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书 · 卷十七·列传第九

斛律金（子光羡）

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部人也。高祖倍侯利，以壮勇有名塞表，道武时率户内附，赐爵孟都公。祖幡地斤，殿中尚书。父大那瑰，光禄大夫、第一领民酋长。天平中，金贵，赠司空公。

斛律金，字阿六敦，是朔州敕勒部人。高祖倍侯利，以雄壮勇敢闻名于塞外，道武帝时率领部众归附北魏，赐爵孟都公。祖父幡地斤，任殿中尚书。父亲大那瑰，任光禄大夫、第一领民酋长。天平年间，因斛律金显贵，追赠大那瑰为司空公。

金性敦直，善骑射，行兵用匈奴法，望尘识马步多少，嗅地知军度远近。初为军主，与怀朔镇将杨钧送茹茹主阿那瑰还北。瑰见金射猎，深叹其工。后瑰入寇高陆，金拒击破之。正光末，破六韩拔陵构逆，金拥众属焉，陵假金王号。金度陵终败灭，乃统所部万户诣云州请降，即授第二领民酋长。稍引南出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部众分散，金与兄平二人脱身归尔朱荣。荣表金为别将，累迁都督。孝庄立，赐爵阜城县男，加宁朔将军、屯骑校尉。从破葛荣、元颢，频有战功，加镇南大将军。

斛律金性情敦厚直率，擅长骑马射箭，行军打仗采用匈奴的方法，看到扬起的尘土就能识别出骑兵和步兵的多少，用鼻子闻地面就能知道军队的远近。起初担任军主，与怀朔镇将杨钧一起送柔然主阿那瑰返回北方。阿那瑰看到斛律金射猎，深深赞叹他的技艺高超。后来阿那瑰入侵高陆，斛律金抵御并击败了他。正光末年，破六韩拔陵谋反，斛律金率领部众归附于他，破六韩拔陵授给斛律金王号。斛律金估计破六韩拔陵终将败亡，于是统率所部一万户到云州请求投降，当即授任第二领民酋长。逐渐带领部众向南撤出到黄瓜堆，被杜洛周击败，部众分散，斛律金与兄长斛律平两人脱身投奔尔朱荣。尔朱荣上表推荐斛律金为别将，多次升迁至都督。孝庄帝即位，赐爵阜城县男，加授宁朔将军、屯骑校尉。跟随尔朱荣攻破葛荣、元颢，屡立战功，加授镇南大将军。

及尔朱兆等逆乱，高祖密怀匡复之计，金与娄昭、厍狄干等赞成大谋，仍从举义。高祖南攻邺，留金守信都，领恒、云、燕、朔、显、蔚六州大都督，委以后事，别讨李修，破之，加右光禄大夫。会高祖于邺，仍从平晋阳，追灭尔朱兆。太昌初，以金为汾州刺史、当州大都督，进爵为侯。从高祖破纥豆陵于河西。天平初，迁邺，使金领步骑三万镇风陵以备西寇，军罢，还晋阳。从高祖战于沙苑，不利班师，因此东雍诸城复为西军所据，遣金与尉景、厍狄干等讨复之。元象中，周文帝复大举向河阳。高祖率众讨之，使金径往太州，为掎角之势。金到晋州，以军退不行，仍与行台薛修义共围乔山之寇。俄而高祖至，仍共讨平之，因从高祖攻下南绛、邵郡等数城。武定初，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据城西叛，周文帝入寇洛阳。高祖使金统刘丰、步大汗萨等步骑数万守河阳城以拒之。高祖到，仍从破密。军还，除大司马，改封石城郡公，邑一千户，转第一领民酋长。三年，高祖出军袭山胡，分为二道。以金为南道军司，由黄栌岭出。高祖自出北道，度赤谼岭，会金于乌突戍，合击破之。军还，出为冀州刺史。四年，诏金率众从乌苏道会高祖于晋州，仍从攻玉壁。军还，高祖使金总督大众，从归晋阳。

等到尔朱兆等人叛逆作乱，高祖暗中怀有匡扶恢复的计策，斛律金与娄昭、厍狄干等人赞成这一重大谋划，并跟随高祖起兵。高祖向南攻打邺城，留下斛律金镇守信都，兼任恒、云、燕、朔、显、蔚六州大都督，把后方事务委托给他，另派斛律金讨伐李修，攻破了他，加授右光禄大夫。在邺城与高祖会合，又跟随高祖平定晋阳，追击消灭尔朱兆。太昌初年，任命斛律金为汾州刺史、当州大都督，进爵为侯。跟随高祖在河西攻破纥豆陵。天平初年，迁都邺城，派斛律金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镇守风陵以防御西边的敌寇，军事行动结束后，返回晋阳。跟随高祖在沙苑交战，失利后撤军，因此东雍各城又被西魏军队占据，高祖派遣斛律金与尉景、厍狄干等人讨伐并收复了它们。元象年间，周文帝又大规模进军河阳。高祖率领军队讨伐他，派斛律金直接前往太州，形成掎角之势。斛律金到达晋州，因军队撤退没有前行，仍然与行台薛修义共同围攻乔山的敌寇。不久高祖到达，又共同讨伐平定了他们，于是跟随高祖攻下南绛、邵郡等数城。武定初年，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占据城西叛变，周文帝入侵洛阳。高祖派斛律金统率刘丰、步大汗萨等步兵骑兵数万人守卫河阳城以抵御他。高祖到达后，又跟随高祖攻破高仲密。军队返回后，授任大司马，改封石城郡公，食邑一千户，转任第一领民酋长。武定三年，高祖出兵袭击山胡，分为两路。任命斛律金为南道军司，从黄栌岭出兵。高祖亲自从北道出兵，越过赤谼岭，在乌突戍与斛律金会合，合力击破敌军。军队返回后，外任冀州刺史。武定四年，皇帝下诏命令斛律金率领军队从乌苏道到晋州与高祖会合，又跟随高祖攻打玉壁。军队返回后，高祖派斛律金总领大军，跟随高祖返回晋阳。

世宗嗣事，侯景据颍川降于西魏，诏遣金帅潘乐、薛孤延等固守河阳以备。西魏使其大都督李景和、若干宝领马步数万，欲从新城赴援侯景。金率众停广武以要之，景和等闻而退走。还为肆州刺史，仍率所部于宜阳筑杨志、百家、呼延三戍，置守备而还。侯景之走南豫，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入据颍川。世宗遣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等率众围之。复诏金督彭乐、可朱浑道元等出屯河阳，断其奔救之路。又诏金率众会攻颍川。事平，复使金率众从崿坂送米宜阳。西魏九曲戍将马绍隆据险要斗，金破之。以功别封安平县男。

世宗继位后，侯景占据颍川投降西魏，皇帝下诏派遣斛律金率领潘乐、薛孤延等人固守河阳以防备。西魏派遣其大都督李景和、若干宝率领骑兵步兵数万人，想要从新城奔赴援救侯景。斛律金率领军队驻扎在广武截击他们，李景和等人闻讯退走。斛律金回朝任肆州刺史，又率领所部在宜阳修筑杨志、百家、呼延三座戍城，设置守备后返回。侯景逃往南豫州，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进入并占据颍川。世宗派遣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等人率领军队围攻他。又下诏命令斛律金督率彭乐、可朱浑道元等人出兵驻扎河阳，截断王思政逃跑和援救的道路。又下诏命令斛律金率领军队会同攻打颍川。事情平息后，又派斛律金率领军队从崿坂运送粮食到宜阳。西魏九曲戍守将马绍隆占据险要抵抗，斛律金攻破了他。因功另封安平县男。

显祖受禅，封咸阳郡王，刺史如故。其年冬，朝晋阳宫。金病，帝幸其宅临视，赐以医药，中使不绝。病愈还州。三年，就除太师。帝征奚贼，金从帝行。军还，帝幸肆州，与金宴射而去。四年，解州，以太师还晋阳。车驾复幸其第，六宫及诸王尽从，置酒作乐，极夜方罢。帝忻甚，诏金第二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因谓金曰：“公元勋佐命，父子忠诚，朕当结以婚姻，永为蕃卫。”仍诏金孙武都尚义宁公主。成礼之日，帝从皇太后幸金宅，皇后、太子及诸王等皆从，其见亲待如此。

显祖接受禅让后，封斛律金为咸阳郡王，刺史职位如故。那年冬天，斛律金到晋阳宫朝见。斛律金患病，皇帝亲临他的宅第探视，赐给他医药，宫中使者接连不断。病愈后返回州里。天保三年，就地授任太师。皇帝征讨奚贼，斛律金跟随皇帝出征。军队返回后，皇帝亲临肆州，与斛律金宴饮射箭后才离去。天保四年，解除刺史职务，以太师身份返回晋阳。皇帝车驾又亲临他的府第，六宫及诸王都随从，设酒奏乐，直到深夜才结束。皇帝非常高兴，下诏任命斛律金的次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于是对斛律金说：“您是开国元勋辅佐天命，父子忠诚，朕当与你们结为婚姻，永为藩屏卫士。”又下诏命斛律金的孙子斛律武都娶义宁公主。婚礼举行之日，皇帝跟随皇太后亲临斛律金宅第，皇后、太子及诸王等都随从，他受到的亲近优待就是如此。

后以茹茹为突厥所破，种落分散，虑其犯塞，惊挠边民，乃诏金率骑二万屯白道以备之。而虏帅豆婆吐久备将三千余户密欲西过，候骑还告，金勒所部追击，尽俘其众。茹茹但钵将举国西徙，金获其候骑送之，并表陈虏可击取之势。显祖于是率众与金共讨之于吐赖，获二万余户而还。进位右丞相，食齐州干，迁左丞相。

后来因为柔然被突厥攻破，部落分散，朝廷担心他们侵犯边塞，惊扰边民，于是下诏命令斛律金率领骑兵二万人驻扎白道以防备。敌虏首领豆婆吐久备率领三千多户秘密想要西迁，侦察骑兵回来报告，斛律金统率所部追击，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部众。柔然可汗但钵准备率领全国向西迁徙，斛律金俘获他的侦察骑兵并送回，同时上表陈述敌虏可以攻击取胜的形势。显祖于是率领军队与斛律金共同在吐赖讨伐柔然，俘获二万余户后返回。斛律金进位右丞相，食齐州干禄，升任左丞相。

肃宗践阼，纳其孙女为皇太子妃。又诏金朝见，听步挽车至阶。世祖登极，礼遇弥重，又纳其孙女为太子妃。金长子光大将军，次子羡及孙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其余子孙皆封侯贵达。一门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尊宠之盛，当时莫比。金尝谓光曰：“我虽不读书，闻古来外戚梁冀等无不倾灭。女若有宠，诸贵妒人；女若无宠，天子嫌人。我家直以立勋抱忠致富贵，岂可藉女也？”辞不获免，常以为忧。天统三年薨，年八十。世祖举哀西堂，后主又举哀于晋阳宫。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定冀并瀛青齐沧幽肆晋汾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公、录尚书、朔州刺史，酋长、王如故，赠钱百万，谥曰武。子光嗣。

肃宗即位，纳斛律金的孙女为皇太子妃。又下诏命令斛律金朝见，允许他乘坐步挽车直到台阶前。世祖登基，对他的礼遇更加隆重，又纳他的孙女为太子妃。斛律金的长子斛律光任大将军，次子斛律羡及孙子斛律武都一起任开府仪同三司，出朝镇守一方，其余子孙都封侯显贵。一门出了一个皇后、两个太子妃、三个公主，尊贵宠幸的盛况，当时无人能比。斛律金曾经对斛律光说：“我虽然不读书，但听说自古以来外戚梁冀等人无不倾覆灭亡。女儿如果受宠，众权贵嫉妒；女儿如果不受宠，天子嫌弃。我家是靠建立功勋心怀忠诚才获得富贵的，怎么可以凭借女儿呢？”推辞没能获准，常常以此为忧。天统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岁。世祖在西堂举哀，后主又在晋阳宫举哀。追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定冀并瀛青齐沧幽肆晋汾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公、录尚书、朔州刺史，酋长、王爵如故，赠钱百万，谥号武。儿子斛律光继承爵位。

光，字明月，少工骑射，以武艺知名。魏末，从金西征，周文帝长史莫者晖时在行间，光驰马射中之，因擒于阵，光时年十七。高祖嘉之，即擢为都督。世宗为世子，引为亲信都督，稍迁征虏将军，累加卫将军。武定五年，封永乐县子。尝从世宗于洹桥校猎，见一大鸟，云表飞飏，光引弓射之，正中其颈。此鸟形如车轮，旋转而下，至地，乃大雕也。世宗取而观之，深壮异焉。丞相属邢子高见而叹曰：“此射雕手也。”当时传号落雕都督。寻兼左卫将军，进爵为伯。

斛律光，字明月，年轻时就擅长骑马射箭，以武艺知名。北魏末年，跟随斛律金西征，周文帝的长史莫者晖当时在军阵中，斛律光驰马射中了他，于是在阵中将其擒获，斛律光当时年仅十七岁。高祖嘉奖他，当即提拔为都督。世宗为世子时，引为亲信都督，逐渐升迁至征虏将军，累加卫将军。武定五年，封为永乐县子。曾经跟随世宗在洹桥围猎，看见一只大鸟，在云端飞翔，斛律光拉弓射它，正中其颈部。这只鸟形状如车轮，旋转落下，到地面一看，竟是一只大雕。世宗取来观看，深感惊奇壮美。丞相属邢子高看见后感叹说：“这是射雕手啊。”当时传号为落雕都督。不久兼任左卫将军，进爵为伯。

齐受禅，加开府仪同三司，别封西安县子。天保三年，从征出塞，光先驱破敌，多斩首虏，并获杂畜。还，除晋州刺史。东有周天柱、新安、牛头三戍，招引亡叛，屡为寇窃。七年，光率步骑五千袭破之，又大破周仪同王敬俊等，获口五百余人，杂畜千余头而还。九年，又率众取周绛川、白马、浍交、翼城等四戍。除朔州刺史。十年，除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二月，率骑一万讨周开府曹回公，斩之。柏谷城主仪同薛禹生弃城奔遁，遂取文侯镇，立戍置栅而还。乾明元年，除并州刺史。皇建元年，进爵巨鹿郡公。时乐陵王百年为皇太子，肃宗以光世载醇谨，兼著勋王室，纳其长女为太子妃。大宁元年，除尚书右仆射，食中山郡干。二年，除太子太保。河清二年四月，光率步骑二万筑勋掌城于轵关西，仍筑长城二百里，置十三戍。三年正月，周遣将达奚成兴等来寇平阳，诏光率步骑三万御之，兴等闻而退走。光逐北，遂入其境，获二千余口而还。其年三月，迁司徒。四月，率骑北讨突厥，获马千余匹。是年冬，周武帝遣其柱国大司马尉迟迥、齐国公宇文宪，柱国庸国公可叱雄等，众称十万，寇洛阳。光率骑五万驰往赴击，战于邙山，迥等大败。光亲射雄，杀之，斩捕首虏三千余级，迥、宪仅而获免，尽收其甲兵辎重，仍以死者积为京观。世祖幸洛阳，策勋班赏，迁太尉，又封冠军县公。先是世祖命纳光第二女为太子妃，天统元年，拜为皇后。其年，光转大将军。三年六月，父丧去官，其月，诏起光及其弟羡并复前任。秋，除太保，袭爵咸阳王，并袭第一领民酋长，别封武德郡公，徙食赵州干，迁太傅。

北齐接受禅让后，斛律光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另封西安县子。天保三年，跟随皇帝出征塞外，斛律光作为先锋击破敌军，斩杀俘虏很多，并缴获各种牲畜。返回后，授任晋州刺史。晋州东面有北周的天柱、新安、牛头三座戍城，招引逃亡叛变之人，屡次为寇偷窃。天保七年，斛律光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袭击攻破它们，又大破北周仪同王敬俊等人，俘获人口五百多人、各种牲畜一千多头后返回。天保九年，又率领军队攻取北周绛川、白马、浍交、翼城等四座戍城。授任朔州刺史。天保十年，授任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二月，率领骑兵一万人讨伐北周开府曹回公，斩杀了曹回公。柏谷城主仪同薛禹生弃城逃跑，于是攻取文侯镇，设立戍城栅栏后返回。乾明元年，授任并州刺史。皇建元年，进爵巨鹿郡公。当时乐陵王高百年为皇太子，肃宗因为斛律光世代淳朴谨慎，又为王室建立功勋，纳他的长女为太子妃。大宁元年，授任尚书右仆射，食中山郡干禄。大宁二年，授任太子太保。河清二年四月，斛律光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在轵关西修筑勋掌城，又修筑长城二百里，设置十三座戍城。河清三年正月，北周派遣将领达奚成兴等人来侵犯平阳，皇帝下诏命令斛律光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抵御他们，达奚成兴等人闻讯退走。斛律光追击逃兵，于是进入北周境内，俘获二千余人后返回。那年三月，升任司徒。四月，率领骑兵北上讨伐突厥，缴获马匹一千多匹。那年冬天，周武帝派遣其柱国大司马尉迟迥、齐国公宇文宪，柱国庸国公可叱雄等人，军队号称十万，侵犯洛阳。斛律光率领骑兵五万人飞驰前往迎击，在邙山交战，尉迟迥等人大败。斛律光亲自射可叱雄，将他射杀，斩杀俘获首级三千多级，尉迟迥、宇文宪仅以身免，全部缴获他们的铠甲兵器辎重，又用死尸堆积成京观。世祖亲临洛阳，记录功勋颁行赏赐，斛律光升任太尉，又封为冠军县公。先前世祖命令纳斛律光的次女为太子妃，天统元年，被册立为皇后。那年，斛律光转任大将军。天统三年六月，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当月，皇帝下诏起用斛律光及其弟弟斛律羡一并恢复原任职务。秋天，授任太保，继承爵位咸阳王，并继承第一领民酋长，另封武德郡公，改食赵州干禄，升任太傅。

十二月，周遣将围洛阳，壅绝粮道。武平元年正月，诏光率步骑三万讨之。军次定陇，周将张掖公宇文桀、中州刺史梁士彦、开府司水大夫梁景兴等又屯鹿卢交道，光擐甲执锐，身先士卒，锋刃才交，桀众大溃，斩首二千余级。直到宜阳，与周齐国公宇文宪、申国公扌翕跋显敬相对十旬。光置筑统关、丰化二城，以通宜阳之路。军还，行次安邺，宪等众号五万，仍蹑军后，光纵骑击之，宪众大溃，虏其开府宇文英、都督越勤世良、韩延等，又斩首三百余级。宪仍令桀及其大将军中部公梁洛都与景兴、士彦等步骑三万于鹿卢交塞断要路。光与韩贵孙、呼延族、王显等合击，大破之，斩景兴，获马千匹。诏加右丞相、并州刺史。其冬，光又率步骑五万于玉壁筑华谷、龙门二城，与宪、显敬等相持，宪等不敢动。光乃进围定阳，仍筑南汾城。置州以逼之，夷夏万余户并来内附。

十二月，北周派遣将领围攻洛阳，阻断粮道。武平元年正月，皇帝下诏命令斛律光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讨伐他们。军队驻扎在定陇，北周将领张掖公宇文桀、中州刺史梁士彦、开府司水大夫梁景兴等人又驻扎在鹿卢交道，斛律光披甲执锐，身先士卒，锋芒刚交接，宇文桀部众就大溃，斩首二千多级。进军直到宜阳，与北周齐国公宇文宪、申国公扌翕跋显敬对峙一百天。斛律光设置修筑统关、丰化二城，以打通宜阳的道路。军队返回，行进到安邺，宇文宪等人军队号称五万，仍然尾随追逼在后，斛律光放纵骑兵攻击他们，宇文宪部众大溃，俘虏其开府宇文英、都督越勤世良、韩延等人，又斩首三百多级。宇文宪又命令宇文桀及其大将军中部公梁洛都与梁景兴、梁士彦等步兵骑兵三万人在鹿卢交阻塞截断要道。斛律光与韩贵孙、呼延族、王显等人合击，大败敌军，斩杀梁景兴，缴获马匹一千匹。皇帝下诏加授斛律光右丞相、并州刺史。那年冬天，斛律光又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在玉壁修筑华谷、龙门二城，与宇文宪、扌翕跋显敬等人相持，宇文宪等人不敢妄动。斛律光于是进军包围定阳，又修筑南汾城。设置州郡以逼迫定阳，夷夏一万多户都来归附。

二年，率众筑平陇、卫壁、统戎等镇戍十有三所。周柱国枹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宽等步骑万余，来逼平陇，与光战于汾水之北，光大破之，俘斩千计。又封中山郡公，增邑一千户。军还，诏复令率步骑五万出平阳道，攻姚襄、白亭城戍，皆克之，获其城主仪同、大都督等九人，捕虏数千人。又别封长乐郡公。是月，周遣其柱国纥干广略围宜阳。光率步骑五万赴之，大战于城下，乃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虏千余人而还。军未至邺，敕令便放兵散。光以为军人多有勋功，未得慰劳，若即便散，恩泽不施，乃密通表请使宣旨，军仍且进。朝廷发使迟留，军还，将至紫陌，光仍驻营待使。帝闻光军营已逼，心甚恶之，急令舍人追光入见，然后宣劳散兵。拜光左丞相，又别封清河郡公。

武平二年，斛律光率领军队修筑平陇、卫壁、统戎等镇戍十三处。北周柱国枹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宽等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前来进逼平陇，与斛律光在汾水之北交战，斛律光大破敌军，俘获斩杀数以千计。又封中山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军队返回后，皇帝又下诏命令他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从平阳道出兵，攻打姚襄、白亭城戍，都攻克了，俘获其城主仪同、大都督等九人，俘虏数千人。又另封长乐郡公。同月，北周派遣其柱国纥干广略围攻宜阳。斛律光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奔赴那里，在城下大战，于是攻取北周建安等四座戍城，俘虏一千多人后返回。军队尚未到达邺城，皇帝下令立即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军人多有功勋，没有得到慰劳，如果立即解散，恩泽不能施加，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派遣使者宣读圣旨，军队仍然继续前进。朝廷派遣的使者迟迟未到，军队返回，快要到紫陌时，斛律光仍然驻扎军营等待使者。皇帝听说斛律光的军营已经逼近，心里非常厌恶，急忙命令舍人追赶斛律光入朝觐见，然后宣布慰劳解散军队。授任斛律光左丞相，又另封清河郡公。

光入，常在朝堂垂帘而坐。祖珽不知，乘马过其前。光怒，谓人曰：“此人乃敢尔！”后珽在内省，言声高慢，光适过，闻之，又怒。珽知光忿，而赂光从奴而问之曰：“相王瞋孝征耶？”曰：“自公用事，相王每夜抱膝叹曰：‘盲人入，国必破矣！’”穆提婆求娶光庶女，不许。帝赐提婆晋阳之田，光言于朝曰：“此田神武帝以来常种禾，饲马数千匹，以拟寇难，今赐提婆，无乃阙军务也？”由是祖、穆积怨。

斛律光入朝，常常在朝堂上垂帘而坐。祖珽不知道，骑马经过他面前。斛律光发怒，对人说：“这个人竟然敢这样！”后来祖珽在内省，说话声音高亢傲慢，斛律光正好经过，听到后，又发怒。祖珽知道斛律光忿怒，就贿赂斛律光的随从奴仆并问道：“相王在生孝征的气吗？”回答说：“自从您掌权以来，相王每夜抱膝叹息说：‘盲人入朝，国家必定破灭！’”穆提婆请求娶斛律光的庶女，斛律光不允许。皇帝赐给穆提婆晋阳的田地，斛律光在朝堂上说：“这块田地自从神武帝以来一直种植谷物，饲养数千匹马，以防备敌寇灾难，如今赐给穆提婆，恐怕会耽误军务吧？”因此祖珽、穆提婆积下怨恨。

周将军韦孝宽忌光英勇，乃作谣言，令间谍漏其文于邺，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因续之曰：“盲眼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令小儿歌之于路。提婆闻之，以告其母令萱。萱以饶舌斥己也，盲老公谓珽也，遂相与协谋，以谣言启帝曰：“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声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谣言甚可畏也。”帝以问韩长鸾，鸾以为不可，事寝。祖珽又见帝请间，唯何洪珍在侧。帝曰：“前得公启，即欲施行，长鸾以为无此理。”珽未对，洪珍进曰：“若本无意则可，既有此意而不决行，万一泄露如何？”帝曰：“洪珍言是也。”犹豫未决。会丞相府佐封士让密启云：“光前西讨还，敕令放兵散，光令军逼帝京，将行不轨，事不果而止。家藏弩甲，奴僮千数，每遣使丰乐、武都处，阴谋往来。若不早图，恐事不可测。”启云“军逼帝京”，会帝前所疑意，谓何洪珍云：“人心亦大圣，我前疑其欲反，果然。”帝性至怯懦，恐即变发，令洪珍驰召祖珽告之。又恐追光不从命。珽因云：“正尔召之，恐疑不肯入。宜遣使赐其一骏马，语云‘明日将往东山游观，王可乘此马同行’，光必来奉谢，因引入执之。”帝如其言。顷之，光至，引入凉风堂，刘桃枝自后拉而杀之，时年五十八。于是下诏称光谋反，今已伏法，其余家口并不须问。寻而发诏，尽灭其族。

北周将军韦孝宽忌妒斛律光的英勇，于是编造谣言，命令间谍把文字泄露到邺城，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于是接续说：“盲眼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让小孩子在路上歌唱。穆提婆听到后，告诉了母亲陆令萱。陆令萱认为“饶舌老母”是指斥自己，“盲老公”说的是祖珽，于是相互协同谋划，把谣言启奏皇帝说：“斛律氏累世为大将，斛律明月声震关西，斛律丰乐威行突厥，女儿是皇后，儿子娶公主，谣言很是可怕。”皇帝以此询问韩长鸾，韩长鸾认为不可，事情被搁置。祖珽又求见皇帝请求密谈，只有何洪珍在旁边。皇帝说：“先前得到你的启奏，就想施行，韩长鸾认为没有这个道理。”祖珽没有回答，何洪珍进言说：“如果本来无意则可，既然有这个意图而不决断施行，万一泄露怎么办？”皇帝说：“洪珍说得对。”犹豫未决。恰逢丞相府佐封士让秘密启奏说：“斛律光先前西征返回，皇帝下令解散军队，斛律光却命令军队逼近京城，将要图谋不轨，事情没有成功而停止。家中收藏弩甲，奴仆数千，常常派遣使者到丰乐、武都那里，暗中往来谋划。如果不早作打算，恐怕事情不可预测。”启奏说“军队逼近京城”，正合皇帝先前所疑虑的，皇帝对何洪珍说：“人心也是大圣，我先前怀疑他想要谋反，果然如此。”皇帝性情极为怯懦，担心马上发生变故，命令何洪珍飞马召来祖珽告知此事。又担心征召斛律光他不从命。祖珽于是说：“就这样召见他，恐怕他会怀疑不肯入朝。应该派遣使者赐给他一匹骏马，对他说‘明天将前往东山游览观赏，王可以乘这匹马同行’，斛律光必定前来谢恩，趁机引入并捉住他。”皇帝按照他的话去做。不久，斛律光到来，被引入凉风堂，刘桃枝从后面将他拉杀，时年五十八岁。于是下诏声称斛律光谋反，现已伏法，其余家口一概不问。不久又发诏，将斛律光全族诛灭。

光性少言刚急，严于御下，治兵督众，唯仗威刑。版筑之役，鞭挞人士，颇称其暴。自结发从戎，未尝失律，深为邻敌所慑惮。罪既不彰，一旦屠灭，朝野痛惜之。周武帝闻光死，大喜，赦其境内。后入邺，追赠上柱国、崇国公。指诏书曰：“此人若在，朕岂能至邺！”

斛律光性情少言刚急，对部下要求严格，治理军队督率部众，只依靠威严刑罚。修筑城墙的劳役中，鞭打士人，颇被称为暴虐。自从成年从军以来，从未违反军纪，深深为邻国敌人所畏惧。罪行既然不明显，一旦就被屠灭全族，朝野都为之痛惜。周武帝听说斛律光死了，非常高兴，在他的境内实行大赦。后来周武帝攻入邺城，追赠斛律光为上柱国、崇国公。周武帝指着诏书说：“这个人如果还在，朕怎么能到邺城！”

光有四子。长子武都，历位特进、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司、梁兖二州刺史。所在并无政绩，唯事聚敛，侵渔百姓。光死，遣使于州斩之。次须达，中护军、开府仪同三司，先光卒。次世雄，开府仪同三司。次恒伽，假仪同三司。并赐死。光小子钟，年数岁，获免。周朝袭封崇国公。隋开皇中卒于骠骑将军。

斛律光有四个儿子。长子斛律武都，历任特进、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司、梁兖二州刺史。在所任职之地都没有政绩，只从事聚敛财物，侵夺百姓。斛律光死后，皇帝派遣使者到州里斩杀了他。次子斛律须达，任中护军、开府仪同三司，先于斛律光去世。三子斛律世雄，任开府仪同三司。四子斛律恒伽，任假仪同三司。都被赐死。斛律光的小儿子斛律钟，年仅几岁，获得幸免。北周时继承封爵崇国公。隋朝开皇年间在骠骑将军任上去世。

羡，字丰乐，少有机警，尤善射艺，高祖见而称之。世宗擢为开府参军事。迁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加安西将军，进封大夏县子，除通州刺史。显祖受禅，进号征西，别封显亲县伯。河清三年，转使持节，都督幽、安、平、南、北营、东燕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其年秋，突厥众十余万来寇州境，羡总率诸将御之。突厥望见军威甚整，遂不敢战，即遣使求款。虑其有诈，且喻之曰：“尔辈此行，本非朝贡，见机始变，未是宿心。若有实诚，宜速归巢穴，别遣使来。”于是退走。天统元年夏五月，突厥木汗遣使请朝献，羡始以闻，自是朝贡岁时不绝，羡有力焉。诏加行台仆射。羡以北虏屡犯边，须备不虞，自库堆戍东拒于海，随山屈曲二千余里，其间二百里中凡有险要，或斩山筑城，或断谷起障，并置立戍逻五十余所。又导高梁水北合易京，东会于潞，因以灌田。边储岁积，转漕用省，公私获利焉。其年六月，丁父忧去官，与兄光并被起复任，还镇燕蓟。三年，加位特进。四年，迁行台尚书令，别封高城县侯。武平元年，加骠骑大将军。时光子武都为兖州刺史。羡历事数帝，以谨直见推，虽极荣宠，不自矜尚，至是以合门贵盛，深以为忧。乃上书推让，乞解所职，优诏不许。其年秋，进爵荆山郡王。

斛律羡，字丰乐，年轻时机敏警觉，尤其擅长射箭技艺，高祖见了称赞他。世宗提拔为开府参军事。升迁至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加授安西将军，进封大夏县子，授任通州刺史。显祖接受禅让后，进号征西将军，另封显亲县伯。河清三年，转任使持节，都督幽、安、平、南、北营、东燕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那年秋天，突厥军队十余万人来侵犯州境，斛律羡总领众将抵御他们。突厥望见军威十分严整，于是不敢交战，当即派遣使者请求通和。斛律羡担心他们有诈，姑且告诫他们说：“你们这次前来，本来不是朝贡，见机才改变，不是本心。如果有真诚，应当迅速返回巢穴，另外派遣使者来。”于是突厥退走。天统元年夏五月，突厥木汗派遣使者请求朝见进贡，斛律羡才上奏报告，从此朝贡每年不断，斛律羡对此有功劳。皇帝下诏加授行台仆射。斛律羡因为北虏屡次侵犯边境，必须防备意外，从库堆戍向东直到海边，沿着山势蜿蜒曲折二千余里，其中二百里之内凡有险要之处，或者开山筑城，或者截断山谷建立屏障，一共设置戍城巡逻五十多处。又疏导高梁水向北汇合易京水，向东汇入潞水，用来灌溉农田。边境储备年年积增，转运漕粮费用节省，公私都获利。那年六月，遭逢父亲去世而离职守丧，与兄长斛律光一起被起用恢复原任，返回镇守燕蓟。天统三年，加位特进。天统四年，升任行台尚书令，另封高城县侯。武平元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当时斛律光的儿子斛律武都为兖州刺史。斛律羡历事数帝，因为谨慎正直被推重，虽然极其荣宠，不自夸骄傲，到这时因为全家尊贵兴盛，深以为忧。于是上书推辞谦让，请求解除所任职务，皇帝下诏嘉奖而不允许。那年秋天，进爵荆山郡王。

三年七月，光诛，敕使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十余人驿捕之。遣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便发定州骑卒续进，仍以永业代羡。伏恩等既至，门者白使人衷甲马汗，宜闭城门。羡曰：“敕使岂可疑拒？”出见之，伏恩把手，遂执之，死于长史厅事。临终叹曰：“富贵如此，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常使三百兵，何得不败！”及其五子世达、世迁、世辨、世酋、伏护，余年十五已下者宥之。羡未诛前，忽令其在州诸子自伏护以下五六人，锁颈乘驴出城，合家皆泣送之至门，日晚而归。吏民莫不惊异。行燕郡守马嗣明，医术之士，为羡所钦爱，乃窃问之，答曰：“须有禳厌。”数日而有此变。

武平三年七月，斛律光被诛杀，皇帝下令派遣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十余人乘驿马逮捕斛律羡。又派遣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立即调发定州骑兵继续前进，仍然以独孤永业代替斛律羡。贺拔伏恩等人到达后，守门人报告说使者内穿铠甲、马匹出汗，应该关闭城门。斛律羡说：“皇帝的使者怎么可以怀疑拒绝？”出来接见他们，贺拔伏恩握住他的手，于是捉住了他，斛律羡死在长史厅事。临终叹息说：“富贵到这种地步，女儿是皇后，公主满家，常年拥有三百名士兵，怎能不失败！”连同他的五个儿子斛律世达、斛律世迁、斛律世辨、斛律世酋、斛律伏护，其余十五岁以下的人被宽恕。斛律羡未被诛杀前，忽然命令他在州的几个儿子从斛律伏护以下五六人，锁着脖子骑着驴出城，全家都哭着送他们到门口，傍晚才回来。官吏百姓无不惊异。代理燕郡守马嗣明，是懂医术的人，被斛律羡钦佩喜爱，于是私下问他，回答说：“需要有禳除厌胜之法。”几天后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羡及光并少工骑射，其父每日令其出畋，还即较所获禽兽。光所获或少，必丽龟达腋。羡虽获多，非要害之所。光常蒙赏，羡或被捶挞。人问其故，金答云：“明月必背上着箭，丰乐随处即下手，其数虽多，去兄远矣。”闻者咸服其言。

斛律羡和斛律光年轻时都擅长骑马射箭，他们的父亲每天让他们出去打猎，回来就比较所获得的禽兽。斛律光猎获的有时虽少，但必定是射中背部穿达腋下。斛律羡虽然猎获多，但射中的不是要害之处。斛律光常常受到奖赏，斛律羡有时被鞭打。有人问其中缘故，斛律金回答说：“明月必定射中背部着箭，丰乐随处就下手，数量虽然多，但比起兄长差远了。”听到的人都佩服他的话。

金兄平，便弓马，有干用。魏景明中，释褐殿中将军，迁襄威将军。正光末，六镇扰乱，隶大将军尉宾北讨。军败，为贼所虏。后走奔其弟金于云州，进号龙骧将军。与金拥众南出，至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部落离散。及归尔朱荣，待之甚厚，以平袭父爵第一领民酋长。高祖起义，以都督从。稍迁平北将军、显州刺史，加镇南将军，封固安县伯。寻进为侯，行肆州刺史。周文帝遣其右将军李小光据梁州，平以偏师讨擒之。出为燕州刺史。入兼左卫将军，领众一万讨北徐贼，破之，除济州刺史。侯景度江，诏平为大都督，率青州刺史敬显俊、左卫将军厍狄伏连等略定寿阳、宿预三十余城。事罢还州，加开府，进位骠骑大将军，进爵为公。显祖受禅，别封羡阳侯。行兖州刺史，以黩货除名。后除开府仪同三司。废帝即位，拜特进，食沧州乐陵郡干。皇建初，封定阳郡公，拜护军。后为青州刺史，卒。赠太尉。

斛律金的兄长斛律平，熟习弓马，有才干能力。北魏景明年间，出仕任殿中将军，升任襄威将军。正光末年，六镇扰乱，隶属大将军尉宾北伐。军队战败，被贼人俘虏。后来逃跑投奔弟弟斛律金于云州，进号龙骧将军。与斛律金率领部众向南出发，到黄瓜堆，被杜洛周击败，部落离散。等到归附尔朱荣，尔朱荣待他很优厚，让斛律平继承父亲爵位第一领民酋长。高祖起义，斛律平以都督身份跟随。逐渐升迁至平北将军、显州刺史，加授镇南将军，封固安县伯。不久进爵为侯，代理肆州刺史。周文帝派遣其右将军李小光占据梁州，斛律平以偏师讨伐擒获了他。外任燕州刺史。入朝兼任左卫将军，率领部众一万人讨伐北徐贼，攻破他们，授任济州刺史。侯景渡江，皇帝下诏任命斛律平为大都督，率领青州刺史敬显俊、左卫将军厍狄伏连等人攻占平定寿阳、宿预等三十余城。事情结束后返回州里，加授开府，进位骠骑大将军，进爵为公。显祖接受禅让后，另封羡阳侯。代理兖州刺史，因贪赃纳贿被除名。后来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废帝即位，授任特进，食沧州乐陵郡干禄。皇建初年，封为定阳郡公，授任护军。后来任青州刺史，去世。追赠太尉。

史臣曰：斛律金以高祖拨乱之始，翼成王业，忠款之至，成此大功，故能终享遐年，位高百辟。观其盈满之戒，动之微也，才及后嗣，遂至诛夷，虽为威权之重，盖符道家所忌。光以上将之子，有沈毅之姿，战术兵权，暗同韬略，临敌制胜，变化无方。自关、河分隔，年将四纪。以高祖霸王之期，属宇文草创之日，出军薄伐，屡挫兵锋。而大宁以还，东邻浸弱，关西前收巴蜀，又殄江陵，叶建瓴而用武，成并吞之壮气。斛律治军誓众，式遏边鄙，战则前无完阵，攻则罕有全城，齐氏必致拘原之师，秦人无复启关之策。而世乱谗胜，诈以震主之威；主暗时艰，自毁藩篱之固。昔李牧之为赵将也，北翦胡寇，西却秦军，郭开谮之，牧死赵灭。其议诛光者，岂秦之反间欤，何同术而同亡也！内令诸将解体，外为强邻报仇。呜呼！后之君子，可为深戒。

史臣评论说：斛律金在高祖拨乱反正的开始，辅佐成就王业，忠诚至极，成就此大功，所以能够终享高年，位高于百官。看他盈满的警戒，是在细微处动摇的，才传到后代，就被诛灭，虽然是因为威权太重，大概也符合道家所忌讳的。斛律光以上将之子，有深沉坚毅的资质，战术兵权，暗合韬略，临敌制胜，变化无穷。自从关、河分隔，将近四十八年。在高祖称霸成王的时期，正值宇文氏草创之日，出兵征伐，屡次挫败兵锋。而大宁以来，东邻逐渐衰弱，关西先收巴蜀，又灭亡江陵，凭借居高临下之势而用武，成就并吞的壮气。斛律氏治军誓师，遏制边疆，作战则前面没有完整的敌阵，攻城则很少有保全的城池，北齐必定招致拘原之师，秦人不再有开关的策略。而世乱谗言得胜，以震主之威相诈；君主昏暗时世艰难，自毁藩篱的坚固。从前李牧为赵国将领，北剪胡寇，西却秦军，郭开诬陷他，李牧死去赵国灭亡。那些建议诛杀斛律光的人，难道是北周的反间计吗，为何手段相同而结果相同呢！对内使众将解体，对外为强邻报仇。唉！后世的君子，可以深深警戒。

赞曰：赳赳咸阳，邦家之光。明月忠壮，仍世将相。声振关右，势高时望。迫此威名，易兴谗谤。始自工言，终斯交丧。

赞辞说：威武的咸阳王，是国家的光荣。斛律明月忠诚雄壮，累世为将相。声威震动关右，权势高于当时的声望。正因为这样的威名，容易兴起谗言诽谤。从巧言开始，最终导致交相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