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北齐书 · 卷一·帝纪第一

北齐 · 李百药 撰 [本纪]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神武上齐高祖神武皇帝,姓高名欢,字贺六浑,渤海蓚人也。六世祖隐,晋玄菟太守。隐生庆,庆生泰,泰生湖,三世仕慕容氏。及慕容宝败,国乱,湖率众归魏,为右将军。湖生四子,第三子谧,仕魏,位至侍御史,坐法徙居怀朔镇。谧生皇考树,性通率,不事家业。住居白道南,数有赤光紫气之异,邻人以为怪,劝徙居以避之。皇考曰:"安知非吉?"居之自若。及神武生而皇妣韩氏殂,养于同产姊婿镇狱队主尉景家。

齐高祖神武皇帝,姓高名欢,字贺六浑,是渤海蓚县人。他的六世祖高隐,曾任晋朝玄菟太守。高隐生高庆,高庆生高泰,高泰生高湖,三代人都为慕容氏政权效力。等到慕容宝失败,国家动乱,高湖率领部众归附北魏,担任右将军。高湖有四个儿子,第三子高谧,在北魏任职,官至侍御史,因犯法被流放到怀朔镇居住。高谧生下了父亲高树,性格通达率直,不经营家业。住在白道以南,多次出现赤光紫气的奇异现象,邻居认为是怪事,劝他搬家躲避。父亲说:"怎么知道不是吉兆呢?"照旧住着。等到神武帝出生时,母亲韩氏便去世了,他被寄养在同母姐姐的丈夫、镇狱队主尉景家中。

神武既累世北边,故习其俗,遂同鲜卑。长而深沉有大度,轻财重士,为豪侠所宗。目有精光,长头高颧,齿白如玉,少有人杰表。家贫,及聘武明皇后,始有马,得给镇为队主。镇将辽西段长常奇神武貌,谓曰:"君有康济才,终不徒然。"便以子孙为托。及贵,追赠长司空,擢其子宁用之。神武自队主转为函使。尝乘驿过建兴,云雾昼晦,雷声随之,半日乃绝,若有神应者。每行道路,往来无风尘之色。又尝梦履众星而行,觉而内喜。为函使六年,每至洛阳,给令史麻祥使。祥尝以肉啖神武,神武性不立食,坐而进之。祥以为慢己,笞神武四十。及自洛阳还,倾产以结客。亲故怪问之,答曰:"吾至洛阳,宿卫羽林相率焚领军张彝宅,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若此,事可知也。财物岂可常守邪?"自是乃有澄清天下之志。与怀朔省事云中司马子如及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为奔走之友,怀朔户曹史孙腾、外兵史侯景亦相友结。刘贵尝得一白鹰,与神武及尉景、蔡儁、子如、贾显智等猎于沃野。见一赤兔,每搏辄逸,遂至回泽。泽中有茅屋,将奔入,有狗自屋中出,噬之,鹰兔俱死。神武怒,以鸣镝射之,狗毙。屋中有二人出,持神武襟甚急。其母两目盲,曳杖呵其二子曰:"何故触大家!"出瓮中酒,烹羊以饭客。因自言善暗相,遍扪诸人皆贵,而指麾俱由神武。又曰:"子如历位,显智不善终。"饭竟出,行数里还,更访之,则本无人居,乃向非人也。由是诸人益加敬异。

神武帝既已几代人在北方边境生活,所以习惯了当地风俗,便与鲜卑人相同。他长大后深沉而有度量,轻视财物而重视人才,受到豪侠之士的推崇。他目光有神,长头高颧,牙齿白如玉,年少时就有杰出人物的仪表。家境贫寒,直到聘娶武明皇后后,才有了马,得以在镇中担任队主。镇将辽西人段长常觉得神武帝相貌不凡,对他说:"您有济世安民的才能,终究不会平庸。"便把自己的子孙托付给他。等到神武帝显贵后,追赠段长为司空,提拔他的儿子段宁予以任用。神武帝从队主转任函使。他曾经乘驿马经过建兴,云雾使得白天昏暗,雷声随之而来,半天才停止,好像有神灵相应一样。每次在路上行走,来去都没有风尘之色。又曾经梦见踩着众星行走,醒来后心中暗喜。担任函使六年,每次到洛阳,被派给令史麻祥使唤。麻祥曾经拿肉给神武帝吃,神武帝生性不习惯站着吃东西,便坐下来吃。麻祥认为他怠慢自己,打了神武帝四十鞭。等到从洛阳回来,神武帝倾尽家产结交宾客。亲友故旧奇怪地问他,他回答说:"我到洛阳,宿卫羽林军相继焚烧领军张彝的宅第,朝廷害怕他们作乱而不追究。朝政如此,事情就可想而知了。财物哪能长久保有呢?"从此便有了澄清天下的志向。他与怀朔省事云中人司马子如以及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成为奔走结交的朋友,怀朔户曹史孙腾、外兵史侯景也与他结为朋友。刘贵曾经得到一只白鹰,与神武帝以及尉景、蔡儁、子如、贾显智等人在沃野打猎。看见一只赤兔,每次扑击都逃脱了,于是追到回泽。泽中有茅屋,正要跑进去,有狗从屋中出来,咬住了它,鹰和兔都死了。神武帝发怒,用响箭射狗,狗被射死。屋中有两个人出来,紧紧抓住神武帝的衣襟。他们的母亲双目失明,拖着拐杖呵斥两个儿子说:"为什么要触犯大人!"拿出瓮中的酒,烹羊来招待客人。又自称善于暗中看相,摸遍众人都说会显贵,而指挥调度都由神武帝。又说:"子如会历任高位,显智不得善终。"吃完饭出来,走了几里路又返回,再去探访,却本来没有人居住,原来刚才那些不是凡人。从此众人更加敬重他,觉得他非同寻常。

孝昌元年,柔玄镇人杜洛周反于上谷,神武乃与同志从之。丑其行事,私与尉景、段荣、蔡俊图之。不果而逃,为其骑所追。文襄及魏永熙后皆幼,武明后于牛上抱负之。文襄屡落牛,神武弯弓将射之以决去。后呼荣求救,赖荣遽下取之以免。遂奔葛荣,又亡归尔朱荣于秀容。先是,刘贵事荣,盛言神武美,至是始得见,以憔悴故,未之奇也。贵乃为神武更衣,复求见焉。因随荣之厩。厩有恶马,荣命翦之。神武乃不加羁绊而翦,竟不蹄啮,已而起曰:"御恶人亦如此马矣。"荣遂坐神武于床下,屏左右而访时事。神武曰:"闻公有马十二谷,色别为群,将此竟何用也?"荣曰:"但言尔意。"神武曰:"方今天子愚弱,太后淫乱,孽宠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时奋发,讨郑俨、徐纥而清帝侧,霸业可举鞭而成。此贺六浑之意也。"荣大悦,语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每参军谋。后从荣徙据并州,抵扬州邑人庞苍鹰,止团焦中。每从外归,主人遥闻行响动地。苍鹰母数见团焦赤气赫然属天。又苍鹰尝夜欲入,有青衣人拔刀叱曰:"何故触王!"言讫不见。始以为异,密觇之,唯见赤蛇蟠床上,乃益惊异。因杀牛分肉,厚以相奉。苍鹰母求以神武为义子。及得志,以其宅为第,号为南宅。虽门巷开广,堂宇崇丽,其本所住团焦,以石垩涂之,留而不毁,至文宣时,遂为宫。

孝昌元年,柔玄镇人杜洛周在上谷造反,神武帝便与志同道合的人跟从了他。但厌恶杜洛周的所作所为,私下与尉景、段荣、蔡俊图谋对付他。没有成功而逃跑,被杜洛周的骑兵追赶。文襄帝和魏永熙皇后都还年幼,武明皇后在牛背上抱着他们。文襄帝多次从牛背上掉下来,神武帝弯弓要射他,以决定去留。皇后呼唤段荣求救,靠着段荣急忙下马把文襄帝抱起来才得以幸免。于是投奔葛荣,又逃归秀容的尔朱荣。在此之前,刘贵事奉尔朱荣,极力称赞神武帝的优点,到这时才得以见面,因为神武帝面容憔悴,尔朱荣没有觉得他有什么特别。刘贵便为神武帝更换衣服,再次请求见面。于是跟随尔朱荣到马厩。马厩中有匹烈马,尔朱荣命令修剪它的鬃毛。神武帝竟然不加笼头绳索就修剪,马始终不踢不咬,完事后站起来说:"制服恶人也就如同这匹马一样。"尔朱荣于是让神武帝坐在床下,屏退左右,询问时事。神武帝说:"听说您有十二个山谷的马,按颜色分群,养这些马究竟有什么用呢?"尔朱荣说:"只管说你的想法。"神武帝说:"如今天子愚昧软弱,太后淫乱,宠臣专权,朝政不能推行。以明公的雄武,乘时奋起,讨伐郑俨、徐纥而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霸业可以挥鞭而成。这就是贺六浑我的意思。"尔朱荣非常高兴,从中午一直谈到半夜,才出来。从此每次军事谋划都让神武帝参与。后来跟随尔朱荣迁徙占据并州,到达扬州同乡人庞苍鹰那里,住在团焦中。每次从外面回来,主人远远听到行走的响声震动大地。庞苍鹰的母亲多次看到团焦有赤气赫然连天。又庞苍鹰曾经夜里要进去,有穿青衣的人拔刀呵斥说:"为什么要触犯王!"说完就不见了。开始觉得奇怪,暗中观察,只看见赤蛇盘在床上,就更加惊异。于是杀牛分肉,丰厚地供奉他。庞苍鹰的母亲请求让神武帝做义子。等到神武帝得志后,把庞家的宅院作为自己的府第,称为南宅。虽然门巷开阔宽广,堂宇高大华丽,但他原来住过的团焦,用白色涂料粉刷,保留下来不毁坏,到文宣帝时,就成了宫殿。

既而荣以神武为亲信都督。于时魏明帝衔郑俨、徐纥,逼灵太后,未敢制,私使荣举兵内向。荣以神武为前锋。至上党,明帝又私诏停之。及帝暴崩,荣遂入洛,因将篡位。神武谏,恐不听,请铸像卜之,铸不成,乃止。孝庄帝立,以定策勋,封铜鞮伯。及尔朱荣击葛荣,令神武喻下贼别称王者七人。后与行台于晖破羊侃于泰山,寻与元天穆破邢杲于济南。累迁第三镇人酋长,常在荣帐内。荣尝问左右曰:"一日无我,谁可主军?"皆称尔朱兆。曰:"此正可统三千骑以还,堪代我主众者,唯贺六浑耳。"因诫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穿鼻。"乃以神武为晋州刺史。于是大聚敛,因刘贵货荣下要人,尽得其意。时州库角无故自鸣,神武异之,无几而孝庄诛荣。

不久尔朱荣任命神武帝为亲信都督。当时魏明帝怨恨郑俨、徐纥,逼迫灵太后,但不敢制裁,私下让尔朱荣举兵向京城进发。尔朱荣以神武帝为前锋。到了上党,明帝又私下下诏停止进军。等到明帝突然去世,尔朱荣便进入洛阳,趁机将要篡位。神武帝劝谏,怕他不听,请求铸造铜像占卜,铸像不成,才作罢。孝庄帝即位,因为定策的功勋,封神武帝为铜鞮伯。等到尔朱荣攻打葛荣,命令神武帝劝降了贼军中自称为王的七个人。后来与行台于晖在泰山击败羊侃,不久与元天穆在济南击败邢杲。屡次升迁为第三镇人酋长,经常在尔朱荣帐中。尔朱荣曾经问左右说:"一旦没有了我,谁可以主持军队?"都说是尔朱兆。尔朱荣说:"这个人只能统领三千骑兵而已,能够代替我统帅众人的,只有贺六浑罢了。"于是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他的对手,终究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任命神武帝为晋州刺史。神武帝于是大肆聚敛财物,通过刘贵贿赂尔朱荣手下要人,完全掌握了他们的心意。当时州库里号角无故自己鸣响,神武帝觉得奇怪,不久孝庄帝就诛杀了尔朱荣。

及尔朱兆自晋阳将举兵赴洛,召神武。神武使长史孙腾辞以绛蜀、汾胡欲反,不可委去。兆恨焉。腾复命,神武曰:"兆举兵犯上,此大贼也,吾不能久事之。"自是始有图兆计。及兆入洛,执庄帝以北,神武闻之,大惊。又使孙腾伪贺兆,因密觇孝庄所在,将劫以举义,不果。乃以书喻之,言不宜执天子以受恶名于海内。兆不纳,杀帝,而与尔朱世隆等立长广王晔,改元建明。封神武为平阳郡公。及费也头纥豆陵步藩入秀容,逼晋阳,兆征神武。神武将往,贺拔焉过儿请缓行以弊之。神武乃往往逗遛,辞以河无桥不得渡。步藩军盛,兆败走。初,孝庄之诛尔朱荣,知其党必有逆谋,乃密敕步藩令袭其后。步藩既败兆等,以兵势日盛,兆又请救于神武。神武内图兆,复虑步藩后之难除,乃与兆悉力破之。藩死,深德神武,誓为兄弟。时世隆、度律、彦伯共执朝政,天光据关右,兆据并州,仲远据东郡,各拥兵为暴,天下苦之。

等到尔朱兆从晋阳将要举兵前往洛阳,召见神武帝。神武帝派长史孙腾以绛蜀、汾胡将要反叛为由推辞,说不能丢下不管离开。尔朱兆对此怀恨。孙腾回来复命,神武帝说:"尔朱兆举兵侵犯皇上,这是大贼,我不能长久事奉他。"从此开始有了对付尔朱兆的计策。等到尔朱兆进入洛阳,抓住孝庄帝押往北方,神武帝听说后,大为震惊。又派孙腾假装向尔朱兆祝贺,趁机暗中探察孝庄帝所在之处,准备劫持他以起义兵,没有成功。于是写信劝告尔朱兆,说不应该拘押天子而在天下蒙受恶名。尔朱兆不采纳,杀了皇帝,而与尔朱世隆等人拥立长广王元晔,改年号为建明。封神武帝为平阳郡公。等到费也头纥豆陵步藩进入秀容,逼近晋阳,尔朱兆征召神武帝。神武帝将要前往,贺拔焉过儿请求慢慢走以使对方疲惫。神武帝便常常逗留,以河上没有桥不能渡为由推辞。步藩军势强盛,尔朱兆战败逃走。当初,孝庄帝诛杀尔朱荣时,知道他的党羽必定会有反叛图谋,于是秘密命令步藩让他袭击尔朱荣的后方。步藩打败尔朱兆等人后,因兵势日益强盛,尔朱兆又向神武帝求救。神武帝内心想对付尔朱兆,又顾虑步藩以后难以除掉,便与尔朱兆全力击败了步藩。步藩死后,尔朱兆深深感激神武帝,发誓结为兄弟。当时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尔朱彦伯共同执掌朝政,尔朱天光占据关右,尔朱兆占据并州,尔朱仲远占据东郡,各自拥兵施暴,天下人深受其苦。

葛荣众流入并、肆者二十余万,为契胡陵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诛夷者半,犹草窃不止。兆患之,问计于神武。神武曰:"六镇反残,不可尽杀,宜选王素腹心者私使统焉。若有犯者,直罪其帅,则所罪者寡。"兆曰:"善,谁可行也?"贺拔允时在坐,请神武。神武拳殴之,折其一齿,曰:"生平天柱时,奴辈伏处分如鹰犬,今日天下安置在王,而阿鞠泥敢诬下罔上,请杀之。"兆以神武为诚,遂以委焉。神武以兆醉,恐醒后或致疑贰,遂出,宣言受委统州镇兵,可集汾东受令。乃建牙阳曲川,陈部分。有款军门者,绛巾袍,自称梗杨驿子,愿厕左右。访之,则以力闻,常于并州市搭杀人者,乃署为亲信。兵士素恶兆而乐神武,于是莫不皆至。居无何,又使刘贵请兆,以并、肆频岁霜旱,降户掘黄鼠而食之,皆面无谷色,徒污人国土,请令就食山东,待温饱而处分之。兆从其议。其长史慕容绍宗谏曰:"不可,今四方扰扰,人怀异望,况高公雄略,又握大兵,将不可为。"兆曰:"香火重誓,何所虑也。"绍宗曰:"亲兄弟尚尔难信,何论香火!"时兆左右已受神武金,因谮绍宗与神武旧有隙,兆乃禁绍宗而催神武发。神武乃自晋阳出滏口。路逢尔朱荣妻乡郡长公主,自洛阳来,马三百匹,尽夺易之。兆闻,乃释绍宗而问焉。绍宗曰:"犹掌握中物也。"于是自追神武。至襄垣,会漳水暴长,桥坏。神武隔水拜曰:"所以借公主马,非有他故,备山东盗耳。王受公主言,自来赐追,今渡河而死不辞,此众便叛。"兆自陈无此意,因轻马渡,与神武坐幕下,陈谢,遂授刀引头,使神武斫己。神武大哭曰:"自天柱薨背,贺六浑更何所仰,愿大家千万岁,以申力用。今旁人构间至此,大家何忍复出此言!"兆投刀于地,遂刑白马而盟,誓为兄弟,留宿夜饮。尉景伏壮士欲执兆,神武啮臂止之曰:"今杀之,其党必奔归聚结。兵饥马瘦,不可相支,若英雄崛起,则为害滋甚。不如且置之。兆虽劲捷,而凶狡无谋,不足图也。"旦日,兆归营,又召神武,神武将上马诣之,孙腾牵衣,乃止。兆隔水肆骂,驰还晋阳。兆心腹念贤领降户家累别为营,神武伪与之善,观其佩刀,因取之以杀其从者,从者尽散。于是士众咸悦,倍愿附从。初,魏真君中内学者奏言上党有天子气,云在壶关大王山。太武帝于是南巡以厌当之,累石为三封,斩其北凤凰山,以毁其形。后上党人居晋阳者,号上党坊,神武实居之。及是行,舍大王山六旬而进。将出滏口,倍加约束,纤毫之物,不听侵犯。将过麦地,神武辄步牵马。远近闻之,皆称高仪同将兵整肃,益归心焉。遂前行,屯邺,求粮相州刺史刘诞,诞不供。有车营租米,神武自取之。

葛荣的部众流散到并州、肆州的有二十多万,被契胡欺凌暴虐,都活不下去,大小反叛二十六次,被诛杀了一半,仍然像草寇一样劫掠不止。尔朱兆对此感到忧虑,向神武帝问计。神武帝说:"六镇反叛残余,不能全部杀光,应该挑选大王平日的心腹之人私下统领他们。如果有犯法的,只处罚其首领,那么受罚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可以去做呢?"贺拔允当时在场,请求派神武帝去。神武帝用拳头打他,打掉了他一颗牙,说:"生平在天柱大将军(尔朱荣)时,你们奴才像鹰犬一样听从调遣,如今天下大事由大王安排,而阿鞠泥竟敢诬陷下级欺瞒上级,请杀了他。"尔朱兆认为神武帝忠诚,于是把这件事委托给他。神武帝因为尔朱兆喝醉了,怕他醒后或许会产生疑心,便出来,宣告说自己受委托统领州镇兵,可以到汾东集合听令。于是在阳曲川建立牙旗,部署军队。有人来到军门,戴着绛色头巾穿着袍子,自称是梗杨驿子,愿意在左右效力。查访之下,此人以力气闻名,经常在并州市中揪斗杀人,于是任命为亲信。士兵们一向厌恶尔朱兆而喜欢神武帝,于是没有不来的。过了不久,又派刘贵向尔朱兆请求,因为并州、肆州连年霜旱,降户们挖黄鼠吃,都面无人色,白白玷污了国土,请求让他们到山东去谋食,等到温饱之后再处置。尔朱兆听从了他的建议。他的长史慕容绍宗劝谏说:"不可以,如今四方纷扰,人人怀有异心,何况高公雄才大略,又手握重兵,将会不可收拾。"尔朱兆说:"有香火重誓,有什么可担心的。"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难信,何况香火之誓!"当时尔朱兆左右已接受了神武帝的金子,于是诬陷慕容绍宗与神武帝旧有仇隙,尔朱兆便囚禁了慕容绍宗而催促神武帝出发。神武帝便从晋阳出滏口。路上遇到尔朱荣的妻子乡郡长公主,从洛阳来,有三百匹马,全部夺来换了。尔朱兆听说后,便释放慕容绍宗并问他的意见。慕容绍宗说:"还是掌中之物。"于是尔朱兆亲自追赶神武帝。到了襄垣,正逢漳水暴涨,桥坏了。神武帝隔水叩拜说:"之所以借用公主的马,没有其他原因,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罢了。大王听信公主的话,亲自来追,如今我渡河而死也不推辞,只是这些部众便会叛变。"尔朱兆自己陈述没有这个意思,于是轻骑渡河,与神武帝坐在帐幕下,陈述道歉,接着把刀递给神武帝伸出头来,让神武帝砍自己。神武帝大哭说:"自从天柱大将军去世,贺六浑我还有什么可仰仗的,愿大王千万岁,以施展我的能力。如今旁人挑拨离间到这种地步,大王怎么忍心再说这种话!"尔朱兆把刀扔在地上,于是杀白马盟誓,发誓结为兄弟,留宿夜饮。尉景埋伏壮士想要抓住尔朱兆,神武帝咬自己的手臂阻止他说:"如今杀了他,他的党羽必定奔回聚集。兵饥马瘦,不能相持,如果有英雄崛起,危害就更大。不如暂且放过他。尔朱兆虽然强劲敏捷,但凶狠狡猾没有谋略,不值得对付。"第二天,尔朱兆回到营中,又召神武帝,神武帝正要上马前往,孙腾拉住他的衣服,才作罢。尔朱兆隔水肆意大骂,驰回晋阳。尔朱兆的心腹念贤率领降户家属另立营寨,神武帝假装与他友好,看他的佩刀,趁机取过来杀了他的随从,随从全部散去。于是士兵们都高兴,更加愿意归附跟从。当初,北魏真君年间内学之士上奏说上党有天子气,说在壶关大王山。太武帝于是南巡以压制它,堆积石头做成三封,铲平了北面的凤凰山,以毁坏其地形。后来上党人居住在晋阳的,称为上党坊,神武帝实际上就住在那里。到这次行军,在大王山停留了六十天才前进。将要出滏口时,加倍约束军纪,丝毫之物,不许侵犯。将要经过麦地时,神武帝总是步行牵马。远近听说后,都称赞高仪同带兵整肃,更加归心于他。于是继续前进,屯驻邺城,向相州刺史刘诞要粮,刘诞不给。有车营的租米,神武帝自己取了。

魏普泰元年二月,神武自军次信都,高乾、封隆之开门以待,遂据冀州。是月,尔朱度律废元晔而立节闵帝,欲羁縻神武。三月,乃白节闵帝,封神武为渤海王,征使入觐。神武辞。四月癸巳,又加授东道大行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自太原来奔,神武以为行台郎,寻以为安州刺史。神武自向山东,养士缮甲,禁侵掠,百姓归心。乃诈为书,言尔朱兆将以六镇人配契胡为部曲,众皆愁怨。又为并州符,征兵讨步落稽。发万人,将遣之,孙腾、尉景为请留五日,如此者再。神武亲送之郊,雪涕执别,人皆号恸,哭声动地。神武乃喻之曰:"与尔俱失乡客,义同一家,不意在上乃尔征召。直向西已当死,后军期又当死,配国人又当死,奈何!"众曰:"唯有反耳!"神武曰:"反是急计,须推一人为主。"众愿奉神武。神武曰:"尔乡里难制,不见葛荣乎?虽百万众,无刑法,终自灰灭。今以吾为主,当与前异,不得欺汉儿,不得犯军令,生死任吾则可,不尔不能为,取笑天下。"众皆顿颡,死生唯命。神武曰若不得已。明日,椎牛飨士,喻以讨尔朱之意。封隆之进曰:"千载一时,普天幸甚。"神武曰:"讨贼,大顺也;拯时,大业也。吾虽不武,以死继之,何敢让焉!"

北魏普泰元年二月,神武帝从军中抵达信都,高乾、封隆之开城门等待,于是占据了冀州。这个月,尔朱度律废黜元晔而拥立节闵帝,想要笼络神武帝。三月,便禀告节闵帝,封神武帝为渤海王,征召他入朝觐见。神武帝推辞了。四月癸巳日,又加授东道大行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从太原来投奔,神武帝任命他为行台郎,不久又任命他为安州刺史。神武帝自己前往山东,养士修甲,禁止侵掠,百姓归心。于是伪造书信,说尔朱兆将要把六镇人配给契胡做部曲,众人都忧愁怨恨。又伪造并州兵符,征兵讨伐步落稽。征发一万人,将要派遣他们,孙腾、尉景请求再留五天,如此反复两次。神武帝亲自送到郊外,含泪握手告别,人人都号啕痛哭,哭声震动大地。神武帝便晓谕他们说:"我和你们都是流落他乡之人,义同一家,没想到上面竟这样征召。直向西去本已当死,延误军期又当死,配给国人又当死,怎么办!"众人说:"只有造反了!"神武帝说:"造反是急迫之计,必须推举一人为主。"众人愿意拥戴神武帝。神武帝说:"你们乡里人难以控制,没看见葛荣吗?虽然有百万之众,没有刑法,终究自己灰飞烟灭。如今以我为主,应当与以前不同,不得欺压汉人,不得违犯军令,生死由我决定就可以,不然不能干,被天下人取笑。"众人都叩头,生死唯命是从。神武帝说好像不得已。第二天,杀牛犒赏将士,晓谕讨伐尔朱氏之意。封隆之上前说:"千载一时,普天之下幸运之极。"神武帝说:"讨伐贼臣,是大义所在;拯救时局,是大业所系。我虽然不勇武,将以死继续,怎敢推辞呢!"

六月庚子,建义于信都,尚未显背尔朱氏。及李元忠与高乾平殷州,斩尔朱羽生首来谒,神武抚膺曰:"今日反决矣。"乃以元忠为殷州刺史。是时兵威既振,乃抗表罪状尔朱氏。世隆等秘表不通。八月,尔朱兆攻陷殷州,李元忠来奔。孙腾以为朝廷隔绝,不权立天子,则众望无所系。十月壬寅,奉章武王融子渤海太守朗为皇帝,年号中兴,是为废帝。时度律、仲远军次阳平,尔朱兆会之。神武用窦泰策,纵反间,度律、仲远不战而还。神武乃败兆于广阿。十一月,攻邺,相州刺史刘诞婴城固守。神武起土山,为地道,往往建大柱,一时焚之,城陷入地。麻祥时为汤阴令,神武呼之曰:"麻都!"祥惭而逃。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拔邺城,据之。废帝进神武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是时青州建义,大都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皆遣使归附。行汾州事刘贵弃城来降。闰三月,尔朱天光自长安、兆自并州、度律自洛阳、仲远自东郡同会邺,众号二十万,挟洹水而军,节闵以长孙承业为大行台总督焉。神武令封隆之守邺,自出顿紫陌。时马不满二千,步兵不至三万,众寡不敌。乃于韩陵为圆阵,连牛驴以塞归道,于是将士皆有死志,四面赴击之。尔朱兆责神武以背己,神武曰:"本戮力者,共辅王室,今帝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我报仇耳。"神武曰:"我昔日亲闻天柱计,汝在户前立,岂得言不反邪?且以君杀臣,何报之有?今日义绝矣。"乃合战,大败之。尔朱兆对慕容绍宗叩心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将轻走。绍宗反旗鸣角,收聚散卒,成军容而西上。高季式以七骑追奔,度野马岗,与兆遇。高昂望之不见,哭曰:"丧吾弟矣!"夜久,季式还,血满袖。斛斯椿倍道先据河桥。初,普泰元年十月,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聚于觜,参色甚明。太史占云当有王者兴。是时神武起于信都,至是而破兆等。四月,斛斯椿执天光、度律送洛阳。长孙承业遣都督贾显智、张欢入洛阳,执世隆、彦伯斩之。兆奔并州。仲远奔梁州,遂死焉。时凶蠹既除,朝廷庆悦。初,未战之前月,章武人张绍夜中忽被数骑将逾城,至一大将军前,敕绍为军导向邺,云佐受命者除残贼。绍回视之,兵不测,整疾无声。将至邺,乃放焉。及战之日,尔朱氏军人见阵外士马四合,盖神助也。

六月庚子日,在信都举起义旗,还没有公开背叛尔朱氏。等到李元忠与高乾平定殷州,斩了尔朱羽生的首级来拜见,神武帝拍着胸口说:"今天反叛的决心已定了。"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这时兵威已经振作,便上表列举尔朱氏的罪状。尔朱世隆等人把表章扣下不通报。八月,尔朱兆攻陷殷州,李元忠前来投奔。孙腾认为朝廷隔绝,如果不暂且拥立天子,则众人的期望无所寄托。十月壬寅日,拥戴章武王元融的儿子渤海太守元朗为皇帝,年号中兴,这就是废帝。当时尔朱度律、尔朱仲远的军队驻扎在阳平,尔朱兆与他们汇合。神武帝采用窦泰的计策,施行反间计,尔朱度律、尔朱仲远不战而回。神武帝于是在广阿击败尔朱兆。十一月,攻打邺城,相州刺史刘诞据城固守。神武帝堆起土山,挖掘地道,到处建立大柱,同时焚烧,城墙陷入地下。麻祥当时任汤阴令,神武帝叫他:"麻都!"麻祥羞愧而逃。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日,攻下邺城,占据它。废帝晋升神武帝为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这时青州起义,大都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都派使者归附。代理汾州事务的刘贵弃城来降。闰三月,尔朱天光从长安、尔朱兆从并州、尔朱度律从洛阳、尔朱仲远从东郡一同会师邺城,号称二十万大军,沿洹水布阵,节闵帝任命长孙承业为大行台总督。神武帝命令封隆之守邺城,自己出城驻扎紫陌。当时马不满二千匹,步兵不到三万人,寡不敌众。于是在韩陵布成圆阵,用牛驴连接起来堵塞退路,于是将士都有了死战的决心,四面出击攻打。尔朱兆责备神武帝背叛自己,神武帝说:"本来同心协力,共同辅佐王室,如今皇帝在哪里?"尔朱兆说:"永安帝(孝庄帝)冤枉杀害了天柱大将军,我报仇罢了。"神武帝说:"我昔日亲耳听到天柱大将军的计谋,你在门前站着,怎能说不是造反呢?而且以君杀臣,有什么仇可报的?今天义已断绝了。"于是交战,大败尔朱氏。尔朱兆对慕容绍宗捶胸说:"不用您的话,以至于此!"将要轻装逃走。慕容绍宗调转旗帜吹响号角,收聚散失的士兵,排成军容向西而去。高季式率七骑追赶,越过野马岗,与尔朱兆相遇。高昂望不见他,哭着说:"丧失我的弟弟了!"夜深了,高季式回来,血满衣袖。斛斯椿兼程先占据了河桥。当初,普泰元年十月,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聚集在觜宿,参星颜色非常明亮。太史占卜说应当有王者兴起。这时神武帝从信都起兵,至此而击败尔朱兆等人。四月,斛斯椿抓住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送到洛阳。长孙承业派遣都督贾显智、张欢进入洛阳,抓住尔朱世隆、尔朱彦伯斩首。尔朱兆逃往并州。尔朱仲远逃往梁州,于是死在那里。当时凶恶的蠹虫已经清除,朝廷上下欢庆喜悦。当初,交战前一个月,章武人张绍夜里忽然被几个骑兵带着要越过城墙,来到一位大将军面前,敕令张绍做向导指向邺城,说辅佐受命的人清除残贼。张绍回头看,兵士不知多少,整齐迅速没有声响。将要到邺城时,便放了他。到交战的那天,尔朱氏军人看见阵外兵马四面合围,大概是神助。

既而神武至洛阳,废节闵及中兴主而立孝武。孝武既即位,授神武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增封并前十五万户。神武辞天柱,减户五万。壬辰,还邺,魏帝饯于乾脯山,执手而别。

不久神武帝到洛阳,废黜节闵帝和中兴主而拥立孝武帝。孝武帝即位后,授予神武帝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增加封邑连同之前共十五万户。神武帝辞去天柱大将军之职,减少封户五万。壬辰日,回到邺城,魏帝在乾脯山设宴饯行,握手告别。

七月壬寅,神武帅师北伐尔朱兆。封隆之言:"侍中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往事尔朱,普皆反噬,今在京师,宠任,必构祸隙。"神武深以为然,乃归天光、度律于京师,斩之。遂自滏口入。尔朱兆大掠晋阳,北保秀容。并州平。神武以晋阳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焉。尔朱兆既至秀容,分兵守险,出入寇抄。神武扬声讨之,师出止者数四,兆意怠。神武揣其岁首当宴会,遣窦泰以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神武以大军继之。二年正月,窦泰奄至尔朱兆庭。军人因宴休堕,忽见泰军,惊走。追破之于赤洪岭。兆自缢,神武亲临厚葬之。慕容绍宗以尔朱荣妻子及余众自保乌突城,降,神武以义故,待之甚厚。

七月壬寅日,神武帝率军北伐尔朱兆。封隆之说:"侍中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人过去事奉尔朱氏,普遍都反咬一口,如今在京师,受到宠信任用,必定会制造祸端。"神武帝深以为然,便把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送回京师,斩首。于是从滏口进入。尔朱兆大肆劫掠晋阳,北保秀容。并州平定。神武帝认为晋阳四面险要,便建立大丞相府而定居那里。尔朱兆到了秀容后,分兵把守险要,出没劫掠。神武帝扬言讨伐他,军队出发又停止,如此三四次,尔朱兆的戒备松懈了。神武帝推测他年初应当会举行宴会,派窦泰率精锐骑兵奔驰而去,一日一夜行军三百里,神武帝率大军随后跟进。二年正月,窦泰突然到达尔朱兆的庭院。军人因宴会休息懈怠,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惊慌逃走。追到赤洪岭击败了他。尔朱兆自缢而死,神武帝亲自到场厚葬了他。慕容绍宗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儿女和残余部众据守乌突城,投降,神武帝因为旧日情义,待他非常优厚。

神武之入洛也,尔朱仲远部下都督桥宁、张子期自滑台归命,神武以其助乱,且数反覆,皆斩之。斛斯椿由是内不自安,乃与南阳王宝炬及武卫将军元毗、魏光、王思政构神武于魏帝。舍人元士弼又奏神武受敕大不敬。故魏帝心贰于贺拔岳。初,孝明之时,洛下以两拔相击,谣言曰:"铜拔打铁拔,元家世将末。"好事者以二拔谓拓拔、贺拔,言俱将衰败之兆。时司空高乾密启神武,言魏帝之贰,神武封呈。魏帝杀之,又遣东徐州刺史潘绍业密敕长乐太守庞苍鹰令杀其弟昂。昂先闻其兄死,以槊刺柱,伏壮士执绍业于路,得敕书于袍领,来奔。神武抱其首,哭曰:"天子枉害司空!"遽使以白武幡劳其家属。时乾次弟慎在光州,为政严猛,又纵部下取纳,魏帝使代之。慎闻难,将奔梁。其属曰:"公家勋重,必不兄弟相及。"乃弊衣推鹿车归渤海。逢使者,亦来奔。于是魏帝与神武隙矣。

神武帝进入洛阳时,尔朱仲远部下都督桥宁、张子期从滑台归顺,神武帝因为他们助长叛乱,而且多次反复,都斩杀了。斛斯椿因此内心不安,便与南阳王元宝炬以及武卫将军元毗、魏光、王思政在魏帝面前构陷神武帝。舍人元士弼又上奏说神武帝接受敕命时大不敬。所以魏帝对贺拔岳有了二心。当初,孝明帝时,洛阳以两拔相击,有谣言说:"铜拔打铁拔,元家世将末。"好事者以二拔指拓拔、贺拔,说是都将衰败的征兆。当时司空高乾秘密启奏神武帝,说魏帝有二心,神武帝把奏章封好呈送。魏帝杀了高乾,又派东徐州刺史潘绍业秘密敕令长乐太守庞苍鹰,让他杀高乾的弟弟高昂。高昂先听说哥哥死了,用槊刺柱,埋伏壮士在路上抓住潘绍业,从衣领中得到敕书,前来投奔。神武帝抱着高昂的头,哭着说:"天子冤枉杀害了司空!"立即派人用白武幡去慰问他的家属。当时高乾的二弟高慎在光州,为政严厉凶猛,又放纵部下收受贿赂,魏帝派人取代他。高慎听说祸难,将要投奔梁国。他的下属说:"您家功勋重大,必定不会兄弟相牵连。"便穿着破衣推着鹿车回渤海。途中遇到使者,也前来投奔。于是魏帝与神武帝之间有了裂痕。

阿至罗虏正光以前常称藩,自魏朝多事,皆叛。神武遣使招纳,便附款。先是,诏以寇贼平,罢行台。至是,以殊俗归降,复授神武大行台,随机处分。神武常赉其粟帛,议者以为徒费无益,神武不从,抚慰如初。其酋帅吐陈等感恩,皆从指麾,救曹泥,取万俟受洛干,大收其用。河西费也头虏纥豆陵伊利居河池,恃险拥众,神武遣长史侯景屡招不从。

阿至罗部落在正光以前常称藩臣属,自从魏朝多事以来,都叛变了。神武帝派遣使者招纳,便归附投诚。在此之前,诏令因寇贼平定,罢除行台。到这时,因殊俗归降,又授予神武帝大行台之职,随机处置事务。神武帝常赏赐他们粮食布帛,议论者认为白白浪费没有益处,神武帝不听从,抚慰如初。他们的酋帅吐陈等人感恩,都听从指挥,援救曹泥,攻取万俟受洛干,充分利用了他们的力量。河西费也头部落纥豆陵伊利居住在河池,凭恃险要拥有部众,神武帝派长史侯景多次招降,都不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