆射段孝言也入馆。《御览》成后，所撰录的人也有不按时待诏，交付所司处分的。凡此诸人，也有文学肤浅，附会亲识，妄相推荐的十三四人。虽然如此，当时执笔之人，搜求略尽。此外如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等三五人，论其才性，入馆诸贤也有十三四不如他们的。待诏文林，也是一时盛事，所以存录其姓名。从邢子才以来，有的身终魏朝，已入前史；有的名位既重，自有列传；有的附其家世；有的名存后书，就略而不载。今缀叙祖鸿勋等列于《文苑》的。此外有可录的，存于篇末。

祖鸿勋，涿郡范阳人也。父慎，仕魏历雁门、咸阳太守，治有能名。卒于金紫光禄大夫，赠中书监、幽州刺史，谥惠侯。鸿勋弱冠与同郡卢文符并为州主簿。仆射临淮王彧表荐鸿勋有文学，宜试以一官，敕除奉朝请。人谓之曰："临淮举卿，便以得调，竟不相谢，恐非其宜。"鸿勋曰："为国举才，临淮之务，祖鸿勋何事从而谢之？"彧闻而喜曰："吾得其人矣。"及葛荣南逼，出为防河别将，守滑台。永安初，元罗为东道大使，署封隆之、邢邵、李浑、李象、鸿勋并为子使。除东济北太守，以父老疾为请，竟不之官。后城阳王徽奏鸿勋为司徒法曹参军事，赴洛，徽谓之曰："吾闻临淮相举，竟不到门，今来何也？"鸿勋曰："今来赴职，非为谢恩。"转廷尉正。

祖鸿勋，是涿郡范阳人。父亲祖慎，出仕北魏历任雁门、咸阳太守，治理有能名。在金紫光禄大夫任上去世，追赠中书监、幽州刺史，谥号惠侯。祖鸿勋二十岁时与同郡卢文符一同任州主簿。仆射临淮王元彧上表推荐祖鸿勋有文学，应该试用一官，诏令任命为奉朝请。有人对他说："临淮王举荐你，你便得调，竟不相谢，恐怕不合适。"祖鸿勋说："为国举才，是临淮王的本务，祖鸿勋为何要去谢他？"元彧听说后高兴地说："我得到合适的人了。"到葛荣南逼，出任防河别将，守滑台。永安初年，元罗为东道大使，署封隆之、邢邵、李浑、李象、祖鸿勋都为副使。被任命为东济北太守，因父老疾请求，最终未赴任。后来城阳王元徽奏请祖鸿勋为司徒法曹参军事，赴洛阳，元徽对他说："我听说临淮王举荐你，你竟不到门谢恩，现在来做什么呢？"祖鸿勋说："现在来赴职，不是为谢恩。"转任廷尉正。

后去官归乡里，与阳休之书曰：

后来去官归乡里，给阳休之写信说：

阳生大弟：吾比以家贫亲老，时还故郡。在本县之西界，有雕山焉。其处闲远，水石清丽，高岩四匝，良田数顷。家先有野舍于斯，而遭乱荒废，今复经始。即石成基，凭林起栋。萝生映宇，泉流绕阶。月松风草，缘庭绮合；日华云实，傍沼星罗。檐下流烟，共霄气而舒卷；园中桃李，杂椿柏而葱茜。时一褰裳涉涧，负杖登峰，心悠悠以孤上，身飘飘而将逝，杳然不复自知在天地间矣。若此者久之，乃还所住，孤坐危石，抚琴对水，独咏山阿，举酒望月，听风声以兴思，闻鹤唳以动怀。企庄生之逍遥，慕尚子之清旷。首戴萌蒲，身衣缊袯，出艺粱稻，归奉慈亲，缓步当车，无事为贵，斯已适矣，岂必抚尘哉！而吾生既系名声之缰锁，就良工之剞劂。振佩紫台之上，鼓袖丹墀之下。采金匮之漏简，访玉山之遗文。敝精神于丘坟，尽心力于河汉。摛藻期之鞶绣，发议必在芬香。兹自美耳，吾无取焉。

阳生老弟：我近来因为家贫亲老，时常回故郡。在本县西界，有雕山。那里闲静辽远，水石清丽，高岩四面环绕，良田数顷。家先在那里有草舍，因遭战乱荒废，现在重新经营。就着石头作地基，凭借树林起屋栋。藤萝生长映宇，泉水流淌绕阶。月松风草，沿庭如绮合；日华云实，傍沼如星罗。檐下流烟，与霄气同舒卷；园中桃李，杂椿柏而葱茏。时常撩衣涉涧，拄杖登峰，心悠悠而孤上，身飘飘而将逝，茫然不复自知在天地间了。如此很久，才回住所，独坐危石，抚琴对水，独咏山阿，举酒望月，听风声以兴思，闻鹤唳以动怀。企慕庄子的逍遥，仰慕尚子的清旷。头戴萌蒲，身穿粗衣，出去种植粱稻，回来奉养慈亲，缓步当车，无事为贵，这已经适意了，难道一定要抚尘奔波吗！而我生既被名声的缰锁束缚，受良工的雕琢。在紫台之上振佩，在丹墀之下鼓袖。采金匮的漏简，访玉山的遗文。耗费精神于典籍，穷尽心血于著述。铺陈辞藻期望华美，发议论必求芬芳。这自我美化罢了，我不取这些。

尝试论之：夫昆峰积玉，光泽者前毁；瑶山丛桂，芳茂者先折。是以东都有挂冕之臣，南国见捐情之士。斯岂恶粱锦好蔬布哉？盖欲保其七尺，终其百年耳。今弟官位既达，声华已远，象由齿毙，膏用明煎，既览老氏谷神之谈，应体留侯止足之逸。若能翻然清尚，解佩捐簪，则吾于兹，山庄可办。一得把臂入林，挂巾垂枝，携酒登巘，舒席平山，道素志，论旧款，访丹法，语玄书，斯亦乐矣，何必富贵乎？去矣阳子，途乖趣别，缅寻此旨，杳若天汉。已矣哉，书不尽意。

试着论说：昆峰积玉，光泽的先毁；瑶山丛桂，芳茂的先折。所以东都有挂冠之臣，南国有捐情之士。这难道是厌恶粱锦喜好蔬布吗？大概是想要保全其身，终其天年罢了。如今弟官位已高，声华已远，象因齿亡，膏因明煎，既览老氏谷神之谈，应体会留侯止足之逸。如果能翻然清尚，解佩捐簪，那么我在这里，山庄可以办成。一旦携手入林，挂巾垂枝，携酒登山，铺席平山，诉说素志，论说旧情，访求丹法，谈论玄书，这也是乐事，何必富贵呢？去吧阳子，道路不同志趣有别，远寻此旨，杳如天河。罢了，书不尽意。

梁使将至，敕鸿勋对客。高祖曾征至并州，作《晋祠记》，好事者玩其文。位至高阳太守，在官清素，妻子不免寒馁，时议高之。天保初卒官。

梁使将要到来，诏令祖鸿勋接待客人。高祖曾征召他到并州，作《晋祠记》，好事者欣赏他的文章。位至高阳太守，在官清廉朴素，妻子不免饥寒，时论推崇他。天保初年在任上去世。

李广，字弘基，范阳人也，其先自辽东徙焉。广博涉群书，有才思文议之美，少与赵郡李謇齐名，为邢、魏之亚。而讷于言，敏于行。魏安丰王延明镇徐州，署广长流参军。释褐荡逆将军。尔朱仲远牒为大将军记室，加谏议大夫。荆州行台辛纂上为行台郎中，寻为车骑府录事参军。中尉崔暹精选御史，皆是世胄，广独以才学兼御史，修国史。南台文奏，多其辞也。平阳公淹辟为中尉，转侍御史。显祖初嗣霸业，命掌书记。天保初，欲以为中书郎，遇其病笃而止。

李广，字弘基，是范阳人，祖先从辽东迁来。广博涉猎群书，有才思文议之美，年少时与赵郡李謇齐名，次于邢邵、魏收。但讷于言，敏于行。北魏安丰王元延明镇守徐州，署李广长流参军。初仕为荡逆将军。尔朱仲远任命他为大将军记室，加授谏议大夫。荆州行台辛纂上表任他为行台郎中，不久为车骑府录事参军。中尉崔暹精选御史，都是世家子弟，李广独以才学兼任御史，修国史。南台文书，多出自他的手笔。平阳公高淹征召他为中尉，转任侍御史。显祖初嗣霸业，命他掌书记。天保初年，想任命他为中书郎，适逢他病重而止。

广曾欲早朝，未明假寐，忽惊觉，谓其妻云："吾向似睡，忽见一人出吾身中，语云：'君用心过苦，非精神所堪，今辞君去。'"因而惚怳不乐，数日便遇疾，积年不起，资产屡空，药石无继。广雅有鉴识，度量弘远，坦平无私，为士流所爱，岁时共赡遗之，赖以自给。竟以疾终。曾荐毕义云于崔暹，广卒后，义云集其文笔十卷，托魏收为之叙。其族人子道亦有文章。

李广曾想要早朝，天未亮打盹，忽然惊醒，对他妻子说："我刚才好像睡着，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我身中出来，说：'君用心过苦，不是精神所能承受，今辞君而去。'"因此恍惚不乐，数日便得病，多年不起，资产屡次耗尽，医药无继。李广素来有鉴识，度量弘远，坦平无私，为士流所爱，岁时众人共同赡遗他，赖以自给。终于因病去世。曾向崔暹推荐毕义云，李广死后，毕义云集其文笔十卷，托魏收为之作序。他的族人李子道也有文章。

樊逊，字孝谦，河东北猗氏人也。祖琰，父衡，并无官宦。而衡性至孝，丧父，负土成坟，植柏方数十亩，朝夕号慕。逊少学，常为兄仲优饶。既而自责曰："名为人弟，独受安逸，可不愧于心乎？"欲同勤事业。母冯氏谓之曰："汝欲谨小行耶？"逊感母言，遂专心典籍，恒书壁作"见贤思齐"四字，以自劝勉。属本州沦陷，寓居邺中，为临漳小史。县令裴鉴莅官清苦，致白雀等瑞，逊上《清德颂》十首。鉴大加赏重，擢为主簿，仍荐之于右仆射崔暹，与辽东李广、渤海封孝琰等为暹宾客。人有讥其靖默不能趣时者。逊常服东方朔之言，陆沉世俗，避世金马，何必深山蒿庐之下，遂借陆沉公子为主人，拟《客难》，制《客诲》以自广。后崔暹大会宾客，大司马、襄城王元旭时亦在坐，论欲命府僚。暹指逊曰："此人学富才高，之佳行参军也。"旭目之曰："岂能就耶？"逊曰："家无荫第，不敢当此。"武定七年，世宗崩，暹徙于边裔，宾客咸散，逊遂往陈留而居之。

樊逊，字孝谦，是河东北猗氏人。祖父樊琰，父亲樊衡，都没有做官。而樊衡性极孝，父丧，背土成坟，种柏方圆几十亩，朝夕号哭思念。樊逊年少时学习，常为兄长樊仲优待。不久自责说："名义上是人弟，独受安逸，能不心中有愧吗？"想要同勤事业。母亲冯氏对他说："你想谨小慎行吗？"樊逊感念母亲的话，于是专心典籍，常在壁上写"见贤思齐"四字，以自劝勉。适逢本州沦陷，寓居邺中，任临漳小吏。县令裴鉴为官清苦，招致白雀等祥瑞，樊逊上《清德颂》十首。裴鉴大加赏重，提拔为主簿，又推荐给右仆射崔暹，与辽东李广、渤海封孝琰等人为崔暹宾客。有人讥讽他静默不能趋时。樊逊常佩服东方朔的话，陆沉世俗，避世金马，何必在深山草庐之下，于是借陆沉公子为主人，拟《客难》，制《客诲》以自我宽慰。后来崔暹大会宾客，大司马、襄城王元旭当时也在座，谈论想要任命府僚。崔暹指着樊逊说："此人学富才高，是极佳的行参军。"元旭看着他说："能就任吗？"樊逊说："家无门荫，不敢当此。"武定七年，世宗驾崩，崔暹被贬到边地，宾客都散去，樊逊于是往陈留居住。

梁州刺史刘杀鬼以逊兼录事参军，仍举秀才。尚书案旧令，下州三载一举秀才，为五年已贡开封人郑祖献，计至此年未合，兼别驾王聪抗议，右丞阳斐不能却。尚书令高隆之曰："虽逊才学优异，待明年仕非远。"逊竟还本州。八年，转兼长史，从军南讨。军还，杀鬼移任颍川，又引逊兼颍州长史。天保元年，本州复召举秀才。二年春，会朝堂对策罢，中书郎张子融奏入。至四年五月，逊与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以对策三年不调，被付外，上书请从闻罢，诏不报。梁州重表举逊为秀才。五年正月制诏问升中纪号，逊对曰：

梁州刺史刘杀鬼以樊逊兼任录事参军，仍举荐为秀才。尚书按旧令，下州三年一举秀才，因为五年已贡举开封人郑祖献，计算到这一年不合，兼别驾王聪抗议，右丞阳斐不能驳回。尚书令高隆之说："虽然樊逊才学优异，等明年入仕也不远。"樊逊最终回本州。八年，转兼任长史，从军南讨。军队返回，刘杀鬼移任颍川，又引荐樊逊兼任颍州长史。天保元年，本州又召举秀才。二年春，在朝堂对策完毕，中书郎张子融奏入。到四年五月，樊逊与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人因对策三年不调任，被交付外任，上书请求从闻罢，诏令不回复。梁州重又上表举荐樊逊为秀才。五年正月诏令问升中纪号，樊逊对答说：

臣闻巡岳之礼，勒在《虞书》，省方之义，著于《易象》。往帝前王，匪唯一姓，封金刊玉，亿有余人。仲尼之观梁甫，不能尽识；夷吾之对齐桓，所存未几。然盛德之事，必待太平，苟非其人，更贻灵谴。秦皇无道，致雨风之灾；汉武奢淫，有奉车之害。及文叔受命，炎精更辉，四海安流，天下辑睦，剑赐骑士，马驾鼓车，乃用张纯之文，始从伯阳之说。至于魏、晋，虽各有君，量德而处，莫能拟议。蒋济上言于前，徒秽纸墨；袁准发论于后，终未施行。世历三朝，年将十祀，启圣之期，兹为昌会。然自水德不竞，函谷封途，天马息歌，苞茅绝贡。我太祖收宝鸡之瑞，握凤皇之书，体一德以匡朝，屈三分而事主，荡此妖寇，易如沃雪。但昌既受命，发乃行诛，虽太白出高，中国宜战，置之度外，望其迁善。伏惟陛下以神武之姿，天然之略，马多冀北，将异山西，凉风至，白露下，北上太行，东临碣石，方欲吞巴蜀而扫崤函，苑长洲而池江汉。复恐迎风纵火，芝艾共焚，按此六军，未申九伐。夫周发牙璋，汉驰竹使，义在济民，非闻好战。至如投鼠忌器之说，盖是常谈；文德怀远之言，岂识权道。今三台令子，六郡良家，蓄锐须时，裹粮待诏。未若龙驾虎服，先收陇右之民，电转雷惊，因取荆南之地。昔秦举长平，金精食昴，楚攻巨鹿，枉矢霄流，况我威灵，能无协赞。但使彼之百姓，一睹六军，似见周王，若逢司隶。然后除其苛令，与其约法，振旅而还，止戈为武，标金南海，勒石东山，纪天地之奇功，被风声于千载。若令马兒不死，子阳尚在，便欲案明堂之图，草射牛之礼，比德论功，多惭往列，升中告禅，臣用有疑。

臣听说巡岳之礼，刻在《虞书》，省方之义，著于《易象》。往古帝王，不只是一姓，封金刊玉，亿有余人。孔子观梁甫，不能尽识；管仲对齐桓，所存无几。然而盛德之事，必待太平，如果不是其人，更会招致神谴。秦始皇无道，招致风雨之灾；汉武帝奢淫，有奉车之祸。到汉光武帝受命，炎精更辉，四海安流，天下和睦，剑赐骑士，马驾鼓车，才用张纯之文，始从伯阳之说。至于魏、晋，虽各有君主，量德而处，不能拟议。蒋济上言在前，徒污纸墨；袁准发论在后，终未施行。世代历三朝，年将近十载，启圣之期，此为昌会。然而自从水德不竞，函谷封途，天马息歌，苞茅绝贡。我太祖收宝鸡之瑞，握凤凰之书，体一德以匡朝，屈三分而事主，荡此妖寇，易如沃雪。但周文王既受命，武王乃行诛，虽然太白星出高，中国宜战，置之度外，望其迁善。伏惟陛下以神武之姿，天然之略，马多冀北，将异山西，凉风至，白露下，北上太行，东临碣石，正要吞巴蜀而扫崤函，苑长洲而池江汉。又恐迎风纵火，芝艾同焚，按此六军，未申九伐。周发牙璋，汉驰竹使，义在济民，不是好战。至于投鼠忌器之说，是常谈；文德怀远之言，岂识权道。今三台令子，六郡良家，蓄锐须时，裹粮待诏。不如龙驾虎服，先收陇右之民，电转雷惊，趁机取荆南之地。昔日秦军长平，金精食昴，楚攻巨鹿，枉矢霄流，何况我朝威灵，能无协赞。只要让那方百姓，一睹六军，似见周王，若逢司隶。然后废除苛令，与之约法，振旅而还，止戈为武，标金南海，勒石东山，纪天地之奇功，传风声于千载。如果马兒不死，子阳尚在，便想按明堂之图，草拟射牛之礼，比德论功，多惭于往古之列，升中告禅，臣有疑虑。

又问求才审官，逊对曰：

又问求才审官，樊逊对答说：

臣闻雕兽画龙，徒有风云之势；金舟玉马，终无水陆之功。三驾礼贤，将收实用，一毛不拔，复何足取。是以尧作虞宾，遂全箕山之操；周移商鼎，不纳孤竹之言。但处士盗名，虽云久矣；朝臣窃位，盖亦实多。汉拜丞相，便有钟鼓之妖；魏用三公，乃致孙权之笑。故山林之与朝廷，得容非毁；肥遁之与宾王，翻有优劣。至于时非蹈海，而曰羞作秦民；事异出关，而言耻从卫乱。虽复星干帝座，不易高尚之心；月犯少微，终存耿介之志。

臣听说雕兽画龙，空有风云之势；金舟玉马，终无水陆之功。三驾礼贤，将要收实用，一毛不拔，又哪里值得取。所以尧让虞宾，于是成全箕山之操；周移商鼎，不纳孤竹之言。但处士盗名，虽说很久了；朝臣窃位，也确实很多。汉拜丞相，便有钟鼓之妖；魏用三公，乃致孙权之笑。所以山林与朝廷，得容非议；隐居与事王，反而有优劣。至于时非蹈海，却说羞作秦民；事异出关，却说耻从卫乱。虽然星干帝座，不改高尚之心；月犯少微，终存耿介之志。

自我太岳之后，克广洪业，禹至神宗，舜格文祖。陛下受天之明命，光华日月，爰自纳麓，乃格文祖，仪天地以设官，象星辰而布职。汉家神凤，惭用纪年；魏氏青龙，羞将改号。上膺列宿，咸是异人；下法山川，莫非奇士。所以画堂甲观，修德日新，庙鼎歌钟，王勋岁委。循名责实，选众举能，朝无铜臭之公，世绝《钱神》之论。昔百里相秦，名存《雀箓》；萧、张辅沛，姓在《河书》。今日公卿，抑亦天授，与之为治，何欲不从。未必稽首天师，方闻牧马之术；膝行山上，始得治身之道。但使帝德休明，自强不息，甲夜观书，支日通奏。周昌桀、纣之论，欣然开纳；刘毅桓、灵之比，终自含弘。高悬王爵，唯能是与，管库靡遗，渔盐毕录。无令桓谭非谶，官止于郡丞；赵壹负才，位终于计掾。则天下宅心，幽明知感，岁精仕汉，风伯朝周，真人去而复归，台星坼而还敛，《诗》称多士，《易》载群龙，从此而言，可以无愧。

从我太祖之后，能够广弘大业，禹至神宗，舜格文祖。陛下受天之明命，光华日月，从纳麓开始，乃格文祖，效法天地以设官，象星辰而布职。汉家神凤，惭愧用来纪年；魏氏青龙，羞于改号。上应列宿，都是异人；下法山川，莫非奇士。所以画堂甲观，修德日新，庙鼎歌钟，王勋岁积。循名责实，选众举能，朝中没有铜臭之公，世上断绝《钱神》之论。昔日百里奚相秦，名存《雀箓》；萧何、张良辅佐沛公，姓在《河书》。今日公卿，也是天授，与他们共治，何欲不从。不必稽首天师，才闻牧马之术；膝行山上，才得治身之道。只要使帝德美好清明，自强不息，甲夜观书，终日通奏。周昌论桀、纣，欣然开纳；刘毅比桓、灵，终自含弘。高悬王爵，唯能是授，管库不遗，渔盐都录。不要让桓谭非谶，官止于郡丞；赵壹负才，位终于计掾。那么天下归心，幽明知感，岁星精仕汉，风伯朝周，真人去而复归，台星裂而还敛，《诗》称多士，《易》载群龙，从此而言，可以无愧。

又问释道两教，逊对曰：

又问释道两教，樊逊对答说：

臣闻天道性命，圣人所不言，盖以理绝涉求，难为称谓，伯阳道德之论，庄周逍遥之旨，遗言取意，犹有可寻。至若玉简金书，神经秘录，三尺九转之奇，绛雪玄霜之异，淮南成道，犬吠云中，子乔得仙，剑飞天上，皆是凭虚之说。海枣之谈，求之如系风，学之如捕影。而燕君、齐后，秦皇、汉帝，信彼方士，冀遇其真。徐福去而不归，栾大往而无获。犹谓升遐倒影，抵掌可期；祭鬼求神，庶或不死。江璧既返，还入骊山之墓；龙媒已至，终下茂陵之坟。方知刘向之信洪宝，没有余责；王充之非黄帝，比为不相。又末叶已来，大存佛教，写经西土，画像南宫。昆池地黑，以为劫烧之灰；春秋夜明，谓是降神之日。法王自在，变化无穷，置世界于微尘，纳须弥于黍米。盖理本虚无，示诸方便，而妖妄之辈，苟求出家，药王燔躯，波论洒血，假未能然，犹当克命。宁有改形易貌，有异生人，恣意放情，还同俗物。龙宫余论，鹿野前言，此而得容，道风前坠。

臣听说天道性命，圣人所不言，大概因为理绝于涉求，难以称谓，老子道德之论，庄子逍遥之旨，遗言取意，犹有可寻。至于玉简金书，神经秘录，三尺九转之奇，绛雪玄霜之异，淮南成道，犬吠云中，王子乔得仙，剑飞天上，都是凭虚之说。海枣之谈，求之如系风，学之如捕影。而燕君、齐后，秦皇、汉帝，相信那些方士，希望遇到真仙。徐福去而不归，栾大往而无获。还以为升遐倒影，指日可待；祭鬼求神，或许不死。江璧既返，还入骊山之墓；龙媒已至，终下茂陵之坟。才知道刘向相信洪宝，没有余责；王充非难黄帝，比为不相。又末叶以来，大存佛教，写经西土，画像南宫。昆池地黑，以为是劫烧之灰；春秋夜明，说是降神之日。法王自在，变化无穷，置世界于微尘，纳须弥于黍米。大概理本虚无，示诸方便，而妖妄之辈，苟且出家，药王烧身，波论洒血，假令不能这样，还应当克命。哪有改形易貌，有异生人，恣意放情，还同俗物。龙宫余论，鹿野前言，这而得容，道风前坠。

伏惟陛下受天明命，屈己济民，山鬼效灵，海神率职。湘中石燕，沐时雨而群飞；台上铜乌，诉和风而杓转。以周都洛邑，治在镐京，汉宅咸阳，魂归丰沛，汾晋之地，王迹维始，眷言巡幸，且劳经略。犹复降情文苑，斟酌百家，想执玉于瑶池，念求珠于赤水。窃以王母献环，由感周德；上天锡珮，实报禹功。二班勒史，两马制书，未见三世之辞，无闻一乘之旨。帝乐王礼，尚有时而沿革；左道怪民，亦何疑于沙汰。

伏惟陛下受天明命，屈己济民，山鬼效灵，海神率职。湘中石燕，沐时雨而群飞；台上铜乌，诉和风而转动。周朝建都洛邑，治在镐京，汉朝定都咸阳，魂归丰沛，汾晋之地，王业始兴，眷言巡幸，且劳经略。还降情文苑，斟酌百家，想执玉于瑶池，念求珠于赤水。我私下认为王母献环，由感周德；上天赐珮，实报禹功。二班修史，两马制书，未见三世之辞，无闻一乘之旨。帝乐王礼，尚有时而沿革；左道怪民，又何疑于淘汰。

又问刑罚宽猛，逊对曰：

又问刑罚宽猛，樊逊对答说：

臣闻惟王建国，刑以助礼，犹寒暑之赞阴阳，山川之通天地。爰自末叶，法令稍滋，秦篆无以穷书，楚竹不能尽载。有司因此，开以二门，高下在心，寒热随意。《周官》三典，弃之若吹毛；汉律九章，违之如覆手。遂使长平狱气，得酒而后消；东海孝妇，因灾而方雪。诏书挂壁，有善而莫遵；奸吏到门，无求而不可。皆由上失其道，民不见德。而议者守迷，不寻其本。钟繇、王朗追怨张苍，祖讷、梅陶共尤文帝。便谓化尸起偃，在复肉刑；致治兴邦，无关周礼。伏惟陛下，昧旦坐朝，留心政术，明罚以纠诸侯，申恩以孩百姓。黄旗紫盖，已绝东南；白马素车，将降轵道。若复峻典深文，臣实未悟。何则？人肖天地，俱禀阴阳，安则愿存，扰则图死。故王者之治，务先礼乐，如有未从，刑书乃用，宽猛兼设，水火俱陈，未有专任商、韩而能长久。昔秦归士会，晋盗来奔；舜举皋陶，不仁自远。但令释之、定国迭作理官，龚遂、文翁继为郡守，科间律令，一此宪章，欣闻汲黯之言，泣断昭平之罪。则天下自治，大道公行，乳兽含牙，苍鹰垂翅，楚王钱府，不复须封，汉狱冤囚，自然蒙理。后服之徒，既承风而慕化；有截之内，皆蹈德而咏仁。号以成康，何难之有？

臣听说王者建国，刑罚用来辅助礼义，犹如寒暑辅助阴阳，山川贯通天地。自从末世，法令渐增，秦篆无法写完，楚竹不能尽载。有司因此，开二门，高下在心，寒热随意。《周官》三典，弃之如吹毛；汉律九章，违之如覆手。于是长平狱气，得酒而后消；东海孝妇，因灾才昭雪。诏书挂在壁上，有善而莫遵；奸吏到门，无求而不可。都是由于上失其道，民不见德。而议论者执迷，不寻其本。钟繇、王朗追怨张苍，祖讷、梅陶共同非难文帝。便说化尸起偃，在于恢复肉刑；致治兴邦，无关周礼。伏惟陛下，天不亮就坐朝，留心政术，明罚以纠诸侯，申恩以抚百姓。黄旗紫盖，已绝东南；白马素车，将降轵道。如果再峻典深文，臣实在不悟。为什么呢？人肖似天地，都禀受阴阳，安定则愿生存，扰乱则图死亡。所以王者之治，务必先礼乐，如有不顺从，刑书才用，宽猛兼设，水火俱陈，没有专任商鞅、韩非而能长久的。昔日秦归士会，晋盗来奔；舜举皋陶，不仁自远。只要令张释之、于定国轮流作理官，龚遂、文翁相继为郡守，科条律令，统一宪章，欣然听闻汲黯之言，泣断昭平之罪。那么天下自治，大道公行，乳兽含牙，苍鹰垂翅，楚王钱府，不须再封，汉狱冤囚，自然蒙理。后来服从的人，既承风而慕化；普天之下，都蹈德而咏仁。号称成康，有何困难？

又问祸福报应，逊对曰：

又问祸福报应，樊逊对答说：

臣闻五方易辨，尚待指南；百世可知，犹须吹律。况复天道秘远，神迹难源，不有通灵，孰能尽悟。乘查至于河汉，唯睹牵牛；假寐游于上玄，止逢翟犬。造化之理，既寂寞而无传；报应之来，固难得而妄说。但秦穆有道，勾芒锡年；虢公凉德，蓐收降祸。高明在上，定自有知，不可谓神，冥昧难信。若夫仲尼厄于陈蔡，孟轲困于齐梁，自是不遇其时，宁关性命之理。子胥无君，马迁附下，受诛取辱，何可尤人。至如协律见亲，棹船得幸，从此而言，更不足怪。周王漂杵，致天之罚；白起诛降，行己之意。是以七百之祚，仍加姬氏；杜邮之戮，还属武安。昔汉问上计，不过日蚀；晋策秀才，止于寒火。前贤往士，咸用为难；推古比今，臣见其易。然草莱百姓，过荷恩私，三折寒胶，再游金马。王言昭贲，思若有神，占对失图，伏深悚惧。

臣听说五方易辨，尚待指南；百世可知，还须吹律。何况天道秘远，神迹难源，没有通灵，谁能尽悟。乘槎到银河，只看见牵牛；假寐游上天，只遇到翟犬。造化之理，既寂寞而无传；报应之来，确实难得而妄说。但秦穆有道，勾芒赐年；虢公薄德，蓐收降祸。高明在上，定自有知，不可说神，冥昧难信。至于孔子困于陈蔡，孟子困于齐梁，只是不遇其时，哪关性命之理。伍子胥无君，司马迁附下，受诛取辱，怎能怨人。至于协律见亲，棹船得幸，从此而言，更不足怪。周王血流漂杵，招致天罚；白起诛杀降卒，行己之意。所以七百年祚，仍加姬氏；杜邮之戮，还属武安。昔日汉问上计，不过日蚀；晋策秀才，止于寒火。前贤往士，都认为难；推古比今，臣见其易。然而草莱百姓，过度蒙恩，三折寒胶，再游金马。王言昭贲，思若有神，占答失图，伏深悚惧。

尚书擢第，以逊为当时第一。

尚书擢选，以樊逊为当时第一。

十二月，清河王岳为大行台，率众南讨，以逊从军。明年，显祖纳贞阳侯为梁主，岳假逊大行台郎中，使于南，与萧修、侯瑱和解。逊往来五日，得修等报书，岳因与修盟于江上。大军还邺，逊仍被都官尚书崔昂举荐。诏付尚书，考为清平勤干，送吏部。

十二月，清河王高岳为大行台，率军南讨，以樊逊从军。第二年，显祖纳贞阳侯为梁主，高岳以樊逊代理大行台郎中，出使南方，与萧修、侯瑱和解。樊逊往来五日，得到萧修等人的回信，高岳于是与萧修在江上结盟。大军回邺，樊逊仍被都官尚书崔昂举荐。诏令交付尚书，考核为清平勤干，送吏部。

七年，诏令校定群书，供皇太子。逊与冀州秀才高乾和、瀛州秀才马敬德、许散愁、韩同宝、洛州秀才傅怀德、怀州秀才古道子、广平郡孝廉李汉子、渤海郡孝廉鲍长暄、阳平郡孝廉景孙、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前开府水曹参军周子深等十一人同被尚书召共刊定。时秘府书籍纰缪者多，逊乃议曰："按汉中垒校尉刘向受诏校书，每一书竟表上，辄言：臣向书、长水校尉臣参书，太史公、太常博士书、中外书合若干本以相比校，然后杀青。今所雠校，供拟极重，出自兰台，御诸甲馆。向之故事，见存府阁，即欲刊定，必藉众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故国子祭酒李业兴并是多书之家，请牒借本参校得失。"秘书监尉瑾移尚书都坐，凡得别本三千余卷，《五经》诸史，殆无遗阙。

七年，诏令校定群书，供给皇太子。樊逊与冀州秀才高乾和、瀛州秀才马敬德、许散愁、韩同宝、洛州秀才傅怀德、怀州秀才古道子、广平郡孝廉李汉子、渤海郡孝廉鲍长暄、阳平郡孝廉景孙、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前开府水曹参军周子深等十一人同被尚书召去共同刊定。当时秘府书籍错误很多，樊逊于是建议说："按汉中垒校尉刘向受诏校书，每校完一书上表，就说：臣向书、长水校尉臣参书，太史公、太常博士书、中外书共若干本相比校，然后杀青。今日所校，供拟极重，出自兰台，御诸甲馆。刘向的旧例，现存府阁，如要刊定，必须借助众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已故国子祭酒李业兴都是多书之家，请发文借本参校得失。"秘书监尉瑾移文尚书都坐，共得别本三千多卷，《五经》诸史，几乎没有遗漏。

八年，诏尚书开东西二省官选，所司策问，逊为当时第一。左仆射杨愔辟逊为其府佐。逊辞曰："门族寒陋，访第必不成，乞补员外司马督。"愔曰："才高不依常例。"特奏用之。九年，有诏超除员外将军。后世祖镇邺，召入司徒府管书记。及登祚，转授主书，迁员外散骑侍郎。天统初，病卒。

八年，诏令尚书开东西二省官选，所司策问，樊逊为当时第一。左仆射杨愔征辟樊逊为他的府佐。樊逊推辞说："门族寒微，访第必定不成，请求补员外司马督。"杨愔说："才高不依常例。"特奏用之。九年，有诏越级除员外将军。后来世祖镇守邺城，召入司徒府管书记。到登基，转授主书，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天统初年，病逝。

刘逖，字子长，彭城丛亭里人也。祖芳，魏太常卿。父戫，金紫光禄大夫。逖少而聪敏，好弋猎骑射，以行乐为事，爱交游，善戏谑。郡辟功曹，州命主簿。魏末征诣霸府，世宗以为永安公浚开府行参军。逖远离乡家，倦于羁旅，发愤自励，专精读书。晋阳都会之所，霸朝人士攸集，咸务于宴集。逖在游宴之中，卷不离手，值有文籍所未见者，则终日讽诵，或通夜不归，其好学如此。亦留心文藻，颇工诗咏。天保初，行定陶县令，坐奸事免，十余年不得调。乾明年，兼员外散骑常侍，使于梁主萧庄，还，兼三公郎中。皇建元年，除太子洗马。肃宗崩，从世祖赴晋阳，除散骑侍郎，兼仪曹郎中。久之，兼中书侍郎。和士开宠要，逖附之，正授中书侍郎，入典机密，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还，除通直散骑常侍。寻迁给事黄门侍郎，修国史，加散骑常侍。又除假仪同三司，聘周使副。二国始通，礼仪未定，逖与周朝议论往复，斟酌古今，事多合礼，兼文辞可观，甚得名誉。使还，拜仪同三司。世祖崩，出为江州刺史。祖珽执政，徙为仁州刺史。祖珽既出，征还，待诏文林馆，重除散骑常侍，奏门下事。未几，与崔季舒等同时被戮，时年四十九。

刘逖，字子长，是彭城丛亭里人。祖父刘芳，曾任北魏太常卿。父亲刘戫，曾任金紫光禄大夫。刘逖年少时聪敏，喜好弋猎骑射，以行乐为事，爱交游，善戏谑。郡府征召为功曹，州府任命为主簿。魏末征召到霸府，世宗任命他为永安公高浚开府行参军。刘逖远离家乡，厌倦羁旅，发愤自励，专精读书。晋阳是都会之地，霸朝人士聚集，都致力于宴集。刘逖在游宴之中，书卷不离手，遇到有文籍所未见的，就终日讽诵，有时通宵不归，他如此好学。也留心文藻，颇擅长诗咏。天保初年，代理定陶县令，因奸事被免官，十多年不得调任。乾明年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梁主萧庄，返回后，兼任三公郎中。皇建元年，被任命为太子洗马。肃宗驾崩，跟随世祖赴晋阳，被任命为散骑侍郎，兼任仪曹郎中。很久之后，兼任中书侍郎。和士开受宠显要，刘逖依附他，正式授中书侍郎，入掌机密，兼任散骑常侍，聘陈使主。返回后，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不久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修国史，加授散骑常侍。又被任命为假仪同三司，聘周使副。二国刚开始通好，礼仪未定，刘逖与周朝议论往复，斟酌古今，事多合礼，兼文辞可观，很得名誉。出使回来，拜仪同三司。世祖驾崩，出任江州刺史。祖珽执政，徙为仁州刺史。祖珽被罢后，征召回朝，待诏文林馆，重新任命散骑常侍，奏门下事。不久，与崔季舒等人同时被杀，享年四十九岁。

初，逖与珽以文义相得，结雷陈之契，又为弟俊聘珽之女。珽之将免赵彦深等也，先以告逖，仍付密启，令其奏闻。彦深等颇知之，先自申理，珽由此疑逖告其所为。及珽被出，逖遂遣弟离婚，其轻交易绝如此。所制诗赋及杂文文笔三十卷。子逸民，开府行参军。

当初，刘逖与祖珽因文义相投，结下雷义陈重之契，又为弟弟刘俊聘祖珽的女儿。祖珽将要罢免赵彦深等人时，先告诉刘逖，又交付密启，命令他奏闻。赵彦深等人颇知此事，先自申理，祖珽因此怀疑刘逖告发他的所作所为。等到祖珽被外放，刘逖就派弟弟离婚，他如此轻交易绝。所著诗赋及杂文文笔三十卷。儿子刘逸民，任开府行参军。

逖弟詧，少聪明，好文学。天统、武平之间，历殿中侍御史，兼散骑侍郎，迎劳陈使，转尚书仪曹郎。周大象末，卒于黎州治中。子玄道，有人品识用，定州骑兵参军。

刘逖弟弟刘詧，年少时聪明，喜好文学。天统、武平年间，历任殿中侍御史，兼任散骑侍郎，迎劳陈朝使者，转任尚书仪曹郎。北周大象末年，在黎州治中任上去世。儿子刘玄道，有人品识见，任定州骑兵参军。

逖从子顗，字君卿。祖廞，魏尚书，为高祖所杀。顗父济及济弟<王夋>俱奔江南。顗出后。武定中从<王夋>还北。<王夋>赐爵临颍子，大宁中卒于司徒司马。顗好文学，工草书，风仪甚美。历瀛州外兵参军、司空功曹，待诏文林馆，除大理司直。隋开皇中鄜州司马，卒。

刘逖侄子刘顗，字君卿。祖父刘廞，曾任北魏尚书，被高祖所杀。刘顗父亲刘济及刘济弟弟刘璇都奔往江南。刘顗过继出去。武定年间跟随刘璇回北方。刘璇赐爵临颍子，大宁年间在司徒司马任上去世。刘顗喜好文学，擅长草书，风仪很美。历任瀛州外兵参军、司空功曹，待诏文林馆，被任命为大理司直。隋开皇年间任鄜州司马，去世。

荀士逊，广平人也。好学有思理，为文清典，见赏知音。武定末，举司州秀才，迄天保，十年不调。皇建中，马敬德荐为主书。世祖时，转中书舍人。状貌甚丑，以文辞见用。曾有事须奏，值世祖在后庭，因左右传通者不得士逊姓名，乃云丑舍人。世祖曰："必士逊也。"看封题果是，内人莫不忻笑。后主即位，累迁中书侍郎，号为称职。与李若等撰《典言》行于世。齐灭年卒。

荀士逊，是广平人。好学有思理，作文清雅典正，被知音赏识。武定末年，举司州秀才，到天保年间，十年不调任。皇建年间，马敬德推荐他为主书。世祖时，转任中书舍人。状貌很丑，以文辞被任用。曾有事须奏，正值世祖在后庭，因左右传通的人不知道士逊的姓名，就说丑舍人。世祖说："必定是士逊。"看封题果然是，内人无不欣笑。后主即位，累迁中书侍郎，被称为称职。与李若等撰《典言》流传于世。北齐灭亡那年去世。

颜之推，字介，琅邪临沂人也。九世祖含，从晋元东渡，官至侍中、右光禄、西平侯。父勰，梁湘东王绎镇西府谘议参军。世善《周官》《左氏》，之推早传家业。年十二，值绎自讲《庄》《老》，便预门徒。虚谈非其所好，还习《礼》《传》，博览群书，无不该洽，词情典丽，甚为西府所称。绎以为其国左常侍，加镇西墨曹参军。好饮酒，多任纵，不修边幅，时论以此少之。绎遣世子方诸出镇郢州，以之推掌管记。值侯景陷郢州，频欲杀之，赖其行台郎中王则以获免。被囚送建业。景平，还江陵。时绎已自立，以之推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后为周军所破。大将军李显庆重之，荐往弘农，令掌其兄阳平公远书翰。值河水暴长，具船将妻子来奔，经砥柱之险，时人称其勇决。显祖见而悦之，即除奉朝请，引于内馆中，侍从左右，颇被顾眄。天保末，从至天池，以为中书舍人，令中书郎段孝信将敕书出示之推。之推营外饮酒，孝信还以状言，显祖乃曰："且停"。由是遂寝。河清末，被举为赵州功曹参军，寻待诏文林馆，除司徒录事参军。

颜之推，字介，是琅邪临沂人。九世祖颜含，跟随晋元帝东渡，官至侍中、右光禄、西平侯。父亲颜勰，任梁湘东王萧绎镇西府谘议参军。世代擅长《周官》《左氏》，颜之推早年传承家业。十二岁时，正值萧绎自讲《庄子》《老子》，便加入门徒。虚谈非他所好，回头学习《礼》《传》，博览群书，无不该洽，词情典丽，很受西府称赏。萧绎任命他为国左常侍，加授镇西墨曹参军。好饮酒，多任纵，不修边幅，时论因此轻视他。萧绎派遣世子萧方诸出镇郢州，以颜之推掌管记。正值侯景攻陷郢州，屡次想杀他，靠行台郎中王则得以幸免。被囚禁送往建业。侯景被平定，回江陵。当时萧绎已自立为帝，任命颜之推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后来被北周军队攻破。大将军李显庆看重他，推荐他到弘农，命令他掌管其兄阳平公李远的书翰。正值河水暴涨，备船带妻子儿女来奔，经过砥柱之险，时人称他勇敢果决。显祖见后喜欢他，立即任命他为奉朝请，引入内馆中，侍从左右，颇受眷顾。天保末年，随从到天池，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命令中书郎段孝信将敕书出示给颜之推。颜之推在营外饮酒，段孝信回来将情况报告，显祖于是说："暂且停止。"因此就搁置了。河清末年，被举荐为赵州功曹参军，不久待诏文林馆，被任命为司徒录事参军。

之推聪颖机悟，博识有才辩，工尺牍，应对闲明，大为祖珽所重，令掌知馆事，判署文书。寻迁通直散骑常侍，俄领中书舍人。帝时有取索，恒令中使传旨，之推禀承宣告，馆中皆受进止。所进文章，皆是其封署，于进贤门奏之，待报方出。兼善于文字，监校缮写，处事勤敏，号为称职。帝甚加恩接，顾遇逾厚，为勋要者所嫉，常欲害之。崔季舒等将谏也，之推取急还宅，故不连署。及召集谏人，之推亦被唤入，勘无其名，方得免祸。寻除黄门侍郎。

颜之推聪颖机悟，博识有才辩，擅长书信，应对闲雅明畅，很受祖珽看重，命令他掌知馆事，判署文书。不久升任通直散骑常侍，不久兼任中书舍人。皇帝时有取索，常令宦官使者传旨，颜之推禀承宣告，馆中都受他节制。所进文章，都是他封署，在进贤门奏上，等待回复才出。兼擅长文字，监校缮写，处事勤敏，被称为称职。皇帝很加恩遇，眷顾越来越厚，被勋贵所嫉妒，常想害他。崔季舒等人将要进谏时，颜之推请假回家，所以没有连署。等到召集谏者，颜之推也被唤入，查核没有他的名字，才得免祸。不久被任命为黄门侍郎。

及周兵陷晋阳，帝轻骑还邺，窘急计无所从，之推因宦者侍中邓长颙进奔陈之策，仍劝募吴士千余人以为左右，取青、徐路共投陈国。帝甚纳之，以告丞相高阿那肱等。阿那肱不愿入陈，乃云吴士难信，不须募之。劝帝送珍宝累重向青州，且守三齐之地，若不可保，徐浮海南渡。虽不从之推计策，然犹以为平原太守，令守河津。齐亡入周，大象末为御史上士。隋开皇中，太子召为学士，甚见礼重。寻以疾终。有文三十卷，撰《家训》二十篇，并行于世。曾撰《观我生赋》，文致清远，其词曰：

等到北周军队攻陷晋阳，皇帝轻骑回邺城，窘迫急迫无计可施，颜之推通过宦官侍中邓长颙进献奔往陈国的策略，又劝招募吴地士兵一千多人作为左右，取青、徐路一同投奔陈国。皇帝很采纳，以此告诉丞相高阿那肱等人。高阿那肱不愿入陈，于是说吴士难信，不须招募。劝皇帝送珍宝重物前往青州，暂且守住三齐之地，如果不能保全，慢慢浮海南渡。虽然不听从颜之推的计策，但仍任命他为平原太守，命令他守卫河津。北齐灭亡后入北周，大象末年任御史上士。隋开皇年间，太子召他为学士，很受礼重。不久因病去世。有文三十卷，撰《家训》二十篇，都流传于世。曾撰《观我生赋》，文辞清远，其词说：

仰浮清之藐藐，俯沉奥之茫茫。已生民而立教，乃司牧以分疆。内诸夏而外夷狄，骤五帝而驰三王。大道寝而日隐，《小雅》摧以云亡。哀赵武之作孽，怪汉灵之不祥。旄头玩其金鼎，典午失其珠囊。瀍涧鞠成沙漠，神华泯为龙荒。吾王所以东运，我祖于是南翔。（晋中宗以琅邪王南渡，之推琅邪人，故称吾王。）去琅邪之迁越，宅金陵之旧章。作羽仪于新邑，树杞梓于水乡。传清白而勿替，守法度而不忘。

仰望浮清的邈远，俯视沉奥的茫茫。已生民而立教，于是司牧以分疆。内诸夏而外夷狄，驰骤五帝而奔三王。大道寝息而日渐隐没，《小雅》摧折而云亡。哀叹赵武之作孽，怪罪汉灵之不祥。旄头玩弄金鼎，司马氏失去珠囊。瀍涧变成沙漠，神州泯为龙荒。吾王所以东迁，我祖于是南翔。（晋中宗以琅邪王南渡，颜之推是琅邪人，所以称吾王。）离开琅邪而迁越，居住金陵而守旧章。作羽仪于新邑，树杞梓于水乡。传清白而不替，守法度而不忘。

逮微躬之九叶，颓世济之声芳。问我良之安在，钟厌恶于有梁。养傅翼之飞兽，（梁武帝纳亡人侯景，授其命，遂为反叛之基。）子贪心之野狼。（武帝初养临川王子正德为嗣，生昭明后，正德还本，特封临贺王。犹怀怨恨。径叛入北而还，积财养士，每有异志也。）初召祸于绝域，重发衅于萧墙。（正德求征侯景，至新林，叛投景，景立为主，以攻台城。）虽万里而作限，聊一苇而可航。指金阙以长铩，向王路而蹶张。勤王逾于十万，曾不解其扼吭。嗟将相之骨鲠，皆屈体于犬羊。（台城陷，援军并问讯二宫，致敬于侯景也。）武皇忽以厌世，白日黯而无光。既飨国而五十，何克终之弗康。嗣君听于巨猾，每凛然而负芒。自东晋之违难，寓礼乐于江湘。迄此几于三百，左衽浃于四方。咏苦胡而永叹，吟微管而增伤。

到我第九代，颓败世济的声芳。问我良臣何在，聚集厌恶于有梁。养傅翼的飞兽，（梁武帝收纳亡人侯景，授其官职，于是成为反叛之基。）养贪心的野狼。（武帝当初养临川王萧正德为嗣子，生下昭明太子后，萧正德还本，特封临贺王。仍怀怨恨。径直叛入北方而还，积财养士，常有异志。）初召祸于绝域，重发衅于萧墙。（萧正德请求征讨侯景，到新林，叛投侯景，侯景立他为主，以攻台城。）虽万里为限，聊一苇可航。指金阙而长铩，向王路而蹶张。勤王超过十万，竟不能解其扼吭。叹惜将相的骨鲠，都屈体于犬羊。（台城陷落，援军都问候二宫，向侯景致敬。）武皇忽然厌世，白日黯淡无光。既享国五十年，为何不能善终。嗣君听从大奸，每凛然而负芒。自从东晋避难，寓礼乐于江湘。到此将近三百年，左衽遍于四方。咏苦胡而永叹，吟微管而增伤。

世祖赫其斯怒，奋大义于沮漳。（孝元帝时为荆州刺史。）授犀函与鹤膝，建飞云及艅艎。北征兵于汉曲，南发餫于衡阳。（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察并隶荆州都督府。）昔承华之宾帝，实兄亡而弟及。（昭明太子薨，乃立晋安王为太子。）逮皇孙之失宠，叹扶车之不立。（嫡皇孙驩出封豫章王而薨。）间王道之多难，各私求于京邑。襄阳阻其铜符，长沙闭其玉粒。（河东、岳阳皆昭明子。）遽自战于其地，岂大勋之暇集。子既殒而侄攻，昆亦围而叔袭。褚乘城而宵下，杜倒戈而夜入。（孝元以河东不供船艎，乃遣世子方等为刺史。大军掩至，河东不暇遣拒。世子信用群小，贪其子女玉帛，遂欲攻之，故河东急而逆战，世子为乱兵所害。孝元发怒，又使鲍泉围河东。而岳阳宣言大猎，即拥众袭荆州求解湘州之围。时襄阳杜岸兄弟怨其见劫，不以实告，又不义此行，率兵八千夜降，岳阳于是遁走。河东府褚显族据投岳阳。所以湘州见陷也。）行路弯弓而含笑，骨肉相诛而涕泣。周旦其犹病诸，孝武悔而焉及。

世祖赫怒，奋大义于沮漳。（孝元帝时为荆州刺史。）授犀函与鹤膝，建飞云及艅艎。北征兵于汉曲，南发粮于衡阳。（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都隶属荆州都督府。）昔日承华的宾客为帝，实是兄亡弟及。（昭明太子薨，于是立晋安王为太子。）到皇孙失宠，叹扶车不立。（嫡皇孙萧驩出封豫章王而薨。）正值王道多难，各私求于京邑。襄阳阻其铜符，长沙闭其玉粒。（河东王、岳阳王都是昭明太子的儿子。）突然自战于其地，岂有大功暇集。子既死而侄攻，兄亦围而叔袭。褚显族乘城而夜下，杜岸倒戈而夜入。（孝元帝因河东不供船舰，于是派世子萧方等为刺史。大军突袭，河东来不及遣拒。世子信用群小，贪其子女玉帛，于是想攻之，所以河东急而逆战，世子为乱兵所害。孝元发怒，又使鲍泉围河东。而岳阳王宣称大猎，即拥众袭荆州以解湘州之围。当时襄阳杜岸兄弟怨恨被劫持，不报告实情，又认为此行不义，率兵八千夜降，岳阳王于是逃走。河东府褚显族据城投降岳阳王。所以湘州陷落。）行路弯弓而含笑，骨肉相诛而涕泣。周公旦还忧虑于此，孝武帝后悔也来不及。

方幕府之事殷，谬见择于人群。未成冠而登仕，财解履以从军。（时年十九，释褐湘东国右常侍，以军功加镇西墨曹参军。）非社稷之能卫，（童汪锜。阙）仅书记于阶闼，罕羽翼于风云。及荆王之定霸，始仇耻而图雪。舟师次乎武昌，抚军镇于夏汭。（时遣徐州刺史徐文盛领二万人屯武昌芦州拒侯景将任约，又第二子绥宁度方诸为世子，拜中抚军将军、郢州刺史，以盛声势。）滥充选于多士，在参戎之盛列。惭四白之调护，厕六友之谈说。（时迁中抚军外兵参军，掌管记，与文珪、刘民英等与世子游处。）虽形就而心和，匪余怀之所说。繄深宫之生贵，矧垂堂与倚衡。欲推心以厉物，树幼齿以先声。（中抚军时年十五。）忾敷求之不器，乃画地而取名。仗御武于文吏，（以虞预为郢州司马，领城防事。）委军政于儒生。以鲍泉为郢州行事，总摄州府也。值白波之猝骇，逢赤舌之烧城。王凝坐而对寇，向诩拱以临兵。（任约为文盛所困，侯景自上救之，舟舰弊漏，军饥卒疲，数战失利。乃令宋子仙、任约步道偷郢州城，预无备，故陷贼。）莫不变蝯而化鹄，皆自取首以破脑。将睥睨于渚宫，先凭陵于他道。（景欲攻荆州，路由巴陵。）懿永宁之龙蟠，（永宁公王僧辩据巴陵城，善于守御，景不能进。）奇护军之电扫。（护军将军陆法和破任约于赤亭湖，景退走，大溃。）奔虏快其余毒，缧囚膏乎野草。幸先生之无劝，赖滕公之我保。（之推执在景军，例当见杀。景行台郎中王则初无旧识，再三救护，获免，囚以还都。）剟鬼录于岱宗，招归魂于苍昊。（时解衣讫而获全。）荷性命之重赐，衔若人以终老。

正值幕府事务繁忙，错被选于人群。未成人而登仕，才解履从军。（时年十九，初仕湘东国右常侍，以军功加镇西墨曹参军。）非社稷之能卫，仅书记于阶闼，少羽翼于风云。到荆王定霸，才开始报仇雪耻。舟师驻扎武昌，抚军镇守夏汭。（当时派徐州刺史徐文盛领二万人屯驻武昌芦洲抵御侯景将领任约，又第二子绥宁王萧方诸为世子，拜中抚军将军、郢州刺史，以壮声势。）滥竽充数于多士，在参戎的盛列。惭愧四白的调护，厕身六友的谈说。（当时迁中抚军外兵参军，掌管记，与文珪、刘民英等与世子交游相处。）虽然形就而心和，不是我心中所悦。深宫生贵，何况垂堂与倚衡。想推心以励物，树幼齿以先声。（中抚军时年十五。）慨叹广求而不得器，于是画地而取名。仗御武于文吏，委军政于儒生。正值白波猝骇，逢赤舌烧城。王凝坐而对寇，向诩拱以临兵。（任约被徐文盛所困，侯景亲自上救，舟舰弊漏，军饥卒疲，数战失利。于是令宋子仙、任约从陆路偷袭郢州城，因无备，所以陷贼。）莫不变猿而化鹄，皆自取首破脑。将窥伺于渚宫，先侵犯于他道。（侯景想攻荆州，路经巴陵。）赞美永宁的龙蟠，惊奇护军的电扫。（永宁公王僧辩据守巴陵城，善于守御，侯景不能进。护军将军陆法和在赤亭湖击破任约，侯景退走，大败。）奔虏快意余毒，囚犯膏于野草。幸先生无劝，赖滕公保我。（颜之推被执在侯景军中，照例当杀。侯景行台郎中王则起初无旧识，再三救护，获免，被囚还都。）除名于鬼录，招魂于苍天。（当时解衣将死而获全。）荷性命之重赐，衔恩人至终老。

贼弃甲而来复，肆觜距之雕鸢。积假履而弑帝，凭衣雾以上天。用速灾于四月，奚闻道之十年。（台城陷后，梁武曾独坐叹曰："侯景于文为小人百日天子。"及景以大宝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僭位，至明年三月十九日弃城逃窜，是一百二十日，芛天道纪大数，故文为百日。"言与公孙述俱禀十二，而旬岁不同。）就狄俘于旧壤，陷戎俗于来旋。慨黍离于清庙，怆麦秀于空廛。鼗鼓卧而不考，景钟毁而莫悬。野萧条以横骨，邑阒寂而无烟。畴百家之或在，（中原冠带随晋渡江者百家，故江东有《百谱》，至是在都者覆灭略尽。）覆五宗而翦焉。独昭君之哀奏，唯翁主之悲弦。（公主子女见辱见仇。）经长干以掩抑，（长干旧颜家巷。）展白下以流连。（靖侯以下七世坟茔皆在白下。）深燕雀之余思，感桑梓之遗虔。得此心于尼甫，信兹言乎仲宣。逷西土之有众，资方叔以薄伐。（永宁公以司徒为大都督。）抚鸣剑而雷咤，振雄旗而云窣。千里追其飞走，三载穷于巢窟。屠蚩尤于东郡，挂郅支于北阙。（既斩侯景，烹尸于建业市，百姓食之，至于肉尽龁骨，传首荆州，悬于都街。）吊幽魂之冤枉，扫园陵之芜没。殷道是以再兴，夏祀于焉不忽。但遗恨于炎昆，火延宫而累月。（侯景既走，义师采穞失火，烧宫殿荡尽也。）

贼人弃甲而复来，肆雕鸢之嘴距。积假履而弑帝，凭衣雾而上天。灾祸速于四月，何闻道之十年。（台城陷后，梁武帝曾独坐叹曰："侯景于文为小人百日天子。"到侯景以大宝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僭位，到第二年三月十九日弃城逃窜，是一百二十日，因天道纪大数，所以文字为百日。说与公孙述都禀十二，而年岁不同。）在旧壤成为狄俘，在来归陷入戎俗。感慨黍离于清庙，悲伤麦秀于空廛。鼗鼓卧而不击，景钟毁而不悬。野外萧条而横骨，城邑寂静而无烟。百家之族或许还在，五宗之族被翦灭。独昭君之哀奏，唯翁主之悲弦。（公主子女被侮辱被仇视。）经过长干而抑郁，（长干旧颜家巷。）徘徊白下而流连。（靖侯以下七世坟茔都在白下。）深燕雀之余思，感桑梓之遗情。得此心于孔子，信此言于王粲。远西土之有众，借方叔以薄伐。（永宁公以司徒为大都督。）抚鸣剑而雷咤，振雄旗而云窣。千里追其飞走，三载穷于巢窟。在东郡屠蚩尤，在北阙挂郅支。（斩侯景后，烹尸于建业市，百姓食之，以至于肉尽吃骨，传首荆州，悬于都城街道。）吊唁幽魂的冤枉，扫荡园陵的芜没。殷道因此再兴，夏祀于是不忽。只遗恨于炎昆，火延宫而累月。（侯景既走，义军采穞失火，烧尽宫殿。）

指余棹于两东，侍升坛之五让。钦汉官之复睹，赴楚民之有望。摄绛衣以奏言，忝黄散于官谤。（时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也。）或校石渠之文，（王司徒表送秘阁旧事八万卷，乃诏比校，部分为正御、副御、重杂三本。左民尚书周弘正、黄门郎彭僧朗、直省学士王珪、戴陵校经部，左仆射王褒、吏部尚书宗怀正、员外郎颜之推、直学士刘仁英校史部，廷尉卿殷不害、御史中丞王孝纪、中书郎邓荩、金部郎中徐报校子部，右卫将军庾信、中书郎王固、晋安王文学宗善业、直省学士周确校集部也。）时参柏梁之唱。顾甂瓯之不算，濯波涛而无量。属潇湘之负罪，陆纳。兼岷峨之自王。武陵王。伫既定以鸣鸾，修东都之大壮。（诏司农卿黄文超营殿。）

指余棹于两东，侍升坛之五让。钦汉官之复睹，赴楚民之有望。摄绛衣以奏言，忝黄散于官谤。（当时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有时校石渠之文，（王司徒上表送秘阁旧事八万卷，于是诏令比校，分正御、副御、重杂三本。左民尚书周弘正、黄门郎彭僧朗、直省学士王珪、戴陵校经部，左仆射王褒、吏部尚书宗怀正、员外郎颜之推、直学士刘仁英校史部，廷尉卿殷不害、御史中丞王孝纪、中书郎邓荩、金部郎中徐报校子部，右卫将军庾信、中书郎王固、晋安王文学宗善业、直省学士周确校集部。）时常参柏梁之唱。顾甂瓯之不足算，濯波涛而无量。正值潇湘之负罪，陆纳。兼岷峨之自王，武陵王。伫既定以鸣鸾，修东都之大壮。（诏令司农卿黄文超营建宫殿。）

惊北风之复起，惨南歌之不畅。（秦兵继来。）守金城之汤池，转绛宫之玉帐。（孝元自晓阴阳兵法，初闻贼来，颇为厌胜，被围之后，每叹息，知必败。）徒有道而师直，翻无名之不抗。（孝元与宇文丞相断金结和，无何见灭，是师出无名。）民百万而囚虏，书千两而烟炀。溥天之下，斯文尽丧。（北于坟籍少于江东三分之一，梁氏剥乱，散逸湮亡。唯孝元鸠合，通重十余万，史籍以来，未之有也。兵败悉焚之，海内无复书府。）怜婴孺之何辜，矜老疾之无状。夺诸怀而弃草，踣于途而受掠。冤乘舆之残酷，轸人神之无状。载下车以黜丧，掩桐棺之藁葬。云无心以容与，风怀愤而憀悢。井伯饮牛于秦中，子卿牧羊于海上。留钏之妻，人衔其断绝；击磬之子，家缠其悲怆。

惊北风之复起，惨南歌之不畅。（秦兵相继而来。）守金城之汤池，转绛宫之玉帐。（孝元帝自晓阴阳兵法，初闻贼来，很做厌胜之法，被围之后，每叹息，知道必败。）空有道而师直，反而无名之不抗。（孝元与宇文丞相断金结和，不久被灭，是师出无名。）百万百姓成为囚虏，千两书籍被焚烧。普天之下，斯文尽丧。（北方典籍少于江东三分之一，梁氏剥乱，散逸湮亡。只有孝元帝鸠合，总计十余万卷，自有史籍以来，未有此事。兵败全部焚烧，海内再无书府。）怜悯婴孺何辜，矜怜老疾无状。夺于怀而弃于草，倒于途而受掠夺。冤屈乘舆之残酷，悲痛人神之无状。载下车以贬丧，掩桐棺之藁葬。云无心而从容，风怀愤而憀悢。井伯饮牛于秦中，子卿牧羊于海上。留钏之妻，人怀其断绝；击磬之子，家缠其悲怆。

小臣耻其独死，实有愧于胡颜，牵痾疻而就路，（时患脚气。）策驽蹇以入关。（官疲驴瘦马。）下无景而属蹈，上有寻而亟搴。嗟飞蓬之日永，恨流梗之无还。若乃玄牛之旌，九龙之路，土圭测影，璇玑审度。或先圣之规模，乍前王之典故。与神鼎而偕没，切仙宫之永慕。尔其十六国之风教，七十代之州壤，接耳目而不通，咏图书而可想。何黎氓之匪昔，徒山川之犹曩。每结思于江湖，将取弊于罗网。聆代竹之哀怨，听出塞之嘹朗。对皓月以增愁，临芳樽而无赏。

小臣耻于独死，实有愧于胡颜，牵病而就路，（当时患脚气。）策疲驴瘦马入关。（官府配给疲驴瘦马。）下无影而足蹈，上有寻而亟攀。嗟飞蓬之日长，恨流梗之不还。至于玄牛之旌，九龙之路，土圭测影，璇玑审度。或先圣之规模，或前王之典故。与神鼎一同沉没，深切仙宫之永慕。那些十六国的风教，七十代的州壤，接耳目而不通，咏图书而可想。为何百姓不如往昔，徒有山川如旧。每结思于江湖，将取弊于罗网。听代竹之哀怨，听出塞之嘹朗。对皓月以增愁，临芳樽而无赏。

自太清之内衅，彼天齐而外侵。始蹙国于淮浒，遂压境于江浔。（侯景之乱，齐氏深斥梁家土宇，江北、淮北唯余庐江、晋熙、高唐、新蔡、西阳、齐昌数郡。至孝元之败，于是尽矣，以江为界也。）获仁厚之麟角，克俊秀之南金。爰众旅而纳主，车五百以敻临。（齐遣上党王涣率兵数万纳梁贞阳侯明为主。）返季子之观乐，释钟仪之鼓琴。（梁武聘使谢挺、徐陵始得还南，凡厥梁臣，皆以礼遣。）窃闻风而清耳，倾见日之归心。试拂蓍以贞筮，遇交泰之吉林。（之推闻梁人返国，故有奔齐之心。以丙子岁旦筮东行吉不，遇《泰》之《坎》，乃喜曰："天地交泰而更习，坎重险，行而不失其信，此吉卦也，但恨小往大来耳。"后遂吉也。）譬欲秦而更楚，假南路于东寻。乘龙门之一曲，历砥柱之双岑。冰夷风薄而雷呴，阳侯山载而谷沉。侔挈龟以凭浚，类斩蛟而赴深。昏扬舲于分陕，曙结缆于河阴。（水路七百里，一夜而至。）追风飚之逸气，从忠信以行吟。

自从太清内衅，那天齐外侵。开始在淮水边缩国，于是压境于江边。（侯景之乱，齐氏深深侵占梁国土地，江北、淮北只剩庐江、晋熙、高唐、新蔡、西阳、齐昌数郡。到孝元帝败亡，于是尽失，以江为界。）获得仁厚的麟角，攻克俊秀的南金。率众军而纳主，车五百而远征。（齐派上党王高涣率兵数万纳梁贞阳侯萧明为主。）返季子之观乐，释钟仪之鼓琴。（梁武帝聘使谢挺、徐陵才得还南，凡梁臣，都以礼遣返。）窃闻风而清耳，倾见日而归心。试着拂蓍草以贞筮，遇交泰之吉卦。（颜之推听说梁人返国，所以有奔齐之心。以丙子岁元旦筮东行吉否，遇《泰》之《坎》，于是喜曰："天地交泰而更习，坎重险，行而不失其信，这是吉卦，只恨小往大来。"后来果然吉利。）譬如想秦而换楚，借南路于东寻。乘龙门之一曲，历砥柱之双峰。冰夷风薄而雷呴，阳侯山载而谷沉。比挈龟以凭浚，类斩蛟而赴深。黄昏扬帆于分陕，拂晓结缆于河阴。（水路七百里，一夜而至。）追风飚之逸气，从忠信以行吟。

遭厄命而事旋，旧国从于采芑。先废君而诛相，讫变朝而易市。（至邺，便值陈兴而梁灭，故不得还南。）遂留滞于漳滨，私自怜其何已。谢黄鹄之回集，恧翠凤之高峙。曾微令思之对，空窃彦先之仕，纂书盛化之旁，待诏崇文之里。（齐武平中，署文林馆待诏者仆射阳休之、祖孝征以下三十余人，之推专掌，其撰《修文殿御览》《续文章流别》等皆诣进贤门奏之。）珥貂蝉而就列，执麾盖以入齿。时以通直散骑常侍迁黄门郎也。款一相之故人，（故人祖仆射掌机密，吐纳帝令也。）贺万乘之知己。秪夜语之见忌，宁怀璧之足恃。谏谮言之矛戟，惕险情之山水。由重裘以寒胜，用去薪而沸止。（时武职疾文人，之推蒙礼遇，每构创痏。故侍中崔季舒等六人以谏诛，之推尔日邻祸。而侪流或有毁之推于祖仆射者，仆射察之无实，所知如旧不忘。）

遭厄命而事旋，旧国随从于采芑。先废君而诛相，终变朝而易市。（到邺城，正值陈兴而梁灭，所以不能回南方。）于是留滞于漳滨，私自怜惜其何已。谢黄鹄之回集，惭翠凤之高峙。曾无令思之对，空窃彦先之仕，纂书于盛化之旁，待诏于崇文之里。（齐武平年间，署文林馆待诏者仆射阳休之、祖孝征以下三十多人，颜之推专掌，他撰《修文殿御览》《续文章流别》等都到进贤门奏上。）珥貂蝉而就列，执麾盖而入仕。当时以通直散骑常侍迁黄门郎。款一相之故人，（故人祖仆射掌机密，吐纳帝令。）贺万乘之知己。只夜语之见忌，岂怀璧之足恃。谏谮言之矛戟，惕险情之山水。由重裘以寒胜，用去薪而沸止。（当时武职嫉恨文人，颜之推蒙礼遇，每每被构创痏。所以侍中崔季舒等六人因谏被诛，颜之推那日邻近灾祸。而同辈中有人诋毁颜之推于祖仆射，仆射察之无实，所知如旧不忘。）

予武成之燕翼，遵春坊而原始。唯骄奢之是修，亦佞臣之云使。（武成奢侈，后宫御者数百人，食于水陆贡献珍异，至乃厌饱，弃于厕中。裈衣悉罗缬锦绣珍玉，织成五百一段。尔后宫掖遂为旧事。后主之在宫，乃使骆提婆母陆氏为之，又胡人何洪珍等为左右，后皆预政乱国焉。）惜染丝之良质，惰琢玉之遗祉。用夷吾而治臻，昵狄牙而乱起。（祖孝征用事，则朝野翕然，政刑有纲纪矣。骆提婆等苦孝征以法绳己，谮而出之。于是教令昏僻，至于灭亡。）诚怠荒于度政，惋驱除之神速。肇平阳之烂鱼，次太原之破竹。（晋州小失利，便弃军还并，又不守并州，奔走向邺。）寔未改于弦望，遂□□□□□，及都□而升降，怀坟墓之沦覆。迷识主而状人，竞已栖而择木。六马纷其颠沛，千官散于奔逐。无寒瓜以疗饥，靡秋萤而照宿。（时在季冬，故无此物。）仇敌起于舟中，胡越生于辇毂。壮安德之一战，邀文武之余福。尸狼藉其如莽，血玄黄以成谷。（后主奔后，安德王延宗收合余烬，于并州夜战，杀数千人。周主欲退，齐将之降周者告以虚实，故留至明而安德败也。）天命纵不可再来，犹贤死庙而恸哭。乃诏余以典郡，据要路而问津。除之推为平原郡，据河津，以为奔陈之计。斯呼航而济水，郊乡导于善邻。（约以邺下一战不克，当与之推入陈。）不羞寄公之礼，愿为式微之宾。忽成言而中悔，矫阴疏而阳亲。信谄谋于公王，竞受陷于奸臣。（丞相高阿那肱等不愿入南，又惧失齐主则得罪于周朝，故疏间之推。所以齐主留之推守平原城，而索船渡济向青州。阿那肱求自镇济州，乃启报应齐主云："无贼，勿怱怱。"遂道周军追齐主而及之。）曩九围以制命，今八尺而由人。四七之期必尽，百六之数溘屯。（赵郡李穆叔调妙占天文算术，齐初践祚计止于二十八年。至是如期而灭。）

我武成帝的燕翼，遵春坊而原始。只修骄奢，也用佞臣。（武成帝奢侈，后宫侍女数百人，食用水陆贡献的珍异，以至于饱足，弃于厕中。内衣都是罗缬锦绣珍玉，织成五百一段。此后宫掖遂为旧事。后主在宫时，乃使骆提婆母陆氏为之，又胡人何洪珍等为左右，后来都干预政事乱国。）可惜染丝的良质，懒惰于琢玉的遗福。用夷吾而治臻，昵狄牙而乱起。（祖孝征用事，则朝野一致，政刑有纲纪。骆提婆等人苦于祖孝征以法绳己，诬陷而出之。于是教令昏僻，以至于灭亡。）确实怠荒于政务，惋惜驱除之神速。开始平阳之烂鱼，其次太原之破竹。（晋州小失利，便弃军回并州，又不守并州，奔走向邺城。）实未改于弦望，遂及都之升降，怀坟墓之沦覆。迷识主而状人，竞已栖而择木。六马纷乱颠沛，千官散于奔逐。无寒瓜以疗饥，无秋萤而照宿。（当时在季冬，所以没有这些东西。）仇敌起于舟中，胡越生于辇毂。壮安德王之一战，邀文武之余福。尸狼藉如草莽，血玄黄而成谷。（后主逃后，安德王高延宗收合余烬，在并州夜战，杀数千人。周主想退，齐将投降周者告以虚实，所以留到天亮安德王才败。）天命纵然不可再来，还贤于死庙而痛哭。于是诏令我以典郡，据要路而问津。任命颜之推为平原郡守，据河津，作为奔陈之计。这呼航而济水，郊乡导于善邻。（约定以邺下一战不克，当与颜之推入陈。）不羞寄公之礼，愿为式微之宾。忽然成言而中悔，假装疏远而阳亲。信谄谋于公王，竞受陷于奸臣。（丞相高阿那肱等人不愿入南，又怕失去齐主则得罪于周朝，所以疏间颜之推。所以齐主留颜之推守平原城，而索船渡济向青州。高阿那肱请求自镇济州，于是启奏齐主说："无贼，勿匆忙。"于是引导周军追齐主而追上。）昔日九围以制命，今日八尺而由人。四七之期必尽，百六之数溘屯。（赵郡李穆叔精妙占天文算术，齐初即位计止于二十八年。到此如期而灭。）

予一生而三化，备荼苦而蓼辛。（在扬都值侯景杀简文而篡位，于江陵逢孝元覆灭，至此而三为亡国之人。）鸟焚林而铩翮，鱼夺水而暴鳞。嗟宇宙之辽旷，愧无所而容身。夫有过而自讼，始发矇于天真。远绝圣而弃智，妄锁义以羁仁。举世溺而欲拯，王道郁以求申。既衔石以填海，终荷戟以入秦。亡寿陵之故步，临大行以逡巡。向使潜于草茅之下，甘为畎亩之人。无读书而学剑，莫抵掌以膏身，委明珠而乐贱，辞白璧以安贫，尧舜不能荣其素朴，桀纣无以污其清尘。此穷何由而至，兹辱安所自臻。而今而后，不敢怨天而泣麟也。

我一生而三变，备尝荼苦蓼辛。（在扬都遇侯景杀简文帝而篡位，在江陵逢孝元帝覆灭，到此而三为亡国之人。）鸟焚林而铩羽，鱼夺水而暴鳞。嗟宇宙之辽阔，愧无所而容身。有过而自讼，才发蒙于天真。远绝圣而弃智，妄锁义以羁仁。举世沉溺而欲拯救，王道郁积而求伸。既衔石以填海，终荷戟以入秦。失去寿陵之故步，面临太行而逡巡。假使潜于草茅之下，甘为田亩之人。不读书而学剑，不抵掌以膏身，抛弃明珠而乐贱，辞去白璧而安贫，尧舜不能荣其素朴，桀纣不能污其清尘。此穷何由而至，此辱安所自臻。而今而后，不敢怨天而泣麟。

之推在齐有二子，长曰思鲁，次曰敏楚，不忘本也。之推集在，思鲁自为序录。

颜之推在齐国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思鲁，次子叫敏楚，不忘本。颜之推的文集，思鲁自己作序录。

袁奭，字元明，陈郡人，梁司空昂之孙也。父君方，梁侍中。奭，萧庄时以侍中奉使贡。庄败，除琅邪王俨大将军谘议，入馆，迁太中大夫。

袁奭，字元明，是陈郡人，梁司空袁昂的孙子。父亲袁君方，曾任梁侍中。袁奭，萧庄时以侍中奉使朝贡。萧庄败后，被任命为琅邪王高俨大将军谘议，入文林馆，升任太中大夫。

韦道逊，京兆杜陵人。曾祖肃，随刘义真渡江。祖崇，自宋入魏，寓居河南洛阳，官至华山太守。道逊与兄道密、道建、道儒并早以文学知名。道密，魏永熙中开府祭酒。因患恍惚，沉废于家。道建，天保末卒司农少卿。道儒，历中书黄门侍郎。道逊，武平初尚书左中兵，加通直散骑侍郎，入馆，加通直常侍。

韦道逊，是京兆杜陵人。曾祖韦肃，跟随刘义真渡江。祖父韦崇，从宋入魏，寓居河南洛阳，官至华山太守。韦道逊与兄长韦道密、韦道建、韦道儒都早年以文学知名。韦道密，北魏永熙年间任开府祭酒。因患恍惚病，沉废在家。韦道建，天保末年去世于司农少卿任上。韦道儒，历任中书黄门侍郎。韦道逊，武平初年任尚书左中兵，加授通直散骑侍郎，入文林馆，加授通直常侍。

江旰，字季，济阳人也。祖柔之，萧齐尚书右丞。叔父革，梁都官尚书。旰，梁末给事黄门郎，因使至淮南，为边将所执，送邺。稍迁郑州司马，入馆，除太尉从事中郎，转太子家令。齐亡，逃还建业。终于都官尚书。

江旰，字季，是济阳人。祖父江柔之，曾任萧齐尚书右丞。叔父江革，曾任梁都官尚书。江旰，梁末任给事黄门郎，因出使到淮南，被边将所擒，送到邺城。逐渐升任郑州司马，入文林馆，被任命为太尉从事中郎，转任太子家令。北齐灭亡，逃还建业。终于都官尚书任上。

眭豫，字道闲，赵郡高邑人。父寂，梁北平太守。道闲弱冠，州举秀才。天保中，参议礼令，历晋州道行台郎、大理正、奉车都尉。入馆。迁员外散骑常侍，寻兼祠部郎中。隋开皇中，卒于洛州司马。豫宗人仲让，天保时尚书左丞。

眭豫，字道闲，是赵郡高邑人。父亲眭寂，曾任梁北平太守。道闲二十岁时，州举秀才。天保年间，参议礼令，历任晋州道行台郎、大理正、奉车都尉。入文林馆。升任员外散骑常侍，不久兼任祠部郎中。隋开皇年间，在洛州司马任上去世。眭豫族人眭仲让，天保年间任尚书左丞。

朱才，字待问，吴都人。萧庄在淮南，以才兼散骑常侍，副袁奭入朝。庄败，留邺。稍迁国子博士、谏议大夫。齐亡，客游信都而卒。

朱才，字待问，是吴都人。萧庄在淮南时，以朱才兼任散骑常侍，辅佐袁奭入朝。萧庄败后，留在邺城。逐渐升任国子博士、谏议大夫。北齐灭亡，客游信都而去世。

荀仲举，字士高，颍川人，世江南。仕梁为南沙令，从萧明于寒山被执。长乐王尉粲甚礼之。与粲剧饮，啮粲指至骨。显祖知之，杖仲举一百。或问其故，答云："我那知许，当是正疑是麈尾耳。"入馆，除符玺郎。后以年老家贫，出为义宁太守。仲举与赵郡李概交款，概死，仲举因至其宅，为五言诗十六韵以伤之，词甚悲切。世称其美。

荀仲举，字士高，是颍川人，世代居江南。出仕梁朝任南沙令，跟随萧明在寒山被擒。长乐王尉粲很礼待他。与尉粲豪饮，咬尉粲手指到骨。显祖知道此事，杖打荀仲举一百。有人问其原因，回答说："我哪里知道，当时正怀疑是麈尾罢了。"入文林馆，被任命为符玺郎。后来因年老家贫，出任义宁太守。荀仲举与赵郡李概交情深厚，李概死后，荀仲举因此到其宅，作五言诗十六韵以伤悼，词甚悲切。世人称美。

萧悫，字仁祖，梁上黄侯晔之子。天保中入国，武平中太子洗马。

萧悫，字仁祖，梁上黄侯萧晔之子。天保年间入北齐，武平年间任太子洗马。

古道子，河内人。父起，魏太中大夫。道子有干局，当官以强济知名，历检校御史、司空田曹参军。自袁奭等俱涉学有文词。荀仲举、萧悫工于诗咏。悫曾秋夜赋诗，其两句云"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为知音所赏。

古道子，是河内人。父亲古起，曾任北魏太中大夫。道子有干局，当官以强干知名，历任检校御史、司空田曹参军。从袁奭等人都涉猎学问有文词。荀仲举、萧悫工于诗咏。萧悫曾秋夜赋诗，其中两句说"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为知音所赏识。

赞曰：九流百氏，立言立德，不有斯文，宁资刊勒？乃眷淫靡，永言丽则，雅以正邦，哀以亡国。

赞曰：九流百氏，立言立德，没有斯文，怎能借助刊勒？乃眷淫靡，永言丽则，雅以正邦，哀以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