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书 · 卷八·帝纪第八

后主幼主后主讳纬，字仁纲，武成皇帝之长子也。母曰胡皇后，梦于海上坐玉盆，日入裙下，遂有娠。天保七年五月五日，生帝于并州邸。帝少美容仪，武成特所爱宠，拜王世子。及武成入纂大业，大宁二年正月丙戌，立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禅位于帝。

后主名纬，字仁纲，是武成皇帝的长子。母亲是胡皇后，她梦见自己坐在海上的玉盆中，太阳落入她的裙下，于是怀孕。天保七年五月五日，后主在并州的府邸出生。后主年少时容貌仪表俊美，武成帝特别喜爱宠爱他，封他为王世子。等到武成帝继承皇位后，大宁二年正月丙戌日，立他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帝将皇位禅让给他。

天统元年夏四月丙子，皇帝即位于晋阳宫，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统。丁丑，以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润为司徒，录尚书事、赵郡王睿为司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尉，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六月壬戌，彗星出文昌东北，其大如手，后稍长，乃至丈余，百日乃灭。己巳，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王季高使于陈。秋七月乙未，太上皇帝诏增置都水使者一人。冬十一月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己丑，太上皇帝诏改"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其"文宣"谥号委有司议定。十二月庚戌，太上皇帝狩于北郊。壬子，狩于南郊。乙卯，狩于西郊。壬戌，太上皇帝幸晋阳。丁卯，帝至自晋阳。庚午，有司奏改"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帝。"是岁，高丽、契丹、靺鞨并遣使朝贡。河南大疫。

天统元年夏季四月丙子日，皇帝在晋阳宫即位，大赦天下，改河清四年为天统元年。丁丑日，任命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高润为司徒，录尚书事、赵郡王高睿为司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尚书令。戊寅日，任命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尉，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六月壬戌日，彗星出现在文昌星东北方，大小如手掌，后来渐渐变长，竟达一丈多，一百天后才消失。己巳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兼散骑常侍王季高出使陈国。秋季七月乙未日，太上皇帝下诏增设都水使者一人。冬季十一月癸未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己丑日，太上皇帝下诏改"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改为"武明皇后"；"文宣"的谥号交给有关部门商议决定。十二月庚戌日，太上皇帝在北郊打猎。壬子日，在南郊打猎。乙卯日，在西郊打猎。壬戌日，太上皇帝前往晋阳。丁卯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庚午日，有关部门奏请改"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帝"。这一年，高丽、契丹、靺鞨都派遣使者来朝贡。河南发生大瘟疫。

二年丙戌春正月辛卯，祀圆丘。癸巳，祫祭于太庙，诏降罪人各有差。丙申，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庚子，行幸晋阳。二月庚戌，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壬子，陈人来聘。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三台施兴圣寺。以旱故，降禁囚。夏四月，陈文帝殂。五月乙酉，以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己亥，封太上皇帝子俨为东平王，仁弘为齐安王，仁坚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仁光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韦道儒聘于陈。秋八月，太上皇帝幸晋阳。冬十月乙卯，以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大司马、任城王湝为太保，太尉娄睿为大司马，徙冯翊王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十一月，大雨雪，盗窃太庙御服。十二月乙丑，陈人来聘。是岁，杀河间王孝琬。突厥、靺鞨国并遣使朝贡。于周为天和元年。

天统二年丙戌年春季正月辛卯日，祭祀圆丘。癸巳日，在太庙举行祫祭，下诏减轻各处罪人的刑罚。丙申日，任命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庚子日，皇帝巡幸晋阳。二月庚戌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壬子日，陈国派人来访问通好。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下诏将三台施舍给兴圣寺。因为干旱的缘故，释放被囚禁的犯人。夏季四月，陈文帝去世。五月乙酉日，任命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高普为尚书令。己亥日，封太上皇帝的儿子高俨为东平王，高仁弘为齐安王，高仁坚为北平王，高仁英为高平王，高仁光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下诏派兼散骑常侍韦道儒访问陈国。秋季八月，太上皇帝前往晋阳。冬季十月乙卯日，任命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大司马、任城王高湝为太保，太尉娄睿为大司马，调任冯翊王高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十一月，下大雨雪，盗贼偷窃太庙的御服。十二月乙丑日，陈国派人来访问通好。这一年，诛杀河间王高孝琬。突厥、靺鞨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贡。这一年是北周的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壬辰，太上皇帝至自晋阳。乙未，大雪，平地二尺。戊戌，太上皇帝诏京官执事散官三品已上各举三人，五品已上各举二人；称事七品已上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及门下录事各举一人。邺宫九龙殿灾，延烧西廊。二月壬寅朔，帝加元服，大赦，九州职人各进四级，内外百官普进二级。夏四月癸丑，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使于陈。五月甲午，太上皇帝诏以领军大将军、东平王俨为尚书令。乙未，大风昼晦，发屋拔树。六月己未，太上皇帝诏封皇子仁几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仁统为丹阳王，仁谦为东海王。闰六月辛巳，左丞相斛律金薨。壬午，太上皇帝诏尚书令、东平王俨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秋八月辛未，太上皇帝诏以太保、任城王湝为太师，太尉、冯翊王润为大司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大司马娄睿为太傅，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睿为太尉，尚书令、东平王俨为司徒。九月己酉，太上皇帝诏："诸寺署所绾杂保户姓高者，天保之初虽有优敕，权假力用未免者，今可悉蠲杂户，任属郡县，一准平人。"丁巳，太上皇帝幸晋阳。是秋，山东大水，人饥，僵尸满道。冬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各遣使朝贡。十一月丙午，以晋阳大明殿成故，大赦，文武百官进二级，免并州居城、太原一郡来年租赋。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十二月己巳，太上皇帝诏以故左丞相、赵郡王琛配飨神武庙庭。

天统三年春季正月壬辰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乙未日，下大雪，平地积雪二尺。戊戌日，太上皇帝下诏：京官中执事的散官三品以上各举荐三人，五品以上各举荐二人；称职的七品以上官员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及门下录事各举荐一人。邺宫九龙殿发生火灾，蔓延烧毁西廊。二月壬寅朔日，皇帝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九州职人各晋升四级，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二级。夏季四月癸丑日，太上皇帝下诏派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出使陈国。五月甲午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领军大将军、东平王高俨为尚书令。乙未日，大风吹得白天昏暗，掀翻屋顶拔起树木。六月己未日，太上皇帝下诏封皇子高仁几为西河王，高仁约为乐浪王，高仁俭为颍川王，高仁雅为安乐王，高仁统为丹阳王，高仁谦为东海王。闰六月辛巳日，左丞相斛律金去世。壬午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尚书令、东平王高俨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秋季八月辛未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太保、任城王高湝为太师，太尉、冯翊王高润为大司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大司马娄睿为太傅，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太尉，尚书令、东平王高俨为司徒。九月己酉日，太上皇帝下诏："各寺署所管辖的杂保户中姓高的，天保初年虽然有优待的诏令，但临时借用劳力未能免除的，现在可以全部免除杂户身份，归属郡县管理，一律按照平民对待。"丁巳日，太上皇帝前往晋阳。这年秋天，山东发生大水灾，百姓饥饿，饿死的人遍布道路。冬季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各派遣使者来朝贡。十一月丙午日，因为晋阳大明殿建成，大赦天下，文武百官晋升二级，免除并州居城、太原一郡来年的租赋。癸未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十二月己巳日，太上皇帝下诏将已故左丞相、赵郡王高琛配享于神武庙庭。

四年正月，诏以故清河王岳、河东王潘相乐十人并配飨神武庙庭。癸亥，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郑大护使于陈。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司徒、东平王俨为大将军，南阳王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夏四月辛未，邺宫昭阳殿灾，及宣光、瑶华等殿。辛巳，太上皇帝幸晋阳。五月癸卯，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壬戌，太上皇帝至自晋阳。自正月不雨至于是月。六月甲子朔，大雨。甲申，大风，拔木折树。是月，彗星见于东井。秋九月丙申，周人来通和，太上皇帝诏侍中斛斯文略报聘于周。冬十月辛巳，以尚书令、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李翥使于陈。是月，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而自立。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丙子，大赦，九州职人普加四级，内外百官并加两级。戊寅，上太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甲申，诏细作之务及所在百工悉罢之。又诏掖庭、晋阳、中山宫人等及邺下、并州太官官口二处，其年六十已上及有癃患者，仰所司简放。庚寅，诏天保七年已来诸家缘坐配流者，所在令还。是岁，契丹、靺鞨国并遣使朝贡。

天统四年正月，下诏将已故清河王高岳、河东王潘相乐等十人一同配享于神武庙庭。癸亥日，太上皇帝下诏派兼散骑常侍郑大护出使陈国。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司徒、东平王高俨为大将军，南阳王高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高孝珩为尚书令。夏季四月辛未日，邺宫昭阳殿发生火灾，连同宣光、瑶华等殿也受灾。辛巳日，太上皇帝前往晋阳。五月癸卯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壬戌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从正月到这一月一直没有下雨。六月甲子朔日，下大雨。甲申日，刮大风，拔起树木折断树枝。这个月，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秋季九月丙申日，北周派人来通好，太上皇帝下诏派侍中斛斯文略回访北周。冬季十月辛巳日，任命尚书令、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日，太上皇帝下诏派兼散骑常侍李翥出使陈国。这个月，陈国安成王陈顼废黜其君主陈伯宗而自立为帝。十二月辛未日，太上皇帝驾崩。丙子日，大赦天下，九州职人普遍加官四级，内外百官都加官两级。戊寅日，上太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甲申日，下诏停止细作的事务及各地的各种工匠。又下诏：掖庭、晋阳、中山的宫人以及邺下、并州太官官口两处，年龄在六十岁以上以及有残疾患病的，由有关部门检查释放。庚寅日，下诏天保七年以来各家族因连坐被发配流放的人，就地命令返回。这一年，契丹、靺鞨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五年春正月辛亥，诏以金凤等三台未入寺者施大兴圣寺。是月，杀定州刺史、博陵王济。二月乙丑，诏应宫刑者普免刑为官口。又诏禁网捕鹰鹞及畜养笼放之物。癸酉，大莫娄国遣使朝贡。己丑，改东平王俨为琅邪王。诏侍中叱列长叉使于周。是月，杀太尉、赵郡王睿。三月丁酉，以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是月，行幸晋阳。夏四月甲子，诏以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寺。乙丑，车驾至自晋阳。秋七月己丑，诏降罪人各有差。戊申，诏使巡省河北诸州无雨处，境内偏旱者优免租调。冬十月壬戌，诏禁造酒。十一月辛丑，诏以太保斛律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保，大将军、琅邪王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以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庚辰，以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天统五年春季正月辛亥日，下诏将金凤等三台中尚未归入寺庙的施舍给大兴圣寺。这个月，诛杀定州刺史、博陵王高济。二月乙丑日，下诏应受宫刑的人普遍免除宫刑，改为官口。又下诏禁止网捕鹰鹞以及畜养笼放之物。癸酉日，大莫娄国派遣使者来朝贡。己丑日，改封东平王高俨为琅邪王。下诏派侍中叱列长叉出使北周。这个月，诛杀太尉、赵郡王高睿。三月丁酉日，任命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这个月，皇帝巡幸晋阳。夏季四月甲子日，下诏将并州尚书省改为大基圣寺，晋祠改为大崇皇寺。乙丑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京城。秋季七月己丑日，下诏减轻各处罪人的刑罚。戊申日，下诏派使者巡视检查河北各州没有下雨的地方，境内局部干旱的地区优待免除租调。冬季十月壬戌日，下诏禁止造酒。十一月辛丑日，下诏任命太保斛律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高润为太保，大将军、琅邪王高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庚辰日，任命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武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改元。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薨。戊申，诏兼散骑常侍裴献之聘于陈。二月癸亥，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王如故。己巳，以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王湝为太师。丙子，降死罪已下囚。闰月戊戌，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薨。三月辛酉，以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夏六月乙酉，以广宁王孝珩为司空。甲辰，以皇子恒生故，大赦，内外百官普进二级，九州职人普进四级。己酉，诏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癸丑，封孝昭皇帝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甲寅，以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靺鞨国遣使朝贡。癸酉，以华山王凝为太傅。八月辛卯，行幸晋阳。九月乙巳，立皇子恒为皇太子。冬十月辛巳，以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以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戊子，曲降并州死罪已下囚。己丑，复改威宗景烈皇帝谥号为"显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车驾至自晋阳。诏右丞相斛律光出晋州道，修城戍。

武平元年春季正月乙酉朔日，改元。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去世。戊申日，下诏派兼散骑常侍裴献之访问陈国。二月癸亥日，任命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王位如故。己巳日，任命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王高湝为太师。丙子日，减轻死罪以下的囚犯刑罚。闰月戊戌日，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去世。三月辛酉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夏季六月乙酉日，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司空。甲辰日，因为皇子高恒出生，大赦天下，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二级，九州职人普遍晋升四级。己酉日，下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季七月癸丑日，封孝昭皇帝的儿子高彦基为城阳王，高彦康为定陵王，高彦忠为梁郡王。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兰陵王高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日，靺鞨国派遣使者来朝贡。癸酉日，任命华山王高凝为太傅。八月辛卯日，皇帝巡幸晋阳。九月乙巳日，立皇子高恒为皇太子。冬季十月辛巳日，任命司空、广宁王高孝珩为司徒，任命上洛王高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戊子日，特别减轻并州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己丑日，又改威宗景烈皇帝的谥号为"显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京城。下诏命右丞相斛律光从晋州道出发，修筑城墙堡垒。

二年春正月丁巳，诏兼散骑常侍刘环俊使于陈。戊寅，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壬寅，以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录尚书事，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四月壬午，以大司马、琅邪王俨为太保。甲午，陈遣使连和，谋伐周，朝议弗许。六月，段韶攻周汾州，克之，获刺史杨敷。秋七月庚午，太保、琅邪王俨矫诏杀录尚书事和士开于南台。即日诛领军大将军厍狄伏连、书侍御史王子宣等，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赐死殿中。八月己亥，行幸晋阳。九月辛亥，以太师、任城王湝为太宰，冯翊王润为太师。己未，左丞相、平原王段韶薨。戊午，曲降并州界内死罪已下各有差。庚午，杀太保、琅邪王俨。壬申，陈人来聘。冬十月，罢京畿府入领军府。己亥，车驾至自晋阳。十一月庚戌，诏侍中赫连子悦使于周。丙寅，以徐州行台、广宁王孝珩录尚书事。庚午，以录尚书事、广宁王孝珩为司徒。癸酉，以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武平二年春季正月丁巳日，下诏派兼散骑常侍刘环俊出使陈国。戊寅日，任命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壬寅日，任命录尚书事、兰陵王高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录尚书事，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季四月壬午日，任命大司马、琅邪王高俨为太保。甲午日，陈国派遣使者来联合，谋划讨伐北周，朝廷商议后没有答应。六月，段韶进攻北周的汾州，攻克了它，俘获刺史杨敷。秋季七月庚午日，太保、琅邪王高俨伪造诏书在南台杀死录尚书事和士开。当天诛杀领军大将军厍狄伏连、书侍御史王子宣等人，尚书右仆射冯子琮在殿中被赐死。八月己亥日，皇帝巡幸晋阳。九月辛亥日，任命太师、任城王高湝为太宰，冯翊王高润为太师。己未日，左丞相、平原王段韶去世。戊午日，特别减轻并州境内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庚午日，诛杀太保、琅邪王高俨。壬申日，陈国派人来访问通好。冬季十月，撤销京畿府并入领军府。己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京城。十一月庚戌日，下诏派侍中赫连子悦出使北周。丙寅日，任命徐州行台、广宁王高孝珩录尚书事。庚午日，任命录尚书事、广宁王高孝珩为司徒。癸酉日，任命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己巳，祀南郊。辛亥，追赠故琅邪王俨为楚王。二月己卯，以卫菩萨为太尉。辛巳，以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以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珽为左仆射。是月，敕撰《玄洲苑御览》，后改名《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诏文武官五品已上各举一人。是月，周诛冢宰宇文护。夏四月，周人来聘。秋七月戊辰，诛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荆山公丰乐。八月庚寅，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以太宰、任城王湝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润为太尉，兰陵王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延宗为司徒。使领军封辅相聘于周。戊子，拜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宝德为右仆射。癸巳，行幸晋阳。是月，《圣寿堂御览》成，敕付史阁。后改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人来聘。冬十月，降死罪已下囚。甲午，拜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十二月辛丑，废皇后胡氏为庶人。是岁，新罗、百济、勿吉、突厥并遣使朝贡。于周为建德元年。

武平三年春季正月己巳日，在南郊祭祀。辛亥日，追赠已故琅邪王高俨为楚王。二月己卯日，任命卫菩萨为太尉。辛巳日，任命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日，任命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珽为左仆射。这个月，敕令编撰《玄洲苑御览》，后来改名为《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日，下诏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各举荐一人。这个月，北周诛杀冢宰宇文护。夏季四月，北周派人来访问通好。秋季七月戊辰日，诛杀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以及他的弟弟幽州行台、荆山公斛律丰乐。八月庚寅日，废黜皇后斛律氏为庶人。任命太宰、任城王高湝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高润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高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高延宗为司徒。派领军封辅相访问北周。戊子日，册封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日，任命司州牧、北平王高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高宝德为右仆射。癸巳日，皇帝巡幸晋阳。这个月，《圣寿堂御览》完成，敕令交付史阁。后来改名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国派人来访问通好。冬季十月，减轻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甲午日，册封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天下。十二月辛丑日，废黜皇后胡氏为庶人。这一年，新罗、百济、勿吉、突厥都派遣使者来朝贡。这一年是北周的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戊寅，以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诏兼散骑常侍崔象使于陈。是月，邺都、并州并有狐媚，多截人发。二月乙巳，拜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置文林馆。乙卯，以尚书令、北平王仁坚为录尚书事。丁巳，行幸晋阳。是月，周人来聘。三月辛未，盗入信州，杀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讨平之。庚辰，车驾至晋阳。夏四月戊午，以大司马、兰陵王长恭为太保，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绰为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德王延宗为太尉，司空、武兴王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祈皇祠坛壝蕝之内忽有车轨之辙，按验傍无人迹，不知车所从来。乙卯，诏以为大庆，班告天下。己未，周人来聘。五月丙子，诏史官更撰《魏书》。癸巳，以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以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是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与陈将吴明彻战于吕梁南，大败，破胡走以免，洪略战死，遂陷秦、泾二州。明彻进陷和、合二州。是月，杀太保、兰陵王长恭。六月，明彻进军围寿阳。壬子，幸南苑，从官暍死者六十人。以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诏开府王师罗使于周。九月，校猎于邺东。冬十月，陈将吴明彻陷寿阳。辛丑，杀侍中崔季舒、张雕虎，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行幸晋阳。十二月戊寅，以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是岁，高丽、靺鞨并遣使朝贡，突厥使来求婚。

武平四年春季正月戊寅日，任命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日，下诏派兼散骑常侍崔象出使陈国。这个月，邺都、并州都出现狐妖魅惑之事，很多人头发被剪。二月乙巳日，册封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日，设置文林馆。乙卯日，任命尚书令、北平王高仁坚为录尚书事。丁巳日，皇帝巡幸晋阳。这个月，北周派人来访问通好。三月辛未日，盗贼攻入信州，杀死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讨伐平定了他们。庚辰日，皇帝车驾到达晋阳。夏季四月戊午日，任命大司马、兰陵王高长恭为太保，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高绰为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德王高延宗为太尉，司空、武兴王高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日，在祈皇祠的坛壝蕝之内忽然出现车轨的痕迹，查验旁边没有人迹，不知道车从哪里来。乙卯日，下诏认为这是大喜庆之事，布告天下。己未日，北周派人来访问通好。五月丙子日，下诏命令史官重新编撰《魏书》。癸巳日，任命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任命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这个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人与陈国将领吴明彻在吕梁南部交战，大败，尉破胡逃走得以幸免，长孙洪略战死，于是秦州、泾州陷落。吴明彻进军攻陷和州、合州。这个月，诛杀太保、兰陵王高长恭。六月，吴明彻进军包围寿阳。壬子日，皇帝巡幸南苑，随从官员中暑而死的有六十人。任命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日，下诏派开府王师罗出使北周。九月，在邺城东面围猎。冬季十月，陈国将领吴明彻攻陷寿阳。辛丑日，诛杀侍中崔季舒、张雕虎，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日，皇帝巡幸晋阳。十二月戊寅日，任命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这一年，高丽、靺鞨都派遣使者来朝贡，突厥派使者来求婚。

五年春正月乙丑，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车驾至自晋阳。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辛丑，行幸晋阳。尚书令唐邕等大破思好，思好投水死，焚其尸，并其妻李氏。丁未，车驾至自晋阳。甲寅，以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夏五月，大旱，晋阳得死魃，长二尺，面顶各二目。帝闻之，使刻木为其形以献。庚午，大赦。丁亥，陈人寇淮北。秋八月癸卯，行幸晋阳。甲辰，以高劢为尚书右仆射。是岁，杀南阳王绰。

武平五年春季正月乙丑日，设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京城。朔州行台、南安王高思好反叛。辛丑日，皇帝巡幸晋阳。尚书令唐邕等大败高思好，高思好投水而死，焚烧了他的尸体，连同他的妻子李氏一起。丁未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京城。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夏季五月，大旱，晋阳发现旱魃尸体，长二尺，面部和头顶各有两只眼睛。皇帝听说后，让人刻木头做成它的形状献上。庚午日，大赦天下。丁亥日，陈国人侵犯淮北。秋季八月癸卯日，皇帝巡幸晋阳。甲辰日，任命高劢为尚书右仆射。这一年，诛杀南阳王高绰。

六年春三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丁丑，烹妖贼郑子饶于都市。是月，周人来聘。夏四月庚子，以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靺鞨遣使朝贡。秋七月甲戌，行幸晋阳。八月丁酉，冀、定、赵、幽、沧、瀛六州大水。是月，周师入洛川，屯芒山，攻逼洛城，纵火船焚浮桥，河桥绝。闰月己丑，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晋阳御之，师次河阳，周师夜遁。庚辰，以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罗为司空。辛巳，以军国资用不足，税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肆，轻重各有差，开酒禁。

武平六年春季三月乙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京城。丁丑日，在都城的大街上烹煮妖贼郑子饶。这个月，北周派人来访问通好。夏季四月庚子日，任命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日，靺鞨派遣使者来朝贡。秋季七月甲戌日，皇帝巡幸晋阳。八月丁酉日，冀州、定州、赵州、幽州、沧州、瀛州六州发生大水灾。这个月，北周军队进入洛川，驻扎在芒山，进攻逼近洛阳城，放火船焚烧浮桥，河桥被毁。闰月己丑日，派遣右丞相高阿那肱从晋阳抵御他们，军队驻扎在河阳，北周军队连夜逃走。庚辰日，任命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罗为司空。辛巳日，因为军用国需不足，征收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肆的税，轻重各有差别，开放酒禁。

七年春正月壬辰，诏去秋已来，水潦人饥不自立者，所在付大寺及诸富户济其性命。甲寅，大赦。乙卯，车驾至自晋阳。二月辛酉，括杂户女年二十已下十四已上未嫁悉集省，隐匿者家长处死刑。二月丙寅，风从西北起，发屋拔树，五日乃止。夏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庚申，司徒赵彦深薨。秋七月丁丑，大雨霖。是月，以水涝遣使巡抚流亡人户。八月丁卯，行幸晋阳。雉集于御坐，获之，有司不敢以闻。诏营邯郸宫。冬十月丙辰，帝大狩于祁连池。周师攻晋州。癸亥，帝还晋阳。甲子，出兵，大集晋祠。庚午，帝发晋阳。癸酉，帝列阵而行，上鸡栖原，与周齐王宪相对，至夜不战，周师敛阵而退。十一月，周武帝退还长安，留偏师守晋州。高阿那肱等围晋州城。戊寅，帝至围所。十二月戊申，周武帝来救晋州，庚戌，战于城南，我军大败。帝弃军先还。癸丑，入晋阳，忧惧不知所之。甲寅，大赦。帝谓朝臣曰："周师甚盛，若何？"群臣咸曰："天命未改，一得一失，自古皆然。宜停百赋，安慰朝野，收拾遗兵，背城死战，以存社稷。"帝意犹豫，欲向北朔州。乃留安德王延宗、广宁王孝珩等守晋阳。若晋阳不守，即欲奔突厥。群臣皆曰不可，帝不从其言。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宿卫近臣三十余人西奔周师。乙卯，诏募兵，遣安德王延宗为左，广宁王孝珩为右。延宗入见，帝告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谏，不从。帝密遣王康德与中人齐绍等送皇太后、皇太子于北朔州。丙辰，帝幸城南军，劳将士，其夜欲遁，诸将不从。丁巳，大赦，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其日，穆提婆降周。诏除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委以备御，延宗流涕受命。帝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走突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回之邺。时唯高阿那肱等十余骑，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续至，得数十人同行。戊午，延宗从众议即皇帝位于晋阳，改隆化为德昌元年。

武平七年春季正月壬辰日，下诏从去年秋天以来，因水灾饥饿无法自立的人，各地交给大寺庙及各富户救济他们的性命。甲寅日，大赦天下。乙卯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京城。二月辛酉日，搜查杂户女子年龄在二十岁以下十四岁以上未出嫁的全部集中到省里，隐藏者家长处以死刑。二月丙寅日，风从西北刮起，掀翻屋顶拔起树木，五天才停止。夏季六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庚申日，司徒赵彦深去世。秋季七月丁丑日，下连绵大雨。这个月，因为水涝派遣使者巡视安抚流亡的人家。八月丁卯日，皇帝巡幸晋阳。野鸡聚集在御座旁，捕获了它，有关部门不敢上报。下诏营建邯郸宫。冬季十月丙辰日，皇帝在祁连池大规模打猎。北周军队进攻晋州。癸亥日，皇帝返回晋阳。甲子日，出兵，在晋祠大规模集结。庚午日，皇帝从晋阳出发。癸酉日，皇帝列阵行进，登上鸡栖原，与北周齐王宇文宪相对，到夜里没有交战，北周军队收阵撤退。十一月，周武帝退回长安，留下偏师守卫晋州。高阿那肱等人包围晋州城。戊寅日，皇帝到达包围的地方。十二月戊申日，周武帝来救援晋州，庚戌日，在城南交战，我军大败。皇帝抛弃军队抢先返回。癸丑日，进入晋阳，忧虑恐惧不知道往哪里去。甲寅日，大赦天下。皇帝对朝臣说："北周军队很强大，怎么办？"群臣都说："天命没有改变，一得一失，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应该停止各种赋税，安慰朝野，收拾残兵，背靠城池拼死一战，以保存国家。"皇帝心意犹豫，想要逃往北朔州。于是留下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等守卫晋阳。如果晋阳守不住，就想要逃奔突厥。群臣都说不可，皇帝不听他们的话。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宿卫近臣三十多人向西投奔北周军队。乙卯日，下诏招募士兵，派安德王高延宗为左，广宁王高孝珩为右。延宗入朝拜见，皇帝告诉想要逃往北朔州。延宗哭着劝谏，不听从。皇帝秘密派遣王康德与宦官齐绍等送皇太后、皇太子到北朔州。丙辰日，皇帝到城南军队中，慰劳将士，当夜想要逃跑，众将不听从。丁巳日，大赦天下，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这一天，穆提婆投降北周。下诏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委托他防御守卫，延宗流着泪接受任命。皇帝于是在夜里斩断五龙门而出，想要逃往突厥，随从官员大多逃散。领军梅胜郎叩住马劝谏，于是返回邺城。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几骑，广宁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彦道陆续赶到，得到几十人同行。戊午日，延宗依从众议在晋阳即皇帝位，改隆化为德昌元年。

庚申，帝入邺。辛酉，延宗与周师战于晋阳，大败，为周师所虏。帝遣募人，重加官赏，虽有此言，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珩奏请出宫人及珍宝班赐将士，帝不悦。斛律孝卿居中受委，带甲以处分，请帝亲劳，为帝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感激人心。帝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群咍，将士莫不解体。于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并增员而授，或三或四，不可胜数。甲子，皇太后从北道至。引文武一品已上入朱华门，赐酒食，给纸笔，问以御周之方。群臣各异议，帝莫知所从。又引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欲议禅位皇太子。先是望气者言，当有革易，于是依天统故事，授位幼主。

庚申日，皇帝进入邺城。辛酉日，延宗与北周军队在晋阳交战，大败，被北周军队俘虏。皇帝派人招募兵士，重重加官赏赐，虽然有这样的话，但最终没有拿出财物。广宁王高孝珩上奏请求拿出宫人及珍宝分赏给将士，皇帝不高兴。斛律孝卿在朝中受委托，带兵处理事务，请皇帝亲自慰劳，为皇帝撰写致辞，并且说应当慷慨流涕，以感动人心。皇帝出来面对众人，将要下令，不再记得所接受的言辞，于是大笑，左右的人也一起哄笑，将士无不离心解体。于是从大丞相以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职都增加员额而授给，有的三四个，不可胜数。甲子日，皇太后从北路到达。引领文武一品以上官员进入朱华门，赐给酒食，供给纸笔，询问抵御北周的方法。群臣各持不同意见，皇帝不知道听从谁。又召见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人，想要商议禅位给皇太子。此前望气的人说，应当有变革改易，于是依照天统年间的旧例，把皇位传给幼主。

幼主名恒，帝之长子也。母曰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于邺。其年十月，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春正月乙亥，即皇帝位，时八岁，改元为承光元年，大赦，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帝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帝往河外募兵，更为经略，若不济，南投陈国，从之。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后自邺先趣济州。周师渐逼，癸未，幼主又自邺东走。己丑，周师至紫陌桥。癸巳，烧城西门。太上皇将百余骑东走。乙亥，渡河入济州。其日，幼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湝，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绂于瀛州，孝卿乃以之归周。又为任城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留太皇太后济州，遣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并皇后携幼主走青州，韩长鸾、邓颙等数十人从。太上皇既至青州，即为入陈之计。而高阿那肱召周军，约生致齐主，而屡使人告言，贼军在远，已令人烧断桥路。太上所以停缓。周军奄至青州，太上窘急，将逊于陈，置金囊于鞍后，与长鸾、淑妃等十数骑至青州南邓村，为周将尉迟纲所获。送邺，周武帝与抗宾主礼，并太后、幼主、诸王俱送长安，封帝温国公。至建德七年，诬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及延宗等数十人无少长咸赐死，神武子孙所存者一二而已。至大象末，阳休之、陈德信等启大丞相隋公，请收葬，听之，葬长安北原洪渎川。

幼主名恒，是后主的长子。母亲是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于邺城。这一年十月，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春季正月乙亥日，即皇帝位，当时八岁，改元为承光元年，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后主为太上皇帝，穆皇后为太上皇后。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人劝太上皇帝前往河外招募士兵，重新谋划，如果不成功，向南投奔陈国，太上皇帝听从了。丁丑日，太皇太后、太上皇后从邺城先前往济州。北周军队渐渐逼近，癸未日，幼主又从邺城东逃。己丑日，北周军队到达紫陌桥。癸巳日，焚烧城西大门。太上皇帝带领一百多骑兵向东逃走。乙亥日，渡过黄河进入济州。这一天，幼主禅位给大丞相、任城王高湝，命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让文书及玺绶到瀛州，斛律孝卿于是把它们献给北周。又替任城王写诏书，尊太上皇帝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留下太皇太后在济州，派遣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帝和皇后携带幼主逃往青州，韩长鸾、邓颙等几十人随从。太上皇帝到达青州后，立即策划进入陈国。而高阿那肱召来北周军队，约定活捉齐主，却屡次派人报告说，敌军在远处，已经令人烧断桥路。太上皇帝因此停留延缓。北周军队突然到达青州，太上皇帝窘迫危急，将要逃往陈国，把金囊放在马鞍后面，与韩长鸾、淑妃等十几骑到达青州南面的邓村，被北周将领尉迟纲俘获。送到邺城，周武帝以宾主之礼相待，连同太后、幼主、诸王一起送到长安，封后主为温国公。到建德七年，诬陷后主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连同高延宗等几十人无论老少全部赐死，神武皇帝的子孙存活的只有一两个而已。到大象末年，阳休之、陈德信等人启奏大丞相隋公，请求收葬，得到允许，葬在长安北原洪渎川。

帝幼而令善，及长，颇学缀文，置文林馆，引诸文士焉。而言语涩呐，无志度，不喜见朝士。自非宠私昵狎，未尝交语，性懦不堪，人视者，即有忿责。其奏事者，虽三公令录莫得仰视，皆略陈大旨，惊走而出。每灾异寇盗水旱，亦不贬损，唯诸处设斋，以此为修德。雅信巫觋，解祷无方。初，琅邪王举兵，人告者误云厍狄伏连反，帝曰："此必仁威也。"又斛律光死后，诸武官举高思好堪大将军，帝曰："思好喜反。"皆如所言。遂自以策无遗算，乃益骄纵。盛为无愁之曲，帝自弹胡琵琶而唱之，侍和之者以百数。人间谓之无愁天子。尝出见群厉，尽杀之，或剥人面皮而视之。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宰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非次，官由财进，狱以贿成，其所以乱政害人，难以备载。诸宫奴婢、阉人、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滥得富贵者将万数，庶姓封王者百数，不复可纪。开府千余，仪同无数。领军一时二十，连判文书，各作依字，不具姓名，莫知谁也。诸贵宠祖祢追赠官，岁一进，位极乃止。宫掖婢皆封郡君，宫女宝衣玉食者五百余人，一裙直万匹，镜台直千金，竞为变巧，朝衣夕弊。承武成之奢丽，以为帝王当然。乃更增益宫苑，造偃武修文台，其嫔嫱诸宫中起镜殿、宝殿、玳瑁殿，丹青雕刻，妙极当时。又于晋阳起十二院，壮丽逾于邺下。所爱不恒，数毁而又复。夜则以火照作，寒则以汤为泥，百工困穷，无时休息。凿晋阳西山为大佛像，一夜然油万盆，光照宫内。又为胡昭仪起大慈寺，未成，改为穆皇后大宝林寺，穷极工巧，运石填泉，劳费亿计，人牛死者不可胜纪。御马则藉以毡罽，食物有十余种，将合牝牡，则设青庐，具牢馔而亲观之。狗则饲以粱肉。马及鹰犬乃有仪同、郡君之号，故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凌霄郡君，高思好书所谓"駮龙、逍遥"者也。犬于马上设褥以抱之，斗鸡亦号开府，犬马鸡鹰多食县干。鹰之入养者，稍割犬肉以饲之，至数日乃死。又于华林园立贫穷村舍，帝自弊衣为乞食儿。又为穷儿之市，躬自交易。写筑西鄙诸城，使人衣黑衣为羌兵，鼓噪凌之，亲率内参临拒，或实弯弓射人。自晋阳东巡，单马驰骛，衣解发散而归。又好不急之务，曾一夜索蝎，及旦得三升。特爱非时之物，取求火急，皆须朝征夕办，当势者因之，贷一而责十焉。赋敛日重，徭役日繁，人力既殚，帑藏空竭。乃赐诸佞幸卖官。或得郡两三，或得县六七，各分州郡，下逮乡官亦多降中旨，故有敕用州主簿，敕用郡功曹。于是州县职司多出富商大贾，竞为贪纵，人不聊生。爰自邺都及诸州郡，所在征税，百端俱起。凡此诸役，皆渐于武成，至帝而增广焉。然未尝有帷薄淫秽，唯此事颇优于武成云。初，河清末，武成梦大蝟攻破邺城，故索境内膏以绝之。识者以后主名声与蝟相协，亡齐征也。又妇人皆剪剔以着假髻，而危邪之状如飞鸟，至于南面，则髻心正西。始自宫内为之，被于四远，天意若曰元首剪落，危侧当走西也。又为刀子者刃皆狭细，名曰尽势。游童戏者好以两手持绳，拂地而却上跳，且唱曰"高末"，高末之言，盖高氏运祚之末也。然则乱亡之数盖有兆云。

后主年幼时聪明善良，长大后，很学习写文章，设置文林馆，延揽各位文士。但是言语迟钝，没有志向气度，不喜欢接见朝臣。除非是自己宠爱亲近的人，不曾与之交谈，性格懦弱不能忍受别人看他，有人看他就会发怒斥责。那些奏报事情的人，即使是三公令录也不能抬头看他，都简略陈述大意，惊慌地跑出去。每次有灾异寇盗水旱，也不反省贬损，只在各处设斋，以此作为修养德行。非常相信巫师，祈祷没有方法。当初，琅邪王起兵，报告的人误说是厍狄伏连反叛，皇帝说："这一定是仁威。"斛律光死后，众武官举荐高思好可以担任大将军，皇帝说："思好喜欢反叛。"都像他所说的。于是自认为谋划没有遗漏，更加骄纵。大力创作《无愁》之曲，皇帝自己弹奏胡琵琶演唱，侍从附和唱和的有几百人。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曾经出去看见一群癞病人，全部杀死他们，有的剥去人的面皮来看。任用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人主宰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与机要大权。各自引荐亲信同党，超越次序而居高位，官职因钱财而进，牢狱因贿赂而成，他们扰乱政事危害百姓的事情，难以一一记载。各宫奴婢、阉人、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滥得富贵的将近万人，异姓封王的有几百人，不能再一一记载。开府一千多人，仪同数不胜数。领军一职同时有二十人，连判文书，各写依字，不写姓名，不知道是谁。各贵宠祖先追赠官职，每年进升一次，到位极人臣才停止。宫中的婢女都封为郡君，宫女穿宝衣吃玉食的有五百多人，一条裙子价值万匹，镜台价值千金，竞相制作奇巧之物，早晨做好晚上就丢弃。继承武成的奢侈华丽，认为帝王本来就该如此。于是更加增建宫苑，建造偃武修文台，在嫔嫱各宫中建造镜殿、宝殿、玳瑁殿，彩绘雕刻，在当时精妙至极。又在晋阳建造十二院，壮丽超过邺城。所喜爱的不长久，多次毁坏又重新建造。夜里用火照明工作，寒冷时用开水和泥，各种工匠困苦贫穷，没有休息的时间。开凿晋阳西山建造大佛像，一夜点燃万盆油，光照宫内。又为胡昭仪建造大慈寺，没有建成，改为穆皇后的大宝林寺，极尽工巧，运石填泉，劳役费用以亿计算，人和牛死亡的不计其数。御马用毡毯铺垫，食物有十几种，将要配种时，就设置青庐，准备丰盛的食物而亲自观看。狗则用粱肉喂养。马以及鹰犬竟然有仪同、郡君的称号，所以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凌霄郡君，就是高思好上书中所说的"驳龙、逍遥"。狗在马上设褥子抱着，斗鸡也号称开府，犬马鸡鹰多享受县干。鹰进入饲养的，逐渐割狗肉喂养它，到几天后才死。又在华林园建立贫穷村舍，皇帝自己穿破衣装作乞丐。又建立穷儿市场，亲自交易。仿照西部边境各城，让人穿黑衣装作羌兵，鼓噪侵犯，亲自率领宦官抵御，有的真的拉弓射人。从晋阳向东巡行，单马奔驰，衣服解开头发散乱地回来。又喜欢做不急的事务，曾经一夜寻找蝎子，到天亮得到三升。特别喜爱不合时令的东西，索取急迫，都必须早晨征收傍晚办齐，掌权的人趁机放贷一倍而索取十倍。赋敛日益加重，徭役日益繁多，人力已经用尽，国库空虚枯竭。于是赐给各佞幸卖官。有的得到两三个郡，有的得到六七个县，各自分占州郡，下达到乡官也大多降下中旨，所以有敕用州主簿，敕用郡功曹。于是州县职司多出自富商大贾，竞相贪婪放纵，百姓无法生存。从邺都到各州郡，到处征税，各种名目一起兴起。所有这些役使，都是从武成开始渐渐增加的，到后主时更加扩大。然而不曾有帷薄淫秽之事，只有这件事比武成稍好一些。当初，河清末年，武成梦见大刺猬攻破邺城，所以搜寻境内的膏来灭绝它。有见识的人认为后主的名声与刺猬相谐，是齐国灭亡的征兆。又妇人都剪剃头发戴上假髻，而歪斜的样子像飞鸟，到了面向南时，发髻心正朝西。开始从宫内这样做，遍布四方，天意好像说首领头被剪落，危急时应当向西方逃走。又制作刀子刀刃都狭窄细小，名叫"尽势"。游戏的小孩喜欢用两手持绳，拂地而后向上跳，并且唱道"高末"，高末的意思，大概是高氏国运之末。如此看来，乱亡的定数大概有征兆。

论曰：武成风度高爽，经算弘长，文武之官，俱尽其力，有帝王之量矣。但爱狎庸竖，委以朝权，帷薄之间，淫侈过度，灭亡之兆，其在斯乎？玄象告变，传位元子，名号虽殊，政犹己出，迹有虚饰，事非宪典，聪明临下，何易可诬。又河南、河间、乐陵等诸王，或以时嫌，或以猜忌，皆无罪而殒，非所谓知命任天道之义也。后主以中庸之姿，怀易染之性，永言先训，教匪义方。始自襁褓，至于传位，隔以正人，闭其善道。养德所履，异乎春诵夏弦；过庭所闻，莫非不轨不物。辅之以中宫妳媪，属之以丽色淫声，纵韝绁之娱，恣朋淫之好。语曰"从恶若崩"，盖言其易。武平在御，弥见沦胥，罕接朝士，不亲政事，一日万机，委诸凶族。内侍帷幄，外吐丝纶，威厉风霜，志回天日，虐人害物，搏噬无厌，卖狱鬻官，溪壑难满。重以名将贻祸，忠臣显戮，始见浸弱之萌，俄观土崩之势，周武因机，遂混区夏，悲夫！盖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自然之理矣。

史论说：武成风度高尚爽朗，谋略宏大长远，文武官员，都能尽力，有帝王的气量。但喜爱亲近平庸小人，把朝廷大权委托给他们，帷薄之间，淫侈过度，灭亡的征兆，就在这里吧？天象显示变故，传位给长子，名号虽然不同，政事仍然自己裁决，行迹有虚饰，事情不合宪典，以聪明治理臣下，怎么容易欺骗。又河南、河间、乐陵等诸王，有的因为时忌，有的因为猜忌，都无罪而死，不是所谓知天命、任天道的道理。后主以平庸的资质，怀有容易受影响的性格，永远谈论先人的训诫，教育不合正道。从襁褓之中，直到传位，用正直的人隔开，闭塞他向善的道路。修养德行的经历，不同于春诵夏弦的教育；在庭训中所听到的，没有不是不轨不正之事。用宫中乳母辅助他，用美色淫声诱惑他，放纵狩猎的娱乐，恣纵朋淫的爱好。俗话说"从恶如崩"，大概说其容易。武平年间在位，更加沉沦，很少接见朝士，不亲自处理政事，日理万机，委托给凶恶的族人。在内侍奉帷幄，在外颁布诏令，威严严厉如风霜，志向想挽回天日，虐待人危害物，搏击吞噬没有满足，卖官鬻狱，欲望如溪壑难以填满。加上名将遭祸，忠臣被杀，开始见到逐渐削弱的萌芽，很快看到土崩瓦解的趋势，周武帝趁机，于是统一华夏，可悲啊！大概桀、纣罪人，其灭亡也快，这是自然的道理。

郑文贞公魏徵总而论之曰：神武以雄杰之姿，始基霸业；文襄以英明之略，伐叛柔远。于时丧君有君，师出以律。河阴之役，摧宇文如反掌；涡阳之战，扫侯景如拉枯。故能气摄西邻，威加南服，王室是赖，东夏宅心。文宣因累世之资，膺乐推之会，地居当璧，遂迁魏鼎。怀谲诡非常之才，运屈奇不测之智，网罗俊乂，明察临下，文武名臣，尽其力用。亲戎出塞，命将临江，定单于于龙城，纳长君于梁国，外内充实，疆埸无警，胡骑息其南侵，秦人不敢东顾。既而荒淫败德，罔念作狂，为善未能亡身，余殃足以传后。得以寿终，幸也，胤嗣不永，宜哉。孝昭地逼身危，逆取顺守，外敷文教，内蕴雄图，将以牢笼区域，奄一函夏，享龄不永，勣用无成。若或天假之年，足使秦、吴旰食。武成即位，雅道陵迟，昭、襄之风，漼焉已坠。洎乎后主，外内崩离，众溃于平阳，身禽于青土。天道深远，或未易谈，吉凶由人，抑可扬搉。观夫有齐全盛，控带遐阻，西苞汾、晋，南极江、淮，东尽海隅，北渐沙漠，六国之地，我获其五，九州之境，彼分其四。料甲兵之众寡，校帑藏之虚实，折冲千里之将，帷幄六奇之士，比二方之优劣，无等级以寄言。然其太行、长城之固自若也，江淮、汾晋之险不移也，帑藏输税之赋未亏也，士庶甲兵之众不缺也；然而前王用之而有余，后主守之而不足，其故何哉？前王之御时也，沐雨栉风，拯其溺而救其焚，信赏必罚，安而利之，既与共其存亡，故得同其生死。后主则不然，以人从欲，损物益己。雕墙峻宇，甘酒嗜音，鄽肆遍于宫园，禽色荒于外内，俾昼作夜，罔水行舟，所欲必成，所求必得。既不轨不物，又暗于听受，忠信不闻，萋斐必入，视人如草芥，从恶如顺流。佞阉处当轴之权，婢媪擅回天之力，卖官鬻狱，乱政淫刑，刳剒被于忠良，禄位加于犬马，谗邪并进，法令多闻，持瓢者非止百人，摇树者不唯一手，于是土崩瓦解，众叛亲离，顾瞻周道，咸有西归之志，方更盛其宫观，穷极荒淫，谓黔首之可诬，指白日以自保。驰倒戈之旅，抗前歌之师，五世崇基，一举而灭，岂非镌金石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欤？抑又闻之：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齐自河清之后，逮于武平之末，土木之功不息，嫔嫱之选无已，征税尽，人力殚，物产无以给其求，江海不能赡其欲。所谓火既炽矣，更负薪以足之，数既穷矣，又为恶以促之，欲求大厦不燔，延期过历，不亦难乎！由此言之，齐氏之败亡，盖亦由人，匪唯天道也。

郑文贞公魏徵总论说：神武以雄杰的姿态，开始奠定霸业；文襄以英明的谋略，讨伐叛逆安抚远方。当时国君去世而有新君，军队出征有纪律。河阴之战，摧毁宇文氏如反掌；涡阳之战，扫荡侯景如拉枯木。所以能够气势慑服西方邻国，威严施加南方藩服，周王室依赖他，东夏百姓归心。文宣凭借累世的资业，承受乐意推戴的时运，地位正当璧玉之尊，于是迁移魏国的鼎器。怀有诡异非常的才能，运用屈曲不测的智慧，网罗才俊，明察治理臣下，文武名臣，竭尽他们的才能。亲自出征出塞，任命将领临江，在龙城平定单于，在梁国接纳长君，内外充实，边疆没有警报，胡骑停止南侵，秦人不敢东顾。不久荒淫败德，放纵狂妄，做好事不能保身，留下的祸殃足以传及后代。能够寿终正寝，是侥幸，后代不长久，是应该的。孝昭地位逼迫自身危险，逆取顺守，对外布施文教，内怀雄图，将要统一天下，寿命不长久，功业无成。如果上天给他更多年寿，足以使秦、吴恐惧得吃不下饭。武成即位，正道衰落，昭、襄的风范，已经坠落。到了后主，内外崩溃离散，众人在平阳溃败，自身在青州被擒。天道深远，或许不容易谈论，吉凶由人，也可以评说。看北齐全盛之时，控制辽远的险阻，西边包括汾、晋，南边到达江、淮，东边尽于海角，北边渐进沙漠，六国的土地，我得到其中五国，九州的境域，他分得其中四州。估量军队的多少，考察国库的虚实，能抵御千里之外的将领，帷幄之中有六奇之士，比较两方的优劣，没有等级可以评论。然而太行、长城的险固如故，江淮、汾晋的险要没有变化，国库税收的赋赋没有亏损，士人平民军队的数量不缺；然而前代君王用这些而有剩余，后主守这些却不足，原因是什么呢？前代君王治理天下时，沐雨栉风，拯救溺水者和火灾者，赏罚有信，使他们安定获利，既然与他们共生死，所以能同生共死。后主则不然，顺从自己的欲望，损害外物利益自己。雕墙峻宇，沉湎酒色，店铺遍布宫园，声色荒淫于内外，以昼为夜，无水之上行舟，想要的必定成功，追求的必定得到。既不轨不正，又昏于听闻接受，忠信的话听不到，谗言必定入耳，视人如草芥，从恶如顺流。佞臣阉人掌握当轴之权，婢女乳母擅有回天之力，卖官鬻狱，乱政滥刑，诛杀施加于忠良，禄位加于犬马，谗邪并进，法令多闻，持瓢者不止百人，摇树者不只是一手，于是土崩瓦解，众叛亲离，瞻望周道，都有西归之志，反而更加兴盛宫观，穷极荒淫，认为百姓可以欺骗，指着白日以自保。奔驰倒戈之旅，抵抗前歌之师，五世崇高基业，一举而灭，难道不是镌刻金石难以成功，摧枯拉朽容易为力吗？又听说：皇天没有偏亲，只辅助有德者；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北齐从河清以后，到武平末年，土木工程建设不停，嫔妃选拔不止，征税用尽，人力枯竭，物产无法供给其需求，江海不能满足其欲望。所谓火势已经炽烈，再背柴来添足，气数已经穷尽，又做恶来促使其灭亡，想要大厦不焚烧，延长超过历数，不也是很难吗！由此说来，齐氏的败亡，大概也是由于人为，不仅仅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