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元史 · 卷一百四十一·列传第二十八

元 · 宋濂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太不花太不花,弘吉剌氏。世为外戚,官最贵显。太不花沉厚有大度,以世胄入官,累迁云南行省右丞,历通政使、上都留守、辽阳行省平章政事。至正八年,太平为丞相,力荐太不花可大用,召入,为中书平章政事。明年,太平既罢,脱脱复为相。太不花因党于脱脱谋欲害太平,众由是不平之。

太不花是弘吉剌氏人。家族世代为外戚,官位最为显贵。太不花沉稳宽厚有大气度,凭借世家子弟的身份入仕做官,屡次升迁至云南行省右丞,历任通政使、上都留守、辽阳行省平章政事。至正八年,太平担任丞相,极力举荐太不花可以大用,于是召他入朝,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第二年,太平被罢免后,脱脱又担任丞相。太不花因为依附脱脱而图谋陷害太平,众人因此对他不满。

十二年,盗起河南,知枢密院事老章出师久无功,诏拜太不花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加太尉,将兵往代之。未期月,平南阳、汝宁、唐、随,又下安陆、德安等路,招降服叛,动合事宜,军声大振。十四年,脱脱以太师、右丞相总大兵征高邮,寻诏夺其兵柄,而升太不花本省左丞相,与太尉月阔察儿、枢密知院雪雪代总其兵。山东、河北诸军悉令太不花节制。而太不花乃以军士乏粮之故,颇骄傲不遵朝廷命令,军士又往往剽掠为民患。十五年,监察御史也里忽都等劾其慢功虐民之罪,于是天子下诏尽夺其职,俾率领火赤温,从平章政事答失八都鲁征进。

至正十二年,盗贼在河南起事,知枢密院事老章出兵征讨很久都没有战功,皇帝下诏任命太不花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加授太尉,率领军队前去代替老章。不到一个月,就平定了南阳、汝宁、唐州、随州,又攻下安陆、德安等路,招降归顺者,平定叛乱,行动都合乎时宜,军威大振。十四年,脱脱以太师、右丞相的身份统领大军征讨高邮,不久皇帝下诏剥夺他的兵权,而升任太不花为河南行省左丞相,与太尉月阔察儿、枢密知院雪雪代替统领脱脱的军队。山东、河北各路军队都令太不花节制。然而太不花却以军士缺乏粮食为由,颇为骄傲不遵守朝廷命令,军士又常常剽掠百姓成为民患。十五年,监察御史也里忽都等人弹劾他怠慢军功、虐待百姓的罪行,于是天子下诏尽数剥夺他的职务,让他率领火赤温,跟随平章政事答失八都鲁出征。

顷之,复拜湖广行省左丞相,节制湖广、荆襄诸军,招捕沔阳、湖广等处水陆贼徒。会朝廷复拜太平为中书左丞相,太不花闻之,意不能平,叹曰:"我不负朝廷,朝廷负我矣。太平汉人,今乃复居中用事,安受逸乐,我反在外勤苦邪!"及击贼,贼且退,诸将皆欲乘胜渡江,而太不花乃反勒兵而退,以养锐为名。其后贼犯汴梁,守臣请援兵,至十往反,太不花乃始率兵援汴梁,而犹按甲不进。时睢、亳、太康俱已陷,边警日急。或谏之曰:"贼旦夕且至,丞相兵不进何也?"太不花顾左右大言曰:"我在,何物小寇敢犯境邪?若等毋多言,我自有神算也。"既而纵军出掠,百里之内,荡然无遗。继又渡师河北,声取曹、濮,遂驻于彰德、卫辉。俄而曹、濮之贼夺窜晋、冀,大同亦相继不守,遂蔓延不可制。朝廷以为忧,两遣重臣谕以密旨,授之成算,而太不花恬不为意。是时,其子寿童以同知枢密院事将兵分讨山东,久无功,尝以事入奏,语言有骄慢意,帝由是恶之。

不久,又任命太不花为湖广行省左丞相,节制湖广、荆襄各路军队,招降追捕沔阳、湖广等处的水陆贼徒。恰逢朝廷又任命太平为中书左丞相,太不花听说后,心中愤愤不平,叹息道:"我没有辜负朝廷,是朝廷辜负了我。太平是汉人,如今竟然又在朝中掌权,安然享受逸乐,我反而在外面辛苦奔波!"等到攻打贼军时,贼军将要败退,众将都想乘胜渡江追击,而太不花却反而勒令军队撤退,以休养锐气为名。后来贼军进犯汴梁,守城大臣请求援兵,往返十次,太不花才率领军队援救汴梁,却仍然按兵不动。当时睢州、亳州、太康都已陷落,边境警报日益紧急。有人劝谏他说:"贼军早晚就要到了,丞相的军队为什么不前进呢?"太不花环顾左右大声说道:"有我在,什么小贼敢侵犯边境?你们不要多说,我自有神妙的计谋。"随后放纵军队出去掠夺,百里之内,被抢掠一空。接着又率军渡过黄河到河北,声称要攻取曹州、濮州,于是驻扎在彰德、卫辉。不久曹州、濮州的贼军逃窜到晋、冀,大同也相继失守,于是贼势蔓延不可控制。朝廷为此忧虑,两次派遣重臣传达密旨,授予他成熟的计谋,而太不花却安然不以为意。这时,他的儿子寿童以同知枢密院事的身份率军分路讨伐山东,长久没有战功,曾因事入朝奏报,言语中有骄慢之意,皇帝因此厌恶他。

十八年,山东贼愈充斥,且逼近京畿,于是诏拜太不花中书右丞相,总其兵讨山东。既渡河,即上疏以谓:"贼势张甚,军行宜以粮饷为先。昔汉韩信行军,萧何馈粮,方今措画,无如丞相太平者,如令太平至军中供给,事乃可济,不然兵不能进矣。"其意实衔太平,欲其至军中即害之也。时参知政事卜颜帖木儿、张晋等分省山东,二人者尝劾寿童不进兵,太不花至,则以其馈运不前断遣之。又以知枢密院事完者帖木儿为右丞之日尝劾其非,亦加以失误专制之罪,擅改其官,征至军欲害之。事闻,廷议喧然。而太平与太不花久有隙,会其疏来上,以其欲害己也,遂讽监察御史迷只儿海等劾其缓师拒命之罪,而于帝前力谮之。于是乃下诏削其官爵,夺其兵柄,安置于盖州,以知枢密院事悟良哈台总其兵。

至正十八年,山东贼军更加猖獗,而且逼近京城地区,于是皇帝下诏任命太不花为中书右丞相,统领军队讨伐山东。渡过黄河后,立即上疏说:"贼军气势十分嚣张,军队行进应当以粮饷为先。从前汉代的韩信行军,萧何供给粮食,如今筹划安排,没有人比得上丞相太平,如果让太平到军中供给粮草,事情才能成功,否则军队无法前进。"他的真实意图是怨恨太平,想让他到军中后就加害于他。当时参知政事卜颜帖木儿、张晋等人分省山东,这两人曾经弹劾寿童不进兵,太不花到后,就以他们粮饷运输不力为由将他们断罪遣送。又因为知枢密院事完者帖木儿担任右丞时曾经弹劾他的过错,也给他加上失误专制的罪名,擅自改动他的官职,征召到军中想要害他。事情传开后,朝廷议论纷纷。而太平与太不花早就有嫌隙,恰逢太不花的奏疏呈上,太平认为太不花想害自己,于是暗示监察御史迷只儿海等人弹劾太不花延缓进军、抗拒命令的罪行,并在皇帝面前极力诋毁他。于是皇帝下诏削夺太不花的官爵,剥夺他的兵权,将他安置到盖州,任命知枢密院事悟良哈台统领他的军队。

太不花闻有诏,夜驰诣刘哈剌不花求救解。刘哈剌不花者,太不花故部将也,以破贼累有功,拜淮南行省平章政事,时驻兵保定。见太不花来,因张乐大宴,举酒慷慨言曰:"丞相国家柱石,有大勋劳如此,天子终不害丞相,是必谗言间之耳。我当自往见上言之,丞相毋忧也。"哈剌不花即走至京,首见太平。太平问其来何故,哈剌不花具以其故告之。太平曰:"太不花大逆不道,今诏已下,尔乃敢辄妄言邪?不审处,祸将及尔矣。"哈剌不花闻太平言,畏惧,噤不能发。太平度太不花必在哈剌不花所,即语之曰:"尔能致太不花以来,吾以尔见上,尔功不细矣。"哈剌不花因许之。太平乃引入见帝,赐赉良渥。初,刘哈剌不花之为部将于太不花也,与倪晦者同在幕下,太不花每委任晦,而哈剌不花计多阻不行,哈剌不花心尝以为怨。及是,知事已不可解,还,缚太不花父子送京师,未至,皆杀之于路。

太不花听说有诏书,连夜奔驰到刘哈剌不花那里求救。刘哈剌不花是太不花以前的部将,因为击破贼军多次立功,被任命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当时驻军保定。见太不花到来,于是奏乐大摆宴席,举杯慷慨说道:"丞相是国家的柱石,有这样大的功勋劳绩,天子终究不会害丞相,这一定是谗言离间罢了。我应当亲自去朝见皇上说明此事,丞相不要担心。"哈剌不花立即赶到京城,首先去见太平。太平问他来京城的缘故,哈剌不花把全部情况告诉了他。太平说:"太不花大逆不道,如今诏书已下,你竟敢随便妄言吗?如果不审慎处置,灾祸将殃及你了。"哈剌不花听了太平的话,感到畏惧,闭口不敢再说。太平估计太不花一定在哈剌不花那里,就对他说:"你能把太不花抓来,我带你朝见皇上,你的功劳不小啊。"哈剌不花于是答应了。太平带他引见皇帝,赏赐非常丰厚。当初,刘哈剌不花作为太不花的部将时,与倪晦一同在幕府中,太不花常常委任倪晦,而哈剌不花的计谋多被阻扰不能实行,哈剌不花心中曾因此怨恨。到这时,知道事情已不可挽回,回去后,捆绑太不花父子送往京师,还没到,就在路上把他们都杀了。

察罕帖木儿察罕帖木儿,字廷瑞,系出北庭。曾祖阔阔台,元初随大军收河南。至祖乃蛮台、父阿鲁温,皆家河南,为颍州沈丘人。察罕帖木儿幼笃学,尝应进士举,有时名。身长七尺,修眉覆目,左颊有三毫,或怒则毫皆直指。居常慨然有当世之志。至正十一年,盗发汝、颍,焚城邑,杀长吏,所过残破,不数月,江淮诸郡皆陷。朝廷征兵致讨,卒无成功。十二年,察罕帖木儿乃奋义起兵,沈丘之子弟从者数百人。与信阳之罗山人李思齐合兵,同设奇计袭破罗山。事闻,朝廷授察罕帖木儿中顺大夫、汝宁府达鲁花赤。于是所在义士俱将兵来会,得万人,自成一军,屯沈丘,数与贼战,辄克捷。

察罕帖木儿,字廷瑞,祖籍北庭。曾祖阔阔台,元朝初年跟随大军收复河南。到祖父乃蛮台、父亲阿鲁温时,都定居在河南,成为颍州沈丘人。察罕帖木儿幼年专心好学,曾经参加进士考试,在当时的士人中有名声。身高七尺,长眉遮目,左脸颊有三根长毫,有时发怒时毫毛都会直竖起来。平时常常慷慨激昂,有治理当世的志向。至正十一年,盗贼在汝州、颍州起事,焚烧城邑,杀害长官,所过之处残破不堪,不到几个月,江淮各郡都陷落了。朝廷征集军队征讨,最终没有成功。十二年,察罕帖木儿于是奋起义兵,沈丘的子弟跟随他的有数百人。与信阳罗山人李思齐合兵,一同设奇计袭破罗山。事情上报后,朝廷授予察罕帖木儿中顺大夫、汝宁府达鲁花赤。于是各地的义士都带兵来会合,得到一万人,自成一军,驻扎在沈丘,多次与贼军交战,都能取胜。

十五年,贼势滋蔓,由汴以南陷邓、许、嵩、洛。察罕帖木儿兵日益盛,转战而北,遂戍虎牢,以遏贼锋。贼乃北渡盟津,焚掠至覃怀,河北震动。察罕帖木儿进战,大败之,余党栅河洲,歼之无遗类,河北遂定。朝廷奇其功,除中书刑部侍郎,阶中议大夫。苗军以荥阳叛,察罕帖木儿夜袭之,虏其众几尽,乃结营屯中牟。已而淮右贼众三十万掠汴以西,来捣中牟营。察罕帖木儿结陈待之,以死生利害谕士卒。士卒贾勇决死战,无不一当百。会大风扬沙,自率猛士鼓噪从中起,奋击贼中坚,贼势遂披靡不能支,弃旗鼓遁走,追杀十余里,斩首无算。军声益大振。

至正十五年,贼军势力滋长蔓延,从汴梁以南攻陷邓州、许州、嵩州、洛阳。察罕帖木儿的军队日益强盛,转战北上,于是驻守虎牢,以遏制贼军的锋芒。贼军于是北渡盟津,焚烧抢掠到覃怀,河北震动。察罕帖木儿进军交战,大败贼军,残余党羽在河洲上建立栅栏,察罕帖木儿将他们全部歼灭,河北于是平定。朝廷惊奇他的功劳,任命他为中书刑部侍郎,官阶中议大夫。苗军在荥阳叛变,察罕帖木儿夜袭他们,俘虏其部众几乎殆尽,于是结营驻扎在中牟。不久淮右贼军三十万人掠夺汴梁以西地区,前来攻打中牟营地。察罕帖木儿布阵等待,用生死利害的道理告诫士兵。士兵们鼓足勇气决一死战,无不以一当百。恰逢大风扬起沙尘,察罕帖木儿亲自率领猛士呐喊着从阵中冲出,奋力攻击贼军的中坚力量,贼军于是溃败不能支撑,丢弃旗鼓逃跑,追杀十余里,斩首无数。军威更加大振。

十六年,升中书兵部尚书,阶嘉议大夫。继而贼西陷陕州,断殽、函,势欲趋秦、晋。知枢密院事答失八都鲁方节制河南军,调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往攻之。察罕帖木儿即鼓行而西,夜拔殽陵,立栅交口。陕为城,阻山带河,险且固,而贼转南山粟给食以坚守,攻之猝不可拔。察罕帖木儿乃焚马矢营中,如炊烟状,以疑贼,而夜提兵拔灵宝城。守既备,贼始觉,不敢动,即渡河陷平陆,掠安邑,蹂晋南鄙。察罕帖木儿追袭之,蹙之以铁骑。贼回扼下阳津,赴水死者甚众。相持数月,贼势穷,皆遁溃。以功加中奉大夫、佥河北行枢密院事。

至正十六年,升任中书兵部尚书,官阶嘉议大夫。接着贼军向西攻陷陕州,切断殽山、函谷关,势头想要进军秦地、晋地。知枢密院事答失八都鲁正节制河南军队,调遣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前去攻打。察罕帖木儿立即擂鼓西行,夜间攻下殽陵,在交口建立栅栏。陕州作为城池,靠山临河,险要而且坚固,而贼军转运南山粮食供给守城以坚守,攻打它仓促之间不能攻下。察罕帖木儿于是在营中焚烧马粪,做出炊烟的样子,用来迷惑贼军,而夜间带兵攻下灵宝城。守备已经布置好,贼军才发觉,不敢妄动,立即渡河攻陷平陆,掠夺安邑,蹂躏晋地南部边境。察罕帖木儿追击他们,用铁骑逼迫。贼军回师扼守下阳津,投水而死的人很多。相持数月,贼军势穷,都逃窜溃散。因功加授中奉大夫、佥河北行枢密院事。

十七年,贼寻出襄樊,陷商州,攻武关,官军败走,遂直趋长安,至灞上,分道掠同、华诸州,三辅震恐。陕西省台来告急。察罕帖木儿即领大众入潼关,长驱而前,与贼遇,战辄胜,杀获以亿万计。贼余党皆散溃,走南山,入兴元。朝廷嘉其复关陕有大功,授资善大夫、陕西行省左丞。未几,贼出自巴蜀,陷秦、陇,据巩昌,遂窥凤翔。察罕帖木儿即先分兵入守凤翔城,而遣谍者诱贼围凤翔。贼果来围之,厚凡数十重。察罕帖木儿自将铁骑,昼夜驰二百里往赴。比去城里所,分军张左右翼掩击之。城中军亦开门鼓噪而出,内外合击,呼声动天地。贼大溃,自相践蹂,斩首数万级,伏尸百余里,余党皆遁还。关中悉定。

至正十七年,贼军不久从襄樊出兵,攻陷商州,攻打武关,官军败逃,于是直趋长安,到达灞上,分路掠夺同州、华州等州,三辅地区震恐。陕西省台前来告急。察罕帖木儿立即率领大军进入潼关,长驱向前,与贼军相遇,交战总是取胜,杀伤俘获数以万计。贼军余党都溃散,逃往南山,进入兴元。朝廷嘉奖他收复关陕的大功,授予资善大夫、陕西行省左丞。不久,贼军从巴蜀出兵,攻陷秦州、陇州,占据巩昌,于是窥伺凤翔。察罕帖木儿立即先分兵进入守卫凤翔城,而派遣间谍引诱贼军围攻凤翔。贼军果然来围攻,包围厚达几十重。察罕帖木儿亲自率领铁骑,昼夜奔驰二百里前往救援。距离城一里左右,分军展开左右两翼掩杀攻击。城中军队也打开城门呐喊着冲出,内外合击,呼声震动天地。贼军大败,自相践踏,斩首数万级,尸体遍布百余里,余党都逃回。关中全部平定。

十八年,山东贼分道犯京畿。朝廷征四方兵入卫,诏察罕帖木儿以兵屯涿州。察罕帖木儿即留兵戍清湫、义谷,屯潼关,塞南山口,以备他盗。而自将锐卒往赴召。而曹、濮贼方分道逾太行,焚上党,掠晋、冀,陷云中、雁门、代郡,烽火数千里,复大掠南且还。察罕帖木儿先遣兵伏南山阻隘,而自勒重兵屯闻喜、绛阳。贼果走南山,纵伏兵横击之,贼皆弃辎重走山谷,其得南还者无几。乃分兵屯泽州,塞碗子城,屯上党,塞吾儿谷,屯并州,塞井陉口,以杜太行诸道。贼屡至,守将数血战击却之,河东悉定。进陕西行省右丞,兼陕西行台侍御史、同知河南行枢密院事。于是天子乃诏察罕帖木儿守御关陕、晋、冀,抚镇汉、沔、荆、襄,便宜行阃外事。察罕帖木儿益务练兵训农,以平定四方为己责。

至正十八年,山东贼军分路进犯京城地区。朝廷征集四方军队入京守卫,下诏令察罕帖木儿带兵驻扎涿州。察罕帖木儿立即留兵驻守清湫、义谷,驻扎潼关,堵塞南山口,以防备其他盗贼。而亲自率领精锐士兵前往应召。而曹州、濮州的贼军正分路越过太行山,焚烧上党,掠夺晋州、冀州,攻陷云中、雁门、代郡,烽火绵延数千里,又大掠后向南返回。察罕帖木儿先派兵埋伏在南山险要处,而亲自率领重兵驻扎在闻喜、绛阳。贼军果然走南山,察罕帖木儿放出伏兵横击他们,贼军都丢弃辎重逃入山谷,能够南还的没有几人。于是分兵驻扎泽州,堵塞碗子城,驻扎上党,堵塞吾儿谷,驻扎并州,堵塞井陉口,以阻断太行山各条道路。贼军屡次来犯,守将多次血战击退他们,河东全部平定。晋升为陕西行省右丞,兼任陕西行台侍御史、同知河南行枢密院事。于是天子下诏令察罕帖木儿守御关陕、晋、冀,安抚镇守汉水、沔水、荆州、襄樊,可以相机行事处理军务。察罕帖木儿更加致力于练兵训农,以平定四方为自己的责任。

是年,安丰贼刘福通等陷汴梁,造宫阙,易正朔,号召群盗。巴蜀、荆楚、江淮、齐鲁、辽海,西至甘肃,所在兵起,势相联结。察罕帖木儿乃北塞太行,南守巩、洛,而自将中军军沔池。会叛将周全弃覃怀,入汴城,合兵攻洛阳。察罕帖木儿下令严守备,别以奇兵出宜阳,而自将精骑发新安来援。贼至城下,见坚壁不可犯,退引去,因追至虎牢,塞成皋诸险而还。拜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仍兼同知行枢密院事,便宜行事。

这一年,安丰贼军刘福通等人攻陷汴梁,建造宫阙,改换历法,号召群盗。巴蜀、荆楚、江淮、齐鲁、辽海,西到甘肃,到处起兵,势力相互联结。察罕帖木儿于是北面堵塞太行山,南面守卫巩州、洛阳,而亲自率领中军驻扎在沔池。恰逢叛将周全放弃覃怀,进入汴城,合兵攻打洛阳。察罕帖木儿下令严加守备,另外派奇兵从宜阳出击,而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从新安出发来援。贼军到达城下,见城墙坚固不可侵犯,退兵离去,察罕帖木儿于是追击到虎牢,堵塞成皋各处险要后返回。被任命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仍兼任同知行枢密院事,可以相机行事。

十九年,察罕帖木儿图复汴梁。五月,以大军次虎牢。先发游骑,南道出汴南,略归、亳、陈、察,北道出汴东,战船浮于河,水陆并进,略曹南,据黄陵渡。乃大发秦兵,出函关,过虎牢;晋兵出太行,逾黄河,俱会汴城下,首夺其外城。察罕帖木儿自将铁骑屯杏花营,诸将环城而垒。贼屡出战,战辄败,遂婴城以守。乃夜伏兵城南,旦日,遣苗军跳梁者略城而东。贼倾城出追,伏兵鼓噪起,邀击败之。又令弱卒立栅外城以饵贼。贼出争之,弱卒佯走,薄城西,因突铁骑纵击,悉擒其众。贼自是益不敢出。八月,谍知城中计穷,食且尽,乃与诸将闫思孝、李克彝、虎林赤、赛因赤、答忽、脱因不花、吕文、完哲、贺宗哲、安童、张守礼、伯颜、孙翥、姚守德、魏赛因不花、杨履信、关关等议,各分门而攻。至夜,将士鼓勇登城,斩关而入,遂拔之。刘福通奉其伪主从数百骑出东门遁走。获伪后及贼妻子数万、伪官五千、符玺印章宝货无算。全居民二十万。军不敢私,市不易肆,不旬日河南悉定。献捷京师,欢声动中外,以功拜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兼知河南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御史中丞,仍便宜行事。诏告天下。

至正十九年,察罕帖木儿图谋收复汴梁。五月,率领大军驻扎虎牢。先派游骑,南路从汴梁以南出兵,攻占归德、亳州、陈州、蔡州,北路从汴梁以东出兵,战船浮于黄河,水陆并进,攻占曹州以南,占据黄陵渡。于是大举调发秦地军队,出函谷关,过虎牢;晋地军队出太行山,越过黄河,都在汴城下会合,首先夺取外城。察罕帖木儿亲自率领铁骑驻扎杏花营,众将环城建立营垒。贼军屡次出城交战,交战总是失败,于是环城坚守。察罕帖木儿于是在夜间埋伏军队在城南,第二天早晨,派遣苗军中轻捷善战的人到城东掠城。贼军倾城出动追击,伏兵呐喊着冲出,拦击打败了他们。又命令弱卒在外城建立栅栏来引诱贼军。贼军出城争夺,弱卒假装败走,迫近城西,于是突然出动铁骑纵兵攻击,全部擒获他们。贼军从此更加不敢出城。八月,间谍得知城中计谋穷尽,粮食将要吃完,于是与众将闫思孝、李克彝、虎林赤、赛因赤、答忽、脱因不花、吕文、完哲、贺宗哲、安童、张守礼、伯颜、孙翥、姚守德、魏赛因不花、杨履信、关关等人商议,各自分门攻打。到夜间,将士们鼓足勇气登城,破关而入,于是攻下汴梁。刘福通奉他的伪主率领数百骑兵从东门逃走。俘获伪后及贼军妻子数万人、伪官五千人、符玺印章宝货无数。保全居民二十万。军队不敢私取财物,市场不改变店铺,不到十天河南全部平定。向京师献捷报,欢呼声震动朝廷内外,因功被任命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兼任知河南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御史中丞,仍可以相机行事。下诏告谕天下。

先是,中原乱,江南海漕不复通,京师屡苦饥。至是,河南既定,檄书达江浙,海漕乃复至。察罕帖木儿既定河南,乃以兵分镇关陕、荆襄、河洛、江淮,而重兵屯太行,营垒旌旗相望数千里。乃日修车船,缮兵甲,务农积谷,训练士卒,谋大举以复山东。

在此之前,中原战乱,江南海运粮食不再通畅,京师屡次苦于饥荒。到这时,河南已经平定,檄书到达江浙,海运粮食才又运到。察罕帖木儿平定河南后,于是分兵镇守关陕、荆襄、河洛、江淮,而重兵驻扎太行山,营垒旌旗相望数千里。于是每天修理车船,修缮兵甲,务农积粮,训练士兵,图谋大举收复山东。

先是,山西晋、冀之地皆察罕帖木儿所平定。而答失八都鲁之子曰孛罗帖木儿,以兵驻大同,因欲并据晋、冀,遂至兵争,天子屡下诏和解之,终不听,事见《本纪》及《答失八都鲁传》中。

在此之前,山西晋州、冀州之地都是察罕帖木儿所平定的。而答失八都鲁的儿子叫孛罗帖木儿,带兵驻守大同,因为想要一并占据晋州、冀州,于是发生兵争,天子屡次下诏和解,最终不听从,事情见于《本纪》及《答失八都鲁传》中。

二十一年,谍知山东群贼自相攻杀,而济宁田丰降于贼。六月,察罕帖木儿乃舆疾自陕抵洛,大会诸将,与议师期。发并州军出井陉,辽、沁军出邯郸,泽、潞军出磁州,怀、卫军出白马,及汴、洛军,水陆俱下,分道并进。而自率铁骑,建大将旗鼓,渡孟津,逾覃怀,鼓行而东,复冠州、东昌。八月,师至盐河。遣其子扩廓帖木儿及诸将等,以精卒五万捣东平。与东平贼兵遇,两战皆败之,斩首万余级,直抵其城下。察罕帖木儿以田丰据山东久,军民服之,乃遣书谕以逆顺之理。丰及王士诚皆降。遂复东平、济宁。时大军犹未渡,群贼皆聚于济南,而出兵齐河、禹城以相抗。察罕帖木儿分遣奇兵,取间道出贼后,南略泰安,逼益都,北徇济阳、章丘,中循濒海郡邑。乃自将大军渡河,与贼将战于分齐,大败之,进逼济南城,而齐河、禹城俱来降,南道诸将亦报捷。再败益都兵于好石桥,东至海滨,郡邑闻风皆送款。攻围济南三月,城乃下。诏拜中书平章政事、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中丞如故。察罕帖木儿遂移兵围益都,环城列营凡数十,大治攻具,百道并进。贼悉力拒守。复掘重堑,筑长围,遏南洋河以灌城中。仍分守要害,收辑流亡,郡县户口再归职方,号令焕然矣。

至正二十一年,间谍得知山东群贼自相攻杀,而济宁田丰投降了贼军。六月,察罕帖木儿于是乘车带病从陕州抵达洛阳,大会众将,与他们商议出兵日期。调发并州军队出井陉,辽州、沁州军队出邯郸,泽州、潞州军队出磁州,怀州、卫州军队出白马,以及汴梁、洛阳军队,水陆并进,分路前进。而亲自率领铁骑,树起大将旗鼓,渡过孟津,越过覃怀,擂鼓向东行进,收复冠州、东昌。八月,军队到达盐河。派遣他的儿子扩廓帖木儿及众将等人,率领精兵五万攻打东平。与东平贼军相遇,两战都打败了他们,斩首万余级,直抵城下。察罕帖木儿因为田丰占据山东很久,军民都服从他,于是送信晓谕逆顺的道理。田丰及王士诚都投降了。于是收复东平、济宁。当时大军还没有渡过黄河,群贼都聚集在济南,而出兵齐河、禹城来抵抗。察罕帖木儿分派奇兵,从小路绕到贼军后面,向南攻占泰安,进逼益都,向北攻占济阳、章丘,中间沿着沿海郡县。于是亲自率领大军渡河,与贼将交战于分齐,大败贼军,进逼济南城,而齐河、禹城都来投降,南路众将也报捷。又在好石桥再次打败益都贼军,东到海滨,郡县闻风都来投诚。围攻济南三个月,城才被攻下。皇帝下诏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中丞如故。察罕帖木儿于是移兵围攻益都,环城建立营垒共几十座,大力制造攻城器具,百路并进。贼军全力拒守。又挖掘深壕,修筑长围,堵截南洋河来灌入城中。仍分守要害,收聚流亡百姓,郡县户口重新归属版图,号令焕然一新。

二十二年,时山东俱平,独益都孤城犹未下。六月,田丰、王士诚阴结贼,复图叛。田丰之降也,察罕帖木儿推诚待之不疑,数独入其帐中。及丰既谋变,乃请察罕帖木儿行观营垒。众以为不可往,察罕帖木儿曰:"吾推心待人,安得人人而防之?"左右请以力士从,又不许,乃从轻骑十有一人行。至王信营,又至丰营,遂为王士诚所刺。讣闻,帝震悼,朝廷公卿及京师四方之人,不问男女老幼,无不恸哭者。

至正二十二年,当时山东都已平定,只有益都孤城还没有攻下。六月,田丰、王士诚暗中勾结贼军,又图谋叛变。田丰投降时,察罕帖木儿推心置腹对待他毫不怀疑,多次独自进入他的帐中。等到田丰已经谋划叛变,就请察罕帖木儿去巡视营垒。众人都认为不可前往,察罕帖木儿说:"我推心置腹待人,怎么能对每个人都防备呢?"左右请求让力士跟随,又不允许,于是只带十一名轻骑兵前往。到王信营,又到田丰营,于是被王士诚刺杀。噩耗传来,皇帝震惊哀悼,朝廷公卿及京师四方的人,不论男女老幼,没有不痛哭的。

先是,有白气如索,长五百余丈,起危宿,扫太微垣。太史奏山东当大水。帝曰:"不然,山东必失一良将。"即驰诏戒察罕帖木儿勿轻举,未至而已及于难。诏赠推诚定远宣忠亮节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河南行省左丞相,追封忠襄王,谥献武。及葬,赐赙有加,改赠宣忠兴运弘仁效节功臣,追封颍川王,改谥忠襄,食邑沈丘县,所在立祠,岁时致祭。封其父阿鲁温汝阳王,后又进封梁王。

在此之前,有白色气带如绳索,长五百余丈,从危宿升起,横扫太微垣。太史上奏说山东应当发大水。皇帝说:"不对,山东必定失去一位良将。"立即飞马传诏告诫察罕帖木儿不要轻举妄动,诏书还没到就已经遇难了。下诏追赠推诚定远宣忠亮节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河南行省左丞相,追封忠襄王,谥号献武。到安葬时,赐给助丧财物有加,改赠宣忠兴运弘仁效节功臣,追封颍川王,改谥忠襄,食邑沈丘县,所在地方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封他的父亲阿鲁温为汝阳王,后来又进封梁王。

于是复起扩廓帖木儿,拜银青荣禄大夫、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皇太子詹事,仍便宜行事,袭总其父兵。扩廓帖木儿既领兵柄,衔哀以讨贼,攻城益急,而城守益固,乃穴地通道以入。十一月,拔其城,执其渠魁陈猱头二百余人献阙下,而取田丰、王士诚之心以祭其父,余党皆就诛。即遣关保以兵取莒州,于是山东悉平。扩廓帖木儿本察罕帖木儿之甥,自幼养以为子。当是时,东至淄、沂,西逾关陕,皆晏然无事。扩廓帖木儿乃驻兵于汴、洛。朝廷方倚之以为安。

于是重新起用扩廓帖木儿,任命他为银青荣禄大夫、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皇太子詹事,仍可以相机行事,继承统领他父亲的军队。扩廓帖木儿既然掌握兵权,怀着哀痛讨伐贼军,攻城更加急迫,而城防守备更加坚固,于是挖地道通入城中。十一月,攻下益都城,擒获贼军首领陈猱头二百余人献到朝廷,而取出田丰、王士诚的心脏来祭奠他的父亲,余党都被诛杀。立即派遣关保带兵攻取莒州,于是山东全部平定。扩廓帖木儿本是察罕帖木儿的外甥,自幼被收养为儿子。当时,东到淄州、沂州,西越过关陕,都安然无事。扩廓帖木儿于是驻兵于汴梁、洛阳。朝廷正倚靠他以为安定。

孛罗帖木儿自察罕帖木儿既没,复数以兵争晋、冀。帝虽屡解谕之,而仇隙日深。二十三年,御史大夫老的沙与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得罪于皇太子,皇太子欲诛之,皆奔于大同,为孛罗帖木儿所匿。老的沙者,帝母舅,以故帝数为皇太子寝其事,而皇太子不从,帝无如之何,则传旨密令孛罗帖木儿隐其迹。而丞相搠思监、宦者朴不花皆附皇太子,必穷竟其事。皇太子又方倚重于扩廓帖木儿。时扩廓帖木儿驻太原,与孛罗帖木儿构兵,势相持不可解。二十四年,搠思监、朴不花因诬孛罗帖木儿、老的沙谋为不轨,而皇太子亦怒不已。三月,天子以故下诏数孛罗帖木儿罪,削其官职而夺其兵。孛罗帖木儿不受诏,遂遣兵逼京师,必欲得搠思监、朴不花乃已。天子不得已,缚两人与之。语在搠思监、孛罗帖木儿传。七月,孛罗帖木儿又与老的沙合秃坚帖木儿兵同犯阙。时扩廓帖木儿遣部将白锁住以万骑卫京师,驻于龙虎台,与战不利,遂奉皇太子奔于太原。孛罗帖木儿既入朝,据相位。白锁住又将二万骑屯渔阳,为朝廷声援。二十五年,扩廓帖木儿以兵捣大同取之。皇太子乃趣扩廓帖木儿大举以讨逆,发丞相也速兵屯东鄙,魏、辽、齐、吴、豫、豳诸王兵驻西边,而自率扩廓帖木儿兵取中道,抵京师。亡何,孛罗帖木儿既伏诛,帝诏白锁住兵守京城,遂诏皇太子还京,而扩廓帖木儿亦扈从入朝。九月,诏拜伯撒里右丞相,扩廓帖木儿左丞相。伯撒里累朝旧臣,而扩廓帖木儿以后生晚出,乃与并相。居两月,即请南还视师。

孛罗帖木儿自从察罕帖木儿去世后,又多次用兵争夺晋州、冀州。皇帝虽然屡次调解晓谕,而仇怨日益加深。二十三年,御史大夫老的沙与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得罪了皇太子,皇太子想要诛杀他们,他们都逃奔到大同,被孛罗帖木儿藏匿。老的沙是皇帝的母舅,因此皇帝多次为皇太子搁置此事,而皇太子不听从,皇帝无可奈何,就传旨密令孛罗帖木儿隐藏他们的踪迹。而丞相搠思监、宦官朴不花都依附皇太子,一定要穷究此事。皇太子又正倚重扩廓帖木儿。当时扩廓帖木儿驻守太原,与孛罗帖木儿交战,势态相持不可化解。二十四年,搠思监、朴不花于是诬陷孛罗帖木儿、老的沙图谋不轨,而皇太子也愤怒不已。三月,天子因此下诏列举孛罗帖木儿的罪行,削夺他的官职和兵权。孛罗帖木儿不接受诏书,于是派兵逼近京师,一定要得到搠思监、朴不花才罢休。天子不得已,捆绑两人交给他。事情在搠思监、孛罗帖木儿传中记述。七月,孛罗帖木儿又与老的沙联合秃坚帖木儿的军队一同犯阙。当时扩廓帖木儿派遣部将白锁住率领一万骑兵保卫京师,驻扎在龙虎台,与贼军交战不利,于是奉皇太子奔往太原。孛罗帖木儿入朝后,占据相位。白锁住又率领二万骑兵驻扎渔阳,为朝廷声援。二十五年,扩廓帖木儿用兵攻取大同。皇太子于是催促扩廓帖木儿大举讨伐逆贼,调发丞相也速的军队驻扎东部边境,魏、辽、齐、吴、豫、豳诸王的军队驻扎西边,而亲自率领扩廓帖木儿的军队取中路,抵达京师。不久,孛罗帖木儿已经被诛杀,皇帝诏令白锁住的军队守卫京城,于是诏令皇太子回京,而扩廓帖木儿也随从入朝。九月,下诏任命伯撒里为右丞相,扩廓帖木儿为左丞相。伯撒里是历朝旧臣,而扩廓帖木儿是后生晚辈,竟然与他并列为相。过了两个月,就请求南还视察军队。

是时,中原虽无事,而江淮、川蜀皆非我所有。皇太子累请出督师,而帝难之,乃诏封扩廓帖木儿河南王,俾总天下兵而代之行。扩廓帖木儿于是分省以自随,官属之盛,几与朝廷等,而用孙翥、赵恒等为谋主。二十六年二月,自京师还河南,欲庐墓以终丧。左右咸以谓受命出师不可中止,乃复北渡,居怀庆,又移居彰德。

这时,中原虽然无事,而江淮、川蜀都不是我朝所有。皇太子多次请求出去督师,而皇帝对此感到为难,于是下诏封扩廓帖木儿为河南王,让他总领天下军队而代替皇太子出征。扩廓帖木儿于是分设行省跟随自己,官属之盛,几乎与朝廷相等,而任用孙翥、赵恒等人为谋主。二十六年二月,从京师返回河南,想要在墓旁筑庐守完丧期。左右都认为受命出师不可中止,于是又北渡黄河,居住在怀庆,又移居彰德。

初,李思齐与察罕帖木儿同起义师,齿位相等。及是扩廓帖木儿总其兵,思齐心不能平。而张良弼首拒命,孔兴、脱列伯等亦皆以功自恃,各怀异见,请别为一军,莫肯统属。衅隙既开,遂成仇敌。扩廓帖木儿乃遣关保、虎林赤以兵西攻良弼于鹿台,而思齐亦与良弼合,兵连不能罢。扩廓帖木儿始受命南征,而顾乃退居彰德,又惟务用兵陕西,天子之命置而不问,朝廷因疑其有异志。皇太子之奔太原也,欲用唐肃宗灵武故事,因而自立。扩廓帖木儿与孛兰奚等不从。及还京师,皇后奇氏传旨,令扩廓帖木儿以重兵拥太子入城,欲胁帝禅之位。扩廓帖木儿知其意,比至京城三十里,即散遣其军。由是皇太子心衔之。及是,屡趣其出师江淮。扩廓帖木儿第遣弟脱因帖木儿及部将完哲、貊高以兵往山东。而西兵互相胜负,终不解。帝又下诏和解之,顾乃戕杀诏使天下奴等,而跋扈之迹成矣。

当初,李思齐与察罕帖木儿一同起义兵,地位相等。到这时扩廓帖木儿总领他的军队,李思齐心中不平。而张良弼首先抗拒命令,孔兴、脱列伯等也都凭借功劳自恃,各怀异见,请求另外自成一军,没有人肯服从统属。嫌隙既然开启,于是成为仇敌。扩廓帖木儿于是派遣关保、虎林赤带兵向西在鹿台攻打张良弼,而李思齐也与张良弼联合,兵连不解。扩廓帖木儿开始受命南征,却反而退居彰德,又一心致力于在陕西用兵,天子的命令置之不理,朝廷因此怀疑他有异心。皇太子奔往太原时,想采用唐肃宗灵武的旧例,趁机自立。扩廓帖木儿与孛兰奚等人不听从。等到回京师,皇后奇氏传旨,令扩廓帖木儿以重兵拥戴太子入城,想要胁迫皇帝禅让帝位。扩廓帖木儿知道她的意图,到了距离京城三十里处,就解散遣散他的军队。因此皇太子心中怀恨他。到这时,屡次催促他出兵江淮。扩廓帖木儿只派遣弟弟脱因帖木儿及部将完哲、貊高带兵前往山东。而西面的军队互有胜负,始终不能和解。皇帝又下诏和解,他却杀害诏使天下奴等人,而跋扈的迹象形成了。

二十七年八月,帝乃下诏命皇太子亲出总天下兵马,而分命扩廓帖木儿以其兵自潼关以东,肃清江淮;李思齐以其兵自凤翔以西,进取川蜀;秃鲁以其兵与张良弼、孔兴、脱列伯等取襄樊;王信以其兵固守山东信地。然诏书虽下,皇太子亦竟止不行,而分兵之命,扩廓帖木儿终扞拒不肯受。于是貊高、关保等皆叛扩廓帖木儿。关保自察罕帖木儿起兵以来即为将,勇冠诸军,功最高。而貊高善论兵,尤为察罕帖木儿所信任。及是,两人见扩廓帖木儿有不臣之心,故皆叛之,列其罪状闻于朝,举兵共攻之。而皇太子用沙蓝答儿、帖林沙、伯颜帖木儿、李国凤等计,立抚军院,总制天下军马,专备扩廓帖木儿。以貊高等能倡大义,赐号忠义功臣。

至正二十七年八月,皇帝于是下诏命令皇太子亲自出京总领天下兵马,而分别命令扩廓帖木儿率领他的军队从潼关以东,肃清江淮;李思齐率领他的军队从凤翔以西,进取川蜀;秃鲁率领他的军队与张良弼、孔兴、脱列伯等攻取襄樊;王信率领他的军队固守山东自己的地盘。然而诏书虽然下达,皇太子竟然也停止不出,而分兵的命令,扩廓帖木儿始终抗拒不肯接受。于是貊高、关保等都背叛扩廓帖木儿。关保自从察罕帖木儿起兵以来就是将领,勇冠诸军,功劳最高。而貊高善于论兵,尤其被察罕帖木儿信任。到这时,两人见扩廓帖木儿有不臣之心,所以都背叛他,列举他的罪状上报朝廷,起兵共同攻打他。而皇太子采用沙蓝答儿、帖林沙、伯颜帖木儿、李国凤等人的计策,设立抚军院,总制天下军马,专门防备扩廓帖木儿。因为貊高等人能倡导大义,赐号忠义功臣。

十月,诏落扩廓帖木儿太傅、中书左丞相,依前河南王,以汝州为食邑,与弟脱因帖木儿同居河南府,而以河南府为梁王食邑,从行官属悉令还朝。凡扩廓帖木儿所总诸军,在帐前者白锁住、虎林赤领之,在河南者李克彝领之,在山东者也速领之,在山西者沙蓝答儿领之,在河北者貊高领之。扩廓帖木儿既受诏,即退军屯泽州。诏又命秃鲁与李思齐、张良弼、孔兴、脱列伯率兵东向,以正天讨。二十八年,朝廷命左丞孙景益分省太原,关保以兵为之守。扩廓帖木儿即遣兵据太原,而尽杀朝廷所置官。皇太子乃命魏赛因不花及关保皆以兵与思齐、良弼诸军夹攻泽州,而天子又下诏削夺扩廓帖木儿爵邑,令诸军共诛之,其将士官吏效顺者与免本罪,惟孙翥、赵恒罪在所不赦。二月,扩廓帖木儿退守于平阳,而关保遂据泽、潞二州,以与貊高合。时李思齐、张良弼、孔兴、脱列伯与扩廓帖木儿相持既久,大明兵时已及河南,思齐、良弼皆遣使诣扩廓帖木儿,告以出师非本心,乃解兵大掠西归。七月,貊高、关保进攻平阳。当是时,扩廓帖木儿气稍沮,而关保、貊高势甚振,数请战,扩廓帖木儿不应,或师出即复退。一日,谍知貊高分军掠祁县,即夜出师薄其营掩击之,大败其众,貊高、关保皆就擒。朝廷闻之,遽罢抚军院,而帖林沙、伯颜帖木儿、李国凤等以误国皆受黜。既而扩廓帖木儿上疏自陈其情悃,帝寻亦悔悟,下诏涤其前非。

十月,下诏罢免扩廓帖木儿太傅、中书左丞相,依旧为河南王,以汝州为食邑,与弟弟脱因帖木儿一同居住在河南府,而以河南府为梁王食邑,随从官员都令回朝。凡扩廓帖木儿所统领的各路军队,在帐前的由白锁住、虎林赤统领,在河南的由李克彝统领,在山东的由也速统领,在山西的由沙蓝答儿统领,在河北的由貊高统领。扩廓帖木儿接受诏书后,立即退军驻扎泽州。诏书又命令秃鲁与李思齐、张良弼、孔兴、脱列伯率兵东向,以正天讨。二十八年,朝廷命令左丞孙景益分省太原,关保带兵为他守卫。扩廓帖木儿立即派兵占据太原,而杀尽朝廷所设置的官员。皇太子于是命令魏赛因不花及关保都带兵与李思齐、张良弼等军夹攻泽州,而天子又下诏削夺扩廓帖木儿的爵位食邑,命令诸军共同诛杀他,他的将士官吏归顺的可以免除本罪,只有孙翥、赵恒罪在不赦。二月,扩廓帖木儿退守平阳,而关保于是占据泽州、潞州二州,与貊高会合。当时李思齐、张良弼、孔兴、脱列伯与扩廓帖木儿相持已久,大明军队当时已经到达河南,李思齐、张良弼都派遣使者到扩廓帖木儿那里,告诉他们出兵不是本心,于是解散军队大肆掠夺后向西归去。七月,貊高、关保进攻平阳。当时,扩廓帖木儿士气稍有低落,而关保、貊高气势很盛,多次请战,扩廓帖木儿不应战,有时出兵立即又撤退。一天,间谍得知貊高分兵掠夺祁县,立即夜间出兵迫近他的营地掩击,大败他的部众,貊高、关保都被擒获。朝廷听说后,立即罢免抚军院,而帖林沙、伯颜帖木儿、李国凤等因误国都被贬黜。不久扩廓帖木儿上疏自述他的衷情,皇帝不久也悔悟,下诏洗清他以前的过错。

于是大明兵已定山东及河、洛,中原俱不守。闰七月,帝乃下诏,复命扩廓帖木儿仍前河南王、太傅、中书左丞相,孙翥、赵恒并复旧职,以兵从河北南讨,也速以兵趋山东,秃鲁兵出潼关,李思齐兵出七盘、金、商,以图复汴、洛。未几,也速兵遂溃,秃鲁、思齐兵亦未尝出,而扩廓帖木儿又自平阳退守太原,不复敢南向,事已不可为矣。已而大明兵迫京城,帝北奔,国遂以亡。及大明兵至太原,扩廓帖木儿即弃城遁,领其余众西奔于甘肃。

于是大明军队已经平定山东及黄河、洛阳地区,中原都不守了。闰七月,皇帝于是下诏,重新任命扩廓帖木儿依旧为河南王、太傅、中书左丞相,孙翥、赵恒都恢复旧职,带兵从河北向南讨伐,也速带兵前往山东,秃鲁军队出潼关,李思齐军队出七盘、金州、商州,以图收复汴梁、洛阳。不久,也速的军队就溃败了,秃鲁、李思齐的军队也没有出动,而扩廓帖木儿又从平阳退守太原,不敢再向南,事情已经不可为了。不久大明军队逼近京城,皇帝北逃,国家于是灭亡。等到大明军队到达太原,扩廓帖木儿立即弃城逃跑,率领他的余众向西奔往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