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金史 · 卷一百十·列传第四十八

金 · 脱脱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杨云翼等△杨云翼赵秉文韩玉冯璧李献甫雷渊程震杨云翼,字之美,其先赞皇檀山人,六代祖忠,客平定之乐平县,遂家焉。曾祖青、祖郁、考恒,皆赠官于朝。云翼天资颖悟,初学语辄画地作字,日诵数千言。登明昌五年进士第一,词赋亦中乙科,特授承务郎、应奉翰林文字。承安四年,出为陕西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泰和元年,召为太学博士,迁太常寺丞,兼翰林修撰。七年,签上京、东京等路按察司事,因召见,章宗咨以当世之务,称旨。大安元年,翰林承旨张行简荐其材,且精术数,召授提点司天台,兼翰林修撰,俄兼礼部郎中。崇庆元年,以病归。贞祐二年,有司上官簿,宣宗阅之,记其姓名,起授前职,兼吏部郎中。三年,转礼部侍郎,兼提点司天台。

杨云翼,字之美,他的祖先是赞皇县檀山人,六代祖杨忠,客居在平定州的乐平县,于是就在那里安家落户。曾祖杨青、祖父杨郁、父亲杨恒,都被朝廷追赠官职。杨云翼天资聪颖,刚学说话就在地上画字,每天能背诵数千字的文章。明昌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词赋科也考中乙科,特别授予承务郎、应奉翰林文字的官职。承安四年,外任为陕西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泰和元年,被召入朝担任太学博士,升任太常寺丞,兼任翰林修撰。泰和七年,担任上京、东京等路按察司事,因此被皇帝召见,章宗向他咨询当代的政务,他的回答很合皇帝心意。大安元年,翰林承旨张行简推荐他的才能,并且说他精通术数,皇帝召他授予提点司天台的职务,兼任翰林修撰,不久又兼任礼部郎中。崇庆元年,因病辞官回乡。贞祐二年,有关部门呈报官员名册,宣宗翻阅时,记住了他的姓名,起用他担任原来的职务,兼任吏部郎中。贞祐三年,转任礼部侍郎,兼任提点司天台。

四年,大元及西夏兵入鄜延,潼关失守,朝议以兵部尚书蒲察阿里不孙为副元帅以御之。云翼言其人言浮于实,必误大事。不听,后果败。兴定元年六月,迁翰林侍讲学士,兼修国史,知集贤院事,兼前职,诏曰:"官制入三品者例外除,以卿遇事敢言,议论忠谠,故特留之。"时右丞相高琪当国,人有请榷油者,高琪主之甚力,诏集百官议,户部尚书高夔等二十六人同声曰:"可。"云翼独与赵秉文、时戬等数人以为不可,议遂格。高琪后以事谴之,云翼不恤也。二年,拜礼部尚书,兼职如故。三年,筑京师子城,役兵民数万,夏秋之交病者相籍,云翼提举医药,躬自调护,多所全济。四年,改吏部尚书。凡军兴以来,入粟补官及以战功迁授者,事定之后,有司苛为程式,或小有不合辄罢去,云翼奏曰:"赏罚国之大信,此辈宜从宽录,以劝将来。"

贞祐四年,大元及西夏的军队攻入鄜延路,潼关失守,朝廷商议任命兵部尚书蒲察阿里不孙为副元帅来抵御敌军。杨云翼说这个人言过其实,一定会误大事。朝廷没有听从,后来果然战败。兴定元年六月,杨云翼升任翰林侍讲学士,兼任修国史、知集贤院事,并兼任以前的职务,皇帝下诏说:"按照官制,官阶进入三品的人照例要外放任职,因为你遇事敢于直言,议论忠诚正直,所以特别留你在朝中。"当时右丞相高琪执掌国政,有人请求实行油的专卖制度,高琪极力主张这样做,皇帝下诏召集百官商议,户部尚书高夔等二十六人异口同声地说:"可以。"只有杨云翼与赵秉文、时戬等几人认为不可行,这个提议于是被搁置。高琪后来借事责备他,杨云翼也不放在心上。兴定二年,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兼职和原来一样。兴定三年,修筑京师的内城,征发士兵和百姓数万人,夏秋之交时生病的人一个接一个,杨云翼负责医药事务,亲自调理看护,救活了很多人。兴定四年,改任吏部尚书。凡是战争以来,通过缴纳粮食补授官职以及因战功升迁的人,在战事平定之后,有关部门苛刻地按程式审查,或者稍有不符合规定就罢免撤职,杨云翼上奏说:"赏罚是国家的最大信用,这些人应当从宽录用,以鼓励后来的人。"

是年九月,上召云翼及户部尚书夔、翰林学士秉文于内殿,皆赐坐,问以讲和之策,或以力战为言,上俯首不乐,云翼徐以《孟子》事大、事小之说解之,且曰:"今日奚计哉,使生灵息肩,则社稷之福也。"上色乃和。

这一年九月,皇帝在内殿召见杨云翼及户部尚书高夔、翰林学士赵秉文,都赐给座位,询问他们讲和的策略,有人主张奋力作战,皇帝低头不高兴,杨云翼慢慢地用《孟子》中关于事奉大国、事奉小国的说法来解释,并且说:"今天还计较什么呢,能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就是国家的福气。"皇帝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十一月,改御史中丞。宗室承立权参知政事,行尚书省事于京兆,大臣言其不法,诏云翼就鞫之,狱成,廷奏曰:"承立所坐皆细事,不足问。向大兵掠平凉以西,数州皆破,承立坐拥强兵,瞻望不进。鄜延帅臣完颜合达以孤城当兵冲,屡立战绩。其功如此,而承立之罪如彼,愿陛下明其功罪以诛赏之,则天下知所劝惩矣。自余小失,何足追咎。"承立由是免官,合达遂掌机务。

十一月,改任御史中丞。宗室完颜承立暂时代理参知政事,在京兆行使尚书省的职权,大臣告发他有不法行为,皇帝下诏让杨云翼前往审讯。案件审结后,杨云翼在朝廷上奏说:"承立所犯的罪都是小事,不值得追究。先前大兵劫掠平凉以西,几个州都被攻破,承立手握强兵,却观望不前。鄜延的帅臣完颜合达以孤城抵挡敌军要冲,屡次建立战功。合达的功劳如此之大,而承立的罪过如此之明显,希望陛下分清他们的功罪来进行赏罚,那么天下人就知道该鼓励什么、该惩罚什么了。其余的小过失,哪里值得追究呢。"承立因此被免官,合达于是执掌机要政务。

哀宗即位,首命云翼摄太常卿,寻拜翰林学士。正大二年二月,复为礼部尚书,兼侍读。诏集百官议省费,云翼曰:"省费事小,户部司农足以办之。枢密专制军政,蔑视尚书。尚书出政之地,政无大小,皆当总领。今军旅大事,社稷系焉,宰相乃不得预闻,欲使利病两不相蔽得乎。"上嘉纳之。

哀宗即位后,首先任命杨云翼代理太常卿,不久又授予翰林学士的官职。正大二年二月,又担任礼部尚书,兼任侍读。皇帝下诏召集百官商议节省费用的事,杨云翼说:"节省费用是小事,户部和司农寺就足以办理了。枢密院独揽军政大权,轻视尚书省。尚书省是发布政令的地方,政事无论大小,都应当总揽。现在军队和国家大事,关系到社稷存亡,宰相竟然不能参与过问,想要使利弊两方面都不被蒙蔽,做得到吗。"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明年,设益政院,云翼为选首,每召见赐坐而不名。时讲《尚书》,云翼为言帝王之学不必如经生分章析句,但知为国大纲足矣。因举"任贤""去邪"、"与治同道""与乱同事"、"有言逆于汝心""有言逊于汝志"等数条,一皆本于正心诚意,敷绎详明。上听忘倦。寻进《龟鉴万年录》《圣学》《圣孝》之类凡二十篇。

第二年,设立益政院,杨云翼是被选中的首席人物,每次被召见都赐座而不直呼其名。当时讲授《尚书》,杨云翼对皇帝说,帝王的学问不必像经学先生那样分章析句,只要知道治国的大纲就足够了。于是举出"任用贤能""去除邪恶"、"与治世同道""与乱世同事"、"有的话违背你的心意""有的话迎合你的心志"等几条,一切都以端正心性、真诚为本,讲解得详细明白。皇帝听得忘记了疲倦。不久进呈《龟鉴万年录》《圣学》《圣孝》之类的著作共二十篇。

当时朝士,廷议之际多不尽言,顾望依违,浸以成俗。一日,经筵毕,因言:"人臣有事君之礼,有事君之义。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入君门则趋,见君之几杖则起,君命召不俟驾而行,受命不宿于家,是皆事君之礼,人臣所当尽者也。然国家之利害,生民之休戚,一一陈之,则向所谓礼者特虚器耳。君曰可,而有否者献其否;君曰否,而有可者献其可。言有不从,虽引裾、折槛、断鞅、轫轮有不恤焉者。当是时也,姑徇事君之虚礼,而不知事君之大义,国家何赖焉。"上变色曰:"非卿,朕不闻此言。"云翼尝患风痹,至是稍愈,上亲问愈之之方,对曰:"但治心耳。心和则邪气不干,治国亦然,人君先正其心,则朝廷百官莫不一于正矣。"上矍然,知其为医谏也。

当时的朝廷官员,在朝廷议事时大多不直言进谏,观望犹豫、模棱两可,渐渐形成了风气。一天,经筵讲习结束后,杨云翼趁机说道:"人臣有事奉君主的礼,有事奉君主的义。礼,不敢议论君主驾车的马,踩踏马草的人要受罚,进入君主的门就要小步快走,看见君主的坐具和手杖就要起立,君主召见不等车驾备好就出发,接受命令不在家中过夜,这些都是事奉君主的礼节,是人臣应当尽到的。然而国家的利害、百姓的休戚,一一陈述出来,那么刚才所说的礼就只是虚有其表罢了。君主说可以,如果有不可之处就要指出不可;君主说不可以,如果有可行之处就要指出可行。意见不被采纳,即使拉住衣襟、折断门槛、拉断车鞅、阻止车轮也在所不惜。在这个时候,如果姑且遵循事奉君主的虚礼,而不懂得事奉君主的大义,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皇帝变了脸色说:"如果不是你,朕听不到这番话。"杨云翼曾经患风痹病,到这时稍有好转,皇帝亲自询问治愈的方法,他回答说:"只要治心就行了。心气和顺,邪气就不能侵扰,治国也是这样,君主先端正自己的心,那么朝廷百官就没有不端正的了。"皇帝猛然醒悟,知道他是借医理来进谏。

夏人既通好,遣其徽猷阁学士李弁来议互市,往返不能决,朝廷以云翼往议乃定。五年卒,年五十有九,谥文献。

西夏人已经通好之后,派遣他们的徽猷阁学士李弁来商议互市贸易的事,往返多次不能决断,朝廷派杨云翼前去商议才定下来。正大五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谥号为文献。

云翼天性雅重,自律甚严,其待人则宽,与人交分一定,死生祸福不少变。其于国家之事,知无不言。贞祐中,主兵者不能外御而欲取偿于宋,故频岁南伐。有言之者,不谓之与宋为地,则疑与之有谋。至于宰执,他事无不言者,独南伐则一语不敢及。云翼乃建言曰:"国家之虑,不在于未得淮南之前,而在城既得淮南之后。盖淮南平则江之北尽为战地,进而争利于舟楫之间,恐劲弓良马有不得骋者矣。彼若扼江为屯,潜师于淮以断饷道,或决水以潴淮南之地,则我军何以善其后乎。"及时全倡议南伐,宣宗以问朝臣,云翼曰:"朝臣率皆谀辞,天下有治有乱,国势有弱有强,今但言治而不言乱,言强而不言弱,言胜而不言负,此议论所以偏也。臣请两言之。夫将有事于宋者,非贪其土地也,第恐西北有警而南又缀之,则我三面受敌矣,故欲我师乘势先动,以阻其进。借使宋人失淮,且不敢来,此战胜之利也。就如所料,其利犹未可必然。彼江之南其地尚广,虽无淮南岂不能集数万之众,伺我有警而出师耶。战而胜且如此,如不胜害将若何。且我以骑当彼之步,理宜万全,臣犹恐其有不敢恃者。盖今之事势与泰和不同。泰和以冬征,今我以夏往,此天时之不同也。冬则水涸而陆多,夏则水潦而涂淖,此地利之不同也。泰和举天下全力,驱飐军以为前锋,今能之乎?此人事之不同也。议者徒见泰和之易,而不知今日之难。请以夏人观之,向日弓箭手之在西边者,一遇敌则搏而战、袒而射,彼已奔北之不暇,今乃陷吾城而虏守臣,败吾军而禽主将。曩则畏我如彼,今则侮我如此。夫以夏人既非前日,奈何以宋人独如前日哉。愿陛下思其胜之之利,又思败之之害,无悦甘言,无贻后悔。"章奏不报。时全果大败于淮上,一军全没。宣宗责诸将曰:"当使我何面目见杨云翼耶?"

杨云翼天性高雅稳重,对自己要求很严格,但待人宽厚,与人交往一旦确定情谊,无论生死祸福都不会稍有改变。他对于国家大事,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贞祐年间,主持军事的人不能抵御外敌而想向宋朝索取补偿,所以连年南伐。有人对此发表意见,不是被说成是为宋朝说话,就是被怀疑与宋朝有密谋。至于宰相执政大臣,其他事情没有不说的,唯独对南伐一事一句话也不敢提及。杨云翼于是进言说:"国家的忧虑,不在于没有得到淮南之前,而在于已经得到淮南之后。因为淮南平定后,长江以北全都成为战场,进而要在水战中争夺利益,恐怕强劲的弓箭和优良的战马都有无法施展的地方了。他们如果扼守长江建立营屯,暗中派军队在淮河一带截断我们的粮道,或者决开堤坝用水淹没淮南地区,那么我军如何善后呢。"等到时全倡议南伐,宣宗以此询问朝臣,杨云翼说:"朝臣大多说的都是奉承话,天下有治世也有乱世,国势有强盛也有衰弱,现在只说治世而不说乱世,只说强盛而不说衰弱,只说胜利而不说失败,这就是议论偏颇的原因。请允许我从两方面来说。将要对宋用兵,并不是贪图他们的土地,只是担心西北有警报而南方又牵制我们,那么我们就三面受敌了,所以想让我军乘势先动,以阻止他们前进。假使宋人失去淮南,尚且不敢来犯,这是战胜的好处。即使如预料的那样,这好处也未必一定能够实现。他们长江以南土地还很广阔,即使没有淮南,难道不能集结数万军队,趁我们有警报时出兵吗。战胜了尚且如此,如果不胜,祸害将会怎样呢。况且我们以骑兵对抗他们的步兵,按理说应该万无一失,但我还是担心有不可依仗的地方。因为现在的形势与泰和年间不同。泰和年间在冬天出征,现在我们在夏天前往,这是天时不同。冬天河水干涸而陆地多,夏天雨水泛滥而道路泥泞,这是地利不同。泰和年间动员全国的全力,驱使飐军作为前锋,现在能做到吗?这是人事不同。议论的人只看见泰和年间的容易,却不知道今天的困难。请用西夏人来观察,过去在西边的弓箭手,一遇到敌人就搏斗作战、袒露上身射箭,敌人已经败逃不暇,现在竟然攻陷我们的城池而俘虏守臣,打败我们的军队而擒获主将。从前他们那样畏惧我们,现在如此欺侮我们。西夏人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凭什么认为宋人还像从前一样呢。希望陛下思考胜利的好处,也思考失败的害处,不要喜欢听甜言蜜语,不要留下后悔。"奏章呈上后没有回复。时全果然在淮上大败,全军覆没。宣宗责备众将说:"这让我有什么脸面去见杨云翼呢?"

河朔民十有一人为游骑所迫,泅河而南,有司论罪当死,云翼曰:"法所重私渡者,防奸伪也。今平民为兵所迫,奔入于河,为逭死之计耳。今使不死于敌而死于法,后惟从敌而已。"宣宗悟,尽释之。哀宗以河南旱,诏遣官理冤狱,而不及陕西,云翼言:"天地人通为一体,今人一支受病则四体为之不宁,岂可专治受病之处而置其余哉。"朝廷是之。

河朔地区有十一个百姓被游动的骑兵逼迫,渡河向南游去,有关部门判罪应当处死,杨云翼说:"法律之所以重视私自渡河的人,是为了防止奸细伪装。现在平民被敌兵逼迫,奔入河中,这是为了逃避死亡罢了。现在让他们不死于敌手而死于法律,以后他们就只会跟随敌人了。"宣宗醒悟,全部释放了他们。哀宗因为河南干旱,下诏派遣官员审理冤狱,但没有包括陕西,杨云翼说:"天地人相通为一体,现在人的一个肢体患病,全身都会因此不安,怎么能只治疗患病的地方而不管其余部分呢。"朝廷认为他说得对。

司天有以《太乙新历》上进者,尚书省檄云翼参订,摘其不合者二十余条,历家称焉。所著文集若干卷,校《大金礼仪》若干卷,《续通鉴》若干卷,《周礼辨》一篇,《左氏》《庄》《列赋》各一篇,《五星聚井辨》一篇,《县象赋》一篇,《勾股机要》《象数杂说》等著藏于家。

司天台有人将《太乙新历》进呈给皇帝,尚书省发公文让杨云翼参与校订,他摘出其中不符合之处二十多条,历算家们都称赞他。他所著的文集若干卷,校订的《大金礼仪》若干卷,《续通鉴》若干卷,《周礼辨》一篇,《左氏赋》《庄赋》《列赋》各一篇,《五星聚井辨》一篇,《县象赋》一篇,《勾股机要》《象数杂说》等著作收藏在家中。

赵秉文,字周臣,磁州滏阳人也。幼颖悟,读书若夙习。登大定二十五年进士第,调安塞簿,以课最迁邯郸令,再迁唐山。丁父忧,用荐者起复南京路转运司都勾判官。明昌六年,入为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上书论宰相胥持国当罢,宗室守贞可大用。章宗召问,言颇差异,于是命知大兴府事内族膏等鞫之。秉文初不肯言,诘其仆,历数交游者,秉文乃曰:"初欲上言,尝与修撰王庭筠、御史周昂、省令史潘豹、郑赞道、高坦等私议。"庭筠等皆下狱,决罚有差。有司论秉文上书狂妄,法当追解,上不欲以言罪人,遂特免焉。当时为之语曰:"古有朱云,今有秉文,朱云攀槛,秉文攀人。"士大夫莫不耻之。坐是久废,后起为同知岢岚军州事,转北京路转运司支度判官。承安五年冬十月,阴晦连日,宰相张万公入对,上顾谓万公曰:"卿言天日晦冥,亦犹人君用人邪正不分,极有理。若赵秉文曩以言事降授,闻其人有才藻,工书翰,又且敢言,朕非弃不用,以北边军事方兴,姑试之耳。"泰和二年,召为户部主事,迁翰林修撰。十月,出为宁边州刺史。三年,改平定州。前政苛于用刑,每闻赦将至,先掊贼死乃拜赦,而盗愈繁。秉文为政,一从宽简,旬月盗悉屏迹。岁饥,出禄粟倡豪民以赈,全活者甚众。

赵秉文,字周臣,是磁州滏阳县人。幼年聪颖,读书就像早就学过一样。大定二十五年考中进士,调任安塞县主簿,因为考核成绩最优升任邯郸县令,再升任唐山县令。遭遇父亲去世,因有人推荐而起复,担任南京路转运司都勾判官。明昌六年,入朝担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他上书议论宰相胥持国应当罢免,宗室守贞可以大用。章宗召见询问,他的话颇有出入,于是命令知大兴府事皇族完颜膏等人审讯他。赵秉文起初不肯说,审问他的仆人,一一列举与他交往的人,赵秉文才说:"当初想要上书,曾经与修撰王庭筠、御史周昂、省令史潘豹、郑赞道、高坦等人私下商议。"王庭筠等人都被关进监狱,判处不同的刑罚。有关部门论定赵秉文上书狂妄,依法应当追夺官职解职,皇帝不想因言论治罪于人,于是特别赦免了他。当时有人为此编话说:"古代有朱云,现在有秉文,朱云攀折殿槛,秉文攀扯他人。"士大夫没有不以此为耻的。因此长久被废黜不用,后来被起用为同知岢岚军州事,转任北京路转运司支度判官。承安五年冬十月,连日阴晦,宰相张万公入朝奏对,皇帝回头对张万公说:"你说天日昏暗,也就像君主用人分不清邪正,很有道理。像赵秉文以前因为上书言事被降职,听说此人有文才,擅长书法,而且敢于直言,朕不是抛弃不用,只是因为北边军事正紧,姑且试用他罢了。"泰和二年,召入朝担任户部主事,升任翰林修撰。十月,外任为宁边州刺史。泰和三年,改任平定州刺史。前任执政者用刑苛刻,每次听说赦令将要到来,就先打死盗贼然后才拜受赦令,而盗贼越来越多。赵秉文执政,一概从宽从简,一个月之内盗贼全都销声匿迹。遇到饥荒年,他拿出自己的俸禄粮食倡导豪民赈济,保全救活的人很多。

大安初,北兵南向,召秉文与待制赵资道论备边策,秉文言:"今我军聚于宣德,城小,列营其外,涉暑雨,器械弛败,人且病,俟秋敌至将不利矣。可遣临潢一军捣其虚,则山西之围可解,兵法所谓'出其不意、攻其必救'者也。"卫王不能用,其秋宣德果以败闻。寻为兵部郎中,兼翰林修撰,俄转翰林直学士。

大安初年,北方军队向南进攻,朝廷召赵秉文与待制赵资道商议防备边疆的策略,赵秉文说:"现在我军聚集在宣德,城池狭小,在城外排列营寨,经历暑天雨水,器械松弛损坏,士兵将要生病,等到秋天敌人到来将会不利。可以派遣临潢的一支军队直捣敌人的空虚之处,那么山西之围就可以解除,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出其不意、攻其必救'。"卫王不能采纳,那年秋天宣德果然传来战败的消息。不久担任兵部郎中,兼任翰林修撰,不久转任翰林直学士。

贞祐初,建言时事可行者三:一迁都,二导河,三封建。朝廷略施行之。明年,上书愿为国家守残破一州,以宣布朝廷恤民之意,且曰:"陛下勿谓书生不知兵,颜真卿、张巡、许远辈以身许国,亦书生也。"又曰:"使臣死而有益于国,犹胜坐糜廪禄为无用之人。"上曰:"秉文志固可尚,然方今翰苑尤难其人,卿宿儒,当在左右。"不许。四年,拜翰林侍讲学士,言:"宝券滞塞,盖朝廷初议更张,市肆已妄传其不用,因之抑遏,渐至废绝。臣愚以为宜立回易务,令近上职官通市道者掌之,给以银钞粟麦缣帛之类,权其低昂而出纳。"诏有司议行之。

贞祐初年,进言时事可行的有三件事:一是迁都,二是疏导黄河,三是分封建立藩国。朝廷大略施行了。第二年,他上书愿意为国家守卫残破的一个州郡,以宣扬朝廷体恤百姓的心意,并且说:"陛下不要说书生不懂军事,颜真卿、张巡、许远等人以身报国,也是书生啊。"又说:"假使臣死了而对国家有益,还胜过坐着浪费俸禄成为无用之人。"皇帝说:"秉文的志向固然值得推崇,但现在翰林院尤其难得其人,你是老成博学之士,应当在朕身边。"没有允许。贞祐四年,被授予翰林侍讲学士,他说:"宝券流通不畅,是因为朝廷刚商议改革,街市上就妄传宝券不再使用,因此受到抑制,渐渐至于废止。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设立回易务,让高级官员中通晓市场之道的人掌管,供给银钞、粟麦、缣帛之类的物资,权衡价格的涨跌来进行买卖。"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商议施行。

兴定元年,转侍读学士。拜礼部尚书,兼侍读学士,同修国史,知集贤院事。又明年,知贡举,坐取进士卢亚重用韵,削两阶,因请致仕。金自泰和、大安以来,科举之文其弊益甚。盖有司惟守格法,所取之文卑陋陈腐,苟合程度而已,稍涉奇峭,即遭绌落,于是文风大衰。贞祐初,秉文为省试,得李献能赋,虽格律稍疏而词藻颇丽,擢为第一。举人遂大喧噪,诉于台省,以为赵公大坏文格,且作诗谤之,久之方息。俄而献能复中宏词,入翰林,而秉文竟以是得罪。

兴定元年,转任侍读学士。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兼任侍读学士、同修国史、知集贤院事。又过了一年,主持科举考试,因为录取进士卢亚时重复用韵,被削去两阶官阶,于是请求退休。金朝从泰和、大安以来,科举文章的弊端越来越严重。因为有关部门只死守格法,录取的文章卑陋陈腐,只要勉强符合标准就行,稍微涉及奇峭的风格,就遭到黜落,于是文风大为衰微。贞祐初年,赵秉文主持省试,看到李献能的赋,虽然格律稍有疏漏但词藻颇为华丽,提拔为第一名。举人们于是大肆喧哗吵闹,向御史台和尚书省投诉,认为赵公大大败坏了文章格式,并且作诗诽谤他,过了很久才平息。不久李献能又考中宏词科,进入翰林院,而赵秉文竟然因此获罪。

五年,复为礼部尚书,入谢,上曰:"卿春秋高,以文章故须复用卿。"秉文以身受厚恩,无以自效,愿开忠言、广圣虑,每进见从容为上言,人主当俭勤、慎兵刑,所以祈天永命者,上嘉纳焉。哀宗即位,再乞致仕,不许。改翰林学士,同修国史,兼益政院说书官。以上嗣德在初,当日亲经史以自裨益,进《无逸直解》《贞观政要》《申鉴》各一通。

兴定五年,又担任礼部尚书,入朝谢恩,皇帝说:"你年事已高,因为文章的缘故必须重新任用你。"赵秉文因为身受厚恩,没有办法报答,愿意进献忠言、开阔圣上的思虑,每次进见都从容地对皇帝说,君主应当节俭勤政、谨慎用兵用刑,这是祈求上天赐予长久国运的方法,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哀宗即位后,再次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改任翰林学士,同修国史,兼任益政院说书官。因为皇帝刚继位,应当每天亲近经史来自我增益,进呈《无逸直解》《贞观政要》《申鉴》各一部。

正大九年正月,汴京戒严,上命秉文为赦文,以布宣悔悟哀痛之意。秉文指事陈义,辞情俱尽。及兵退,大臣欲称贺,且命为表,秉文曰:"《春秋》'新宫火,三日哭'。今园陵如此,酌之以礼,当慰不当贺。"遂已。时年已老,日以时事为忧,虽食息顷不能忘。每闻一事可便民,一士可擢用,大则拜章,小则为当路者言,殷勤郑重,不能自已。三月,草《开兴改元诏》,闾巷间皆能传诵,洛阳人拜诏毕,举城痛哭,其感人如此。是年五月壬辰,卒,年七十四,积官至资善大夫、上护军、天水郡侯。

正大九年正月,汴京戒严,皇帝命令赵秉文撰写赦文,以宣扬悔悟哀痛之意。赵秉文指陈事情、阐明义理,文辞情感都表达得淋漓尽致。等到敌军撤退,大臣们想要称贺,并且命他写贺表,赵秉文说:"《春秋》记载'新宫失火,哭了三天'。现在先帝园陵如此,按照礼来衡量,应当慰问而不应当庆贺。"于是作罢。当时他已年老,每天为时事忧虑,即使是吃饭呼吸的片刻也不能忘怀。每次听说一件事可以便利百姓,一个士人可以提拔任用,大的就上书奏章,小的就向当权者进言,殷勤郑重,不能自已。三月,起草《开兴改元诏》,街巷之间都能传诵,洛阳人拜读诏书后,全城痛哭,他的文章感人至深如此。这一年五月壬辰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累积官阶至资善大夫、上护军、天水郡侯。

正大间,同杨云翼作《龟鉴万年录》上之。又因进讲,与云翼共集自古治术,号《君臣政要》为一编以进焉。秉文自幼至老未尝一日废书,著《易丛说》十卷,《中庸说》一卷,《扬子发微》一卷,《太玄笺赞》六卷,《文中子类说》一卷,《南华略释》一卷,《列子补注》一卷,删集《论语》《孟子解》各一十卷,《资暇录》一十五卷,所著文章号《滏水集》者三十卷。

正大年间,与杨云翼共同撰写《龟鉴万年录》进呈给皇帝。又因为进讲经义,与杨云翼共同收集自古以来的治国方法,编为《君臣政要》一书进呈。赵秉文从小到老没有一天荒废读书,著有《易丛说》十卷,《中庸说》一卷,《扬子发微》一卷,《太玄笺赞》六卷,《文中子类说》一卷,《南华略释》一卷,《列子补注》一卷,删集《论语解》《孟子解》各十卷,《资暇录》十五卷,所著文章编为《滏水集》三十卷。

秉文之文长于辨析,极所欲言而止,不以绳墨自拘。七言长诗笔势纵放,不拘一律,律诗壮丽,小诗精绝,多以近体为之,至五言古诗则沉郁顿挫。字画则草书尤遒劲。朝使至自河、湟者,多言夏人问秉文及王庭筠起居状,其为四方所重如此。

赵秉文的文章擅长辨析,想说的话尽情表达,不受规矩的拘束。七言长诗笔势纵放,不拘泥于一种格律,律诗壮丽,小诗精妙绝伦,大多用近体诗的形式来写,至于五言古诗则沉郁顿挫。书法方面,草书尤其遒劲有力。朝廷使者从河、湟地区回来,大多说西夏人询问赵秉文和王庭筠的近况,他被四方如此看重。

为人至诚乐易,与人交不立崖岸,未尝以大名自居。仕五朝,官六卿,自奉养如寒士。杨云翼尝与秉文代掌文柄,时人号"杨赵"。然晚年颇以禅语自污,人亦以为秉文之恨云。

赵秉文为人极其真诚、乐观平易,与人交往不摆架子,从不以大名士自居。历仕五朝,官至六卿,但自己的生活供养就像贫寒的读书人。杨云翼曾经与赵秉文轮流执掌文柄,当时人称为"杨赵"。然而晚年他颇用禅语来贬低自己,人们也认为这是赵秉文的遗憾。

赞曰:杨云翼、赵秉文,金士巨擘,其文墨论议以及政事皆有足传。云翼谏伐宋一疏,宣宗虽不见听,此心何愧景略。庭筠之累,秉文所为,兹事大愧高允。

史臣评论说:杨云翼、赵秉文,是金朝士大夫中的杰出人物,他们的文章、议论以及政事都有值得流传之处。杨云翼谏止伐宋的一篇奏疏,宣宗虽然没有听从,但他的这份心志比起景略来又有什么惭愧的呢。王庭筠受到牵累,是赵秉文造成的,这件事比起高允来真是大为惭愧。

韩玉,字温甫,其先相人,曾祖锡仕金,以济南尹致仕。玉明昌五年经义、辞赋两科进士,入翰林为应奉。应制一日百篇,文不加点。又作《元勋传》,称旨,章宗叹曰:"勋臣何幸,得此家作传耶!"泰和中,建言开通州潞水漕渠,船运至都。升两阶,授同知陕西东路转运使事。

韩玉,字温甫,他的祖先是相州人,曾祖韩锡在金朝做官,以济南尹的身份退休。韩玉在明昌五年考中经义、辞赋两科进士,进入翰林院担任应奉。奉皇帝之命写作,一天能写百篇,文章不用修改。又作《元勋传》,很合皇帝心意,章宗感叹说:"功臣多么幸运,能得到这样的人家为他作传啊!"泰和年间,建议开通通州潞水的漕运渠道,用船运输到都城。升官两阶,授予同知陕西东路转运使事的职务。

大安三年,都城受围。夏人连陷邠、泾,陕西安抚司檄玉以凤翔总管判官为都统府募军,旬日得万人,与夏人战,败之,获牛马千余。时夏兵五万方围平凉,又战于北原,夏人疑大军至,是夜解去。当路者忌其功,驿奏玉与夏寇有谋,朝廷疑之,使使者授玉河平军节度副使,且觇其军。先是,华州李公直以都城隔绝,谋举兵入援,而玉恃其军为可用,亦欲为勤王之举,乃传檄州郡云:"事推其本,祸有所基,始自贼臣贪容奸赂,继缘二帅贪固威权。"又云:"裹粮坐费,尽膏血于生民。弃甲复来,竭资储于国计。要权力而望形势,连岁月而守妻孥。"又云:"人谁无死,有臣子之当然。事至于今,忍君亲之弗顾。而谓百年身后,虚名一听史臣。只如今日目前,何颜以居人世。"公直一军行有日矣,将有违约、国朝人有不从者,辄以军法从事。京兆统军便谓公直据华州反,遣都统杨珪袭取之,遂置极刑。公直曾为书约玉,玉不预知,其书乃为安抚所得。及使者觇玉军,且疑预公直之谋,即实其罪。玉道出华州,被囚,死于郡学。临终书二诗壁间,士论冤之。

大安三年,都城被围困。西夏人接连攻陷邠州、泾州,陕西安抚司发公文让韩玉以凤翔总管判官的身份为都统府招募军队,十天之内招募到一万人,与西夏人交战,打败了他们,缴获牛马一千多头。当时西夏军队五万人正在围攻平凉,又在北原交战,西夏人怀疑大军到来,当夜解围离去。当权的人嫉妒他的功劳,通过驿站急奏韩玉与西夏敌寇有密谋,朝廷怀疑他,派遣使者授予韩玉河平军节度副使的职务,并且暗中观察他的军队。在此之前,华州李公直因为都城与外界隔绝,谋划起兵入京救援,而韩玉依仗自己的军队可以调用,也想做出勤王的举动,于是传檄各州郡说:"事情要推究它的根本,灾祸有它的根源,开始于贼臣贪图包容奸邪贿赂,接着是因为二帅贪图巩固威权。"又说:"携带粮食空坐耗费,耗尽百姓的膏血。丢弃铠甲又回来,竭尽国家的资财储备。追求权力而观望形势,连年累月而守着妻子儿女。"又说:"人谁不会死,有臣子应尽的本分。事情到了今天,怎能忍心不顾君主和亲人。如果说百年之后,虚名任凭史臣书写。只是如今眼前,有什么脸面活在人世。"李公直的一支军队出发有日子了,将领中有违约的、金朝人有不服从的,就用军法处置。京兆统军便说李公直占据华州反叛,派遣都统杨珪袭击攻取,于是处以极刑。李公直曾经写信约韩玉,韩玉事先并不知道,那封信被安抚司得到。等到使者观察韩玉的军队,又怀疑他参与李公直的密谋,就坐实了他的罪名。韩玉取道华州,被囚禁,死在郡学中。临终时在墙壁上写了两首诗,士大夫们都认为他是冤枉的。

子不疑,字居之。以父死非罪,誓不禄仕。藏其父临终时手书云:"此去冥路,吾心皓然,刚直之气,必不下沉。儿可无虑。世乱时艰,努力自护,幽明虽异,宁不见尔。"读者恻然。

韩玉的儿子韩不疑,字居之。因为父亲死于无罪,发誓不做官拿俸禄。收藏他父亲临终时的亲笔信,上面写着:"此去冥界之路,我的心光明磊落,刚直之气,必定不会下沉。儿子可以不必忧虑。世道混乱、时局艰难,努力保护自己,阴阳虽然不同,难道就见不到你吗。"读到的人都感到悲伤。

冯璧,字叔献,真定县人。幼颖悟不凡,弱冠补太学生。承安二年经义进士,制策复优等,调莒州军事判官,宰相奏留校秘书。未几,调辽滨主簿。县有和籴粟未给价者余十万斛,散贮民居,以富人掌之,有腐败则责偿于民,民殊苦之。璧白漕司,即日罢之,民大悦。

冯璧,字叔献,是真定县人。幼年聪颖不凡,二十岁补为太学生。承安二年考中经义进士,制策又考中优等,调任莒州军事判官,宰相奏请留他在校书省任职。不久,调任辽滨县主簿。县里有和籴的粮食未付价款的有十多万斛,分散储藏在百姓家中,让富人掌管,有腐烂的就向百姓追偿,百姓非常痛苦。冯璧禀告漕司,当天就废止了这种做法,百姓非常高兴。

泰和四年,调鄜州录事。明年,伐蜀,行部檄充军前检察,帅府以书檄委之。章宗欲招降吴曦,诏先以文告晓之,然后用兵。蜀人守散关不下,金兵杀获甚众,璧言:"彼军拒守而并祸其民,无乃与诏旨相戾乎?"主帅怨恨他,以冯璧招抚两当溃散的士兵为由,冯璧当天就率领凤州已经投降的官属淡刚、李果一同前往。路上遇到军士抢得的子女、金帛、牛马,都夺过来交给淡刚,让他们归还各自家中,军士则以违犯军令判决发落。等到了两当,军民三万多人欢呼迎接慰劳,冯璧以朝廷的旨意安抚遣散他们。等回来后,主帅称赞他的才能,奏请升迁他一官。五年,从东阿县丞被召补为尚书省令史,因宗室承晖推荐授予应奉翰林文字,兼任韩王府记室参军。不久转任太学博士。至宁初年,忽沙虎弑君谋反,于是辞官离去。

泰和四年,调任鄜州录事。第二年,讨伐蜀国,行部发公文让他充任军前检察,帅府把文书檄文委托给他。章宗想要招降吴曦,下诏先用文告晓谕他,然后再用兵。蜀人守散关攻不下来,金兵杀戮俘获很多,冯璧说:"敌军拒守却把灾祸连带给他们的百姓,恐怕与诏书的旨意相违背吧?"主帅怨恨他,以冯璧招抚两当溃散的士兵为由,冯璧当天就率领凤州已经投降的官属淡刚、李果一同前往。路上遇到军士抢得的子女、金帛、牛马,都夺过来交给淡刚,让他们归还各自家中,军士则以违犯军令判决发落。等到了两当,军民三万多人欢呼迎接慰劳,冯璧以朝廷的旨意安抚遣散他们。等回来后,主帅称赞他的才能,奏请升迁他一官。泰和五年,从东阿县丞被召补为尚书省令史,因宗室承晖推荐授予应奉翰林文字,兼任韩王府记室参军。不久转任太学博士。至宁初年,忽沙虎弑君谋反,于是辞官离去。

宣宗南迁,璧时避兵东方,由单父渡河诣汴梁,时相奏复前职。贞祐三年,迁翰林修撰。时山东、河朔军六十余万口,仰给县官,率不逞辈窜名其间。诏璧摄监察御史,汰逐之。总领撒合问冒券四百余口,劾案以闻,诏杖杀之,故所至争自首,减几及于半。复进一官。初,监察御史本温被命汰宗室从坦军于孟州,军士欲谋变,本温惧不知所为。寻有旨,北军沈思忠以下四将屯卫州,余众果叛入太行。于是,密院奏以璧代本温竟其事。璧驰至卫,召四将喻以上意。思忠等挟叛者请还奏之,璧责以大义,将士惭服,不日就汰者三千人。

宣宗南迁,冯璧当时到东方避兵,从单父县渡河到汴梁,当时的宰相奏请恢复他原来的职务。贞祐三年,升任翰林修撰。当时山东、河朔的军队有六十多万口,依靠官府供给,大多是一些不法之徒混名其中。皇帝下诏让冯璧代理监察御史,淘汰驱逐这些人。总领撒合问虚报冒领四百多口人的粮券,冯璧弹劾上奏,皇帝下诏将他杖杀,因此所到之处人们都争相自首,减少的人数几乎达到一半。又进升一官。起初,监察御史本温受命在孟州淘汰宗室从坦的军队,军士想要谋划兵变,本温恐惧不知所措。不久有圣旨,北军沈思忠以下四将屯驻卫州,其余的人果然叛逃进入太行山。于是,枢密院奏请让冯璧代替本温完成这件事。冯璧快马赶到卫州,召见四将传达皇帝的旨意。沈思忠等人挟持叛逃者请求回朝上奏,冯璧以大义责备他们,将士们惭愧服从,不几天就淘汰了三千人。

六月,改大理丞,与台官行关中,劾奏奸脏之尤者商州防御使宗室重福等十数人,自是权贵侧目。

六月,改任大理丞,与御史台官员巡视关中,弹劾上奏贪污特别严重的商州防御使宗室完颜重福等十几人,从此权贵们都对他侧目而视。

兴定四年,以宋人拒使者于淮上,遣兵南伐,诏京东总帅纥石烈牙吾塔攻盱眙,牙吾塔不从命,乃率精骑由滁州略宣化,纵兵大掠。故兵所至原野萧条,绝无所资,宋人坚壁不战,乃无功而归。行省奏牙吾塔故违节制,诏璧佩金符鞫之。璧驰入牙吾塔军,夺其金符,易以他帅摄。牙吾塔入狱,兵士哗噪,以吾帅无罪为言,璧怒责牙吾塔曰:"元帅欲以兵抗制使耶?待罪之礼恐不如此,使者还奏,狱能竟乎。"牙吾塔伏地请死,璧曰:"兵法,进退自专,有失机会以致覆败者斩。"即拟以闻,时议壮之。

兴定四年,因为宋人在淮上拒绝金朝使者,朝廷派遣军队南伐,下诏让京东总帅纥石烈牙吾塔攻打盱眙,牙吾塔不服从命令,竟然率领精锐骑兵从滁州攻掠宣化,放纵士兵大肆劫掠。因此军队所到之处原野萧条,完全没有物资可以补给,宋人坚守壁垒不出战,于是无功而返。行省上奏牙吾塔故意违抗节制,皇帝下诏让冯璧佩带金符审讯他。冯璧快马进入牙吾塔的军队,夺去他的金符,换用其他将帅代理。牙吾塔被关进监狱,士兵们喧哗吵闹,说他们的将帅无罪,冯璧愤怒地责备牙吾塔说:"元帅想用军队对抗制使吗?待罪的礼节恐怕不是这样吧,使者回朝上奏,这案子能了结吗。"牙吾塔伏地请求处死,冯璧说:"兵法规定,进退擅自专断,错失机会导致覆败的斩首。"立即拟定奏章上报,当时的舆论认为他很有胆气。

十月,改礼部员外郎,权右司谏、治书侍御史。诏问时务所当先者,璧上六事,大略言减冗食,备选锋,缓疑似以慎刑,择公廉以检吏,屯戍革朘削之弊,权贵严请托之科。又条自治之策四,谓别贤佞,信赏罚,听览以通下情,贬损以谨天戒。诏以东方饥馑,盗贼并起,以御史中丞完颜伯嘉为宣慰使,监察御史道远从行。道远发永城令簿奸赃,伯嘉与令有违,付令有司,释簿不问,燕语之际,又许参佐克忠等台职。璧皆劾之,伯嘉竟得罪去。

十月,改任礼部员外郎,代理右司谏、治书侍御史。皇帝下诏询问时务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冯璧上奏六件事,大致是说减少冗员冗费,选拔精锐部队,放宽疑难案件以谨慎用刑,选择公正廉洁的人来监察官吏,屯戍军队革除盘剥的弊端,对权贵严格请托的科条。又分条陈述自我治理的策略四条,说是辨别贤佞,信守赏罚,听取意见以通晓下情,贬损自身以敬慎天戒。皇帝下诏因为东方饥荒,盗贼并起,任命御史中丞完颜伯嘉为宣慰使,监察御史道远随行。道远揭发永城县令和主簿的奸邪贪污,伯嘉与县令有私交,把县令交给有关部门,释放主簿不追究,在宴饮交谈之际,又许诺参佐克忠等人的御史台职务。冯璧都弹劾了他们,伯嘉最终获罪被罢免。

初,谍者告归德行枢密院言,河朔叛军有窃谋南渡者,行院事胡土门、都水监使毛花辇易其人,不为备。一日,红衲数百联筏南渡,残下邑而去。命璧鞫之。璧以二将托疾营私,闻寇弛备,且来不战、去不追,在法皆当斩。或以为言:"二将皆宠臣,而都水者赀累巨万,若求援禁近,必从轻典。君徒结怨权贵,果何益耶?"璧叹曰:"睢阳行阙,东藩重兵所宿,门廷之寇且不能御,有大于此者,复何望乎!"即具所拟闻。

当初,间谍报告归德行枢密院说,河朔叛军有暗中谋划南渡的,行院事胡土门、都水监使毛花辇轻视那些人,不做防备。一天,几百名红衲军联结木筏南渡,残害了下等城邑后离去。皇帝命令冯璧审讯这件事。冯璧认为二将托病营私,听说敌寇到来就放松戒备,而且敌人来了不战、敌人走了不追,依法都应当斩首。有人对他说:"二将都是受宠的臣子,而都水监使资产累积巨万,如果向宫中近臣求援,必定会从轻发落。你白白结怨权贵,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冯璧感叹说:"睢阳是行宫所在,东部藩镇重兵驻扎之地,家门口的敌寇尚且不能抵御,有比这更大的事,还能指望什么呢!"立即将所拟定的处理意见上报。

四年,迁刑部郎中。关中旱,诏璧与吏部侍郎畏忻审理冤狱。时河中帅阿虎带及僚属十数人皆以弃城罪当死,系同州狱待报。同州官僚承望风旨,问璧何以处之,璧曰:"河中今日重地,朝议拟为驻跸之所,若失此则河南、陕西有唇亡之忧。以彼宗室勋贵故使镇之,平居无事竭民膏血为浚筑计,一旦有警乃遽焚荡而去,此而不诛,三尺法无用矣。"竟以无冤上之。

兴定四年,升任刑部郎中。关中干旱,皇帝下诏让冯璧与吏部侍郎畏忻审理冤狱。当时河中帅阿虎带及僚属十几人都因为弃城罪应当处死,关押在同州监狱等待批复。同州的官僚迎合上司的意图,问冯璧如何处理,冯璧说:"河中今天是重地,朝廷商议准备作为皇帝驻跸之所,如果失去这里那么河南、陕西就有唇亡齿寒的忧虑。因为他是宗室勋贵所以才派他镇守,平时无事时竭尽民脂民膏做疏浚修筑的打算,一旦有警报就匆忙焚烧抢掠后逃走,这样的人不诛杀,法律就没有用处了。"最终以没有冤情上报。

冬十月,出为归德治中。未几,改同知保静军节度使。又改同知集庆军节度使,到官即上章乞骸骨,进一官致仕。正大九年,河南破,北归,又数年卒,年七十有九。

冬十月,外任为归德府治中。不久,改任同知保静军节度使。又改任同知集庆军节度使,到任就上书请求退休,进升一官后退休。正大九年,河南被攻破,向北回归,又过了几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李献甫,字钦用,献能从弟也。博通书传,尤精《左氏》及地理学。为人有干局,心所到则绝人远甚,故时人称其精神满腹。兴定五年登进士第,历咸阳簿,辟行台令史。正大初,夏使来请和,朝廷以翰林待制冯延登往议,时献甫为书表官,从行。夏使有口辩,延登不能折,往复数日不定,至以岁币为言,献甫不能平,从旁进曰:"夏国与我和好百年,今虽易君臣之名为兄弟之国,使兄输币,宁有据耶?"使者曰:"兄弟且不论。宋岁输吾国币二十五万疋,典故具在,君独不知耶?金朝必欲修旧好,非此例不可。"献甫作色曰:"使者尚忍言耶?宋以岁币饵君家而赐之姓,岸然以君父自居,夏国君臣无一悟者,诚谓使者当以为讳,乃今公言之。使者果能主此议,以从赐姓之例,弊邑虽岁捐五十万,献甫请以身任之。"夏使语塞,和议乃定。后朝廷录其功,授庆阳总帅府经历官。寻辟长安令。京兆行台所在,供亿甚繁,献甫处之常若有余,县民赖之以安。入为尚书省令史。天兴元年,充行六部员外郎,守备之策时相倚任之。以功迁镇南军节度副使,兼右警巡使,死于蔡州之难,年四十。

李献甫,字钦用,是李献能的堂弟。博览通晓经传,尤其精通《左氏春秋》和地理学。为人有才干和器量,心思所到之处远超常人,所以当时人称他精神满腹。兴定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咸阳县主簿,被征召为行台令史。正大初年,西夏使者来请求议和,朝廷派翰林待制冯延登前去商议,当时李献甫担任书表官,随行前往。西夏使者有口才善辩,冯延登不能折服他,往返几天不能定下来,甚至提出岁币的要求,李献甫心中不平,从旁进言说:"西夏国与我国和好百年,现在虽然改君臣之名为兄弟之国,让兄长输送币帛,难道有什么根据吗?"使者说:"兄弟暂且不论。宋朝每年输送我国币帛二十五万匹,典故都在,难道你不知道吗?金朝一定要想恢复旧好,不按照这个先例是不行的。"李献甫变了脸色说:"使者还忍心说这样的话吗?宋朝用岁币来引诱你们并赐给你们姓氏,傲慢地以君父自居,西夏国君臣没有一个醒悟的,实在应该说使者应当以此为忌讳,现在你竟然公开说出来。使者如果真的能主持这个提议,按照接受赐姓的先例,我国即使每年捐献五十万,献甫愿意以个人承担。"西夏使者无言以对,和议于是定下来。后来朝廷记录他的功劳,授予庆阳总帅府经历官。不久被征召为长安县令。京兆是行台所在地,供应繁多,李献甫处理起来常常像有余力,县民依靠他得以安定。入朝担任尚书省令史。天兴元年,充任行六部员外郎,守备的计策被当时的宰相所倚重信任。因功升任镇南军节度副使,兼任右警巡使,死于蔡州之难,享年四十岁。

所著文章号《天倪集》,留汴京。献甫死,其家亦破,同年华阴王元礼购得之,传于世。

所著文章编为《天倪集》,留在汴京。李献甫死后,他的家也破败了,同一年华阴人王元礼购得此书,流传于世。

雷渊,字希颜,一字季默,应州浑源人。父思,名进士,仕至同知北京转运使,注《易》行于世。渊庶出,年最幼,诸兄不齿。父殁,不能安于家,乃发愤入太学。衣弊履穿,坐榻无席,自以跣露,恒兀坐读书,不迎送宾客,人皆以为倨。其友商衡每为辩之,且周恤焉。后从李之纯游,遂知名。登至宁元年词赋进士甲科,调泾州录事,坐高庭玉狱,几死。后改东平,河朔重兵所在,骄将悍卒倚外敌为重,自行台以下皆摩抚之,渊出入军中,偃然不为屈。不数月,闾巷间多画渊像,虽大将不敢以新进书生遇之。寻迁东阿令,转徐州观察判官。兴定末,召为英王府文学兼记室参军,转应奉翰林文字。拜监察御史,言五事称旨,又弹劾不避权贵,出巡郡邑所至有威誉,奸豪不法者立箠杀之。至蔡州,杖杀五百人,时号曰"雷半千"。坐此为人所讼,罢去。久之,用宰相侯挚荐,起为太学博士、南京转运司户籍判官,迁翰林修撰。一夕暴卒,年四十八。

雷渊,字希颜,一字季默,是应州浑源县人。父亲雷思,是有名的进士,做官做到同知北京转运使,注释《易经》流传于世。雷渊是庶出,年龄最小,各位兄长不把他当兄弟看待。父亲去世后,不能在家中安身,于是发愤进入太学。衣服破旧、鞋子穿孔,坐榻上没有席子,自己因为赤脚露体,常常端坐着读书,不迎送宾客,人们都以为他傲慢。他的朋友商衡常常为他辩解,并且周济抚恤他。后来跟随李之纯游学,于是知名。至宁元年考中词赋进士甲科,调任泾州录事,因高庭玉案件牵连,几乎死去。后来改任东平,河朔是重兵驻扎之地,骄横的将领和强悍的士兵倚仗外敌为重,从行台以下都抚慰他们,雷渊出入军中,傲然不屈服。不过几个月,街巷间很多人画雷渊的像,即使大将也不敢以新进书生来对待他。不久升任东阿县令,转任徐州观察判官。兴定末年,召入朝担任英王府文学兼记室参军,转任应奉翰林文字。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上奏五件事很合皇帝心意,又弹劾不回避权贵,出巡郡邑所到之处都有威望和声誉,奸邪豪强不法的立即杖杀。到蔡州,杖杀了五百人,当时号称"雷半千"。因此被人控告,罢免离去。过了很久,因宰相侯挚推荐,起用为太学博士、南京转运司户籍判官,升任翰林修撰。一天夜里突然去世,享年四十八岁。

正大庚寅倒回谷之役,渊尝上书破朝臣孤注之论,引援深切,灼然易见,主兵者沮之,策竟不行。为人躯干雄伟,髯张口哆,颜渥丹,眼如望洋,遇不平则疾恶之气见于颜间,或嚼齿大骂不休,虽痛自惩创,然亦不能变也。为文章诗喜新奇。善结交,凡当涂贵要与布衣名士无不往来。居京师,宾客踵门未尝去舍,家无余赀,及待宾客甚丰腆。莅官喜立名,初登第摄遂平县事,年少气锐,击豪右,发奸伏,一邑大震,称为神明。尝擅笞州魁吏,州檄召之不应,罢去。后凡居一职辄震耀,亦坐此不达。

正大庚寅年倒回谷之战,雷渊曾经上书驳斥朝臣孤注一掷的论调,引证深切,明显易见,主持军事的人阻挠他,计策最终没有施行。雷渊身材雄伟,胡须张开、嘴巴张大,脸色红润,眼睛像望洋大海,遇到不平之事,疾恶如仇的神色就显现在脸上,有时咬牙切齿大骂不停,虽然痛加自我惩戒,但也不能改变。写文章作诗喜欢新奇。善于结交朋友,凡是当权的显贵与布衣名士没有不交往的。居住在京城,宾客接连登门,家中从来没有空着,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财,但招待宾客非常丰盛。做官喜欢树立名声,刚考中进士代理遂平县事务时,年轻气盛,打击豪强,揭发隐藏的奸恶,全县大为震动,称他为神明。曾经擅自鞭打州里的魁首官吏,州里发公文召他,他不回应,因此被罢免离去。后来凡担任一个职务就震动显耀,也因此而不得显达。

程震,字威卿,东胜人。与其兄鼎俱擢第。震入仕有能声。兴定初,诏百官举县令,震得陈留,治为河南第一,召拜监察御史,弹劾无所挠。时皇子荆王为宰相,家僮辈席势侵民,震以法劾之,奏曰:"荆王以陛下之子,任天下之重。不能上赞君父,同济艰难。顾乃专恃权势,蔑弃典礼,开纳货赂,进退官吏。纵令奴隶侵渔细民,名为和市,其实胁取。诸所不法不可枚举。陛下不能正家,而欲正天下,难矣。"于是,上责荆王,出内府银以偿物直,杖大奴尤不法者数人。未几,坐为故吏所讼,罢官。岁余。呕血卒。

程震,字威卿,是东胜州人。与他的兄长程鼎都考中进士。程震做官有能干的声誉。兴定初年,皇帝下诏让百官推举县令,程震被推举得到陈留县,治理成绩为河南第一,被召入朝拜为监察御史,弹劾无所顾忌。当时皇子荆王担任宰相,家僮们依仗权势侵害百姓,程震依法弹劾他们,上奏说:"荆王作为陛下的儿子,担负天下的重任。不能向上辅佐君父,共同渡过艰难。反而专门依仗权势,蔑视抛弃典章礼法,收纳贿赂,任免官吏。放纵奴隶侵夺剥削小民,名义上是和买,实际上是胁迫夺取。各种不法行为不可枚举。陛下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却想要端正天下,很难啊。"于是,皇帝责备荆王,拿出内府的银子来赔偿物价,杖打几个特别不法的大奴。不久,因为被旧吏控告,罢免官职。一年多后,呕血去世。

震为人刚直有材干,忘身徇国,不少私与。及为御史,台纲大振,以故小人侧目者众,不能久留于朝,士论惜之。

程震为人刚直有才干,舍身为国,没有一点私心。等到担任御史,御史台的纲纪大为振作,因此小人侧目而视的很多,不能长久留在朝中,士大夫的舆论都为他惋惜。

赞曰:韩玉、冯璧、李献甫、雷渊,皆金季豪杰之士也。邠、泾之变,玉募兵旬日而得万人。牙吾塔之凶暴,璧以王度绳之,卒不敢动。夏人援宋例以邀岁币,献甫以宋赐夏姓一事折之,夏使语塞而和议定。渊为御史,权贵敛避,古之国士何加焉。玉以疑见冤,璧、渊疾恶太甚,议者以酷讥之,瑕岂可以掩瑜哉。程震劾荆抵罪,比踪冯、雷,然亦以群小龃龉而死,直士之不容于世也久矣。吁!

史臣评论说:韩玉、冯璧、李献甫、雷渊,都是金朝末年的豪杰之士。邠州、泾州之变时,韩玉招募军队十天就得到一万人。牙吾塔的凶暴,冯璧用王法来约束他,最终不敢妄动。西夏人援引宋朝的先例来要求岁币,李献甫用宋朝赐给西夏姓氏一事来驳斥他,西夏使者无言以对而和议定下来。雷渊担任御史,权贵都收敛回避,古代的国士又能比他强多少呢。韩玉因怀疑而被冤枉,冯璧、雷渊疾恶太过,议论的人以残酷来讥讽他们,但瑕疵难道可以掩盖美玉的光彩吗。程震弹劾荆王使之抵罪,可以与冯璧、雷渊相比,然而也因为小人的排挤而死去,正直之士不被世俗所容已经很久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