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一百七·列传第四十五
金 · 脱脱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高汝砺张行信高汝砺,字岩夫,应州金城人。登大定十九年进士第,莅官有能声。明昌五年九月,章宗诏宰执,举奏中外可为刺史者,上亲阅阙点注,盖取两员同举者升用之。于是,汝砺自同知绛阳军节度事起为石州刺史。承安元年七月,入为左司郎中。一日奏事紫宸殿,时侍臣皆回避,上所御凉扇忽堕案下,汝砺以非职不敢取以进。奏事毕,上谓宰臣曰:"高汝砺不进扇,可谓知体矣。"
高汝砺,字岩夫,应州金城人。大定十九年考中进士,做官有能干的名声。明昌五年九月,章宗诏令宰相执政大臣,举荐朝廷内外可以担任刺史的人,皇帝亲自审阅名单并圈点任命,选取两名大臣共同举荐的人提拔任用。于是,高汝砺从同知绛阳军节度事升任石州刺史。承安元年七月,入朝担任左司郎中。一天在紫宸殿奏事,当时侍臣都回避了,皇帝所用的凉扇忽然掉落到案桌下,高汝砺因为这不是自己的职责,不敢取来进献。奏事完毕后,皇帝对宰相说:"高汝砺不进献扇子,可以说是懂得礼节了。"
未几,擢为左谏议大夫。以赋调军须,郡县有司或不得人,追胥走卒利其事急,规取货赂,深为民害,建言:"自今若因兵调发,有犯者乞权依'推排受财法'治之,庶使小人有所畏惧。"二年六月,定制,因军前差发受财者,一贯以下徒二年,以上徒三年,十贯处死,从汝砺之言也。时遇奏事,台臣亦令回避,汝砺乃上言:"国家置谏臣以备侍从,盖欲周知时政以参得失,非徒使排行就列而已。故唐制,凡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阁,必遣谏官随之,俾预闻政事,冀其有所开说。今省台以下,遇朝奏事则一切回避,与诸侍卫之臣旅进旅退。殿廷论事初莫得闻,及其已行,又不详其始末,遂事而谏,斯亦难矣。顾谏职为何如哉?若曰非材,择人可也,岂可置之言责而疏远若此。乞自今以往,有司奏事谏官得以预闻,庶望少补。且修注之职,掌记言动,俱当一体。"上从之。
不久,高汝砺被提拔为左谏议大夫。因为征调军需物资,郡县有关部门有时用人不当,差役走卒趁事情紧急,谋取财货贿赂,严重祸害百姓,高汝砺建议说:"从今以后如果因为军事征调而有人犯法,请求暂时依照'推排受财法'来惩治,希望使小人有所畏惧。"承安二年六月,朝廷制定法令,因为在军前差发中收受财物的,一贯以下判徒刑二年,一贯以上判徒刑三年,十贯处死,这是采纳了高汝砺的建议。当时遇到奏事,台臣也被命令回避,高汝砺于是上奏说:"国家设置谏臣作为侍从,是想要他们全面了解时政以参议得失,不是仅仅让他们排列就位而已。所以唐朝的制度,凡是中书省、门下省及三品以上官员入阁,必定派遣谏官跟随,使他们预先听闻政事,希望他们能有所开导劝说。如今省台以下官员,遇到朝堂奏事就一概回避,与各位侍卫之臣一同进退。殿廷讨论的事情起初无法得知,等到事情已经施行,又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事情过后再去进谏,这也太难了。那谏官的职责成什么样了呢?如果说没有才能,可以选择人才,怎能让他们承担谏言的责任却又如此疏远他们呢。请求从今以后,有关部门奏事时谏官能够预先听闻,希望能稍有补益。况且修注官的职责,是记录皇帝的言行,都应当一视同仁。"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又言:"年前十月尝举行推排之法,寻以逾时而止,诚知圣上爱民之深也。切闻周制,以岁时定民之众寡,辨物之多少,入其数于小司徒,以施政教,以行征令,三年则天下大比,按为定法。伏自大定四年通检前后,迄今三十余年,其间虽两经推排,其浮财物力,惟凭一时小民之语以为增减,有司惟务速定,不复推究其实。由是豪强有力者符同而幸免,贫弱寡援者抑屈而无诉。况近年以来,边方屡有调发,贫户益多。如止循例推排,缘去岁条理已行,人所通知,恐新强之家预为请嘱狡狯之人,冀望至时同辞推唱。或虚作贫之,故以产业低价质典,及将财物徙置他所,权止营运。如此奸弊百端,欲望物力均一,难矣。欲革斯弊,莫若据实通检,预令有司照勘大定四年条理,严立罪赏,截日立限,关防禁约。其间有可以轻重者斟酌行之,去烦碎而就简易,戒搔扰而事镇静,使富者不得以苟避,困者有望于少息,则赋税易办,人免不均之患矣。"诏尚书省俟边事息行之。
高汝砺又说:"去年十月曾经举行推排之法,不久因为超过时限而停止,实在知道圣上爱护百姓的深切。我听说周朝的制度,按年岁确定百姓的多少,辨别物资的多少,将这些数字上报小司徒,用来施行政教,执行征发命令,三年就举行天下大比,作为固定的法则。自大定四年通检前后,到现在三十多年了,其间虽然经过两次推排,但关于浮财物力的评定,只凭一时小民的话来增减,有关部门只求快速确定,不再推究实际情况。因此豪强有力的人互相勾结而幸免,贫弱没有援助的人被压制而无处申诉。况且近年以来,边疆多次征调物资,贫户更加增多。如果只是按惯例推排,因为去年的条例已经施行,人们都已知道,恐怕新富之家预先请托狡猾之人,希望到时候共同推举。有的假装贫穷,故意将产业低价典当,以及将财物转移到别处,暂时停止经营。如此奸诈弊端百出,想要物力均一,就难了。想要革除这种弊端,不如据实通检,预先命令有关部门查照大定四年的条例,严格设立罪赏,限定日期,设关卡防范禁约。其中可以轻重斟酌施行的,去掉烦琐而趋于简易,戒除骚扰而保持镇静,使富人不能苟且逃避,困苦的人有望稍得喘息,那么赋税就容易办理,人们就能免除不均的祸患了。"皇帝诏令尚书省等边境战事平息后施行。
是岁十月,上谕尚书省,遣官诣各路通检民力,命户部尚书贾执刚与汝砺先推排在都两警巡院,令诸路所差官视以为法焉。寻为同知大兴府事。四年十二月,为陕西东路转运使。泰和元年七月,改西京路转运使。二年正月,为北京临潢府路按察使。四年二月,迁河北西路转运使。十一月,进中都路都转运使。
这年十月,皇帝谕令尚书省,派遣官员到各路通检民力,命令户部尚书贾执刚与高汝砺先在京都两个警巡院进行推排,让各路所派遣的官员以此为榜样。不久高汝砺担任同知大兴府事。承安四年十二月,担任陕西东路转运使。泰和元年七月,改任西京路转运使。泰和二年正月,担任北京临潢府路按察使。泰和四年二月,升任河北西路转运使。十一月,晋升中都路都转运使。
六年六月,拜户部尚书。时钞法不能流转,汝砺随事上言,多所更定,民甚便之,语在《食货志》。上嘉其议,敕尚书省曰:"内外百官所司不同,比应诏言事者不啻千数,俱不达各司利害,汗漫陈说,莫能详尽。近惟户部尚书高汝砺,论本部数事,并切事情,皆已行之。其谕内外百司各究利害举明,若可举而不即申闻,以致上司举行者,量制其罚。"
泰和六年六月,高汝砺被任命为户部尚书。当时钞法不能流通运转,高汝砺遇事上奏,多有更改确定,百姓感到十分便利,这些话记载在《食货志》中。皇帝嘉奖他的建议,敕令尚书省说:"朝廷内外百官所主管的事务不同,近来应诏进言的人不下数千,都不通晓各部门的利害,空泛陈说,不能详尽。近来只有户部尚书高汝砺,论述本部几件事,都切中事情要害,都已经施行。要谕令朝廷内外各部门各自研究利害并阐明,如果应该举奏而不立即申报,以致上司来推行的,酌情制定处罚。"
贞祐二年六月,宣宗南迁,次邯郸,拜汝砺为参知政事。次汤阴,上闻汴京谷价腾踊,虑扈从人至则愈贵,问宰臣何以处之。皆请命留守司约束,汝砺独曰:"物价低昂,朝夕或异,然籴多粜少则贵。盖诸路之人辐凑河南,籴者既多,安得不贵?若禁止之,有物之家皆将闭而不出,商旅转贩亦不复入城,则籴者益急而贵益甚矣。事有难易,不可不知,今少而难得者谷也,多而易致者钞也,自当先其所难,后其所易,多方开诱,务使出粟更钞,则谷价自平矣。"上从之。
贞祐二年六月,宣宗向南迁都,驻扎在邯郸,任命高汝砺为参知政事。驻扎在汤阴时,皇帝听说汴京粮价飞涨,担心随从人员到达后会更贵,问宰相大臣如何处理。众人都请求命令留守司加以约束,唯独高汝砺说:"物价高低,早晚或许不同,但买多卖少就会贵。各路之人聚集到河南,买粮的人既然很多,怎能不贵?如果禁止,有粮食的人家都将关闭不出售,商旅转运贩卖也不再进城,那么买粮的人更加急迫而粮价更加贵了。事情有难易之分,不可不知,现在稀少而难以得到的是粮食,多而容易得到的是钞票,自然应该先解决难的,后解决易的,多方开导引诱,务必使百姓卖出粮食换取钞票,那么粮价自然会平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年五月,朝廷议徙河北军户家属于河南,留其军守卫郡县,汝砺言:"此事果行,但便于豪强家耳,贫户岂能徙?且安土重迁,人之情也。今使尽赴河南,彼一旦去其田园,扶携老幼,驱驰道路,流离失所,岂不可怜。且所过百姓见军户尽迁,必将惊疑,谓国家分别彼此,其心安得不摇。况军人已去其家,而令护卫他人,以情度之,其不肯尽心必矣。民至愚而神者也,虽告以卫护之意,亦将不信,徒令交乱,俱不得安,此其利害所系至重。乞先令诸道元帅府、宣抚司、总管府熟论可否,如无可疑,然后施行。"不报。
贞祐三年五月,朝廷商议迁徙河北军户的家属到河南,留下军队守卫郡县,高汝砺说:"这件事如果实行,只便于豪强之家罢了,贫户怎能迁徙?况且安土重迁,是人的常情。现在让他们全部前往河南,他们一旦离开田园,扶老携幼,奔波于道路,流离失所,难道不可怜吗?况且沿途百姓看见军户全部迁徙,必将惊恐疑惑,说国家区分彼此,他们的心怎能不摇动。况且军人已经离开自己的家,却命令他们护卫他人,以情理揣度,他们不肯尽心是必然的。百姓虽然愚昧却也有神灵的一面,即使告诉他们卫护的意思,也将不相信,白白让他们互相扰乱,都不能安宁,这利害所关系到极为重大。请求先命令各道元帅府、宣抚司、总管府详细讨论可否,如果没有疑问,然后施行。"朝廷没有答复。
军户既迁,将括地分授之,未有定论,上敕尚书省曰:"北兵将及河南,由是尽起诸路军户,共图保守。今既至矣,粮食所当必与,然未有以处之。可分遣官聚耆老问之,其将益赋,或与之田,二者孰便。"又以谕汝砺。既而所遣官言:"农民并称,比年以来,租赋已重,若更益之,力实不足,不敢复佃官田,愿以给军。"于是汝砺奏:"迁徙军户,一时之事也。民佃官田,久远之计也。河南民地、官田,计数相半。又多全佃官田之家,坟茔、庄井俱在其中。率皆贫民,一旦夺之,何以自活?夫小民易动难安,一时避赋,遂有此言。及其与人,即前日之主,今还为客,能勿悔乎?悔则忿心生矣。如山东拨地时,腴田沃壤尽入势家,瘠恶者乃付贫户。无益于军,而民则有损,至于互相憎疾,今犹未已,前事不远,足为明戒。惟当倍益官租,以给军粮之半,复以系官荒田、牧马草地量数付之,令其自耕,则百姓免失业之艰,而官司不必为厉民之事矣。且河南之田最宜麦,今雨泽沾足,正播种之时,诚恐民疑以误岁计,宜早决之。"上从其请。
军户已经迁徙,将要搜括土地分授给他们,还没有定论,皇帝敕令尚书省说:"北方敌军将要到达河南,因此尽起各路军户,共同谋划保守。现在已经到了,粮食应当供给,但没有办法安置。可以分派官员聚集年长者询问,是增加赋税,还是分给他们田地,两者哪个便利。"又以此谕告高汝砺。不久所派遣的官员说:"农民都说,近年以来,租赋已经沉重,如果再增加,实在力不能及,不敢再佃种官田,愿意将官田给军队。"于是高汝砺上奏:"迁徙军户,是一时之事。百姓佃种官田,是长久之计。河南的民地、官田,数量各占一半。又有很多全部佃种官田的人家,坟墓、庄井都在其中。大多是贫民,一旦夺去,他们靠什么生活?百姓容易动摇难以安定,一时为了逃避赋税,才有这样的话。等到把田给别人,就是以前的主人,如今反而成为客民,能不后悔吗?后悔就会生出怨恨。像山东拨地的时候,肥沃的田地都进入权势之家,贫瘠恶劣的才给贫户。对军队没有益处,而对百姓却有损害,以至于互相憎恶,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前事不远,足以作为明戒。只应当加倍增加官租,用来供给军粮的一半,再把系官荒田、牧马草地酌量分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耕种,那么百姓就免除了失业的艰难,而官府也不必做损害百姓的事了。况且河南的土地最适合种麦,现在雨水充足,正是播种的时候,实在担心百姓疑惑而耽误一年的生计,应该早日决定。"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寻迁尚书右丞。时上以军户地当拨付,使得及时耕垦,而汝砺复上奏曰:"在官荒田及牧马地,民多私耕者。今正艺麦之时,彼知将以与人,必皆弃去。军户虽得,亦已逾时,徒成旷废。若候毕功而后拨,量收所得,以补军储,则公私俱便。乞尽九月然后遣官。"十月,汝砺言:"今河北军户徙河南者几百万口,人日给米一升,岁率三百六十万石,半给其直犹支粟三百万石。河南租地计二十四万顷,岁征粟才一百五十六万有奇,更乞于经费之外倍征以给,仍以系官闲田及牧马地可耕者畀之。"奏可。乃遣右司谏冯开等分诣诸郡就给之,人三十亩,以汝砺总之。既而括地官还,皆曰:"顷亩之数甚少,且瘠恶不可耕。计其可耕者均以与之,人得无几,又僻远处不免徙就之,军人皆以为不便。"汝砺遂言于上,诏有司罢之,但给军粮之半,而半折以实直焉。
不久高汝砺升任尚书右丞。当时皇帝认为军户的土地应当拨付,使他们能够及时耕种,而高汝砺又上奏说:"在官荒田和牧马地,百姓有很多私自耕种的。现在正是种麦的时候,他们知道将要给人,必定都会放弃。军户虽然得到,也已经过了时令,白白造成荒废。如果等收割完毕后再拨给,酌量收取所得,用来补充军储,那么公私都便利。请求到九月后再派遣官员。"十月,高汝砺说:"现在河北迁徙到河南的军户有几百万口,每人每天供给米一升,一年总计三百六十万石,半价供给还要支出粟三百万石。河南租地共计二十四万顷,每年征收粟才一百五十六万多,请求在经费之外加倍征收来供给,再把系官闲田及可耕种的牧马地给他们。"奏章得到批准。于是派遣右司谏冯开等人分别到各郡就近供给,每人三十亩,由高汝砺总负责。不久搜括土地的官员回来,都说:"田亩数量很少,而且贫瘠恶劣不能耕种。计算其中可耕种的平均分给众人,每人所得无几,又在偏僻远处不免要迁徙前往,军人都认为不便。"高汝砺于是向皇帝进言,诏令有关部门停止此事,只供给军粮的一半,另一半折算成实际价值。
四年正月,拜尚书左丞,连上表乞致仕,皆优诏不许。会朝廷议发兵河北,护民芟麦,而民间流言谓官将尽取之。上闻,以问宰职曰:"为之奈何?"高琪等奏:"若令枢密院遣兵居其冲要,镇遏土寇,仍许收逃户之田,则军民两便。或有警急,军士亦必尽心。"汝砺曰:"甚非计也。盖河朔之民所恃以食者,惟此麦耳。今已有流言,而复以兵往,是益使之疑惧也。不若听其自便,令宣抚司禁戢无赖,不致侵扰足矣。逃户田令有司收之,以充军储可也。"乃诏遣户部员外郎裴满蒲剌都阅视田数,及访民愿发兵以否,还奏:"臣西由怀、孟,东抵曹、单,麦苗苦亦无多,讯诸农民,往往自为义军。臣即宣布朝廷欲发兵之意,皆感戴而不愿也。"于是罢之。
贞祐四年正月,高汝砺被任命为尚书左丞,连续上表请求退休,皇帝都下优诏不允许。恰逢朝廷商议发兵到河北,保护百姓收割麦子,而民间流传说官府将要全部收走。皇帝听说后,问宰相说:"怎么办?"高琪等人上奏:"如果命令枢密院派兵驻守交通要道,镇压土寇,仍允许收取逃户的田地,那么军民两便。如果有紧急情况,军士也必定尽心。"高汝砺说:"这很不是办法。河朔的百姓赖以生存的,只有这麦子罢了。现在已经有流言,再派兵前往,这是更加使他们疑惧。不如听任他们自便,命令宣抚司禁止无赖之徒,不让他们侵扰就够了。逃户的田地命令有关部门收取,用来充当军储就可以了。"于是诏令派遣户部员外郎裴满蒲剌都查看田地数量,并询问百姓是否愿意发兵,回奏说:"臣西从怀州、孟州,东到曹州、单州,麦苗实在也不多,询问各位农民,往往自己组成义军。臣随即宣布朝廷想要发兵的意思,都感恩戴德但不愿意。"于是停止发兵。
汝砺以数乞致仕不从,乃上言曰:"立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今大兵既退,正完葺关隘、简练兵士之时,须得通敏经纶之才预为筹画,俾济中兴。伏见尚书左丞兼行枢密副使胥鼎,才擅众长,身兼数器,乞召还朝省。"不从。时高琪欲从言事者岁阅民田征租,朝廷将从之。汝砺言:"臣闻治大国者若烹小鲜,最为政之善喻也。国朝自大定通检后,十年一推物力,惟其贵简静而重劳民耳。今言者请如河北岁括实种之田,计数征敛,即是常时通检,无乃骇人视听,使之不安乎。且河南、河北事体不同。河北累经劫掠,户口亡匿,田畴荒废,差调难依元额,故为此权宜之法,盖军储不加多,且地少而易见也。河南自车驾巡幸以来,百姓凑集,凡有闲田及逃户所弃,耕垦殆遍,各承元户输租,其所征敛,皆准通推之额,虽军马益多,未尝阙误,讵宜一概动扰。若恐豪右蔽匿而逋征赋,则有司检括亦岂尽实。但严立赏罚,许其自首,及听人告捕,犯者以盗军储坐之,地付告者,自足使人知惧,而赋悉入官,何必为是纷纷也。抑又有大不可者三:如每岁检括,则夏田春量,秋田夏量,中间杂种亦且随时量之,一岁中略无休息,民将厌避,耕种失时,或止耕膏腴而弃其余,则所收仍旧而所输益少,一不可也。检括之时,县官不能家至户到,里胥得以暗通货赂,上下其手,虚为文具,转失其真,二不可也。民田与军田犬牙相错,彼或阴结军人以相冒乱,而朝廷止凭有司之籍,倘使临时少于元额,则资储阙误必矣,三不可也。夫朝廷举事,务在必行,既行而复中止焉,是岂善计哉。"议遂寝。
高汝砺因为多次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于是上言说:"建立非常的功业,必须等待非常的人才。现在大军已经撤退,正是修缮关隘、选练兵士的时候,需要得到通达敏捷、有经世之才的人预先筹划,以成就中兴大业。臣见尚书左丞兼行枢密副使胥鼎,才能兼备众长,一身兼具多种才能,请求召还朝廷。"皇帝没有听从。当时高琪想要听从言事者每年检阅民田征收租税,朝廷将要听从。高汝砺说:"臣听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煎小鱼,这是为政的最好比喻。国朝自大定通检后,十年一推物力,正是因为重视简静而看重不劳苦百姓。现在言事者请求像河北那样每年搜括实际耕种的田地,计数征收,这就是平时的通检,岂不是骇人听闻,使百姓不安吗?况且河南、河北情况不同。河北屡次遭受劫掠,户口逃亡隐匿,田地荒废,差调难以依照原额,所以采用这种权宜之法,因为军储不会增加,而且田地少而容易看见。河南自从皇帝巡幸以来,百姓聚集,凡有闲田及逃户所弃的田地,耕种几乎遍及,各自继承原户缴纳租税,所征收的,都按照通推的数额,虽然军马日益增多,从未欠缺耽误,怎应该一概惊动扰乱。如果担心豪强隐蔽而拖欠赋税,那么有关部门检括又怎能全部属实。只要严格设立赏罚,允许他们自首,以及听任他人告发追捕,犯法的以盗窃军储论罪,田地给告发者,自然足以使人知道畏惧,而赋税全部归入官府,何必这样纷纷扰扰。况且还有三件大不可行的事:如果每年检括,那么夏田春天丈量,秋田夏天丈量,中间杂种也要随时丈量,一年中几乎没有休息,百姓将会厌恶逃避,耕种错过时令,或者只耕种肥沃田地而放弃其余,那么所收照旧而所纳更少,这是一不可。检括的时候,县官不能挨家挨户到达,里胥得以暗中贿赂,上下其手,虚造文书,反而失去真实,这是二不可。民田与军田犬牙交错,他们或者暗中勾结军人来互相冒充混乱,而朝廷只凭有关部门的簿籍,假使临时少于原额,那么资储欠缺耽误是必然的,这是三不可。朝廷办事,务必在必行,施行后又中途停止,这难道是善策吗?"这个提议于是被搁置。
兴定元年十月,上疏曰:"言者请姑与宋人议和以息边民,切以为非计。宋人多诈无实,虽与文移往来,而边备未敢遽撤。备既不撤,则议和与否盖无以异。或复蔓以浮辞,礼例之外别有求索,言涉不逊,将若之何?或曰:'大定间亦尝先遣使,今何不可?'切谓时殊事异,难以例言。昔海陵师出无名,曲在于我,是以世宗即位,首遣高忠建等报谕宋主,罢淮甸所侵以修旧好。彼随遣使来,书辞慢易,不复奉表称臣,愿还故疆,为兄弟国。虽其枢密院与我帅府时通书问,而侵轶未尝已也。既而征西元帅合喜败宋将吴璘、姚良辅于德顺、原州,右丞相仆散忠义、右副元帅纥石烈志宁败李世辅于宿州,斩首五万,兵威大振。世宗谓宰臣曰:'昔宋人,言遣使请和,乘吾无备遂攻宿州,今为我军大败,杀戮过当,故不敢复通问。朕哀南北生灵久困于兵,本欲息民,何较细故,其令帅府移书宋人,以议和好。'宋果遣使告和,以当时堂堂之势,又无边患,竟免其奉表称臣之礼。今宋弃信背盟,侵我边鄙,是曲在彼也。彼若请和,于理为顺,岂当先发此议而自示弱耶?恐非徒无益,反招谤侮而已。"
兴定元年十月,高汝砺上疏说:"言事者请求暂且与宋人议和以使边民休息,臣深以为这不是好计策。宋人多诈没有诚意,虽然文书往来,但边防不敢立即撤除。防备既然不撤除,那么议和与否大概没有区别。或者又蔓延以虚浮言辞,礼仪惯例之外另有求索,言辞涉及不敬,将怎么办?有人说:'大定年间也曾经先派遣使者,现在为何不可?'臣认为时势不同事情各异,难以用旧例来说。从前海陵王出师无名,理亏在我们这边,所以世宗即位,首先派遣高忠建等人通报晓谕宋主,停止在淮甸的侵夺以重修旧好。宋随即派遣使者来,书信言辞傲慢轻慢,不再奉表称臣,要求归还旧疆,成为兄弟之国。虽然其枢密院与我方帅府时常通信问候,但侵扰从未停止。不久征西元帅合喜在德顺、原州击败宋将吴璘、姚良辅,右丞相仆散忠义、右副元帅纥石烈志宁在宿州击败李世辅,斩首五万,兵威大振。世宗对宰相说:'从前宋人,说派遣使者请求议和,趁我方没有防备就攻打宿州,现在被我军大败,杀戮过多,所以不敢再通信。朕哀怜南北生灵长期困于战争,本想要使百姓休息,何必计较小事,命令帅府移送文书给宋人,以商议和好。'宋果然派遣使者求和,以当时堂堂正正的形势,又没有边患,竟然免去其奉表称臣的礼节。现在宋人弃信背盟,侵犯我边疆,理亏在他们那边。他们如果请求议和,于理为顺,怎能先发此议而自己示弱呢?恐怕非但无益,反而招致诽谤侮辱罢了。"
十一月,汝砺言:"臣闻国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是以王者必先爱养基本。国家调发,河南为重,所征税租率常三倍于旧。今省部计岁收通宝不敷所支,乃于民间科敛桑皮故纸钱七千万贯以补之。近以通宝稍滞,又加两倍。河南人户,农民居三之二,今税租犹多未足,而此令复出,彼不粜所当输租,则必减其食以应之。夫事有难易,势有缓急。今急用而难得者,刍粮也,出于民力,其来有限,可缓图。而易为者,钞法也,行于国家,其变无穷。向者大钞滞,更为小钞,小钞弊,改为宝券,宝券不行,易为通宝,从权制变,皆由于上,尚何以烦民为哉。彼悉力以奉军储已患不足,而又添征通宝,苟不能给,则有逃亡。民逃亡则农事废,兵食何自而得?有司不究远图而贪近效,不固本原而较末节,诚恐军储、钞法两有所妨。臣非于钞法不为意也,非于省部故相违也,但以钞法稍滞物价稍增之害轻,民生不安军储不给之害重耳。惟陛下外度事势,俯察臣言,特命有司减免,则群心和悦,而未足之租有所望矣。"
十一月,高汝砺说:"臣听说国家以百姓为基础,百姓以财力为根本,所以王者必定先爱护养育根本。国家征调物资,以河南为重,所征收的税租通常三倍于旧额。现在省部计算每年收入通宝不够支出,于是在民间科敛桑皮故纸钱七千万贯来补充。近来因为通宝稍有滞涩,又加两倍。河南人户,农民占三分之二,现在税租还多未交足,而这个命令又出,他们不卖出粮食来缴纳租税,就必定减少自己的口粮来应付。事情有难易,形势有缓急。现在急用而难以得到的,是粮草,出自民力,来源有限,可以缓图。而容易做到的,是钞法,施行于国家,变化无穷。从前大钞滞涩,改为小钞,小钞有弊端,改为宝券,宝券不能流通,换为通宝,随机应变,都由皇上决定,还何必烦扰百姓呢。他们竭尽全力来供给军储已经担心不足,而又加征通宝,如果不能供给,就会逃亡。百姓逃亡则农事荒废,军粮从何而来?有关部门不研究长远规划而贪图眼前功效,不巩固根本而计较末节,实在担心军储、钞法两方面都受到妨碍。臣不是对钞法不在意,不是故意与省部相违背,只是因为钞法稍滞、物价稍增的害处轻,民生不安、军储不给的害处重罢了。希望陛下外度形势,俯察臣言,特命有关部门减免,那么众心和悦,而未交足的租税就有希望了。"
时朝廷以贾仝、苗道润等相攻不和,将分畀州县、别署名号以处之。汝砺上书曰:"甚非计也。盖河北诸帅多本土义军,一时权为队长,亦有先尝叛亡者,非若素宦于朝,知礼义、识名分之人也。贪暴不法,盖无足怪。朝廷以时方多故,姑牢笼用之,庶使遣民少得安息。彼互相攻劫则势浸弱,势力既弱则朝廷易制。今若分地而与之,州县官吏得辄署置,民户税赋得擅征收,则地广者日益强,狭者日益弱。久之,弱者皆并于强,强者之地不可复夺,是朝廷愈难制也。昔唐分河朔地授诸叛将,史臣谓其护养孽萌以成其祸,此可为今日大戒也。不若姑令行省羁縻和辑,多方牵制,使之不得逞。异时边事稍息,气力渐完,若辈又何足患哉。"议遂寝。
当时朝廷因为贾仝、苗道润等人互相攻击不和,将要分给他们州县、另立名号来安置他们。高汝砺上书说:"这很不是办法。河北各帅大多是本土义军,一时权且担任队长,也有先前曾经叛逃的,不像是在朝廷做官已久、懂得礼义、知道名分的人。贪婪暴虐不守法度,实在不足为怪。朝廷因为时局多事,姑且笼络任用他们,希望使遗民稍得安息。他们互相攻击劫掠则势力逐渐削弱,势力既弱则朝廷容易控制。现在如果分地给他们,州县官吏得以擅自任命,民户税赋得以擅自征收,那么地广的日益强大,地狭的日益弱小。时间久了,弱者都被强者吞并,强者的土地不能再夺回,这样朝廷更加难以控制。从前唐朝分河朔之地授给各叛将,史臣说这是护养孽芽以酿成祸患,这可以作为今日的大戒。不如姑且命令行省笼络安抚,多方牵制,使他们不能得逞。将来边事稍息,气力逐渐恢复,这些人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这个提议于是被搁置。
上尝谓汝砺曰:"朕每见卿侍朝,恐不任其劳,许坐殿下,而卿终不从何哉?夫君臣相遇,贵在诚实,小谨区区,朕固不较也。"汝砺以君臣之分甚严,不敢奉命。
皇帝曾经对高汝砺说:"朕每次见你侍立朝堂,担心你不能承受劳累,允许你坐在殿下,而你始终不听从,为什么呢?君臣相遇,贵在诚实,小小的礼节,朕本来不计较。"高汝砺因为君臣名分很严格,不敢奉命。
三年,河南颇丰稔,民间多积粟,汝砺乃奏曰:"国家之务,莫重于食,今所在屯兵益众,而修筑新城其费亦广,若不及此丰年多方营办,防秋之际或乏军兴。乞于河南州府验其物价低昂,权宜立式,凡内外四品以下杂正班散官及承荫人,免当暴使监官功酬,或僧道官师德号度牒、寺观院额等,并听买之。司县官有能劝诱输粟至三千石者,将来注授升本榜首,五千石以上迁官一阶,万石以上升职一等,并注见阙。庶几人知劝慕,多所收获。"上从之。
兴定三年,河南十分丰收,民间多积存粮食,高汝砺于是上奏说:"国家的事务,没有比粮食更重要的,现在各地屯兵日益众多,而修筑新城费用也很浩大,如果不趁此丰年多方筹办,防秋的时候或许缺乏军需。请求在河南州府查验物价高低,权宜制定规则,凡内外四品以下杂正班散官及承荫人,免除当暴使监官功酬,或者僧道官师德号度牒、寺观院额等,都听任购买。司县官有能劝诱百姓缴纳粮食达到三千石的,将来注授升官为本榜首,五千石以上升官一阶,万石以上升职一等,都注授现缺。希望人们知道劝勉羡慕,多有所收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同提举榷货司王三锡建议榷油,高琪以用度方急,劝上行之。汝砺上言曰:"古无榷法,自汉以来始置盐铁酒榷均输官,以佐经费。末流至有算舟车、税间架,其征利之术固已尽矣,然亦未闻榷油也。盖油者世所共用,利归于公则害及于民,故古今皆置不论,亦厌苛细而重烦扰也。国家自军兴,河南一路岁入税租不啻加倍,又有额征诸钱、横泛杂役,无非出于民者,而更议榷油,岁收银数十万两。夫国以民为本,当此之际,民可以重困乎!若从三锡议,是以举世通行之货为榷货,私家常用之物为禁物,自古不行之法为良法,切为圣朝不取也。若果行之,其害有五,臣请言之:河南州县当立务九百余所,设官千八百余员,而胥隶工作之徒不与焉。费既不赀,而又创构屋宇,夺买作具,公私俱扰,殆不胜言。至于提点官司有升降决罚之法,其课一亏,必生抑配之弊,小民受病,益不能堪,其害一也。夫油之贵贱所在不齐,惟其商旅转贩有无相易,所以其价常平,人易得之。今既设官各有分地,辄相侵犯者有罪,是使贵处常贵而贱处常贱,其害二也。民家日用不能躬自沽之,而转鬻者增取利息,则价不得不贵,而用不得不难,其害三也。盐、铁、酒、醋,公私所造不同,易于分别,惟油不然,莫可辨记。今私造者有刑,捕告者有赏,则无赖辈因之得以诬构良民枉陷于罪,其害四也。油户所置屋宇、作具,用钱已多,有司按业推定物力,以给差赋。今夺其具、废其业而差赋如前,何以自活,其害五也。惟罢之便。"上是之,然重违高琪意,乃诏集百官议于尚书省。户部尚书高夔、工部侍郎粘割荆山、知开封府事温迪罕二十等二十六人议同高琪,礼部尚书杨云翼、翰林侍读学士赵秉文、南京路转运使赵瑄、吏部侍郎赵伯成、刑部郎中姬世英、右司谏郭著、提举仓场使时戬皆以为不可。上曰:"古所不行者而今行之,是又生一事也,其罢之。"
同提举榷货司王三锡建议实行油榷,高琪因为用度正急,劝皇帝施行。高汝砺上言说:"古代没有榷法,自汉代以来开始设置盐铁酒榷均输官,来辅助经费。末流甚至有算舟车、税间架,征利的方法固然已经用尽了,但也未听说榷油。油是世人共同使用的,利益归于公家则害处及于百姓,所以古今都置之不论,也是厌恶苛细而重视不烦扰。国家自从军兴以来,河南一路每年收入税租不止加倍,又有额征各钱、横泛杂役,无不出自百姓,而又商议榷油,每年收银数十万两。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在这个时候,百姓可以重重困苦吗!如果听从王三锡的建议,这是把举世通行的货物作为榷货,私家常用的物品作为禁物,自古不施行的法令作为良法,臣实在认为圣朝不应采取。如果真的施行,其害处有五点,臣请说明:河南州县应当设立税务九百余所,设官一千八百余人,而胥吏隶役工匠之类还不算在内。费用已经不可计量,而又要新建屋宇,强买器具,公私都受到扰乱,几乎说不尽。至于提点官司有升降决罚之法,其税收一有亏欠,必定产生抑配的弊端,小民受害,更加不能承受,这是害处一。油的贵贱各地不同,正因为商旅转运贩卖有无交换,所以价格常平,人们容易得到。现在既设官各有分地,擅自侵犯的有罪,这是使贵处常贵而贱处常贱,这是害处二。百姓家用不能亲自去买,而转卖的人增加利息,那么价格不得不贵,而使用不得不难,这是害处三。盐、铁、酒、醋,公私所造不同,容易分别,唯独油不是这样,无法辨别。现在私造的有刑罚,捕告的有奖赏,那么无赖之徒借此得以诬陷良民冤枉入罪,这是害处四。油户所置屋宇、器具,用钱已经很多,有关部门按产业推定物力,来供给差赋。现在夺去其器具、废弃其产业而差赋照旧,他们靠什么生活,这是害处五。只有罢除才便利。"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难以违背高琪的意思,于是诏令召集百官在尚书省商议。户部尚书高夔、工部侍郎粘割荆山、知开封府事温迪罕二十等二十六人的意见与高琪相同,礼部尚书杨云翼、翰林侍读学士赵秉文、南京路转运使赵瑄、吏部侍郎赵伯成、刑部郎中姬世英、右司谏郭著、提举仓场使时戬都认为不可行。皇帝说:"古代不施行的现在施行,这是又生出一事,罢除它。"
十月,赐金鼎一,重币三。四年三月,拜平章政事,俄而进拜尚书右丞相,监修国史,封寿国公。五年二月,上表乞致政,不许。九月,上谕汝砺曰:"昨日视朝,至午方罢。卿老矣,不任久立,奏事毕,用宝之际,可先退坐,恐以劳致疾,反妨议政也。"是月,复乞致仕,上谕之曰:"丞相之礼尽矣,然今廷臣谁如丞相者,而必欲求去乎,姑留辅朕可也。"十月,躐迁荣禄大夫,仍谕曰:"丞相数求去,朕以社稷事重,故坚留之。丞相老矣,而官犹未至二品,故特升两阶。"十二月,上复谕曰:"向朕以卿年老,视朝之日侍立为劳,令用宝时退坐廊下,而卿违之,复侍立终朝,岂有司不为设榻耶?卿其勉从朕意。"元光元年四月,汝砺跪奏事,上命起曰:"卿大臣也,所言皆社稷计。朕之责卿,惟在尽诚,何事小谨,自今勿复尔也。"
十月,皇帝赐给高汝砺金鼎一个,重币三匹。兴定四年三月,任命为平章政事,不久晋升为尚书右丞相,监修国史,封寿国公。兴定五年二月,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九月,皇帝谕告高汝砺说:"昨日上朝,到中午才结束。卿老了,不能承受久立,奏事完毕后,用印的时候,可以先退下坐着,担心因为劳累致病,反而妨碍议政。"这个月,又请求退休,皇帝谕告他说:"丞相的礼节已经尽了,但现在朝廷大臣谁能像丞相这样,而一定要离去呢,姑且留下辅佐朕吧。"十月,越级升迁为荣禄大夫,仍谕告说:"丞相多次请求离去,朕因为社稷事重,所以坚决挽留。丞相老了,而官阶还不到二品,所以特升两阶。"十二月,皇帝又谕告说:"先前朕因为卿年老,上朝之日侍立劳累,命令用印时退坐到廊下,而卿违背,又侍立到朝会结束,难道有关部门没有为卿设榻吗?卿还是勉力听从朕的意思。"元光元年四月,高汝砺跪着奏事,皇帝命他起来说:"卿是大臣,所说都是社稷大计。朕要求卿的,只在尽心诚意,何必拘于小节,从今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七月,上谓宰臣曰:"昔有言世宗太俭者,或曰不尔则安得广畜积。章宗时用度甚多,而得不阙乏者,盖先朝有以遗之也。"汝砺因进言曰:"俭乃帝王大德,陛下言及此,天下福也。"九月,上又谓宰臣曰:"有功者虽有微过亦当贷之,无功者岂可贷耶?然有功者人喜谤议。凡有以功过言于朕者,朕必深求其实,虽近侍为言不敢轻信,亦未尝徇一己之爱憎也。"汝砺因对曰:"公生明,偏生暗。凡人多徇爱憎,不合公议。陛下圣明,故能如是耳。"
七月,皇帝对宰相说:"从前有人说世宗太节俭,有人说不然怎么能广泛积蓄。章宗时用度很多,而能不缺乏,是因为先朝有遗产。"高汝砺于是进言说:"节俭是帝王的大德,陛下说到这,是天下之福。"九月,皇帝又对宰相说:"有功的人即使有微小过失也应当宽恕,无功的人怎能宽恕呢?但有功的人人们喜欢诽谤议论。凡有向朕说功过的,朕必定深求其实,即使是近侍所说也不敢轻信,也不曾曲从一己之爱憎。"高汝砺于是回答说:"公生明,偏生暗。凡人大多曲从爱憎,不合公议。陛下圣明,所以能这样。"
二年正月,复乞致政,上面谕曰:"今若从卿,始终之道俱尽,于卿甚安,在朕亦为美事。但时方多故,而朕复不德,正赖旧人辅佐,故未能遂卿高志耳。"汝砺固辞,竟不许,因谓曰:"朕每闻人有所毁誉,必求其实。"汝砺对曰:"昔齐威王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及左右之尝毁誉者,由是群臣恐惧,莫敢饰非,齐国大治。陛下言及此,治安可期也。"二月,上以汝砺年高,免朝拜,侍立久则憩于殿下,仍敕有司设榻焉。三月,又乞致仕,复优诏不许。上谓群臣曰:"人有才堪任事,而处心不正者,终不足贵。"汝砺对曰:"其心不正而济之以才,所谓虎而翼者也,虽古圣人亦未易知。"上以为然。他日复谓宰臣曰:"凡人处心善良而行事忠实,斯为难得。若言巧心伪,亦复何用。然善良者,人又多目为平常。"汝砺对曰:"人材少全,亦随其所长取之耳。"上然之。五月,上问宰执以修完京城楼橹事,汝砺奏:"所用皆大木,顾今难得,方令计置。"上曰:"朕宫中别殿有可用者即用之。"汝砺对以不宜毁,上曰:"所居之外,毁亦何害,不愈于劳民远致乎!"
元光二年正月,高汝砺又请求退休,皇帝当面谕告说:"现在如果听从卿,始终之道都尽了,对卿很安适,对朕也是美事。但时局正多事,而朕又缺德,正依赖旧人辅佐,所以不能满足卿的高志。"高汝砺坚决推辞,最终不允许,皇帝于是对他说:"朕每次听说人有所毁誉,必定求其实。"高汝砺回答说:"从前齐威王封赏即墨大夫,烹煮阿大夫及左右曾经毁誉的人,从此群臣恐惧,不敢掩饰过错,齐国大治。陛下说到这,太平可期。"二月,皇帝因为高汝砺年高,免去朝拜,侍立久了就在殿下休息,仍敕令有关部门设榻。三月,又请求退休,皇帝又下优诏不允许。皇帝对群臣说:"人有才能可以任事,而用心不正的,终究不足为贵。"高汝砺回答说:"用心不正而又有才能辅助,所谓老虎添翼,即使古圣人也不容易识别。"皇帝认为说得对。有一天又对宰相说:"凡人用心善良而做事忠实,这是难得的。如果言辞乖巧而内心虚伪,又有什么用。但善良的人,人们又多视为平常。"高汝砺回答说:"人才很少全面,也随其所长取用罢了。"皇帝认为对。五月,皇帝问宰执关于修完京城城楼的事,高汝砺上奏:"所用都是大木,只是现在难得,正在设法置办。"皇帝说:"朕宫中别殿有可用的就使用。"高汝砺回答说不宜毁坏,皇帝说:"所居住之外,毁坏有什么害处,不比劳民远运更好吗!"
哀宗初即位,谏官言汝砺欺君固位,天下所共嫉,宜黜之以厉百官。哀宗曰:"昔惠帝言,我不如高帝,当守先帝法耳。汝砺乃先帝立以为相者,又可黜欤!"又有投匿名书云:"高某不退当杀之。"汝砺因是告老,优诏不许。正大元年三月,薨,年七十一,配享宣宗庙。
哀宗刚即位,谏官说高汝砺欺君固位,是天下共同嫉恨的,应当罢免他以警戒百官。哀宗说:"从前惠帝说,我不如高帝,应当遵守先帝法度。高汝砺是先帝立为宰相的,又可以罢免吗!"又有人投匿名书说:"高某不退就杀了他。"高汝砺因此告老,皇帝下优诏不允许。正大元年三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配享宣宗庙。
为人慎密廉洁,能结人主知,然规守格法,循嘿避事,故为相十余年未尝有谴诃。贪恋不去,当时士论颇以为讥云。
高汝砺为人谨慎周密、廉洁,能博得君主的赏识,但拘泥遵守成法规矩,循默避事,所以为相十余年未曾受到谴责。贪恋权位不离去,当时的士人舆论很以此讥讽他。
张行信,字信甫,先名行忠,避庄献太子讳改焉。行简弟也。登大定二十八年进士第,累官铜山令。明昌元年,以廉擢授监察御史。泰和三年,同知山东西路转运使,俄签河东路按察司事。四年四月,召见于泰和殿,行信因言二事,一依旧移转吏目以除民害,一徐、邳地下宜麦,税粟许纳麦以便民。上是其言,令尚书省议行之。崇庆二年,为左谏议大夫。时胡沙虎已除名为民,赂遗权贵,将复进用。举朝无敢言者,行信乃上章曰:"胡沙虎残忍凶悖,跋扈强梁,媚结近习,以图称誉。自其废黜,士庶莫不忻悦。今若复用,惟恐为害更甚前日,况利害之机更有大于此者。"书再上,不报。及胡沙虎弑逆,人甚危之,行信坦然不顾也。
张行信,字信甫,原先名行忠,为避庄献太子讳而改名。是张行简的弟弟。大定二十八年考中进士,积官做到铜山县令。明昌元年,因为廉洁被提拔为监察御史。泰和三年,担任同知山东西路转运使,不久签书河东路按察司事。泰和四年四月,在泰和殿被召见,张行信于是进言两件事,一是依旧移转吏目以消除民害,一是徐州、邳州土地低下适宜种麦,税粟允许缴纳麦子以便利百姓。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尚书省商议施行。崇庆二年,担任左谏议大夫。当时胡沙虎已经被除名为民,贿赂权贵,将要重新进用。满朝无人敢说话,张行信于是上章说:"胡沙虎残忍凶暴悖逆,跋扈强横,谄媚勾结近臣,以图谋称誉。自从他被废黜,士人百姓无不欢欣喜悦。现在如果重新任用,恐怕为害比前日更甚,况且利害的关键还有比这更大的。"奏书两次呈上,没有答复。等到胡沙虎弑君叛逆,人们很为他担忧,张行信却坦然不顾。
是岁九月,宣宗即位,改元贞祐。行信以皇嗣未立,无以系天下之望,上疏曰:"自古人君即位,必立太子以为储副,必下诏以告中外。窃见皇长子每遇趋朝,用东宫仪卫,及至丹墀,还列诸王班。况已除侍臣,而今未定其礼,可谓名不正言不顺矣。昔汉文帝元年,首立子启为太子者,所以尊祖庙、重社稷也。愿与大臣详议,酌前代故事,早下明诏,以定其位,慎选宫僚,辅成德器,则天下幸甚。"上嘉纳之。
这年九月,宣宗即位,改元贞祐。张行信因为皇嗣未立,无法维系天下人的期望,上疏说:"自古人君即位,必定立太子作为储君,必定下诏告谕中外。臣见皇长子每次上朝,使用东宫仪卫,等到丹墀,又回到诸王的班列。况且已经任命侍臣,而现在未定其礼,可谓名不正言不顺了。从前汉文帝元年,首先立儿子刘启为太子,是为了尊奉祖庙、重视社稷。希望与大臣详细商议,斟酌前代旧例,早日下明诏,以确定其位,慎重选择宫僚,辅助成就德行器量,那么天下就很幸运了。"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胡沙虎诛,上封事言正刑赏,辞载《胡沙虎传》。又言:"自兵兴以来,将帅甚难其人,愿陛下令重臣各举所知,才果可用,即赐召见,褒显奖谕,令其自效,必有奋命报国者。昔李牧为赵将,军功爵赏皆得自专,出攻入守不从中覆,遂能北破大敌,西抑强秦。今命将若不以文法拘绳、中旨牵制,委任责成,使得尽其智能,则克复之功可望矣。"上善其言。时方擢任王守信、贾耐儿者为将,皆鄙俗不材、不晓兵律。行信惧其误国,上疏曰:"《易》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圣人所以垂戒后世者,其严如此。今大兵纵横,人情汹惧,应敌兴理,非贤智莫能。狂子庸流,猥蒙拔擢,参预机务,甚无谓也。"于是上皆罢之。权元帅右都监内族讹可率兵五千护粮通州,遇兵辄溃,行信上章曰:"御兵之道,无过赏罚,使其临敌有所慕而乐于进,有所畏而不敢退,然后将士用命而功可成。若讹可败衄,宜明正其罪,朝廷宽容,一切不问,臣恐御兵之道未尽也。"诏报曰:"卿意具悉,讹可等已下狱矣。"
胡沙虎被诛杀后,张行信上密封奏章论正刑赏,言辞记载在《胡沙虎传》中。又说:"自从兵兴以来,将帅很难得到合适的人选,希望陛下令重臣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如果才能确实可用,就赐召见,褒奖显扬,令其自效,必定有奋不顾身报国的人。从前李牧为赵国将领,军功爵赏都能自行专断,出攻入守不受朝廷牵制,于是能北破大敌,西抑强秦。现在任命将领如果不以文法拘束、中旨牵制,委任责成,使他们能尽其智能,那么克复之功就有望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当时正提拔任用王守信、贾耐儿等人为将,都是鄙俗无才、不懂兵法的人。张行信担心他们误国,上疏说:"《易经》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圣人用来垂戒后世的,其严格如此。现在大兵纵横,人情汹惧,应敌兴治,非贤智之人不能。狂妄平庸之流,猥蒙提拔,参预机务,很是无谓。"于是皇帝都罢免了他们。权元帅右都监内族讹可率兵五千在通州护粮,遇到敌军就溃败,张行信上章说:"统御军队的方法,莫过于赏罚,使将士临敌有所羡慕而乐于前进,有所畏惧而不敢后退,然后将士用命而功可成。像讹可败退,应当明正其罪,朝廷宽容,一切不问,臣担心御兵之道还没有尽到。"皇帝诏报说:"卿的意思都知道了,讹可等人已经下狱了。"
时中都受兵,方遣使请和,握兵者畏缩不敢战,曰:"恐坏和事。"行信上言:"和与战二事本不相干,奉使者自专议和,将兵者惟当主战,岂得以和事为辞。自崇庆来,皆以和误,若我军时肯进战,稍挫其锋,则和事成也久矣。顷北使既来,然犹破东京,略河东。今我使方行,将帅辄按兵不动,于和议卒无益也。事势益急,刍粮益艰,和之成否盖未可知,岂当闭门坐守以待弊哉。宜及士马尚壮,择猛将锐兵,防卫转输,往来拒战,使之少沮,则附近蓄积皆可入京师,和议亦不日可成矣。"上心知其善而不能行。
当时中都遭受敌军进攻,正派遣使者请求议和,掌握兵权的人畏缩不敢作战,说:"恐怕破坏和议。"张行信上言说:"和与战两件事本来不相干,奉使者自行专议议和,将兵者只应当主战,怎能以和事为借口。自崇庆以来,都因为议和而误事,如果我军时常肯进战,稍挫敌军锋芒,那么和议早就成功了。不久前北方使者已经来了,然而还攻破东京,侵掠河东。现在我方使者刚出发,将帅就按兵不动,对和议终究没有益处。形势日益紧急,粮草日益艰难,和议能否成功还不知道,怎能闭门坐守以待困弊。应该趁兵马尚壮,选择猛将锐兵,防卫转运,往来拒战,使敌军稍受挫折,那么附近积蓄都可以运入京师,和议也不日可成了。"皇帝心里知道他说得好但不能施行。
二年三月,以朝廷括粮恐失民心,上书言:"近日朝廷令知大兴府胥鼎便宜计画军食,鼎因奏许人纳粟买官。既又遣参知政事奥屯忠孝括官民粮,户存两月,余悉令输官,酬以爵级银钞。时有粟者或先具数于鼎,未及入官。忠孝复欲多得以明己功,凡鼎所籍者不除其数,民甚苦之。今米价踊贵,无所从籴,民粮止两月又夺之,将不独归咎有司,亦怨朝廷不察也。大兵在迩,人方危惧,若复无聊,或生他变,则所得不偿所损矣。"上深善其言,即命与近臣往审处焉。仍谕忠孝曰:"极知卿尽心于公,然国家本欲得粮,今既得矣,姑从人便可也。"四月,迁山东东路按察使,兼转运使,仍权本路宣抚副使。将行,求入见,上御便殿见之。奏曰:"臣伏见奥屯忠孝饰诈不忠,临事惨刻,与胡沙虎为党。"历数其罪,且曰:"无事时犹不容一相非才,况今多故,可使斯人与政乎?愿即罢之。"上曰:"朕始即位,进退大臣自当以礼,卿语其亲知,讽令求去可也。"行信以告右司郎中把胡鲁白忠孝,忠孝不恤也。
贞祐二年三月,张行信因为朝廷搜括粮食恐怕失去民心,上书说:"近日朝廷命令知大兴府胥鼎酌情筹划军粮,胥鼎于是上奏允许人们缴纳粮食买官。接着又派遣参知政事奥屯忠孝搜括官民粮食,每户留存两月口粮,其余全部命令缴纳官府,以爵级银钞作为报酬。当时有粮食的人有的先将数量报给胥鼎,还没来得及缴纳官府。奥屯忠孝又想多得以显示自己的功劳,凡胥鼎所登记的不扣除数量,百姓很困苦。现在米价飞涨,无处买粮,百姓粮食只有两月又被夺去,将不只是归罪于有关部门,也会怨恨朝廷不明察。大兵临近,人们正危急恐惧,如果再无以为生,或许生出其他变故,那么所得不偿所失了。"皇帝很认为他说得好,立即命令他与近臣前往审处。仍谕告奥屯忠孝说:"深知卿尽心为公,但国家本想要得到粮食,现在已经得到了,姑且顺从人情就可以了。"四月,升任山东东路按察使,兼转运使,仍暂代本路宣抚副使。将要出发,请求入见,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上奏说:"臣见奥屯忠孝掩饰欺诈不忠,处事惨刻,与胡沙虎结党。"一一列举其罪状,并且说:"无事时还不容许一个宰相无才,况且现在多事,可以让这种人参与政事吗?希望立即罢免他。"皇帝说:"朕刚即位,进退大臣自然应当以礼,卿告诉他的亲信,婉言劝他求去就可以了。"张行信告诉右司郎中把胡鲁,让他转告奥屯忠孝,奥屯忠孝不以为意。
三年二月,改安武军节度使,兼冀州管内观察使。始至,即上书言四事,其一曰:"杨安儿贼党旦暮成擒,盖不足虑。今日之急,惟在收人心而已。向者官军讨赋,不分善恶,一概诛夷,劫其资产,掠其妇女,重使居民疑畏,逃聚山林。今宜明敕有司,严为约束,毋令劫掠平民。如此则百姓无不安之心,奸人诳胁之计不行,其势渐消矣。"其二曰:"自兵乱之后,郡县官豪,多能纠集义徒,摧击土寇,朝廷虽授以本处职任,未几遣人代之。夫旧者人所素服,新者未必皆才,缓急之间,启衅败事。自今郡县阙员,乞令尚书省选人拟注。其旧官,民便安者宜就加任使,如资级未及,令摄其职,待有功则正授。庶几人尽其才,事易以立。"其三曰:"掌军官敢进战者十无一二,其或有之,即当责以立功,不宜更授他职。"其四曰:"山东军储皆鬻爵所获,及或持敕牒求仕,选曹以等级有不当鬻者往往驳退。夫鬻所不当,有司罪也,彼何责焉。况海岱重地,群寇未平,田野无所收,仓廪无所积,一旦军饷不给,复欲鬻爵,其谁信之?"朝廷多用其议。八月,召为吏部尚书。九月,改户部尚书。十二月,转礼部尚书,兼同修国史。
贞祐三年二月,改任安武军节度使,兼冀州管内观察使。刚到任,就上书说四件事,第一件说:"杨安儿贼党早晚会被擒获,实在不足忧虑。今日的急务,只在收揽人心罢了。从前官军讨伐贼寇,不分善恶,一概诛杀,劫掠其资产,抢夺其妇女,严重使居民疑惧,逃聚山林。现在应该明令有关部门,严格约束,不许劫掠平民。这样百姓就没有不安之心,奸人诳骗胁迫的计谋就不能施行,其势力渐渐消散了。"第二件说:"自从兵乱之后,郡县官豪,大多能纠集义徒,摧击土寇,朝廷虽然授以本处职任,不久就派人代替。旧官是人们素来服从的,新官不一定都有才能,缓急之间,开启事端败坏事情。从今以后郡县缺员,请求命令尚书省选人拟注。那些旧官,百姓感到安适的应该就地加任使用,如果资级未到,命令代理其职,等有功后再正式授任。希望人尽其才,事情容易成功。"第三件说:"掌军官敢于进战的十无一二,如果有这样的人,就应当责成他立功,不宜再授其他职务。"第四件说:"山东军储都是卖官爵所得,以及有人持敕牒求官,选曹因为等级有不当卖官的往往驳退。卖官不当,是有关部门的罪过,他们有什么责任呢。况且海岱是重地,群寇未平,田野没有收成,仓库没有积蓄,一旦军饷不继,又想卖官爵,谁还会相信呢?"朝廷多采用他的建议。八月,召为吏部尚书。九月,改任户部尚书。十二月,转任礼部尚书,兼同修国史。
四年二月,为太子少保,兼前职。时尚书省奏:"辽东宣抚副使完颜海奴言,参议官王浍尝言,本朝绍高辛,黄帝之后也。昔汉祖陶唐,唐祖老子,皆为立庙。我朝迄今百年,不为黄帝立庙,无乃愧于汉、唐乎!"又云:"本朝初兴,旗帜尚赤,其为火德明矣。主德之祀,阙而不讲,亦非礼经重祭祀之意。臣闻于浍者如此,乞朝廷议其事。"诏问有司,行信奏曰:"按《始祖实录》止称自高丽而来,未闻出于高辛。今所据欲立黄帝庙,黄帝高辛之祖,借曰绍之,当为木德,今乃言火德,亦何谓也?况国初太祖有训,因完颜部多尚白,又取金之不变,乃以大金为国号,未尝议及德运。近章宗朝始集百僚议之,而以继亡宋火行之绝,定为土德,以告宗庙而诏天下焉。顾浍所言特狂妄者耳。"上是之。
贞祐四年二月,担任太子少保,兼前职。当时尚书省上奏:"辽东宣抚副使完颜海奴说,参议官王浍曾经说,本朝继承高辛,是黄帝的后代。从前汉以陶唐为祖,唐以老子为祖,都为他们立庙。我朝至今百年,不为黄帝立庙,岂不是愧对汉、唐吗!"又说:"本朝初兴,旗帜崇尚红色,其为火德是很明显的。主德之祀,缺而不讲,也不是礼经重视祭祀的意思。臣从王浍那里听到的就是这样,请求朝廷商议此事。"皇帝诏问有关部门,张行信上奏说:"查《始祖实录》只称从高丽而来,未听说出自高辛。现在所依据的想要立黄帝庙,黄帝是高辛的祖先,假使说继承他,应当是木德,现在却说火德,又是什么意思呢?况且国初太祖有训示,因为完颜部多崇尚白色,又取金之不变,于是以大金为国号,未曾议及德运。近来章宗朝才召集百官商议,而以继承亡宋火行之绝,定为土德,以告宗庙而诏告天下。王浍所说只是狂妄之言罢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八月,上将祔享太庙,诏依世宗十六拜之礼。行信与礼官参定仪注,上言宜从四十四拜之礼,上嘉纳焉,语在《礼志》。祭毕,赐行信宝券二万贯、重币下端,谕之曰:"太庙拜礼,朕初欲依世宗所行,卿进奏章,备述随室读祝,殊为中理。向非卿言,朕几失之,故特以是旌赏,自今每事更宜尽心。"是年十二月,行信以父暐卒,去官。
八月,皇帝将要祔享太庙,诏令依照世宗十六拜之礼。张行信与礼官参定仪注,上言说应当依从四十四拜之礼,皇帝嘉奖采纳,这些话记载在《礼志》中。祭祀完毕,赐给张行信宝券二万贯、重币下端,谕告他说:"太庙拜礼,朕起初想依照世宗所行的,卿进奏章,详细陈述随室读祝,很是合理。如果不是卿的话,朕几乎错了,所以特以此旌赏,从今以后每件事更应该尽心。"这年十二月,张行信因为父亲张暐去世,离官守丧。
兴定元年三月,起复旧职,权参知政事。六月,真拜参知政事。时高琪为相,专权用事,恶不附己者,衣冠之士,动遭窘辱,惟行信屡引旧制力抵其非。会宋兵侵境,朝廷议遣使详问,高琪等以为失体,行信独上疏曰:"今以遣使为不当,臣切惑之。议者不过曰:'遣使则为先示弱,其或不报,报而不逊,则愈失国体。'臣独以为不然。彼幸吾衅隙,数肆侵掠,边臣以兵却之复来,我大国不责以辞而敌以兵,兹非示弱乎。至于问而不报,报而不逊,曲自在彼,何损于我。昔大定之初,彼尝犯顺,世宗虽遣丞相乌者行省于汴,实令元帅撒合辇先为辞诘之,彼遂伏罪。其后宋主夺取国书,朝廷复欲加兵,丞相娄室独以为不可,及刑部尚书梁肃衔命以往,寻亦屈焉。在章宗时,猖狂最甚,犹先理问而后用兵。然则遣使详问正国家故事,何失体之有。且国步多艰,戍兵滋久,不思所以休息之,如民力何。臣书生无甚高论,然事当机会,不敢不罄其愚,惟陛下察之。"上复令尚书省议,高琪等奏:"行信所言固遵旧制,然今日之事与昔不同。"诏姑待之。已而高汝砺亦上言先遣使不便,议遂寝,语在汝砺传。
兴定元年三月,张行信被起用恢复原职,暂代参知政事。六月,正式任命为参知政事。当时高琪为宰相,专权用事,厌恶不依附自己的人,士大夫动辄遭受窘困侮辱,只有张行信屡次引用旧制竭力抵制他的错误。恰逢宋兵侵犯边境,朝廷商议派遣使者详细询问,高琪等人认为有失体统,张行信独自上疏说:"现在认为派遣使者不当,臣深感疑惑。议论者不过说:'派遣使者就是先示弱,其或不答复,答复而不恭顺,就更加失国体。'臣独以为不然。他们幸我有衅隙,多次肆意侵掠,边臣用兵击退他们又再来,我大国不以言辞责问而以兵对敌,这不是示弱吗。至于问而不答,答而不恭顺,理亏自在他们那边,对我有什么损害。从前大定之初,他们曾经犯顺,世宗虽然派遣丞相乌者行省于汴京,实际上是命令元帅撒合辇先用言辞责问他们,他们于是伏罪。后来宋主夺取国书,朝廷又想加兵,丞相娄室独以为不可,等到刑部尚书梁肃奉命前往,不久也使他们屈服。在章宗时,他们猖狂最甚,还是先理问而后用兵。那么派遣使者详细询问正是国家旧例,有什么失体统的呢。况且国步艰难,戍兵日久,不想办法使他们休息,对民力怎么办。臣是书生没有很高明的议论,但事情正当机会,不敢不竭尽愚见,希望陛下明察。"皇帝又令尚书省商议,高琪等人上奏:"张行信所说固然遵循旧制,但今天的事情与从前不同。"皇帝诏令姑且等待。不久高汝砺也上言说先派遣使者不便,这个提议于是被搁置,这些话记载在高汝砺传中。
时监察御史多被的决,行信乃上言曰:"大定间,监察坐罪大抵收赎,或至夺俸,重则外降而已,间有的决者,皆有为而然。当时执政程辉已尝面论其非是,又有敕旨,监察职主弹劾,而或看循者,非谓凡失察皆然也。近日无问事之大小、情之轻重,一概的决,以为大定故实、先朝明训,过矣。"于是诏尚书省更定监察罪名制。
当时监察御史多被当庭判决,张行信于是上言说:"大定年间,监察御史获罪大抵是收赎,或者夺俸,重的不过是外降而已,间或有的决的,都是有原因才这样的。当时执政程辉已经当面议论其不对,又有敕旨,监察御史职责主掌弹劾,而有时看循,不是说凡失察都是这样。近日不问事情大小、情节轻重,一概的决,以为是大定旧例、先朝明训,太过分了。"于是诏令尚书省改定监察御史罪名制度。
史馆修《章宗实录》,尚书省奏:"旧制,凡修史,宰相执政皆预焉。然女直、汉人各一员。崇庆中,既以参知政事梁絪兼之,复命翰林承旨张行简同事,盖行简家学相传,多所考据。今修《章宗实录》,左丞汝砺已充兼修,宜令参知政事行信同修如行简例。"制可。
史馆修撰《章宗实录》,尚书省上奏:"旧制,凡修史,宰相执政都参与。但女真、汉人各一员。崇庆年间,既以参知政事梁絪兼任,又命翰林承旨张行简共同从事,因为张行简家学相传,多有考据。现在修撰《章宗实录》,左丞高汝砺已经充任兼修,应该命令参知政事张行信共同修撰如张行简之例。"皇帝批准。
二年二月,出为彰化军节度使,兼泾州管内观察使,谕之曰:"初,朕以朝臣多称卿才,乃令参决机务。而廷议之际,每不据正,妄为异同,甚非为相之道。复闻迩来殊不以干当为意,岂欲求散地故耶?今授此职,卿宜悉之。"初,内族合周避敌不击,且诡言密奉朝旨,下狱当诛。诸皇族多抗表乞从末减,高琪以为自古犯法无告免者,行信独曰:"事无古今,但合周平昔忠孝,或可以免。"又以行信族弟行贞居山东,受红袄贼伪命,枢密院得到宋人书信,有牵涉张行信的事,所以外放他。其子张莒,当时为尚书省令史,也命令另外注授官职。
兴定二年二月,张行信出任彰化军节度使,兼泾州管内观察使,皇帝谕告他说:"起初,朕因为朝臣多称赞卿的才能,于是令卿参决机务。但在朝廷议事的时候,每每不据正道,妄生异同,很不是为相之道。又听说近来很不以干事为意,难道是想要闲散的职位吗?现在授予此职,卿应该知道原因。"当初,内族合周避敌不战,而且诡称密奉朝旨,下狱当诛。各皇族多上表请求从轻减罪,高琪认为自古犯法没有告免的,张行信独说:"事情不论古今,但合周平素忠孝,或许可以免罪。"又因为张行信的族弟张行贞居住山东,接受红袄贼伪命,枢密院得到宋人书信,有牵涉张行信的事,所以外放他。他的儿子张莒,当时为尚书省令史,也命令另外注授官职。
初,行信言:"今法,职官论罪,多从的决。伏见大定间世宗敕旨,职官犯故违圣旨,徒年、杖数并的决。然其后三十余年,有司论罪,未尝引用,盖非经久为例之事也。乞详定之。"行信既出,上以其章付尚书省。至是,宰臣奏:"自今违奏条之所指挥、及诸条格,当坐违制旨者,其徒年、杖数论赎可也。特奉诏旨违者,依大定例。"制可。行信去未久,上尝谕宰臣曰:"自张行信降黜,卿等遂缄默,此殊非是。行信事,卿等具知,岂以言之故耶!自今宜各尽言,毋复畏忌。"
当初,张行信说:"现在的法令,职官论罪,多从的决。臣见大定年间世宗敕旨,职官犯故意违抗圣旨,徒刑年数、杖数都的决。但其后三十余年,有关部门论罪,未曾引用,大概不是经久为例的事情。请求详细审定。"张行信既已外放,皇帝把他的奏章交付尚书省。到这时,宰臣上奏:"从今以后违犯奏条之所指挥、及各条格,应当坐违制旨的,其徒刑年数、杖数论赎可以。特奉诏旨违犯的,依照大定旧例。"皇帝批准。张行信离去不久,皇帝曾经谕告宰臣说:"自从张行信降黜,卿等就缄默不言,这很不对。张行信的事,卿等都知道,难道是因为进言的缘故吗!从今以后应该各尽所言,不要再畏忌。"
行信始至泾,即上书曰:"马者甲兵之本,方军旅未息,马政不可缓也。臣自到泾,闻陕右豪民多市于河州,转入内地,利盖百倍。及见省差买马官平凉府判官乌古论桓端市于洮州,以银百铤几得马千疋,云生羌木波诸部蕃族人户畜牧甚广。盖前所遣官或抑其直,或以势陵夺,遂失其和,且常患银少,所以不能多得也。又闻蕃地今秋薄收,鬻马得银辄以易粟。冬春之交必艰食,马价甚低。乞令所司辇银粟于洮、河等州,选委知蕃情、达时变如桓端者贸易之。若捐银万两,可得良马千疋,机会不可失,惟朝廷亟图之。"
张行信刚到泾州,就上书说:"马是军队的根本,正当军旅未息,马政不可延缓。臣自从到泾州,听说陕右豪民多到河州买马,转入内地,利润大概百倍。及见到省里派遣的买马官平凉府判官乌古论桓端在洮州买马,用银百铤几乎得到马千匹,说生羌木波各部蕃族人户畜牧很广。大概以前所派遣的官员或者压低价格,或者以势力欺凌夺取,于是失去和睦,而且常患银少,所以不能多买。又听说蕃地今年秋天歉收,卖马得银就换粟。冬春之交必定缺粮,马价很低。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运送银粟到洮州、河州等州,选派了解蕃情、通达时变如乌古论桓端这样的人去贸易。如果拿出银万两,可以得到良马千匹,机会不可失去,希望朝廷急速图谋。"
又曰:"此者沿边战士有功,朝廷遣使宣谕,赐以官赏,莫不感戴圣恩,愿出死力,此诚得激劝之方也。然赠遗使者或马或金,习以为常,臣所未谕也。大定间,尝立送宣礼,自五品以上各有定数,后竟停罢。况今时务与昔不同,而六品以下及止迁散官者,亦不免馈献,或莫能办,则敛所部以应之,至有因而获罪者。彼军士效死立功,仅蒙恩赏,而反以馈献为苦,是岂朝廷之意哉。乞令有司依大定例,参以时务,明立等夷,使取予有限,无伤大体,则上下两得矣。"
又说:"近来沿边战士有功,朝廷派遣使者宣谕,赐给官赏,无不感戴圣恩,愿出死力,这实在是得到激励劝勉的方法。但赠送使者或马或金,习以为常,这是臣所不明白的。大定年间,曾经设立送宣礼,自五品以上各有定数,后来竟然停止。况且现在时务与从前不同,而六品以下及只迁散官的,也不免馈献,有的不能置办,就搜敛所部来应付,以至于有因此获罪的。那些军士效死立功,仅蒙恩赏,而反而以馈献为苦,这难道是朝廷的意思吗?请求命令有关部门依照大定旧例,参酌时务,明确设立等级,使取予有限,不伤害大体,那么上下两得了。"
又曰:"近闻保举县令,特增其俸,此朝廷为民之善意也。然自关以西,尚未有到任者,远方之民不能无望。岂举者犹寡,而有所不敷耶?乞诏内外职事官,益广选举,以补其阙,使天下均受其赐。且丞、簿、尉亦皆亲民,而独不增俸,彼既不足以自给,安能禁其侵牟乎。或谓国用方阙,不宜虚费,是大不然。夫重吏禄者,固使之不扰民也,民安则国定,岂为虚费。诚能裁减冗食,不养无用之人,亦何患乎不足。今一军充役,举家廪给,军既物故,给其子弟,感悦士心,为国尽力耳。至于无男丁而其妻女犹给之,此何谓耶?自大驾南巡,存赡者已数年,张颐待哺,以困农民。国家粮储,常患不及,顾乃久养此老幼数千万口,冗食虚费,正在是耳。如即罢之,恐其失所,宜限以岁月,使自为计,至期而罢,复将何辞。"
又说:"近来听说保举县令,特增其俸禄,这是朝廷为百姓的善意。但自潼关以西,还没有到任的,远方的百姓不能没有失望。难道是举荐的人还少,而有所不够吗?请求诏令朝廷内外职事官,更加广泛选举,以补其缺,使天下都受其赐。况且丞、簿、尉也都是亲近百姓的,而独不增俸禄,他们既然不足以自给,怎能禁止他们侵夺牟利呢。有人说国用正缺,不宜虚费,这很不对。重视官吏俸禄,本来就是使他们不扰民,民安则国定,难道是虚费。如果能裁减冗食,不养无用之人,又怎会担心不足。现在一军充役,全家供给粮饷,军人既已去世,还给其子弟,这是感悦士心,为国尽力。至于没有男丁而其妻女还给粮饷,这是什么意思呢?自从皇帝南巡,供养的人已经数年,张口待哺,以困农民。国家粮储,常患不足,却长久供养这老幼数千万口,冗食虚费,正在于此。如果立即罢除,担心他们失所,应该限以年月,使他们自己打算,到期而罢,又将有什么话说。"皇帝多采纳了他的建议。
元光元年正月,迁保大军节度使,兼鄜州管内观察使。二月,改静难军节度使,兼邠州管内观察使。未几,致仕。哀宗即位,征用旧人,起为尚书左丞。言事稍不及前,人望颇减。寻复致仕家居,惟以抄书教子孙为事,葺园池汴城东,筑亭号"静隐",时时与侯挚辈游咏其间。正大八年二月乙丑,薨于嵩山崇福宫,年六十有九。初游嵩山,尝曰:"吾意欲主此山。"果终于此。
元光元年正月,张行信升任保大军节度使,兼鄜州管内观察使。二月,改任静难军节度使,兼邠州管内观察使。不久,退休。哀宗即位,征用旧人,起用为尚书左丞。论事稍不如前,人望大减。不久又退休家居,只以抄书教子孙为事,在汴城东修葺园池,筑亭号"静隐",时常与侯挚等人游览吟咏其间。正大八年二月乙丑,在嵩山崇福宫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当初游览嵩山,曾经说:"我的意愿是要主持此山。"果然在此终老。
为人纯正真率,不事修饰,虽两登相位,殆若无官然。遇事辄发,无所畏避,每奏事上前,旁人为动色,行信处之坦如也。及薨之日,虽平昔甚媢忌者,亦曰正人亡矣。初至汴,父暐以御史大夫致仕,犹康健,兄行简为翰林学士承旨,行信为礼部尚书,诸子侄多中第居官,当世未之有也。
张行信为人纯正真率,不事修饰,虽然两次登上相位,几乎像没有官职一样。遇事就发,无所畏避,每次在皇帝面前奏事,旁边的人都为之动容变色,张行信却处之坦然。到他去世之日,即使平素很嫉妒他的人,也说正人去世了。刚到汴京时,父亲张暐以御史大夫退休,还康健,兄长张行简为翰林学士承旨,张行信为礼部尚书,各子侄多考中进士做官,当世未曾有过。
赞曰:高汝砺禔身清慎,练达事宜,久居相位,虽为大夫士所鄙,而人主宠遇不衰。张行信砺志謇谔,言无避忌,然一簉政途,便多坎壈,及其再用,论事稍不及前,岂以汝砺为真可法耶。宣宗伐宋,本非万全之策,行信谏,汝砺不谏,又沮和议。胡沙虎之恶未著,行信两疏击之。汝砺与高琪共事,人疑其党附。优劣可概见于斯矣。
史臣赞曰:高汝砺修身清正谨慎,练达事务,久居相位,虽然被大夫士所鄙视,但人主宠遇不衰。张行信磨砺志向、正直敢言,说话无所避忌,然而一进入政途,便多坎坷,到他再次任用,论事稍不如前,难道是以高汝砺为真正可效法的吗?宣宗伐宋,本不是万全之策,张行信谏阻,高汝砺不谏阻,又阻挠和议。胡沙虎的恶行尚未显著,张行信两次上疏抨击他。高汝砺与高琪共事,人们怀疑他党附。优劣可以在此大概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