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元史 · 卷二百一·列传第八十八

元 · 宋濂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列女二武用妻苏氏,真定人,徙家京师。用疾,苏氏刲股为粥以进,疾即愈。生子德政,四岁而寡。夫之兄利其资,欲逼而嫁之,不听。未几夫兄举家死,惟余三弱孙,苏氏取而育之。德政长,事苏氏至孝。苏氏死时,天大旱,德政方掘地求水以供葬事,忽二蛇跃出,德政因默祷焉。二蛇一东一北,随其地掘之,果得泉。有司上其事。旌复其家。

武用的妻子苏氏,是真定人,后来迁居到京师。武用生病时,苏氏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做成粥给他吃,病就好了。生下儿子德政,四岁时武用就去世了。丈夫的哥哥贪图她的财产,想逼迫她改嫁,苏氏不听从。不久丈夫的哥哥全家都死了,只剩下三个年幼的孙子,苏氏把他们接过来抚养。德政长大后,侍奉苏氏非常孝顺。苏氏去世时,天下大旱,德政正在掘地找水来办丧事,忽然有两条蛇跳出来,德政于是默默祈祷。两条蛇一个向东一个向北,顺着它们去的方向挖掘,果然找到了泉水。官府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表彰她并免除她家的赋役。

任仲文妻林氏,宁海人。家甚贫,年二十八而寡。姑患风疾,不良于行,林氏旦暮扶侍惟谨,抚育三子皆有成。年一百三岁而卒。

任仲文的妻子林氏,是宁海人。家里非常贫穷,二十八岁就守了寡。婆婆患风疾,行走不便,林氏早晚侍奉非常谨慎,抚养三个儿子都有成就。一百零三岁才去世。

江文铸妻范氏,名妙元,奉化人,年二十一归于江。及门,未合卺,夫忽以蒐疾卒。范曰:"我既入江氏之门,即江氏妇也,岂以夫亡有异志哉!"遂居江氏之家,抚诸侄江森、江道如己子。卒年九十五。

江文铸的妻子范氏,名妙元,奉化人,二十一岁嫁到江家。到了夫家门口,还没举行合卺礼,丈夫忽然因疟疾去世。范氏说:"我已经进了江家的门,就是江家的媳妇了,难道因为丈夫去世就改变志向吗!"于是住在江家,抚养侄子江森、江道如同自己的儿子。去世时九十五岁。

有柳氏者,苏郡人,为户部主事赵野妻。未示成婚而野卒,柳哭之尽哀,誓不再嫁。其兄将夺其志,柳曰:"业已归赵氏,虽未成婚,而夫妇之礼已定矣。虽冻饿死,岂有他志哉!"后寝疾,不肯服药,曰:"我年二十六而寡,今已逾半百,得死此疾幸矣。"遂卒。

有个姓柳的女子,是苏郡人,是户部主事赵野的妻子。还没举行婚礼赵野就去世了,柳氏哭得非常悲痛,发誓不再改嫁。她的哥哥想强迫她改变志向,柳氏说:"已经归了赵家,虽然还没成婚,但夫妇之礼已经确定了。即使冻死饿死,难道会有别的志向吗!"后来卧病在床,不肯服药,说:"我二十六岁守寡,现在已经过了五十岁,能得这个病而死就是幸运了。"于是去世。

姚氏,余杭人,居山谷间。夫出刈麦,姚居家执爨。母何氏往汲涧水,久而不至。俄闻覆水声,亟出视,则虎衔其母以走。姚仓卒往逐之,即以手殴其胁,邻人竞执器械以从,虎乃置之而去。姚负母以归,求药疗之,奉养二十余年而卒。

姚氏,余杭人,居住在山谷间。丈夫出去割麦子,姚氏在家做饭。母亲何氏去山涧打水,很久没回来。忽然听到水泼翻的声音,急忙出去看,原来是老虎叼着母亲跑了。姚氏仓促间追上去,用手打老虎的胁部,邻居们争着拿着器械跟上来,老虎才放下她母亲跑了。姚氏背着母亲回家,找药治疗,奉养了二十多年母亲才去世。

又方宁妻官胜娘者,建宁人。宁耨田,胜娘馌之,见一虎方攫其夫,胜娘即弃馌奋梃连击之,虎舍去,胜娘负夫至中途而死。有司以闻,为旌复其家。

又有方宁的妻子官胜娘,是建宁人。方宁在田里除草,胜娘去给他送饭,看见一只老虎正在抓她的丈夫,胜娘立刻扔掉饭食,拿起棍棒奋力连打老虎,老虎才放开离去,胜娘背着丈夫走到半路上丈夫就死了。官府把这件事上报,为她家表彰并免除赋役。

衣氏,汴梁儒士孟志刚妻。志刚卒,贫而无子,有司给以棺木。衣氏绐匠者曰:"可宽大其棺,吾夫有遗衣服,欲尽置其中。"匠者然之。是夕,衣氏具鸡黍祭其夫,家之所有悉散之邻里及同居王媪,曰:"吾闻一马不被两鞍,吾夫既死,与之同棺共穴可也。"遂自刭死。

衣氏,是汴梁儒士孟志刚的妻子。孟志刚去世后,家里贫穷又没有儿子,官府供给棺木。衣氏欺骗工匠说:"可以把棺材做得宽大些,我丈夫有遗留的衣服,想全部放在里面。"工匠同意了。这天晚上,衣氏准备了鸡和黍米饭祭奠丈夫,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分送给邻居和同住的老妇王氏,说:"我听说一马不备两鞍,我丈夫既然死了,和他同棺共穴就可以了。"于是自刎而死。

有侯氏者,钧州曹德妻。德病死,侯氏语人曰:"年少夫亡,妇人之不幸也。欲守吾志,而乱离如此,其能免乎!"遂缢死于墓。

有个姓侯的女子,是钧州曹德的妻子。曹德病死后,侯氏对人说:"年轻时就死了丈夫,是妇人的不幸啊。想要守住我的志向,但战乱流离成这样,怎么能避免呢!"于是在墓前上吊而死。

又周经妻吴氏、郭惟辛妻郝氏、陈辉妻白氏、张顽住妻杜氏、程二妻成氏、李贞妻武氏、暗都剌妻张氏,并以夫死,不忍独生,自缢而死。

又有周经的妻子吴氏、郭惟辛的妻子郝氏、陈辉的妻子白氏、张顽住的妻子杜氏、程二的妻子成氏、李贞的妻子武氏、暗都剌的妻子张氏,都因为丈夫去世,不忍心独自活着,上吊而死。

事闻,咸旌异之。

这些事上报朝廷后,都受到了表彰。

汤辉妻张氏,处州龙泉人。会兵乱,其家财先已移入山寨,夫与姑共守之。舅以疾未行,张归任药膳,且以舆自随。既而贼至,即命以舆载其舅,而己遇贼。贼以刀胁之曰:"从我则生,否则死。"张掠发整衣请受刃,贼未忍杀,张惧污,即夺其刃自剚死,年二十七。

汤辉的妻子张氏,是处州龙泉人。恰逢兵乱,她家财产早已转移到山寨中,丈夫和婆婆共同守在那里。公公因病没能走,张氏回去负责药膳,并且带着轿子跟随。不久贼人到了,她立刻让轿子载着公公走,自己却遇到了贼人。贼人用刀威胁她说:"跟从我就能活,不然就死。"张氏撩起头发整理好衣服请求受死,贼人还不忍心杀她,张氏害怕被污辱,就夺过刀自刺而死,时年二十七岁。

又汤婍者,亦龙泉人,有姿容。贼杀其父母,以刃胁之。婍不胜悲咽,乞早死,因以头触刃。贼怒,斫杀之。其妹亦不受辱而死。

又有个叫汤婍的,也是龙泉人,有姿色容貌。贼人杀了她的父母,用刀威胁她。汤婍悲痛得忍不住哭泣,请求早点死,于是用头去碰刀刃。贼人大怒,砍死了她。她的妹妹也不受辱而死。

俞士渊妻童氏,严州人。姑性严,待之寡恩,童氏柔顺以事之,无少拂其意者。至正十三年,贼陷威平,官军复之,已乃纵兵剽掠。至士渊家,童氏以身蔽姑。众欲污之,童氏大骂不屈。一卒以刀击其左臂,愈不屈。又一卒断其右臂,骂犹不绝。众乃皮其面而去,明日乃死。

俞士渊的妻子童氏,是严州人。婆婆性情严厉,对待她缺少恩惠,童氏柔顺地侍奉她,没有一点违逆她心意的地方。至正十三年,贼人攻陷威平,官军收复后,却放纵士兵抢掠。到了俞士渊家,童氏用身体遮挡婆婆。众人想污辱她,童氏大骂不屈服。一个士兵用刀砍她的左臂,她更加不屈服。又一个士兵砍断她的右臂,骂声仍然不断。众人于是剥了她的面皮离去,第二天才死去。

张氏女,高邮人。城乱,贼知张女有姿艳,叩其家索之。女方匿复宇间,贼将害其父母,女不得已乃出拜贼。贼即伏地呼其父母为丈人媪,而以女行,女欣欣然从之。过桥,投水死。

张氏的女儿,高邮人。城中发生战乱,贼人知道张女有姿色艳丽,敲她家的门索要她。女子正躲在复屋之间,贼人将要杀害她的父母,女子不得已出来拜见贼人。贼人立刻伏地称呼她的父母为丈人、丈母娘,然后带着女子走,女子欣然跟从。过了桥,投水而死。

有高氏妇者,同郡人也。携其女从夫出避乱,见道旁空舍,入其中,脱金缠臂与女,且语夫,令疾行。夫挈女稍远,乃解足纱自经。贼至,焚其舍。夫抵仪真,夜梦妇来告曰:"我已缢死彼舍矣。"其精爽如此。

有个高氏妇人,是同郡人。带着女儿跟随丈夫出去躲避战乱,看见路旁有空房子,进到里面,脱下金臂钏给女儿,并且告诉丈夫,让他快走。丈夫带着女儿走得稍远些,她就解下脚纱上吊自杀。贼人到了,烧掉了那间房子。丈夫到了仪真,夜里梦见妻子来告诉他说:"我已经在那间房子里吊死了。"她的精魂就是这样灵验。

惠士玄妻王氏,大都人。至正十四年,士玄病革,王氏曰:"吾闻病者粪苦则愈。"乃尝其粪,颇甘,王氏色愈忧。士玄嘱王氏曰:"我病必不起,前妾所生子,汝善保护之。待此子稍长,即从汝自嫁矣。"王氏泣曰:"君何为出此言耶!设有不讳,妾义当死,尚复有他说乎。君幸有兄嫂,此儿必不失所居。"数日,士玄卒。比葬,王氏遂居墓侧,蓬首垢面,哀毁逾礼,常以妾子置左右,饮食寒暖惟恐不至。岁余,妾子亦死,乃哭曰:"无复望矣。"屡引刀自杀。家人惊救,得免。至终丧,亲旧皆携酒礼祭士玄于墓。祭毕,众欲行酒,王氏已经死于树矣。

惠士玄的妻子王氏,是大都人。至正十四年,士玄病危,王氏说:"我听说病人粪便苦就会好。"于是尝了他的粪便,味道很甜,王氏脸色更加忧愁。士玄嘱咐王氏说:"我的病一定好不了了,先前妾所生的儿子,你要好好保护他。等这个孩子稍长大些,就随你自己改嫁吧。"王氏哭着说:"您为什么说这种话呢!假如有什么不测,我按道义应当去死,难道还有别的说法吗。您幸好有兄嫂,这个孩子一定不会没有安身之处。"几天后,士玄去世。等到下葬后,王氏就住在墓旁,蓬头垢面,哀伤过度超过了礼制,常常把妾生的儿子带在身边,饮食冷暖唯恐照顾不周。一年多后,妾生的儿子也死了,于是哭着说:"没有指望了。"多次拿刀自杀。家人惊觉抢救,得以幸免。到丧期结束,亲戚故旧都带着酒礼到墓前祭奠士玄。祭奠完毕,众人要饮酒时,王氏已经吊死在树上了。

又有王氏者,良乡费隐妻也。隐有疾,王氏数尝其粪。及疾笃,嘱王氏曰:"我一子一女,虽妾所生,无异汝所出也。我死,汝其善抚育之。"遂殁。王氏居丧,抚其子女。既而子又死。服除,谓其亲属曰:"妾闻夫乃妇之天,今夫已死,妾生何为!"乃执女手,语之曰:"汝今已长,稍知人事,管钥在此,汝自司之。"遂相抱恸哭。是夜,缢死于园中。

又有个王氏,是良乡费隐的妻子。费隐有病,王氏多次尝他的粪便。到病重时,嘱咐王氏说:"我有一子一女,虽然是妾生的,和你生的没有区别。我死后,你要好好抚养他们。"于是去世。王氏守丧,抚养他的子女。不久儿子又死了。丧期结束后,对亲属说:"我听说丈夫是妻子的天,现在丈夫已经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于是拉着女儿的手,对她说:"你现在长大了,稍微懂得人事了,钥匙在这里,你自己掌管吧。"于是相拥痛哭。这天夜里,在园中上吊而死。

李景文妻徐氏,名彩鸾,字淑和,浦城徐嗣源之女。略通经史,每诵文天祥《六歌》,必为之感泣。至正十五年,青田贼寇浦城,徐氏从嗣源逃旁近山谷。贼持刀欲害嗣源,徐氏前曰:"此吾父也,宁杀我。"贼舍父而止徐氏。徐氏语父曰:"儿义不受辱,今必死,父可速去。"贼拘徐氏至桂林桥,拾炭题诗壁间,有"惟有桂林桥下水,千年照见妾心清"之句。乃厉声骂贼,投于水。贼竞出之。既而乘间复投水死。

李景文的妻子徐氏,名彩鸾,字淑和,是浦城徐嗣源的女儿。粗略通晓经史,每次诵读文天祥的《六歌》,必定为之感动哭泣。至正十五年,青田贼人侵犯浦城,徐氏跟随嗣源逃到附近的山谷中。贼人拿着刀要杀害嗣源,徐氏上前说:"这是我的父亲,宁可杀我。"贼人放了父亲而留下徐氏。徐氏对父亲说:"女儿按道义不受辱,今天必定要死,父亲可以快走。"贼人把徐氏押到桂林桥,她拾取木炭在墙壁上题诗,有"惟有桂林桥下水,千年照见妾心清"的句子。于是厉声骂贼,投到水中。贼人争着把她救出来。不久趁机又投水而死。

周妇毛氏,松阳人,美姿色。至正十五年,随其夫避乱麻鹥山中,为贼所得。胁之曰:"从我多与若金,否则杀汝。"毛氏曰:"宁剖我心,不愿汝金。"贼以刀磨其身,毛氏因大詈曰:"碎呙贼,汝碎则臭,我碎则香。"贼怒,刳其肠而去,年二十九。

周姓男子的妻子毛氏,是松阳人,姿色美丽。至正十五年,跟随丈夫在麻鹥山中躲避战乱,被贼人抓住。贼人威胁她说:"跟从我给你很多金子,不然就杀了你。"毛氏说:"宁可剖开我的心,也不要你的金子。"贼人用刀磨她的身体,毛氏于是大骂道:"碎尸万段的贼,你碎了就会臭,我碎了就会香。"贼人大怒,剖开她的肠子离去,时年二十九岁。

丁尚贤妻李氏,汴梁人。年二十余,有姿容。至正十五年,贼至,欲虏之。李氏怒曰:"吾家六世义门,岂能从贼以辱身乎!"于是阖门三百余口俱被害。

丁尚贤的妻子李氏,是汴梁人。二十多岁,有姿色容貌。至正十五年,贼人到了,想掳走她。李氏怒道:"我家六代都是义门,怎么能跟从贼人来污辱自身呢!"于是全家三百多口都被杀害。

李顺儿者,许州儒士李让之女也。性聪慧,颇涉经传,年十八,未嫁。至正十五年,贼陷钧州,密迩许昌。父谓其母曰:"吾家以诗礼相传,此女必累我。"女闻之,泣曰:"父母可自逃难,勿以我为忧。"须臾于后园内自经而死。

李顺儿,是许州儒士李让的女儿。天性聪慧,广泛涉猎经传,十八岁,还没出嫁。至正十五年,贼人攻陷钧州,靠近许昌。父亲对母亲说:"我家以诗礼相传,这个女儿必定会拖累我。"女儿听到后,哭着说:"父母可以自己逃难,不要为我担忧。"片刻就在后花园中上吊而死。

吴守正妻禹氏,名淑静,字素清,绍兴人。至正十六年,徙家崇德之石门。淑静尝从容谓守正曰:"方今群盗蜂起,万一不测,妾惟有死而已,不使人污此身也。"是年夏,盗陷崇德,淑静仓皇携八岁女登舟以避。有盗数辈奔入其舟,将犯淑静,淑静乃抱幼女投河死。

吴守正的妻子禹氏,名淑静,字素清,绍兴人。至正十六年,迁居到崇德的石门。淑静曾经从容地对守正说:"如今群盗蜂起,万一有什么不测,我只有一死罢了,不让人污辱这身。"这年夏天,盗匪攻陷崇德,淑静仓皇带着八岁的女儿上船躲避。有几个盗匪奔入她的船中,将要侵犯淑静,淑静于是抱着幼女投河而死。

黄仲起妻朱氏,杭州人。至正十六年,张士诚寇杭州,其女临安奴仓皇言曰:"贼至矣,我别母求一死也。"俄而贼驱诸妇至其家,且指朱氏母子曰:"为我看守,日暮我当至也。"朱氏闻之,惧受辱,遂与女俱缢死。

黄仲起的妻子朱氏,是杭州人。至正十六年,张士诚侵犯杭州,她的女儿临安奴仓皇说道:"贼人到了,我向母亲告别求一死。"不久贼人驱赶众妇人到她家,并且指着朱氏母子说:"给我看守,傍晚我会来。"朱氏听到后,害怕受辱,于是和女儿一起上吊而死。

妾冯氏,见其母子已死,叹曰:"我生何为,徒受辱耳!"亦自缢死。继而仲起弟妻蔡氏,抱幼子玄童,与乳母汤氏皆自缢。及暮,贼至,见诸尸满室,执仲起将杀之,哀求得脱。贼遂尽掠其家财而去。

妾冯氏,看见她们母子已经死了,叹息道:"我活着做什么,白白受辱罢了!"也上吊而死。接着黄仲起的弟弟的妻子蔡氏,抱着幼子玄童,和乳母汤氏都上吊而死。到傍晚,贼人到了,看见满屋子都是尸体,抓住黄仲起要杀他,他哀求才得以免死。贼人于是抢光了他家的财产离去。

焦士廉妻王氏,博兴人,养姑至孝。至正十七年,毛贵作乱,官军竞出虏掠。王氏被执,绐曰:"我家墓田有藏金,可共取也。"信之,随王氏至墓所。王氏哭曰:"我已得死所矣,实无藏金,汝可于此杀我。"乃与妾杜氏皆遇害。

焦士廉的妻子王氏,是博兴人,奉养婆婆非常孝顺。至正十七年,毛贵作乱,官军争着出去掳掠。王氏被抓住,欺骗说:"我家墓田里有藏金,可以一起去取。"贼人相信了她,跟随王氏到了墓地。王氏哭着说:"我已经找到死的地方了,实在没有藏金,你们可以在这里杀了我。"于是和妾杜氏一起遇害。

又有赵氏者,平阳人,年二十,未嫁。寇乱,赵被驱迫以行,度不能免,绐贼曰:"吾取所藏金以遗汝。"贼信之,遂还,投于厕而死。

又有个赵氏,是平阳人,二十岁,还没出嫁。寇乱时,赵氏被驱赶着走,估计不能幸免,欺骗贼人说:"我去取藏的金子送给你们。"贼人相信了她,于是她回去,投到厕所里而死。

陈淑真。富州陈璧之女。璧故儒者,避乱移家龙兴。淑真七岁能诵诗鼓琴。至正十八年,陈友谅寇龙兴,淑真见邻妪仓皇来告,乃取琴坐牖下弹之。曲终,泫然流涕曰:"吾绝弦于斯乎!"父母怪,问之,淑真曰:"城陷必遭辱,不如早死。"明日贼至,其居临东湖,遂溺焉。水浅不死,贼抽矢胁之上岸,淑真不从,贼射杀之。

陈淑真,是富州陈璧的女儿。陈璧本来是儒者,避乱迁居龙兴。淑真七岁就能诵诗弹琴。至正十八年,陈友谅侵犯龙兴,淑真看见邻居老妇仓皇来报信,于是取琴坐在窗下弹奏。曲终,流泪说道:"我要在这里断弦吗!"父母奇怪,问她,淑真说:"城陷落必定遭受污辱,不如早点死。"第二天贼人到了,她家靠近东湖,于是投湖。水浅没死,贼人抽箭威胁她上岸,淑真不听从,贼人射死了她。

时同郡李宗颐妻夏氏,名婉常,亦儒家女。与女匿居后圃中,贼至,挟其女共投井死。

当时同郡李宗颐的妻子夏氏,名婉常,也是儒家女子。和女儿躲藏在后园中,贼人到了,带着女儿一起投井而死。

秦闰夫妻柴氏,晋宁人。闰夫前妻遗一子尚幼,柴氏鞠如己出。未几柴氏有子,闰夫病且死,嘱柴氏曰:"我病不复起,家贫,惟二幼子,汝能抚其成立,我死亦无憾矣。"闰夫死,家事日微,柴氏辛勤纺绩,遣二子就学。至正十八年,贼犯晋宁,其长子为贼驱迫,在围中,既而得脱。初在贼时,有恶少与张福为仇,往灭其家。及官军至,福诉其事,事连柴氏长子,法当诛。柴氏引次子诣官泣诉曰:"往从恶者,吾次子,非吾长子也。"次子曰:"我之罪可加于兄乎!"鞫之至死不易其言。官反疑次子非柴氏所出,讯之他囚,始得其情。官义柴氏之行,为之言曰:"妇执义不忘其夫之命,子趋死而能成母之志,此天理人情之至也。"遂释免其长子,而次子亦得不死。时人皆以为难。二十四年,有司上其事,旌其门而复其家。

秦闰夫的妻子柴氏,是晋宁人。闰夫前妻留下一个儿子还年幼,柴氏抚养如同自己所生。不久柴氏有了儿子,闰夫病重将死,嘱咐柴氏说:"我的病好不了了,家里贫穷,只有两个幼子,你能抚养他们成人,我死了也没有遗憾了。"闰夫死后,家境日益衰微,柴氏辛勤纺织,送两个儿子去上学。至正十八年,贼人侵犯晋宁,她的长子被贼人驱迫,在包围中,后来得以逃脱。当初在贼人那里时,有个恶少与张福有仇,去灭了他全家。等到官军到了,张福申诉这件事,事情牵连到柴氏的长子,按法律应当处死。柴氏带着次子到官府哭泣诉说:"当初跟从作恶的是我的次子,不是我的长子。"次子说:"我的罪可以加到哥哥身上吗!"审问到死也不改变他的话。官府反而怀疑次子不是柴氏亲生的,审讯其他囚犯,才知道实情。官府认为柴氏的品行很仁义,为此说道:"妇人坚守道义不忘记丈夫的遗命,儿子赴死而能成就母亲的志向,这是天理人情的极致啊。"于是释放免罪了她的长子,而次子也得以不死。当时的人都认为很难得。二十四年,官府把这件事上报,表彰她家门并免除她家的赋役。

也先忽都,蒙古钦察氏,大宁路达鲁花赤铁木儿不花之妻,以夫恩封云中郡君。夫坐事免官,居大宁。至正十八年,红巾贼至,也先忽都与妾玉莲走尼寺中,为贼所得,令与众妇缝衣,拒不肯为。贼吓以刃,也先忽都骂曰:"我达鲁花赤妻也,汝曹贼也,我不能为针工以从贼。"贼怒杀之。玉莲因自缢者凡三,贼并杀之。

也先忽都,蒙古钦察氏,大宁路达鲁花赤铁木儿不花的妻子,因丈夫的恩荫被封为云中郡君。丈夫因事被免官,居住在大宁。至正十八年,红巾贼到了,也先忽都和妾玉莲逃到尼姑寺中,被贼人抓住,命令她和众妇人一起缝衣服,她拒绝不肯做。贼人用刀威胁她,也先忽都骂道:"我是达鲁花赤的妻子,你们是贼人,我不能做针线活来跟从贼人。"贼人大怒杀了她。玉莲因此上吊自杀了三次,贼人一起杀了她。

先是,其子完者帖木儿,年十四,与父出城,见执于贼。完者拜哭,请以身代父死。贼爱完者姿秀,遂挈以从。久之,乃获脱归,访母尸并玉莲葬焉。

在这之前,她的儿子完者帖木儿,十四岁,和父亲出城,被贼人抓住。完者跪拜哭泣,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去死。贼人喜欢完者姿容秀美,于是带着他跟从。很久以后,才得以逃脱回来,寻找母亲的尸体和玉莲一起埋葬。

吕彦能者,陵州人。至正十八年,贼犯陵州,彦能与家人谋所往。其姊久嫠居,寓彦能家,先曰:"我丧夫二十年,又无后,不死何为?苟辱身,则辱吾弟矣。"赴井死。其妻刘氏语彦能曰:"妾为君家妇二十八年,兹不幸逢乱离,必不负君,君可自往,妾入井矣。"彦能二女及子妇王氏、二孙女,皆随刘氏溺井。一门死者七人。

吕彦能,是陵州人。至正十八年,贼人侵犯陵州,彦能和家人商量去哪里。他的姐姐守寡很久,寄住在彦能家,先说:"我死了丈夫二十年,又没有后代,不死做什么?如果污辱了自身,就是污辱了我的弟弟。"投井而死。他的妻子刘氏对彦能说:"我做您家的媳妇二十八年,现在不幸遭遇战乱,一定不会辜负您,您可以自己走,我投井了。"彦能的两个女儿和儿媳妇王氏、两个孙女,都跟随刘氏投井溺死。一家死了七口人。

刘公翼妻萧氏,济南人,有姿色,颇通书史。至正十八年,闻毛贵兵将压境,豫与夫谋曰:"妾诗书家女,誓以冰雪自将,傥城陷被执,悔将何追?妾以二子一女累君,去作清白鬼于泉下耳!"夫曰:"事未至,何急于此!"居亡何,城陷,萧解绦自缢死。

刘公翼的妻子萧氏,是济南人,有姿色,很通晓书史。至正十八年,听说毛贵的军队将要压境,预先和丈夫商量说:"我是诗书人家的女儿,发誓以冰雪般纯洁要求自己,倘若城陷被抓住,后悔怎么来得及?我把二子一女托付给您,去地下做清白的鬼罢了!"丈夫说:"事情还没到,何必这么着急!"不久,城陷落了,萧氏解下衣带自缢而死。

袁氏孤女,建康路溧水州人,年十五。其母严氏,孀居极贫,病瘫痪卧于床者数年,女事母至孝。至正十二年,兵火延其里,邻妇强携女出避火,女泣曰:"我何忍舍母去乎,同死而已!"遂入室抱母,共焚而死。

袁氏的孤女,是建康路溧水州人,十五岁。她的母亲严氏,孀居非常贫穷,患瘫痪病卧床数年,女儿侍奉母亲非常孝顺。至正十二年,兵火蔓延到她的乡里,邻居妇人强行拉着女儿出去避火,女儿哭着说:"我怎么忍心舍弃母亲离去呢,同死罢了!"于是进屋抱着母亲,一起被烧死。

徐允让妻潘氏,名妙圆,山阴人。至正十九年,与其夫从舅避兵山谷间。舅被执,夫泣以救舅脱,夫被兵所杀,欲强辱潘氏。潘氏因绐之曰:"我夫既死,我从汝必矣。若能焚吾夫,可无憾也。"兵信之,聚薪以焚其夫。火既炽,潘氏且泣且语,遂投火以死。

徐允让的妻子潘氏,名妙圆,山阴人。至正十九年,和丈夫跟随舅舅在山谷间躲避兵乱。舅舅被抓住,丈夫哭泣着去救舅舅脱身,丈夫被士兵杀死,士兵想强行污辱潘氏。潘氏于是欺骗他们说:"我丈夫既然死了,我跟从你们是必然的。如果能焚烧我丈夫,我就没有遗憾了。"士兵相信了她,聚集柴草来焚烧她的丈夫。火势旺盛后,潘氏一边哭泣一边说话,于是投到火中而死。

又诸暨蔡氏者,王琪妻也。至正二十二年,张士诚陷诸暨,蔡氏避之长宁乡山中,兵猝至,有造纸镬方沸,遂投其中而死。

又有诸暨的蔡氏,是王琪的妻子。至正二十二年,张士诚攻陷诸暨,蔡氏躲避到长宁乡的山中,士兵突然到了,有造纸的大锅正沸腾着,于是投到里面而死。

赵洙妻许氏,集贤大学士有壬之侄女也。至正十九年,红巾贼陷辽阳,洙时为儒学提举,夫妇避乱匿资善寺。洙以叱贼见害,许氏不知也。贼甘言诱许氏,令指示金银之处,许氏大言曰:"吾诗书冠冕故家,不幸遇难,但知守节而死,他皆不知也。"贼以刃胁之,许氏色不变。已而知其夫死,因恸哭仆地,骂声不绝口,且曰:"吾母居武昌,死于贼,吾女兄弟亦死贼,今吾夫又死焉。使我得报汝,当醢汝矣。"遂遇害。寺僧见许氏死状,哀其贞烈,贼退,与洙合葬之。

赵洙的妻子许氏,是集贤大学士有壬的侄女。至正十九年,红巾贼攻陷辽阳,赵洙当时任儒学提举,夫妇避乱躲藏在资善寺。赵洙因为叱骂贼人被杀害,许氏不知道。贼人用甜言蜜语引诱许氏,让她指出金银所在的地方,许氏大声说:"我是诗书冠冕的世家,不幸遇难,只知道守节而死,别的都不知道。"贼人用刀威胁她,许氏脸色不变。后来知道丈夫死了,于是痛哭倒地,骂声不绝口,并且说:"我母亲住在武昌,死在贼人手里,我的姐妹也死在贼人手里,现在我丈夫又死在贼人手里。假如让我能报复你们,应当把你们剁成肉酱。"于是遇害。寺僧看见许氏死时的样子,哀怜她的贞烈,贼人退后,把她和赵洙合葬。

张正蒙妻韩氏,绍兴人。正蒙尝为湖州德清税务提领。至正十九年,绍兴兵变,正蒙谓韩氏曰:"吾为元朝臣子,于义当死。"韩氏曰:"尔果能死于忠,吾必能死于节。"遂俱缢死。其女池奴,年十七,泣曰:"父母既死,吾何以独生!"亦投崖而死。

张正蒙的妻子韩氏,是绍兴人。正蒙曾经担任湖州德清税务提领。至正十九年,绍兴发生兵变,正蒙对韩氏说:"我是元朝的臣子,按道义应当死。"韩氏说:"你果真能死于忠,我必定能死于节。"于是一起上吊而死。他们的女儿池奴,十七岁,哭泣着说:"父母既然死了,我为什么独自活着!"也投崖而死。

又何氏者,处之龙泉县季锐妻也。因避兵于邑之绳门岩,贼至,何氏被执。欲污之,乃与子荣儿、女回娘投崖而死。

又有个何氏,是处州龙泉县季锐的妻子。因为躲避兵乱到县里的绳门岩,贼人到了,何氏被抓住。贼人想污辱她,于是和儿子荣儿、女儿回娘投崖而死。

刘氏二女,长曰贞,年十九;次曰孙,年十七。龙兴人,皆未许嫁。陈友谅寇龙兴,其母泣谓二女曰:"城或破,置汝何所?"二女曰:"宁死不辱父母也。"城陷,二女登楼,相继自缢。婢郑奴,亦自缢。

刘家的两个女儿,大的叫贞,十九岁;小的叫孙,十七岁。龙兴人,都还没许配人家。陈友谅侵犯龙兴,她们的母亲哭着对两个女儿说:"城如果被攻破,把你们放在哪里?"两个女儿说:"宁可死也不污辱父母。"城陷落后,两个女儿登上楼,相继自缢。婢女郑奴,也自缢而死。

于同祖妻曹氏,茶陵人。父德夫,教授湖、湘间,同祖在诸生中,因以女妻焉。至正二十年,茶陵陷,曹氏闻妇女多被驱逐,谓其夫及子曰:"是尚可全生乎!我义不辱身,以累汝也。顾舅年老,汝等善事之。"遂自刭死。妾李氏惊,抱持之不得,亦引刀自刭,绝而复苏,曰:"得从小君地下足矣。"是夕死。

于同祖的妻子曹氏,是茶陵人。父亲德夫,在湖、湘之间教书,同祖在学生中,于是把女儿嫁给他。至正二十年,茶陵陷落,曹氏听说妇女多被驱逐,对丈夫和儿子说:"这样还能保全生命吗!我按道义不污辱自身,来拖累你们。只是公公年老,你们要好好侍奉他。"于是自刎而死。妾李氏惊觉,抱着她没抱住,也拿刀自刎,昏死过去又醒过来,说:"能跟随小君到地下就够了。"这天晚上死去。

李仲义妻刘氏,名翠哥,房山人。至正二十年,县大饥,平章刘哈剌不花兵乏食,执仲义欲烹之。仲义弟马儿走报刘氏,刘氏遽往救之,涕泣伏地,告于兵曰:"所执者是吾夫也,乞矜怜之,贷其生,吾家有酱一瓮、米一斗五升,窖于地中,可掘取之,以代吾夫。"兵不从,刘氏曰:"吾夫瘦小,不可食。吾闻妇人肥黑者味美,吾肥且黑,愿就烹以代夫死。"兵遂释其夫而烹刘氏。闻者莫不哀之。

李仲义的妻子刘氏,名翠哥,房山人。至正二十年,县里大饥荒,平章刘哈剌不花的军队缺乏粮食,抓住仲义想煮了他吃。仲义的弟弟马儿跑去告诉刘氏,刘氏急忙去救他,哭泣着伏在地上,对士兵说:"被抓的是我的丈夫,请求可怜他,饶他一命,我家有酱一瓮、米一斗五升,埋在地窖里,可以挖出来取走,用来代替我丈夫。"士兵不听从,刘氏说:"我丈夫瘦小,不能吃。我听说妇人又肥又黑的味道好,我又肥又黑,愿意被煮来代替丈夫死。"士兵于是释放了她丈夫而煮了刘氏。听到的人没有不哀怜她的。

李弘益妻申氏,冀宁人。至正二十年,贼陷冀宁,申语弘益曰:"君当速去,勿以我妇人相累。若贼入吾室,必以妾故害及君矣。"言讫,投井死。

李弘益的妻子申氏,是冀宁人。至正二十年,贼人攻陷冀宁,申氏对弘益说:"您应当赶快离开,不要因为我这个妇人拖累您。如果贼人进入我们家,必定会因为我的缘故害到您。"说完,投井而死。

弘益既免于难,再娶安氏。居二岁而弘益以疾卒,安氏时年三十,泣谓诸亲曰:"女子一适人,终身不改。不幸夫死,虽生亦何益哉!"乃窃入寝室,膏沐薰裳,自缢于柩侧。

弘益免难后,又娶了安氏。过了两年弘益因病去世,安氏当时三十岁,哭泣着对众亲属说:"女子一旦嫁人,终身不改。不幸丈夫死了,虽然活着又有什么益处呢!"于是偷偷进入寝室,梳妆打扮,在灵柩旁自缢而死。

郑琪妻罗氏,名妙安,信州弋阳人。幼聪慧,能暗诵《列女传》。年二十,归琪。琪家世宦族,同居百余口,罗氏执妇道无间言。琪以军功擢铅山州判官,罗氏封宜人。至正二十年,信州陷。罗氏度弋阳去州不远,必不免于难,辄取所佩刀淬砺,令铦甚。琪问何为,对曰:"时事如此,万一遇难,为自全计耳。"已而兵至,罗氏自刎死,时年二十九。

郑琪的妻子罗氏,名妙安,信州弋阳人。年幼聪慧,能背诵《列女传》。二十岁,嫁给郑琪。郑琪家是世代官宦家族,同住一百多口人,罗氏遵守妇道没有闲言碎语。郑琪因军功升任铅山州判官,罗氏被封为宜人。至正二十年,信州陷落。罗氏估计弋阳离州不远,必定不能免于灾难,就取出所佩带的刀淬火磨砺,使它非常锋利。郑琪问她做什么,她回答说:"时局这样,万一遇难,是为了自我保全的打算罢了。"不久军队到了,罗氏自刎而死,时年二十九岁。

周如砥女,年十九,未适人。至正二十年,乡民作乱,如砥与女避于邑西之客僧岭,女为贼所执。贼曰:"吾未娶,当以汝为妻。"女曰:"我周典史女也,死即死,岂能从汝耶!"贼遂杀之。如砥时为绍兴新昌典史。

周如砥的女儿,十九岁,还没出嫁。至正二十年,乡民作乱,如砥和女儿躲避到县西的客僧岭,女儿被贼人抓住。贼人说:"我还没娶妻,应当娶你为妻。"女儿说:"我是周典史的女儿,死就死,怎么能跟从你呢!"贼人于是杀了她。如砥当时任绍兴新昌典史。

狄恒妻徐氏,天台人。恒早没,徐氏守节不再醮。至正二十年,乡民为乱,避难于牛囤山,为贼所执,驱迫以前。徐绐之曰:"吾渴甚,欲求水一杯。"贼令自汲,即投井而死,时年十八。

狄恒的妻子徐氏,是天台人。狄恒早死,徐氏守节不再改嫁。至正二十年,乡民作乱,在牛囤山避难,被贼人抓住,驱赶着往前走。徐氏欺骗他们说:"我非常渴,想求一杯水。"贼人让她自己去汲水,就投井而死,时年十八岁。

柯节妇陈氏者,长乐石梁人。至正二十一年,海贼劫石梁,其夫适在县郭。陈氏出避贼,道与贼遇,被执以行。陈氏且行且骂,贼乱捶之,挟以登舟,骂不已,忽振厉自投江中。其父方卧病,见其女至,呼之不应,骇曰:"吾岂梦耶!"既而有自贼中归者,言陈氏死状,乃知其鬼也。明日尸逆流而上,止石梁岸傍。时盛暑,尸已变,其夫验其背有黑子,乃恸哭曰:"是吾妻也!"舁归敛之。

柯节妇陈氏,是长乐石梁人。至正二十一年,海贼劫掠石梁,她丈夫恰好在县城里。陈氏出去躲避贼人,在路上与贼人相遇,被抓住带走。陈氏一边走一边骂,贼人乱捶她,挟持她上船,她骂个不停,忽然振奋严厉地自己投到江中。她的父亲正卧病在床,看见女儿来了,叫她不应,惊骇地说:"我难道是在做梦吗!"不久有从贼人那里回来的人,说起陈氏死时的情形,才知道是她的鬼魂。第二天尸体逆流而上,停在石梁岸边。当时正是盛夏,尸体已经变形,她丈夫检验她背上有黑痣,于是痛哭道:"这是我的妻子啊!"抬回去安葬。

李马儿妻袁氏,瑞州人。至正二十二年,李病殁,袁氏年十九,誓不再嫁,以养舅姑。有王成者,闻袁氏有姿色,挟势欲娶之,袁氏曰:"吾闻烈女不更二夫,宁死不失身也。"遂往夫墓痛哭,缢死树下。

李马儿的妻子袁氏,是瑞州人。至正二十二年,李马儿病故,袁氏十九岁,发誓不再改嫁,来奉养公婆。有个叫王成的人,听说袁氏有姿色,倚仗势力想娶她,袁氏说:"我听说烈女不嫁第二个丈夫,宁可死也不失身。"于是到丈夫墓前痛哭,在树下上吊而死。

王士明妻李氏,名赛儿,房山人。至正二十五年,竹贞军至县,李氏及其女李家奴皆被执。士明随至军,军怒逐之。李氏谓其女曰:"汝父既为军所逐,吾与汝必不得脱。与其受辱,不若死。"女曰:"母先杀我。"李氏即以军所遗镮刀杀其女,遂自杀。竹贞闻之,为之葬祭,仍书其门曰"王士明妻李氏贞节之门"。有司上其事,为树碑焉。

王士明的妻子李氏,名赛儿,房山人。至正二十五年,竹贞的军队到了县里,李氏和她的女儿李家奴都被抓住。士明跟随到军中,军士发怒驱逐他。李氏对女儿说:"你父亲既然被军士驱逐,我和你一定不能逃脱。与其受辱,不如死。"女儿说:"母亲先杀了我吧。"李氏就用军士遗留的环刀杀了女儿,然后自杀。竹贞听说后,为她安葬祭奠,还在她家门上写"王士明妻李氏贞节之门"。官府把这件事上报,为她树立石碑。

陶宗媛,台州人,儒士杜思絅妻也。归杜四载而夫亡,矢志守节。台州被兵,宗媛方居姑丧,忍死护柩,为游军所执,迫胁之,媛曰:"我若畏死,岂留此耶!任汝杀我,以从姑于地下尔!"遂遇害。

陶宗媛,台州人,是儒士杜思絅的妻子。嫁到杜家四年丈夫就去世了,发誓守节。台州遭受兵乱,宗媛正在守婆婆的丧,忍着死亡保护灵柩,被游动的军士抓住,胁迫她,宗媛说:"我如果怕死,难道会留在这里吗!任凭你们杀了我,去地下跟随婆婆罢了!"于是遇害。

其妹宗婉,弟妻王淑,亦皆赴水死。

她的妹妹宗婉,弟弟的妻子王淑,也都投水而死。

高丽氏,宣慰副使孛罗帖木儿妻也。至正二十七年十二月,其夫死于兵,谓人曰:"夫既死矣,吾安能复事人乎!"乃积薪塞户,以火自焚而死。

高丽氏,是宣慰副使孛罗帖木儿的妻子。至正二十七年十二月,她丈夫死于战乱,她对人说:"丈夫既然死了,我怎么还能再侍奉别人呢!"于是堆积柴草堵塞门户,放火自焚而死。

张讷妻刘氏,蓝田人。讷为监察御史,早卒,刘守志不二。河东受兵,刘氏二子衡、衍俱以事出外,度不能自脱,遂与二妇孙氏、姚氏决死,尽发赀囊分给家人,妇姑同缢焉。

张讷的妻子刘氏,是蓝田人。张讷任监察御史,早死,刘氏守志不改。河东遭受战乱,刘氏的两个儿子衡、衍都因事外出,她估计不能自己逃脱,于是和两个儿媳妇孙氏、姚氏诀别赴死,把全部钱财分给家人,婆媳一起上吊。

有华氏者,大同张思孝妻,为貊高兵所执,以不受辱见杀。其妇刘氏,僵压姑尸,大骂不已,兵并杀之。后家人殓其尸,妇姑之手犹相持不舍。

有个华氏,是大同张思孝的妻子,被貊高的军队抓住,因为不受辱而被杀。她的儿媳妇刘氏,僵直地压在婆婆的尸体上,大骂不停,士兵一起杀了她们。后来家人收敛她们的尸体,婆媳的手还互相握着不放。

观音奴妻卜颜的斤,蒙古氏,宗王黑闾之女。大都被兵,卜颜的斤谓其夫曰:"我乃国族,且年少,必不容于人,岂惜一死以辱家国乎!"遂自缢而死。

观音奴的妻子卜颜的斤,是蒙古氏,宗王黑闾的女儿。大都遭受战乱,卜颜的斤对她丈夫说:"我是国族,而且年轻,必定不会被人相容,难道吝惜一死来污辱家国吗!"于是自缢而死。

时张栋妻王氏语家人曰:"吾为状元妻,义不可辱。"赴井死。其姑哭之恸,亦赴井死。

当时张栋的妻子王氏对家人说:"我是状元的妻子,按道义不可受辱。"投井而死。她的婆婆哭得很悲痛,也投井而死。

安志道妻刘氏,顺州人。志道及刘氏之弟明理,并登进士第。刘氏避兵匿岩穴中,军至,欲污之,刘氏曰:"我弟与夫皆进士也,我岂受汝辱乎!"军士以兵磨其体,刘大骂不辍声,军怒,乃钩断其舌,含糊而死。

安志道的妻子刘氏,是顺州人。志道和刘氏的弟弟明理,都考中进士。刘氏躲避战乱藏在岩洞中,军队到了,想污辱她,刘氏说:"我弟弟和丈夫都是进士,我难道会受你们的污辱吗!"军士用兵器磨她的身体,刘大骂不停声,军士发怒,于是钩断她的舌头,她含糊不清地死去。

宋谦妻赵氏,大都人。兵破大都,赵氏子妇温氏、高氏,孙妇高氏、徐氏,皆有姿色,合谋曰:"兵且至矣,我等岂可辱身以苟全哉!"赵即自经死,诸妇四人,诸孙男女六人,众妾三人,皆赴井而死。

宋谦的妻子赵氏,是大都人。军队攻破大都,赵氏的儿媳妇温氏、高氏,孙媳妇高氏、徐氏,都有姿色,一起商量说:"军队就要到了,我们难道可以污辱自身来苟且保全吗!"赵氏立刻自缢而死,众媳妇四人,众孙子孙女六人,众妾三人,都投井而死。

齐关妻刘氏,河南人。关应募为千夫长,战死泽、潞间。刘氏贫无所依,守志不夺。有来强议婚者,刘氏绐曰:"吾三月三日有心愿,偿毕,当从汝所言。"是日,径往彰德天宁寺,登浮图绝顶,祝天曰:"妾本河南名家刘氏女,遭世乱,适湖南齐关为妻。今夫已死,不敢失节也。"遂投地而死。

齐关的妻子刘氏,是河南人。齐关应募成为千夫长,战死在泽、潞之间。刘氏贫穷没有依靠,守志不被改变。有来强行议婚的人,刘氏欺骗说:"我三月三日有个心愿,偿还完毕,就听从你说的。"这天,直接前往彰德天宁寺,登上佛塔绝顶,向天祷告说:"我本来是河南名家刘氏的女儿,遭遇世乱,嫁给湖南齐关为妻。现在丈夫已经死了,不敢失节啊。"于是投地而死。

王宗仁妻宋氏,进士宋褧之女也。宗仁家永平。永平受兵,宋氏从夫避于铧子山。夫妇为军所虏,行至玉田县,有窥宋氏色美,欲害宗仁者,宋氏谓夫曰:"我不幸至此,必不以身累君。"言讫,遂携一女投井死,时年二十九。

王宗仁的妻子宋氏,是进士宋褧的女儿。宗仁家在永平。永平遭受战乱,宋氏跟随丈夫在铧子山避难。夫妇被军队俘虏,走到玉田县,有人觊觎宋氏姿色美丽,想杀害宗仁,宋氏对丈夫说:"我不幸到了这里,一定不会用身体拖累您。"说完,就带着一个女儿投井而死,时年二十九岁。

王履谦妻齐氏,太原人。治家严肃,克守妇道。至正十八年,贼陷太原,齐氏与二妇萧氏、吕氏及二女避难于赵庄石岩。贼且至,度不能免,顾谓二女曰:"汝家五世同居,号为清白,岂可亏节辱身以苟生哉!"长女曰:"吾夫已死,今为未亡人,得死为幸。"吕氏曰:"吾为中书左丞之孙,义不受辱。"齐氏大哭,乃与二妇二女及二孙女,俱投岩下以死。

王履谦的妻子齐氏,是太原人。治家严肃,能遵守妇道。至正十八年,贼人攻陷太原,齐氏和两个儿媳妇萧氏、吕氏以及两个女儿在赵庄石岩避难。贼人将要到了,估计不能幸免,回头对两个女儿说:"你家五世同居,号称清白,怎么可以亏损节操污辱自身来苟且偷生呢!"长女说:"我丈夫已经死了,现在是未亡人,能够死就是幸运。"吕氏说:"我是中书左丞的孙女,按道义不受辱。"齐氏大哭,于是和两个媳妇两个女儿以及两个孙女,一起投到岩下而死。

王时妻安氏,名正同,磁州人,平章政事祐孙女也。至正十九年,时以参知政事分省太原,安氏从之。二十年,贼兵寇太原,城陷,众皆逃,安氏与其妾李氏同赴井死。事闻,赠梁国夫人,谥庄洁。

王时的妻子安氏,名正同,磁州人,是平章政事祐的孙女。至正十九年,王时以参知政事分省太原,安氏跟随他。二十年,贼兵侵犯太原,城陷落,众人都逃跑,安氏和她的妾李氏一起投井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梁国夫人,谥号庄洁。

徐猱头妻岳氏,大都人。兵入都城,岳氏告其夫曰:"我等恐被驱逐,将奈何?"其夫曰:"事急,惟有死耳,何避也。"遂火其所居,夫妇赴火以死。其母王氏,二女一子,皆抱持赴火死。

徐猱头的妻子岳氏,是大都人。军队进入都城,岳氏告诉丈夫说:"我们恐怕被驱逐,将怎么办?"她丈夫说:"事情紧急,只有死罢了,还躲避什么。"于是放火烧了所住的房子,夫妇投火而死。她的母亲王氏,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抱着一起投火而死。

金氏,详定使四明程徐妻也。京城既破,谓其女曰:"汝父出捍城,我三品命妇,汝儒家女又进士妻,不可受辱。"抱二岁子及女赴井死。

金氏,是详定使四明程徐的妻子。京城被攻破后,对女儿说:"你父亲出去守城,我是三品命妇,你是儒家女又是进士的妻子,不可受辱。"抱着两岁的儿子和女儿投井而死。

汪琰妻潘氏,徽州婺源人。年二十八而琰卒,潘氏誓不他适,以其夫从兄之子元圭为后。元圭时始三岁,鞠之不啻己出。潘氏卒年六十二。元圭之子良垕,有子燕山。燕山卒时,妻李氏年二十四,无子,乃守志自誓,父母欲夺而嫁之,不听。燕山兄子惟德,娶俞氏,惟德早死,二子甚幼,俞氏守节辛勤,不坠家业。故人贤汪氏之门,而称曰三节。

汪琰的妻子潘氏,是徽州婺源人。二十八岁时汪琰去世,潘氏发誓不改嫁,把她丈夫堂兄的儿子元圭作为后嗣。元圭当时才三岁,抚养他不亚于自己所生。潘氏去世时六十二岁。元圭的儿子良垕,有个儿子燕山。燕山去世时,妻子李氏二十四岁,没有儿子,于是守志自誓,父母想强迫她改嫁,不听从。燕山哥哥的儿子惟德,娶了俞氏,惟德早死,两个儿子很年幼,俞氏守节辛勤,不使家业败落。所以人们认为汪氏家门贤德,而称之为三节。

同郡歙县吴子恭之妻蒋氏,年二十八而夫亡,孀居五十年,年七十八卒。至正十四年,旌表门闾。

同郡歙县吴子恭的妻子蒋氏,二十八岁时丈夫去世,守寡五十年,七十八岁去世。至正十四年,朝廷在她家门上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