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 · 卷一百七十一·列传第五十八
元 · 宋濂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刘因刘因,字梦吉,保定容城人。世为儒家,五世祖琮生敦武校尉、临洮府录事判官昉,昉生奉议大夫、中山府录事俣,俣生秉善,金贞祐中南徙。其弟国宝,登兴定进士第,终奉直大夫、枢密院经历。秉善生述,述,因之父也。岁壬辰,述始北归,刻意问学,邃性理之说,好长啸。中统初,左三部尚书刘肃宣抚真定,辟武邑令,以疾辞归。年四十未有子,叹曰:"天果使我无子则已,有子必令读书。"因生之夕,述梦神人马载一儿至其家,曰:"善养之。"既觉而生,乃名曰骃,字梦骥,后改今名及字。
刘因,字梦吉,保定容城人。世代为儒家,五世祖刘琮生下敦武校尉、临洮府录事判官刘昉,刘昉生下奉议大夫、中山府录事刘俣,刘俣生下刘秉善,金朝贞祐年间向南迁徙。刘秉善的弟弟刘国宝,考中兴定年间的进士,最终官至奉直大夫、枢密院经历。刘秉善生下刘述,刘述就是刘因的父亲。壬辰年,刘述才回到北方,专心求学,深入研究性理学说,喜好长啸。中统初年,左三部尚书刘肃任真定宣抚使,征召刘述任武邑县令,刘述因病推辞回家。刘述四十岁了还没有儿子,感叹道:"上天如果让我没有儿子就算了,如果有儿子,一定要让他读书。"刘因出生的那天晚上,刘述梦见神仙骑着马载着一个小孩来到他家,说:"好好抚养他。"刘述醒来后刘因就出生了,于是起名叫骃,字梦骥,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和字。
因天资绝人。三岁识书,日记千百言,过目即成诵,六岁能诗,七岁能属文,落笔惊人。甫弱冠,才器超迈,日阅方册,思得如古人者友之,作《希圣解》。国子司业砚弥坚教授真定,因从之游,同舍生皆莫能及。初为经学,究训诂疏释之说,辄叹曰:"圣人精义,殆不止此。"及得周、程、张、邵、朱、吕之书,一见能发其微,曰:"我固谓当有是也。"及评其学之所长,而曰:"邵,至大也;周,至精也;程,至正也;朱子,极其大,尽其精,而贯之以正也。"其高见远识率类此。因蚤丧父,事继母孝,有父、祖丧未葬,投书先友翰林待制杨恕,怜而助之,始克襄事。因性不苟合,不妄交接,家虽甚贫,非其义,一介不取。家居教授,师道尊严。弟子造其门者,随材器教之,皆有成就。公卿过保定者众,闻因名,往往来谒,因多逊避,不与相见,不知者或以为傲,弗恤也。尝爱诸葛孔明静以修身之语,表所居曰"静修"。
刘因天资超过常人。三岁就能识字读书,每天能记住千百字,过目就能背诵,六岁能写诗,七岁能写文章,下笔就令人惊叹。刚到二十岁,才华器量就超越常人,每天阅读典籍,想要找到像古人那样的朋友,写了《希圣解》。国子司业砚弥坚在真定讲学,刘因跟随他学习,同宿舍的学生都比不上他。起初研究经学,探究训诂和疏解的学说,总是感叹道:"圣人的精深义理,大概不止于此。"等到得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朱熹、吕祖谦的著作,一看就能发现其中的精微之处,说:"我本来就说应当有这样的书。"等到评价各家的长处时说:"邵雍的学问,最为宏大;周敦颐的学问,最为精深;程氏兄弟的学问,最为纯正;朱熹的学问,达到了宏大的极致,精深的极致,而又贯穿以纯正。"他的高见远识大多像这样。刘因早年丧父,侍奉继母很孝顺,父亲和祖父的丧事还没有安葬,写信给先父的朋友翰林待制杨恕求助,杨恕怜悯他并帮助了他,才得以完成丧事。刘因性格不随便迎合别人,不胡乱交往,家里虽然很贫穷,但不符合道义的,一丝一毫也不取。在家教书,师道尊严。弟子到他门下的,根据各人的才能因材施教,都有成就。公卿经过保定的很多,听说刘因的名声,常常来拜见,刘因大多谦逊回避,不与他们相见,不了解的人有的认为他傲慢,他也不在意。他曾经喜爱诸葛亮"静以修身"的话,把居所题名为"静修"。
不忽木以因学行荐于朝,至元十九年,有诏征因,擢承德郎、右赞善大夫。初,裕皇建学宫中,命赞善王恂教近侍子弟,恂卒,乃命因继之。未几,以母疾辞归。明年,丁内艰。二十八年,诏复遣使者,以集贤学士、嘉议大夫征因,以疾固辞,且上书宰相曰:
不忽木因为刘因的学问品行向朝廷推荐他,至元十九年,皇帝下诏征召刘因,提拔为承德郎、右赞善大夫。起初,裕皇在宫中建立学校,命赞善王恂教导近侍子弟,王恂去世后,就命刘因接替。不久,因为母亲生病辞职回家。第二年,遭遇母亲去世。至元二十八年,皇帝又下诏派遣使者,以集贤学士、嘉议大夫的官职征召刘因,刘因因病坚决推辞,并且上书给宰相说:
因自幼读书,接闻大人君子之余论,虽他无所得,至如君臣之义,自谓见之甚明。如以日用近事言之,凡吾人之所以得安居而暇食,以遂其生聚之乐者,是谁之力与?皆君上之赐也。是以凡我有生之民,或给力役,或出知能,亦必各有以自效焉。此理势之必然,亘万古而不可易,而庄周氏所谓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也。因生四十三年,未尝效尺寸之力,以报国家养育生成之德,而恩命连至,因尚敢偃蹇不出,贪高尚之名以自媚,以负我国家知遇之恩,而得罪于圣门中庸之教也哉!且因之立心,自幼及长,未尝一日敢为崖岸卓绝、甚高难继之行,平昔交友,苟有一日之雅者,皆知因之此心也。但或者得之传闻,不求其实,止于纵迹之近似者观之,是以有高人隐士之目,惟阁下亦知因之未尝以此自居也。向者先储皇以赞善之命来召,即与使者俱行,再奉旨令教学,亦即时应命。后以老母中风,请还家省视,不幸弥留,竟遭忧制,遂不复出,初岂有意于不仕邪?今圣天子选用贤良,一新时政,虽前日隐晦之人,亦将出而仕矣,况因平昔非隐晦者邪!况加以不次之宠,处之以优崇之地邪!是以形留意往,命与心违,病卧空斋,惶恐待罪。
我自幼读书,接触到大人君子的遗论,虽然其他方面没有什么收获,至于君臣大义,自认为看得很明白。如果用日常近事来说,凡是人们之所以能够安居而悠闲地吃饭,得以享受生聚的快乐,是谁的力量呢?都是君上的恩赐。所以凡是我有生命的百姓,有的出力服役,有的献出智慧才能,也必定各有用来报效国家的方式。这是道理和形势的必然,贯穿万古而不可改变,也就是庄周所说的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我活了四十三年,不曾效过一丝一毫的力量,来报答国家养育生成的恩德,而恩命接连到来,我还敢傲慢不出来做官,贪图高尚的名声来自我标榜,来辜负国家知遇的恩情,而得罪于圣门中庸的教诲吗!况且我的用心,从小到老,不曾有一天敢做那种崖岸卓绝、高不可攀的行为,平时交往的朋友,只要有一日之交的,都知道我的这份心。只是有的人得自传闻,不求其实情,只从行迹的近似来看,因此有高人隐士的称号,希望阁下也知道我不曾以此自居。从前先储皇以赞善的任命来召我,我立即与使者同行,再次奉旨命令教学,也立即应命。后来因为老母中风,请求回家探望,不幸母亲病危,最终遭遇丧事,于是不再出仕,当初哪里有意于不做官呢?如今圣天子选用贤良,刷新时政,即使是以前隐居的人,也将出来做官了,何况我平时并不是隐居的人呢!何况又加以不寻常的恩宠,把我放在优厚尊崇的位置上呢!因此身体留在这里,心却向往那里,命令与心意相违背,病卧空斋,惶恐待罪。
因素有羸疾,自去年丧子,忧患之余,继以痁疟,历夏及秋,后虽平复,然精神气血,已非旧矣。不意今岁五月二十八日,疟疾复作,至七月初二日,蒸发旧积,腹痛如刺,下血不已。至八月初,偶起一念,自叹旁无期功之亲,家无纪纲之仆,恐一旦身先朝露,必至累人,遂遣人于容城先人墓侧,修营一舍,傥病势不退,当居处其中以待尽。遣人之际,未免感伤,由是病势益增,饮食极减。至二十一日,使者持恩命至,因初闻之,惶怖无地,不知所措,徐而思之,窃谓供职虽未能扶病而行,而恩命则不敢不扶病而拜。因又虑,若稍涉迟疑,则不惟臣子之心有所不安,而踪迹高峻,已不近于人情矣。是以即日拜受,留使者,候病势稍退,与之俱行。迁延至今,服疗百至,略无一效,乃请使者先行,仍令学生李道恒,纳上铺马圣旨,待病退,自备气力以行。望阁下俯加矜悯,曲为保全。因实疏远微贱之臣,与帷幄诸公不同,其进与退,若非难处之事,惟阁下始终成就之。
我向来有瘦弱的疾病,自去年丧子,忧患之余,又染上疟疾,经过夏天到秋天,后来虽然平复,但精神气血,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没想到今年五月二十八日,疟疾又发作,到七月初二日,引发旧积,腹痛如针刺,下血不止。到八月初,偶然起一个念头,自叹身边没有期功之亲,家中没有管家之仆,恐怕一旦身先朝露,必定会连累别人,于是派人到容城先人墓旁,修建一所房屋,倘若病势不退,就住在里面等待命终。派人之际,不免感伤,因此病势更加加重,饮食极度减少。到二十一日,使者拿着恩命到来,我刚听说时,惶恐得无处容身,不知所措,慢慢想来,私下认为虽然未能扶病前去供职,但恩命则不敢不扶病而拜受。我又顾虑,如果稍有迟疑,不仅臣子之心有所不安,而且行迹高峻,已经不近人情了。因此当日拜受,留下使者,等病势稍退,与他一同前行。拖延至今,服药治疗百般尝试,完全没有效果,于是请使者先行,仍令学生李道恒,缴纳铺马圣旨,等病退后,自己准备气力前行。希望阁下俯加怜悯,曲为保全。我实在是疏远微贱之臣,与帷幄中的诸公不同,我的进退,如果不是难以处理的事情,希望阁下始终成全我。
书上,朝廷不强致,帝闻之,亦曰:"古有所谓不召之臣,其斯人之徒欤!"三十年夏四月十有六日卒,年四十五。无子,闻者嗟悼。延祐中,赠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上护军,追封容城郡公,谥文靖。欧阳玄尝赞因画像曰:"微点之狂,而有沂上风雩之乐;资由之勇,而无北鄙鼓瑟之声。于裕皇之仁,而见不可留之四皓;以世祖之略,而遇不能致之两生。乌乎!麒麟凤凰,固宇内之不常有也,然而一鸣而《六典》作,一出而《春秋》成。则其志不欲遗世而独往也明矣,亦将从周公、孔子之后,为往圣继绝学,为来世开太平者邪!"论者以为知言。
书信呈上后,朝廷不强求他出仕,皇帝听说后,也说:"古代有所谓不召之臣,大概就是这类人吧!"至元三十年夏四月十六日去世,年四十五岁。没有儿子,听说的人都叹息哀悼。延祐年间,追赠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上护军,追封容城郡公,谥号文靖。欧阳玄曾经为刘因的画像题赞说:"有曾点那样的狂放,而有沂水春风的乐趣;有子路那样的勇敢,而没有北鄙鼓瑟的粗声。在裕皇的仁德之下,出现了不可挽留的四皓;在世祖的雄略之时,遇到了不能招致的两生。唉!麒麟凤凰,本来就是天下不常有的,然而一鸣而《六典》作成,一出而《春秋》写成。那么他的志向不想遗弃世人而独自离去是很明显的了,也是要追随周公、孔子之后,为往圣继承绝学,为来世开创太平的人啊!"评论者认为这是知人之言。
因所著有《四书精要》三十卷,诗五卷,号《丁亥集》,因所自选。又有文集十余卷,及《小学四书语录》,皆门生故友所录,惟《易系辞说》,乃因病中亲笔云。
刘因的著作有《四书精要》三十卷,诗五卷,名为《丁亥集》,是刘因自己选编的。又有文集十余卷,以及《小学四书语录》,都是门生故友记录的,只有《易系辞说》,是因病中亲笔所写。
吴澄吴澄吴澄,字幼清,抚州崇仁人。高祖晔,初居咸口里,当华盖、临川二山间,望气者徐觉言其地当出异人。澄生前一夕,乡父老见异气降其家,邻媪复梦有物蜿蜓降其舍旁池中,旦以告于人,而澄生。三岁,颖悟日发,教之古诗,随口成诵。五岁,日受千余言,夜读书至旦,母忧其过勤,节膏火,不多与,澄候母寝,燃火复诵习。九岁,从群子弟试乡校,每中前列。既长,于《经》《传》皆习通之,知用力圣贤之学,尝举进士不中。
吴澄,字幼清,抚州崇仁人。高祖吴晔,起初住在咸口里,在华盖、临川两山之间,望气的人徐觉说这个地方应当出异人。吴澄出生前一晚,乡里父老看见异气降临他家,邻居老妇又梦见有东西蜿蜒降落在她家旁边的池塘中,早晨告诉别人,而吴澄就出生了。三岁,聪颖悟性日益显露,教他古诗,随口就能背诵。五岁,每天能接受一千多字,夜里读书到天亮,母亲担心他过于勤奋,节制灯油,不多给他,吴澄等母亲睡后,点火继续诵读学习。九岁,跟随众子弟参加乡校考试,每每名列前茅。长大后,对《经》《传》都熟悉通晓,知道要在圣贤之学上用力,曾经考进士没有考中。
至元十三年,民初附,盗贼所在蜂起,乐安郑松,招澄居布水谷,乃著《孝经章句》,校定《易》《书》《诗》《春秋》《仪礼》及大、小《戴记》。侍御史程钜夫,奉诏求贤江南,起澄至京师。未几,以母老辞归。钜夫请置澄所著书于国子监,以资学者,朝廷命有司即其家录上。元贞初,游龙兴,按察司经历郝文迎至郡学,日听讲论,录其问答,凡数千言。行省掾元明善以文学自负,尝问澄《易》《诗》《书》《春秋》奥义,叹曰:"与吴先生言,如探渊海。"遂执子弟礼终其身。左丞董士选延之于家,亲执馈食,曰:"吴先生,天下士也。"既入朝,荐澄有道,擢应奉翰林文字。有司敦劝,久之乃至,而代者已至官,澄即日南归。未几,除江西儒学副提举,居三月,以疾去官。
至元十三年,百姓刚归附,盗贼到处蜂起,乐安人郑松,招吴澄住在布水谷,于是著《孝经章句》,校定《易》《书》《诗》《春秋》《仪礼》及大、小《戴记》。侍御史程钜夫,奉诏在江南求贤,起用吴澄到京师。不久,因为母亲年老辞官回家。程钜夫请求把吴澄所著的书放在国子监,以资助学者,朝廷命有关部门到他家抄录呈上。元贞初年,游历龙兴,按察司经历郝文把他迎到郡学,每天听讲论,记录他的问答,共数千言。行省掾元明善以文学自负,曾经向吴澄请教《易》《诗》《书》《春秋》的深奥义理,感叹道:"与吴先生交谈,如同探入深渊大海。"于是终身执弟子之礼。左丞董士选把他延请到家中,亲自端送食物,说:"吴先生,是天下的士人啊。"入朝后,推荐吴澄有道德,提拔为应奉翰林文字。有关部门敦促劝请,很久才到,而代替的人已经到了任上,吴澄当日就南归。不久,授江西儒学副提举,任职三个月,因病离职。
至大元年,召为国子监丞。先是,许文正公衡为祭酒,始以《朱子小学》等书授弟子,久之,渐失其旧。澄至,旦燃烛堂上,诸生以次受业,日昃,退燕居之室,执《经》问难者,接踵而至。澄各因其材质,反覆训诱之,每至夜分,虽寒暑不易也。皇庆元年,升司业,用程纯公《学校奏疏》、胡文定公《六学教法》、朱文公《学校贡举私议》,约之为教法四条:一曰经学,二曰行实,三曰文艺,四曰治事,未及行。又尝为学者言:"朱子于道问学之功居多,而陆子静以尊德性为主。问学不本于德性,则其敝必偏于言语训释之末,故学必以德性为本,庶几得之。"议者遂以澄为陆氏之学,非许氏尊信朱子本意,然亦莫知朱、陆之为何如也。澄一夕谢去,诸生有不谒告而从之南者。俄拜集贤直学士,特授奉议大夫,俾乘驿至京师,次真州,疾作,不果行。
至大元年,召为国子监丞。在此之前,许文正公衡任祭酒,开始以《朱子小学》等书教授弟子,时间久了,渐渐失去旧貌。吴澄到任后,早晨在堂上点燃蜡烛,诸生依次受业,太阳偏西后,回到燕居之室,拿着经书来请教疑难的,接踵而至。吴澄根据各人的资质,反复训导诱导,常常到半夜,即使寒暑也不改变。皇庆元年,升任司业,采用程纯公《学校奏疏》、胡文定公《六学教法》、朱文公《学校贡举私议》,概括为教法四条:一是经学,二是行实,三是文艺,四是治事,还没来得及施行。又曾经对学者说:"朱熹在道问学方面的功劳居多,而陆九渊以尊德性为主。问学不以德性为根本,那么其弊端必定偏重于言语训释的末节,所以学习必须以德性为根本,差不多才能有所得。"评论者于是认为吴澄是陆氏之学,不是许氏尊信朱熹的本意,然而也不知道朱、陆到底是怎么回事。吴澄一天晚上辞职离去,诸生中有不请假就跟随他南下的。不久拜集贤直学士,特授奉议大夫,让他乘驿马到京师,到达真州,疾病发作,没能成行。
英宗即位,超迁翰林学士,进阶太中大夫。先是,有旨集善书者,粉黄金为泥,写浮屠《藏经》。帝在上都,使左丞速速诏澄为序,澄曰:"主上写经,为民祈福,甚盛举也。若用以追荐,臣所未知。盖福田利益,虽人所乐闻,而轮回之事,彼习其学者,犹或不言。不过谓为善之人,死则上通高明,其极品则与日月齐光;为恶之人,死则下沦污秽,其极下则与沙虫同类。其徒遂为荐拔之说,以惑世人。今列圣之神,上同日月,何庸荐拔!且国初以来,凡写经追荐,不知几举。若未效,是无佛法矣;若已效,是诬其祖矣。撰为文辞,不可以示后世,请俟驾还奏之。"会帝崩而止。
英宗即位,越级升迁为翰林学士,进阶太中大夫。在此之前,有旨意召集善于书法的人,用黄金粉末调泥,书写佛经《藏经》。皇帝在上都,派左丞速速诏令吴澄写序,吴澄说:"主上写经,为百姓祈福,是非常盛大的举动。如果用来追荐亡灵,这是我所不了解的。因为福田利益,虽然是人们所乐意听的,而轮回之事,那些研习佛学的人,尚且有时不说。不过是说行善的人,死后上通高明,其最高境界则与日月齐光;作恶的人,死后下沦污秽,其最低境界则与沙虫同类。那些僧徒于是做出荐拔的说法,来迷惑世人。如今列圣的神灵,上同日月,何用荐拔!况且开国以来,凡写经追荐,不知有多少次了。如果没有效验,就是没有佛法了;如果已经效验,就是诬蔑其祖先了。写成文辞,不可以给后世看,请等皇帝回驾后再上奏。"恰逢皇帝去世而作罢。
泰定元年,初开经筵,首命澄与平章政事张珪、国子祭酒邓文原为讲官。在至治末,诏作太庙,议者习见同堂异室之制,乃作十三室。未及迁奉,而国有大故,有司疑于昭穆之次,命集议之。澄议曰:"世祖混一天下,悉考古制而行之。古者天子七庙,庙各为宫,太祖居中,左三庙为昭,右三庙为穆,昭穆神主,各以次递迁,其庙之宫,颇如今之中书六部。夫省部之设,亦仿金、宋,岂以宗庙叙次而不考古乎!"有司急于行事,竟如旧次云。时澄已有去志,会修《英宗实录》,命总其事。居数月,《实录》成,未上,即移疾不出。中书左丞许师敬奉旨赐宴国史院,仍致朝廷勉留之意,宴罢,即出城登舟去。中书闻之,遣官驿追,不及而还,言于帝曰:"吴澄,国之名儒,朝之旧德,今请老而归,不忍重劳之,宜有所褒异。"诏加资善大夫,仍以金织文绮二及钞五千贯赐之。
泰定元年,初次开设经筵,首先任命吴澄与平章政事张珪、国子祭酒邓文原为讲官。在至治末年,诏令修建太庙,议事的人习惯看见同堂异室的制度,于是建造十三室。还没来得及迁奉神主,而国家有大事,有关部门对昭穆的次序有疑问,命大家集议。吴澄议论说:"世祖统一天下,都考察古制而实行。古代天子七庙,每庙各为一宫,太祖居中,左边三庙为昭,右边三庙为穆,昭穆的神主,各按次序递迁,其庙的宫室,很像如今的中书六部。省部的设置,也是仿照金、宋,难道宗庙的叙次就不考察古制吗!"有关部门急于行事,最终按照旧次序。当时吴澄已有离去的志向,恰逢修撰《英宗实录》,命他总管其事。过了几个月,《实录》完成,还没呈上,就称病不出。中书左丞许师敬奉旨在国史院赐宴,仍表达朝廷勉留的意思,宴会结束,就出了城登船离去。中书听说后,派官员乘驿马追赶,没追上而回,对皇帝说:"吴澄,是国家的名儒,朝廷的旧德,如今请求告老还乡,不忍再劳累他,应当有所褒奖优待。"诏令加封资善大夫,仍以金织文绮二匹及钞五千贯赏赐他。
澄身若不胜衣,正坐拱手,气融神迈,答问亹亹,使人涣若冰释。弱冠时,尝著说曰:"道之大原出于天,神圣继之,尧、舜而上,道之元也;尧、舜而下,其亨也;洙、泗、邹、鲁,其利也;濂、洛、关、闽,其贞也。分而言之,上古则羲、黄其元,尧、舜其亨,禹、汤其利,文、武、周公其贞乎!中古之统:仲尼其元,颜、曾其亨乎,子思其利,孟子其贞乎!近古之统:周子其元,程、张其亨也,朱子其利也,孰为今日之贞乎?未之有也。然则可以终无所归哉!"其早以斯文自任如此。故出登朝署,退归于家,与郡邑之所经由,士大夫皆迎请执业,而四方之士不惮数千里,蹑屩负笈来学山中者,常不下千数百人。少暇即著书,至将终,犹不置也。于《易》《春秋》《礼记》,各有纂言,尽破传注穿凿,以发其蕴,条归纪叙,精明简洁,卓然成一家言。作《学基》《学统》二篇,使人知学之本与为学之序,尤有得于邵子之学。校定《皇极经世书》,又校正《老子》《庄子》《太玄经》《乐律》,及《八阵图》、郭璞《葬书》。
吴澄身体瘦弱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端正地坐着拱手,气融神迈,回答问题滔滔不绝,使人听了如同冰消雪释。二十岁时,曾经著论说:"道的根本大原出于天,神圣继承它,尧、舜以上,是道的元;尧、舜以下,是道的亨;洙水、泗水、邹国、鲁国,是道的利;濂溪、洛阳、关中、闽中,是道的贞。分开来说,上古则伏羲、黄帝是元,尧、舜是亨,禹、汤是利,文王、武王、周公是贞吧!中古之统:孔子是元,颜回、曾参是亨,子思是利,孟子是贞吧!近古之统:周敦颐是元,程氏、张载是亨,朱熹是利,谁是今天的贞呢?还没有啊。然而可以最终没有归宿吗!"他早年就以斯文自任到如此程度。所以出登朝廷,退归家中,与郡邑所经过的地方,士大夫都迎请他讲学,而四方之士不怕数千里,穿着草鞋背着书箱来山中学习的,常常不下千数百人。稍有空暇就著书,直到临终,还不停止。对《易》《春秋》《礼记》,各有纂言,完全打破传注的穿凿附会,来阐发其中的蕴义,条理分明,精明简洁,卓然成一家之言。作《学基》《学统》二篇,使人知道学习的根本和为学的次序,尤其有得于邵雍的学问。校定《皇极经世书》,又校正《老子》《庄子》《太玄经》《乐律》,以及《八阵图》、郭璞《葬书》。
初,澄所居草屋数间,程钜夫题曰草庐,故学者称之为草庐先生。天历三年,朝廷以澄耆老,特命次子京为抚州教授,以便奉养。明年六月,得疾,有大星坠其舍东北,澄卒,年八十五。赠江西行省左丞、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谥文正。
起初,吴澄所住的草屋数间,程钜夫题名为草庐,所以学者称他为草庐先生。天历三年,朝廷因为吴澄年老,特命次子吴京为抚州教授,以便奉养。第二年六月,得病,有大星坠落在他的房屋东北方,吴澄去世,年八十五岁。追赠江西行省左丞、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谥号文正。
长子文,终同知柳州路总管府事;京,终翰林国史院典籍官。孙当,自有传。
长子吴文,最终官至同知柳州路总管府事;吴京,最终官至翰林国史院典籍官。孙子吴当,自有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