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书 · 卷三十四·列传第二十六
北齐 · 李百药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杨愔(燕子献宋钦道郑颐)
杨愔,字遵彦,小名秦王,弘农华阴人。父津,魏时累为司空侍中。愔儿童时,口若不能言,而风度深敏,出入门闾,未尝戏弄。六岁学史书,十一受《诗》《易》,好《左氏春秋》。幼丧母,曾诣舅源子恭,子恭与之饮,问读何书,曰:“诵《诗》。”子恭曰:“诵至《渭阳》未邪?”愔便号泣感噎,子恭亦对之歔欷,遂为之罢酒。子恭后谓津曰:“常谓秦王不甚察慧,从今已后,更欲刮目视之。”愔一门四世同居,家甚隆盛,昆季就学者三十余人。学庭前有柰树,实落地,群儿咸争之,愔颓然独坐。其季父暐适入学馆,见之大用嗟异,顾谓宾客曰:“此儿恬裕,有我家风。”宅内有茂竹,遂为愔于林边别葺一室,命独处其中,常以铜盘具盛馔以饭之。因以督厉诸子曰:“汝辈但如遵彦谨慎,自得竹林别室、铜盘重肉之食。”愔从父兄黄门侍郎昱特相器重,曾谓人曰:“此儿驹齿未落,已是我家龙文。更十岁后,当求之千里外。”昱尝与十余人赋诗,愔一览便诵,无所遗失。及长,能清言,美音制,风神俊悟,容止可观。人士见之,莫不敬异,有识者多以远大许之。
杨愔,字遵彦,小名秦王,弘农华阴人。父亲杨津,魏时多次任司空侍中。杨愔儿童时,口好像不能说话,而风度深沉敏慧,出入门闾,不曾戏弄。六岁学习史书,十一岁受《诗》《易》,喜好《左氏春秋》。幼年丧母,曾到舅舅源子恭处,源子恭与他饮酒,问读什么书,他说:"诵读《诗》。"源子恭说:"诵到《渭阳》了吗?"杨愔便号泣感咽,源子恭也对着他欷歔,于是为他罢酒。源子恭后来对杨津说:"常说秦王不太聪慧,从今以后,更要刮目相看了。"杨愔一家四世同居,家道很隆盛,兄弟中就学的有三十余人。学庭前有柰树,果实落地,群儿都争抢,杨愔颓然独坐。他的叔父杨暐恰入学馆,看见大加嗟叹惊异,回头对宾客说:"这孩子恬静宽裕,有我家风范。"宅内有茂竹,于是为杨愔在林边另建一室,命令他独处在其中,常用铜盘盛着丰盛的饭菜给他吃。因此督促激励诸子说:"你们只要像遵彦这样谨慎,自会得到竹林别室、铜盘重肉的待遇。"杨愔的堂兄黄门侍郎杨昱特别器重他,曾对人说:"这孩子乳齿未落,已是我家的龙文。再过十年后,当在千里之外求取他。"杨昱曾与十余人赋诗,杨愔一览便能背诵,没有遗漏。长大后,能清谈,声音美,风神俊悟,容止可观。人士看见他,无不敬重惊异,有识者多以远大期许他。
正光中,随父之并州。性既恬默,又好山水,遂入晋阳西悬瓮山读书。孝昌初,津为定州刺史,愔亦随父之职。以军功除羽林监,赐爵魏昌男,不拜。及中山为杜洛周陷,全家被囚絷。未几,洛周灭,又没葛荣。荣欲以女妻之,又逼以伪职。愔乃托疾,密含牛血数合,于众中吐之,仍佯喑不语。荣以为信然,乃止。永安初,还洛,拜通直散骑侍郎,时年十八。元颢入洛,时愔从父兄侃为北中郎将,镇河梁。愔适至侃处,便属乘舆失守,夜至河。侃虽奉迎车驾北渡,而潜欲南奔,愔固谏止之。遂相与扈从达建州。除通直散骑常侍。愔以世故未夷,志在潜退,乃谢病,与友人中直侍郎河间邢邵隐于嵩山。
正光年间,跟随父亲到并州。性情既恬静沉默,又喜好山水,于是进入晋阳西悬瓮山读书。孝昌初年,杨津任定州刺史,杨愔也跟随父亲到任所。因军功授任羽林监,赐爵魏昌男,没有拜受。等到中山被杜洛周攻陷,全家被囚禁。不久,杜洛周被灭,又沦入葛荣之手。葛荣想把女儿嫁给他,又逼迫他接受伪职。杨愔于是托病,秘密含着牛血数合,在众人中吐出来,仍假装哑不能语。葛荣以为确实如此,才停止。永安初年,回到洛阳,授任通直散骑侍郎,时年十八岁。元颢进入洛阳,当时杨愔的堂兄杨侃为北中郎将,镇守河梁。杨愔刚到杨侃处,便逢皇帝失守,夜里到达河边。杨侃虽然奉迎车驾北渡,却暗想南奔,杨愔坚决谏止他。于是共同扈从到达建州。授任通直散骑常侍。杨愔因为世事未平,志在隐退,于是称病,与友人中直侍郎河间邢邵隐居在嵩山。
及庄帝诛尔朱荣,其从兄侃参赞帷幄。朝廷以其父津为并州刺史、北道大行台,愔随之任。有邯郸人杨宽者,求义从出藩,愔请津纳之。俄而孝庄幽崩,愔时适欲还都,行达邯郸,过杨宽家,为宽所执。至相州,见刺史刘诞,以愔名家盛德,甚相哀念,付长史慕容白泽禁止焉。遣队主巩荣贵防禁送都。至安阳亭,愔谓荣贵曰:“仆家世忠臣,输诚魏室,家亡国破,一至于此。虽曰囚虏,复何面目见君父之仇!得自缢于一绳,传首而去,君之惠也。”荣贵深相怜感,遂与俱逃。愔乃投高昂兄弟。
等到庄帝诛杀尔朱荣,他的堂兄杨侃参赞帷幄。朝廷任命他的父亲杨津为并州刺史、北道大行台,杨愔跟随他到任。有邯郸人杨宽,请求义随从出藩,杨愔请杨津接纳他。不久孝庄帝被幽禁而崩,杨愔当时正想还都,行到邯郸,经过杨宽家,被杨宽捉住。到相州,见刺史刘诞,因杨愔是名门盛德之家,很同情他,交付长史慕容白泽拘禁。派遣队主巩荣贵防禁送往都城。到安阳亭,杨愔对巩荣贵说:"我家世代忠臣,输诚魏室,家亡国破,竟到如此地步。虽说是囚虏,还有什么面目见君父之仇!能自缢于一绳,传首而去,是君的恩惠。"巩荣贵深为怜悯感动,于是与他一起逃走。杨愔于是投奔高昂兄弟。
既潜窜累载,属神武至信都,遂投刺辕门。便蒙引见,赞扬兴运,陈诉家祸,言辞哀壮,涕泗横集,神武为之改容。即署行台郎中。大军南攻邺,历杨宽村,宽于马前叩头请罪。愔谓曰:“人不识恩义,盖亦常理,我不恨卿,无假惊怖。”时邺未下,神武命愔作祭天文,燎毕而城陷。由是转大行台右丞。于时霸图草创,军国务广,文檄教令,皆自愔及崔忄夌出。遭离家难,以丧礼自居,所食唯盐米而已,哀毁骨立。神武愍之,恒相开慰。及韩陵之战,愔每阵先登,朋僚咸共怪叹曰:“杨氏儒生,今遂为武士,仁者必勇,定非虚论。”
潜逃数年之后,恰逢神武到达信都,于是投名片到辕门。便蒙引见,赞扬兴运,陈述家祸,言辞哀壮,涕泗横流,神武为之动容。当即署任行台郎中。大军南攻邺城,经过杨宽的村子,杨宽在马前叩头请罪。杨愔对他说:"人不识恩义,也是常理,我不恨你,不必惊恐。"当时邺城尚未攻下,神武命令杨愔作祭天文,燎祭完毕而城陷。由此转任大行台右丞。当时霸业草创,军国务广,文檄教令,都出自杨愔及崔忄夌。遭逢家难,以丧礼自居,所吃的只有盐米而已,哀伤毁损骨瘦如柴。神武怜悯他,常相开导安慰。到韩陵之战,杨愔每阵先登,同僚都共同惊叹说:"杨氏儒生,如今竟成为武士,仁者必勇,定非虚论。"
顷之,表请解职还葬。一门之内,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者二人,太尉、录尚书及中书令者三人,仆射、尚书者五人,刺史、太守者二十余人。追荣之盛,古今未之有也。及丧柩进发,吉凶仪卫亘二十余里,会葬者将万人。是日隆冬盛寒,风雪严厚,愔跣步号哭,见者无不哀之。寻征赴晋阳,仍居本职。
不久,上表请求解职还葬。一门之内,追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的有二人,太尉、录尚书及中书令的有三人,仆射、尚书的有五人,刺史、太守的有二十余人。追荣之盛,古今未有。到丧柩进发时,吉凶仪卫绵延二十余里,会葬者将近万人。这一天隆冬严寒,风雪严厚,杨愔赤脚步行号哭,看见的人无不为他悲哀。不久征召赴晋阳,仍任本职。
愔从兄幼卿为岐州刺史,以直言忤旨见诛。愔闻之悲惧,因哀感发疾,后取急就雁门温汤疗疾。郭秀素害其能,因致书恐之曰:“高王欲送卿于帝所。”仍劝其逃亡。愔遂弃衣冠于水滨若自沉者,变易名姓,自称刘士安,入嵩山,与沙门昙谟徵等屏居削迹。又潜之光州,因东入田横岛,以讲诵为业。海隅之士,谓之刘先生。太守王元景阴佑之。
杨愔的堂兄杨幼卿任岐州刺史,因直言忤逆旨意被诛杀。杨愔听说后悲伤恐惧,因哀感发病,后来请假到雁门温泉疗病。郭秀素来嫉妒他的才能,于是写信恐吓他说:"高王想送你去皇帝那里。"仍劝他逃亡。杨愔于是把衣帽抛弃在水边好像自沉的样子,改换名姓,自称刘士安,进入嵩山,与僧人昙谟徵等隐居匿迹。又潜往光州,于是东入田横岛,以讲诵为业。海边的人士,称他为刘先生。太守王元景暗中庇护他。
神武知愔存,遣愔从兄宝猗赍书慰喻,仍遣光州刺史奚思业令搜访,以礼发遣。神武见之悦,除太原公开府司马,转长史,复授大行台右丞,封华阴县侯,迁给事黄门侍郎,妻以庶女。又兼散骑常侍,为聘梁使主。至碻磝戍,州内有愔家旧佛寺,入精庐礼拜,见太傅容像,悲感恸哭,呕血数升,遂发病不成行,舆疾还邺。久之,以本官兼尚书吏部郎中。武定末,以望实之美,超拜吏部尚书,加侍中、卫将军,侍学典选如故。天保初,以本官领太子少傅,别封阳夏县男。又诏监太史,迁尚书右仆射。尚太原长公主,即魏孝静后也。会有雉集其舍,又拜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改封华山郡公。九年,徙尚书令,又拜特进、骠骑大将军。十年,封开封王。文宣之崩,百僚莫有下泪,愔悲不自胜。济南嗣业,任遇益隆,朝章国命,一人而已,推诚体道,时无异议。乾明元年二月,为孝昭帝所诛,时年五十。天统末,追赠司空。
神武知道杨愔还活着,派遣杨愔的堂兄杨宝猗带着书信慰问晓喻,仍派遣光州刺史奚思业命令搜访,以礼发遣。神武见到他很高兴,授任太原公开府司马,转任长史,又授大行台右丞,封华阴县侯,迁任给事黄门侍郎,把庶女嫁给他。又兼散骑常侍,任聘梁使主。到碻磝戍,州内有杨愔家旧佛寺,进入精庐礼拜,看见太傅的容像,悲感恸哭,呕血数升,于是发病不能成行,抱病乘车回到邺城。很久以后,以本官兼尚书吏部郎中。武定末年,因声望实际之美,越级拜授吏部尚书,加侍中、卫将军,侍学典选如故。天保初年,以本官领太子少傅,别封阳夏县男。又诏令监太史,迁任尚书右仆射。娶太原长公主,即魏孝静帝皇后。恰逢有野鸡聚集在他的住宅,又拜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改封华山郡公。天保九年,迁任尚书令,又拜特进、骠骑大将军。天保十年,封开封王。文宣帝驾崩时,百官没有下泪的,杨愔悲伤不能自持。济南王继位,信任待遇更加隆厚,朝章国命,一人而已,推诚体道,当时没有异议。乾明元年二月,被孝昭帝所诛杀,时年五十岁。天统末年,追赠司空。
愔贵公子,早著声誉,风表鉴裁,为朝野所称。家门遇祸,唯有二弟一妹及兄孙女数人,抚养孤幼,慈旨温颜,咸出人表。重义轻财,前后赐与,多散之亲族,群从弟侄十数人,并待而举火。频遭迍厄,冒履艰危,一餐之惠,酬答必重,性命之仇,舍而不问。典选二十余年,奖擢人伦,以为己任,然取士多以言貌,时致谤言,以为愔之用人,似贫士市瓜,取其大者。愔闻,不屑焉。其聪记强识,半面不忘。每有所召问,或单称姓,或单称名,无有误者。后有选人鲁漫汉,自言猥贱,独不见识。愔曰:“卿前在元子思坊,骑秃尾草驴,经见我不下,以方麹鄣面,我何不识卿?”漫汉惊服。又调之曰:“名以定体,漫汉果自不虚。”又令吏唱人名,误以卢士深为士琛,士深自言。愔曰:“卢郎玉润,所以从玉。”自尚公主后,衣紫罗袍,金缕大带。遇李庶,颇以为耻,谓曰:“我此衣服,都是内裁,既见子将,不能无愧。”及居端揆,权综机衡,千端万绪,神无滞用。自天保五年已后,一人丧德,维持匡救,实有赖焉。每天子临轩,公卿拜授,施号发令,宣扬诏册。愔辞气温辩,神仪秀发,百僚观听,莫不悚动。自居大位,门绝私交。轻货财,重仁义,前后赏赐,积累巨万,散之九族,架箧之中,唯有书数千卷。太保、平原王隆之与愔邻宅,愔尝见其门外有富胡数人,谓左右曰:“我门前幸无此物。”性周密畏慎,恒若不足,每闻后命,愀然变色。
杨愔是贵公子,早著声誉,风表鉴裁,为朝野所称道。家门遭祸,只有二弟一妹及兄孙女数人,抚养孤幼,慈爱温和,都超出常人。重义轻财,前后赏赐,多分散给亲族,群从弟侄十余人,都依赖他生火做饭。频遭困厄,冒履艰危,一餐之惠,酬答必重,性命之仇,舍弃而不追究。典掌选官二十余年,奖擢人才,以为己任,然而取士多凭言貌,当时招致谤言,认为杨愔用人,好像贫士买瓜,挑大的。杨愔听说,不屑一顾。他聪明强记,半面不忘。每当有所召问,或单称姓,或单称名,没有错误的。后来有选人鲁漫汉,自称猥贱,唯独不被认识。杨愔说:"你先前在元子思坊,骑秃尾草驴,经过见我而不下驴,用方麹遮面,我怎不认识你?"鲁漫汉惊服。又调侃他说:"名以定体,漫汉果然自不虚。"又令吏唱人名,误把卢士深唱成士琛,卢士深自己说明。杨愔说:"卢郎玉润,所以从玉。"自从娶公主后,穿紫罗袍,金缕大带。遇见李庶,很以为耻,对他说:"我这衣服,都是宫内裁制,既见子将,不能无愧。"等到居端揆之位,权综机衡,千端万绪,神无滞用。自天保五年以后,一人丧德,维持匡救,实在有赖于他。每次天子临轩,公卿拜授,施号发令,宣扬诏册。杨愔辞气温和明辨,神仪秀发,百官观听,无不悚动。自居大位,门绝私交。轻货财,重仁义,前后赏赐,积累巨万,分散给九族,架箧之中,只有书数千卷。太保、平原王隆之与杨愔邻宅,杨愔曾看见他门外有几个富胡,对左右说:"我门前幸亏没有这种东西。"性情周密畏慎,常若不足,每闻后命,愀然变色。
文宣大渐,以常山、长广二王位地亲逼,深以后事为念。愔与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受遗诏辅政,并以二王威望先重,咸有猜忌之心。初在晋阳,以大行在殡,天子谅暗,议令常山王在东馆,欲奏之事,皆先谘决。二旬而止。仍欲以常山王随梓宫之邺,留长广王镇晋阳。执政复生疑贰,两王又俱从至于邺。子献立计,欲处太皇太后于北宫,政归皇太后。又自天保八年已来,爵赏多滥,至是,愔先自表解其开府封王,诸叨窃恩荣者皆从黜免。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高归彦初虽同德,后寻反动,以疏忌之迹尽告两王。可朱浑天和又每云:“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宋钦道面奏帝,称二叔威权既重,宜速去之。帝不许曰:“可与令公共详其事。”愔等议出二王为刺史。以帝仁慈,恐不可所奏,乃通启皇太后,具述安危。有宫人李昌仪者,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之妻,坐仲密事入宫,太后以昌仪宗情,甚相昵爱。太后以启示之,昌仪密启太皇太后。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长广王为大司马、并州刺史,常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及二王拜职,于尚书省大会百僚,愔等并将同赴。子默止之,云:“事不可量,不可轻脱。”愔云:“吾等至诚体国,岂有常山拜职,有不赴之理,何为忽有此虑?”长广旦伏家僮数十人于录尚书后室,仍与席上勋贵数人相知。并与诸勋胄约,行酒至愔等,我各劝双杯,彼必致辞。我一曰“捉酒”,二曰“捉酒”,三曰“何不捉”,尔辈即捉。及宴如之。愔大言曰:“诸王构逆,欲杀忠良邪?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未应及此。”常山王欲缓之,长广王曰:“不可。”于是愔及天和、钦道皆被拳杖乱殴击,头面血流,各十人持之。使薛孤延、康买执子默于尚药局。子默曰:“不用智者言,以至于此,岂非命也!”二叔率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愔等唐突入云龙门。见都督叱利骚,招之不进,使骑杀之。开府成休宁拒门,归彦喻之,乃得入。送愔等于御前。长广王及归彦在朱华门外。太皇太后临昭阳殿,太后及帝侧立。常山王以砖叩头,进而言曰:“臣与陛下骨肉相连。杨遵彦等欲擅朝权,威福自己,王公以还,皆重足屏气。共相唇齿,以成乱阶,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等为国事重,贺拔仁、斛律金等惜献皇帝基业,共执遵彦等领入宫,未敢刑戮,专辄之失,罪合万死。”帝时默然,领军刘桃枝之徒陛卫,叩刀仰视,帝不睨之,太皇太后令却仗,不肯。又厉声曰:“奴辈即今头落。”乃却。因问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目已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留使不好耶!”乃让帝曰:“此等怀逆,欲杀我二儿,次及我,尔何纵之?”帝犹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王公皆泣。太皇太后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太后拜谢。常山王叩头不止。太皇太后谓帝:“何不安慰尔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与叔惜,岂敢惜此汉辈?但愿乞儿性命,儿自下殿去,此等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长广王以子默昔谗己作诏书,故先拔其舌,截其手。太皇太后临愔丧,哭曰:“杨郎忠而获罪。”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之,曰:“以表我意。”常山王亦悔杀之。先是童谣曰:“白羊头尾秃,羖历头生角。”又曰:“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又曰:“阿麽姑祸也,道人姑夫死也。”羊为愔也,“角”文为用刀,“道人”谓废帝小名,太原公主尝作尼,故曰“阿麽姑”,愔子献、天和皆帝姑夫云。于是乃以天子之命下诏罪之,罪止一身,家口不问。寻复簿录五家,王晞固谏,乃各没一房,孩幼兄弟皆除名。
文宣帝病危,因常山王、长广二王位高权重、亲近逼迫,深以后事为念。杨愔与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受遗诏辅政,都因二王威望先重,都有猜忌之心。起初在晋阳,因大行皇帝在殡,天子居丧,商议让常山王住在东馆,想要奏请之事,都先咨询决定。二十天后停止。仍想让常山王随梓宫到邺城,留长广王镇守晋阳。执政又生疑贰,两王又都跟从到邺城。燕子献设谋,想把太皇太后安置在北宫,政权归皇太后。又自天保八年以来,爵赏多滥,到这时,杨愔先自己上表解去开府封王,诸叨窃恩荣者都随之黜免。因此嬖宠失职之徒,都归心二叔。高归彦起初虽然同德,后来不久反叛,把疏忌的踪迹全部告诉两王。可朱浑天和又常说:"如果不诛杀二王,少主没有自安的道理。"宋钦道当面奏帝,称二叔威权既重,应该迅速除去。皇帝不允许说:"可与令公共议此事。"杨愔等商议调出二王任刺史。因皇帝仁慈,恐怕不会准许所奏,于是通启皇太后,详细述说安危。有宫人李昌仪,是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的妻子,因高仲密事入宫,太后因李昌仪是同宗之情,很相昵爱。太后把启奏给她看,李昌仪秘密启奏太皇太后。杨愔等又商议不可让二王都出外,于是奏请以长广王为大司马、并州刺史,常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等到二王拜职,在尚书省大会百官,杨愔等都将同赴。郑子默制止他们,说:"事不可量,不可轻率。"杨愔说:"我等至诚体国,岂有常山王拜职,有不赴之理,为何忽然有此顾虑?"长广王早晨在录尚书后室埋伏家僮数十人,仍与席上的几位勋贵串通。并与诸勋胄约定,行酒到杨愔等,我各劝双杯,他们必致辞。我一喊"捉酒",二喊"捉酒",三喊"何不捉",你们就捉拿。到宴会时果然如此。杨愔大声说:"诸王构逆,想杀忠良吗?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不应到这种地步。"常山王想缓和,长广王说:"不可。"于是杨愔及天和、钦道都被拳杖乱殴,头面血流,各十人挟持。派薛孤延、康买在尚药局捉拿郑子默。郑子默说:"不用智者的话,以至于此,岂不是命吗!"二叔率领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簇拥杨愔等唐突入云龙门。见都督叱利骚,招手他不前进,派骑兵杀了他。开府成休宁拒门,高归彦晓谕他,才得以进入。送杨愔等到御前。长广王及高归彦在朱华门外。太皇太后亲临昭阳殿,太后及皇帝侧立。常山王用砖叩头,进言说:"臣与陛下骨肉相连。杨遵彦等想独揽朝权,威福自己,王公以下,都重足屏气。共相唇齿,以成乱阶,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高湛等为国家事重,贺拔仁、斛律金等惜献皇帝基业,共捉拿遵彦等领入宫,未敢刑戮,专擅之失,罪合万死。"皇帝当时默然,领军刘桃枝之徒在阶上护卫,叩刀仰视,皇帝不看他们,太皇太后命令放下兵器,不肯。又厉声说:"奴才们现在就掉头。"才退下。于是问杨郎在哪里,贺拔仁说:"一只眼已挖出。"太皇太后怆然说:"杨郎有什么才能,留着使不好吗!"于是责备皇帝说:"这些人怀逆,想杀我两个儿子,其次及于我,你为何纵容他们?"皇帝还不能说话。太皇太后又怒又悲,王公都哭泣。太皇太后说:"怎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摆布。"太后拜谢。常山王叩头不止。太皇太后对皇帝说:"为何不安慰你叔?"皇帝于是说:"天子也不敢与叔吝惜,岂敢吝惜这些汉人?只希望能乞儿性命,儿自下殿去,这些人任凭叔父处分。"于是都斩杀。长广王因郑子默昔日谗毁自己作诏书,所以先拔他的舌头,截断他的手。太皇太后亲临杨愔的丧事,哭道:"杨郎忠而获罪。"用御金为他做一只眼,亲自放入,说:"以表我的心意。"常山王也后悔杀他。先前童谣说:"白羊头尾秃,羖历头生角。"又说:"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又说:"阿麽姑祸也,道人姑夫死也。"羊指杨愔,"角"文为用刀,"道人"谓废帝小名,太原公主曾作尼姑,所以称"阿麽姑",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都是皇帝的姑夫。于是以天子之命下诏治罪,罪止一身,家口不追究。不久又簿录五家,王晞坚决谏止,于是各没收一房,孩幼兄弟都除名。
遵彦死,仍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将涉千里,杀骐骥而策蹇驴,可悲之甚。”愔所著诗赋表奏书论甚多,诛后散失,门生鸠集所得者万余言。
杨遵彦死后,仍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将要涉千里,杀骐骥而策蹇驴,可悲之极。"杨愔所著诗赋表奏书论很多,诛杀后散失,门生搜集所得有一万余言。
燕子献,字季则,广汉下洛人。少时相者谓之曰:“使役在胡代,富贵在齐赵。”其后,遇宇文氏称霸关中,用为典签,将命使于茹茹。子献欲验相者之言,来归。高祖见之大悦,尚淮阳公主,甚被待遇。显祖时,官至侍中、开府。济南即位之后,委任弥重,除右仆射。子献素多力,头又少发,当狼狈之际,排众走出省门,斛律光逐而擒之。子献叹曰:“丈夫为计迟,遂至于此矣。”
燕子献,字季则,广汉下洛人。年少时相面的人对他说:"使役在胡代,富贵在齐赵。"后来,遇宇文氏称霸关中,任用为典签,奉命出使茹茹。燕子献想验证相者之言,来归附。高祖见到他大喜,娶淮阳公主,很受待遇。显祖时,官至侍中、开府。济南王即位后,委任更重,授任右仆射。燕子献一向多力,头发又少,在狼狈之际,排开众人走出省门,斛律光追而擒获他。燕子献叹息说:"大丈夫计谋迟了,竟到了这种地步。"
可朱浑天和,道元之季弟也。以道元勋重,尚东平公主。累迁领军大将军、开府。济南王即位,加特进,改博陵公,与杨愔同被杀。
可朱浑天和,是可朱浑道元的幼弟。因道元勋重,娶东平公主。多次升迁为领军大将军、开府。济南王即位,加特进,改封博陵公,与杨愔一同被杀。
宋钦道,广平人,魏吏部尚书弁孙也。初为大将军主簿,典书记。后为黄门侍郎。又令在东宫教太子习事。时郑子默以文学见知,亦被亲宠。钦道本文法吏,不甚谙识古今,凡有疑事,必询于子默。二人幸于两宫,虽诸王贵臣莫不敬惮。钦道又迁秘书监。与杨愔同诏,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
宋钦道,广平人,魏吏部尚书宋弁之孙。起初任大将军主簿,典掌书记。后来任黄门侍郎。又命令他在东宫教太子习事。当时郑子默以文学被知遇,也被亲宠。宋钦道本是文法吏,不太熟悉古今,凡有疑事,必向郑子默询问。二人得宠于两宫,虽诸王贵臣无不敬畏。宋钦道又迁任秘书监。与杨愔同诏,追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
郑颐,字子默,彭城人。高祖据,魏彭城守,自荥阳徙焉。颐聪敏,颇涉文义。初为太原公东阁祭酒,与宋钦道特相友爱,钦道每师事之。杨愔始轻宋、郑,不为之礼。俄而自结人主,与参顾命。钦道复旧与济南款狎,共相引致,无所不言。乾明初,拜散骑常侍。二人权势之重,与愔相埒。愔见害之时,邢子才流涕曰:“杨令君虽其人,死日恨不得一佳伴。”颐后与愔同诏追赠殿中尚书、广州刺史。颐弟抗,字子信,颇有文学。武平末,兼左右郎中,待诏文林馆。
郑颐,字子默,彭城人。高祖郑据,魏彭城守,从荥阳迁到这里。郑颐聪敏,颇涉猎文义。起初任太原公东阁祭酒,与宋钦道特别友爱,宋钦道常以师礼事奉他。杨愔起初轻视宋、郑,不以礼相待。不久自结人主,参与顾命。宋钦道又旧与济南王亲近,共相引致,无所不言。乾明初年,拜散骑常侍。二人权势之重,与杨愔相等。杨愔被害之时,邢子才流泪说:"杨令君虽然其人,死日恨不得一个好的陪伴。"郑颐后来与杨愔同诏追赠殿中尚书、广州刺史。郑颐的弟弟郑抗,字子信,颇有文学。武平末年,兼左右郎中,待诏文林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