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八十八·列传第二十六

纥石烈良弼完颜守道（本名习尼列）石琚唐括安礼移剌道（本名赵三子光祖）

纥石烈良弼完颜守道（本名习尼列）石琚唐括安礼移剌道（本名赵三儿子移剌光祖）----

纥石烈良弼，本名娄室，回怕川人也。曾祖忽懒。祖忒不鲁。父太宇，世袭蒲辇，徙宣宁。天会中，选诸路女直字学生送京师，良弼与纳合椿年皆童丱，俱在选中。是时，希尹为丞相，以事如外郡，良弼遇之途中，望见之，叹曰："吾辈学丞相文字，千里来京师，固当一见。"乃入传舍求见，拜于堂下。希尹问曰："此何儿也？"良弼自赞曰："有司所荐学丞相文字者也。"希尹大喜，问所学，良弼应对，无惧色。希尹曰："此子他日必为国之令器。"留之数日。年十四，为北京教授，学徒常二百人。时人为之语曰："前有谷神，后有娄室。"其从学者，后皆成名。年十七，补尚书省令史。簿书过目，辄得其隐奥。虽大文牒，口占立成，词理皆到。时学希尹之业者称为第一。除吏部主事。

纥石烈良弼，本名娄室，是回怕川人。曾祖父名叫忽懒。祖父名叫忒不鲁。父亲名叫太宇，世袭蒲辇之职，后来迁居到宣宁。天会年间，朝廷选拔各路学习女真文字的学生送往京师，良弼与纳合椿年都还是孩童，一起被选中了。当时，希尹担任丞相，因事到外郡去，良弼在途中遇见他，远远望见，感叹道："我们学习丞相的文字，千里迢迢来到京师，本来就应当见他一面。"于是进入驿馆求见，在堂下叩拜。希尹问道："这是什么孩子？"良弼自我介绍说："我是有司推荐来学习丞相文字的人。"希尹非常高兴，询问他所学的内容，良弼对答如流，毫无惧色。希尹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留他住了好几天。良弼十四岁时，担任北京教授，学生常常达到二百人。当时人们流传一句话说："前有谷神，后有娄室。"那些跟随他学习的人，后来都成名了。十七岁时，补任尚书省令史。公文簿册过目就能领会其中的深奥含义。即使是大型文牒，也能口授立刻写成，文词和道理都很到位。当时学习希尹学业的人中，他被称为第一。授任吏部主事。----

天德初，累官吏部郎中，改右司郎中，借秘书少监为宋主岁元使。是时，纳合椿年为参知政事，荐良弼才出己右，用是为刑部尚书，赐今名。丁父忧，以本官起复。海陵尝曰："左丞相张浩练达事务，而颇不实。刑部尚书娄室言行端正，无所阿谄。"因谓椿年曰："卿可谓举能矣。常人多嫉胜己者，卿举胜于己者，贤于人远矣。"改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良弼音吐清亮，海陵诏谕臣下，必令良弼传旨，闻者莫不耸动，以故常被召问。不逾年，拜参知政事，进尚书右丞，赐佩刀入宫，转左丞。海陵伐宋，良弼谏不听，以为右领军大都督。海陵在淮南，诏良弼与监军徒单贞抚定上京、辽右。既而，诸军往往道亡北归，而世宗即位于辽阳，良弼乃还汴京。

天德初年，良弼多次升迁至吏部郎中，改任右司郎中，借调秘书少监之职担任宋主岁元使。当时，纳合椿年担任参知政事，推荐良弼的才能超过自己，因此良弼被任用为刑部尚书，并赐给现在的名字。遭遇父亲去世的丧事，以原官职起复任职。海陵王曾说："左丞相张浩熟悉事务，但很不实在。刑部尚书娄室言行端正，从不阿谀谄媚。"于是对椿年说："你可以说是举荐贤能了。平常人大多嫉妒胜过自己的人，你举荐胜过自己的人，比一般人贤德多了。"改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良弼声音洪亮清晰，海陵王诏告臣下时，必定让良弼传达旨意，听到的人没有不震动的，因此他经常被召见询问。不到一年，拜任参知政事，晋升为尚书右丞，赐给佩刀允许入宫，转任左丞。海陵王讨伐宋朝，良弼劝谏不被采纳，被任命为右领军大都督。海陵王在淮南时，诏令良弼与监军徒单贞安抚平定上京、辽右地区。不久，各军纷纷在路上逃亡北归，而世宗在辽阳即位，良弼于是返回汴京。----

海陵死，世宗就以良弼为南京留守兼开封尹，再兼河南都统，召拜尚书右丞。世宗谓良弼曰："卿尝谏正隆伐宋，不用卿言，以至废殒。当时怀禄偷安之人，朕皆黜之矣。今复用卿，凡于国家之事，当尽言，无复顾忌也。"良弼顿首谢。窝斡败于陷泉，入奚中，诏良弼佩金牌及银牌四，往北京招抚奚、契丹。还，拜尚书左丞。上言："祖宗以来未录功赏者，臣考按得凡三十二人，宜差第封赏。"诏曰："已有五品以上官者，闻奏。六品以下及无官者，尚书省约量迁除。"自是功劳毕赏矣。进拜平章政事，封宗国公。

海陵王死后，世宗就任命良弼为南京留守兼开封尹，再兼任河南都统，召入朝中拜任尚书右丞。世宗对良弼说："你曾经劝谏正隆伐宋，我没有采纳你的意见，以至于败亡。当时那些贪图俸禄、苟且偷安的人，我都已经罢免了。现在重新任用你，凡国家大事，应当畅所欲言，不要再有顾忌。"良弼叩头谢恩。窝斡在陷泉战败后，逃入奚人地区，诏令良弼佩带金牌及四面银牌，前往北京招抚奚人、契丹人。回朝后，拜任尚书左丞。良弼上奏说："从祖宗以来没有记录功劳加以赏赐的人，臣考察查核得到共三十二人，应当分别等级予以封赏。"诏令说："已有五品以上官职的，上报朝廷。六品以下及没有官职的，由尚书省酌情升迁授任。"从此功劳都得到了赏赐。晋升为平章政事，封宗国公。----

初，山东两路猛安谋克与百姓杂居，诏良弼度宜易置，使与百姓异聚，与民田互相犬牙者，皆以官田对易之，自是无复争诉。六年十一月，皇太子生日，上置酒于东宫，良弼、志宁同赐酒。上曰："边境无事，中外晏然，将相之力也。"良弼奏曰："臣等不才，备位宰相，敢不竭犬马之力。"上悦。进拜右丞相，监修国史。世宗谓良弼曰："海陵时，记注皆不完。人君善恶，为万世劝戒，记注遗逸，后世何观？其令史官旁求书之。"又曰："五从以上宗室在省祗候者，才有可用，具名闻奏。其猥冗不足莅官者，亦闻奏罢去。"左丞完颜守道奏："近都两猛安，父子兄弟往往析居，其所得之地不能赡，日益困乏。"上以问宰臣，良弼对曰："必欲父兄聚居，宜以所分之地与土民相换易。虽暂扰，然经久甚便。"右丞石琚曰："百姓各安其业，不若依旧便。"上竟从良弼议。《太宗实录》成，赐良弼金带、重彩二十端，同修国史张景仁、曹望之、刘仲渊以下赐有差。

当初，山东两路的猛安谋克与百姓杂居在一起，诏令良弼斟酌情况改换安置，使他们与百姓分开居住，与民田互相交错的地方，都用官田对换，从此不再有争夺诉讼。大定六年十一月，皇太子生日，皇上在东宫设酒宴，良弼、纥石烈志宁一同被赐酒。皇上说："边境无事，朝廷内外安宁，这是将相的功劳啊。"良弼奏道："臣等没有才能，充任宰相之位，怎敢不竭尽犬马之力。"皇上很高兴。晋升为右丞相，监修国史。世宗对良弼说："海陵王时，记录注释都不完备。君主的善恶，作为万世的劝诫，记录注释如果遗漏缺失，后世看什么？应当命令史官广泛搜求补写。"又说："五从以上宗室在尚书省等候任职的，有才能可用的，开列姓名上报。那些庸劣冗杂不足以担任官职的，也上报罢免。"左丞完颜守道上奏："靠近都城的两猛安，父子兄弟往往分居，他们所分得的土地不能养活家人，日益困乏。"皇上以此询问宰臣，良弼回答说："如果一定要父兄聚居，应当将所分得的土地与土民百姓交换。虽然暂时有扰动，但从长远来看非常便利。"右丞石琚说："百姓各自安于本业，不如照旧方便。"皇上最终听从了良弼的建议。《太宗实录》修成，赐给良弼金带、重彩二十端，同修国史张景仁、曹望之、刘仲渊以下分别赐予不同等级的赏赐。----

世宗与侍臣论古今为臣孰贤不肖，因谓宰相曰："皇统、正隆多杀臣僚，往往死非其罪。朕委卿等以大政，毋违道以自陷，毋曲从以误朕。惟忠惟孝，匡救辅益，期致太平。"良弼对曰："臣等过蒙嘉惠，虽谫薄，敢不尽心。圣谕谆谆，臣等不胜万幸。"良弼请于榷场市马，毋拘牝牡，"今官马甚少，一旦边境有警，乃调于民，不亦晚乎。"上从之。八年，选侍卫亲军，世宗闻其中多不能弓矢，诏使习射。顷之，问良弼及平章政事思敬曰："女直人习射尚未行耶？"良弼对曰："已行之矣。"同知清州防御事常德晖上书言："吏部格法，止叙年劳，虽有材能，拘滞下位。刺史、县令，多不得人。乞密加访察，然后廉问。今酒税使尚选能吏，县令可不择人才，乞以能吏当任酒税使者，任亲民之职。"上是其言，谓宰相曰："朕思庶职多不得人，中夜而寤，或达旦不能寐。卿等注意选择，朕亦密加体察。"良弼对曰："女直、契丹人，须是曾习汉人文字，然后可。方今大率多为党与，或称誉于此，或见毁于彼，所以难也。"上曰："朕所以密令体察也。"上谓良弼曰："猛安谋克牛头税粟，本以备凶年，凡水旱乏粮处就赈给之。"进拜左丞相，监修国史如故。

世宗与侍臣讨论古今做臣子的谁贤能谁不贤，于是对宰相说："皇统、正隆年间大量杀戮臣僚，很多人死得冤枉。朕把大政委托给你们，不要违背正道而使自己陷入险境，不要曲意顺从而贻误朕。只有忠诚孝顺，匡正补救辅助增益，期望达到太平。"良弼回答说："臣等过分蒙受皇上的嘉许恩惠，虽然才疏学浅，怎敢不尽心竭力。圣上谆谆教诲，臣等不胜万幸。"良弼请求在榷场买马，不要拘泥于公母，"现在官马很少，一旦边境有警报，才向民间征调，不也太晚了吗。"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大定八年，选拔侍卫亲军，世宗听说其中很多人不会射箭，诏令让他们练习射箭。不久，问良弼及平章政事思敬说："女真人练习射箭还没有实行吗？"良弼回答说："已经实行了。"同知清州防御事常德晖上书说："吏部的格法，只按年资功劳叙用，虽然有才能，也被滞留在下位。刺史、县令，大多不得其人。请求秘密加以访察，然后考察审问。现在酒税使尚且选拔能干的官吏，县令能不选择人才吗，请求把能担任酒税使的能干官吏，任命到治理百姓的职位上。"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对，对宰相说："朕考虑各种职位大多不得其人，半夜醒来，有时到天亮都不能入睡。你们注意选择，朕也秘密加以体察。"良弼回答说："女直、契丹人，必须是曾经学习过汉人文字的，然后才可以。现在大抵多为朋党，有的在这里称誉，有的在那里诋毁，所以难以识别。"皇上说："这就是朕秘密下令体察的原因。"皇上对良弼说："猛安谋克的牛头税粮，本来是用来防备荒年的，凡有水旱缺粮的地方就赈济供给他们。"晋升为左丞相，监修国史照旧。----

良弼为相既久，练达朝政，上所询访尽诚开奏，垂绅正笏不动声气，议政多称上意。以母忧去，起复旧职。是时，夏国王李仁孝乞分国之半，以封其臣任得敬。上以问群臣，群臣多言此外国事，从之可也。上曰："此非是仁孝本心，不可从。"良弼议与上意合。既而，夏国果诛任得敬，上表来谢。参知政事宗叙请置沿边壕堑，良弼曰："敌国果来伐，此岂可御哉？"上曰："卿言是也。"高丽国王王晛表让国于其弟皓，上疑之，以问宰相良弼。良弼策以为让国非王晛本心。其后赵位宠求以四十州来附，其表果言王皓弑其兄晛，如良弼策，语在《高丽传》中。

良弼担任宰相已经很久了，熟悉通达朝政，皇上所询问访求的事都竭诚开诚上奏，垂下衣带端正笏板不动声色，议论政事大多符合皇上的心意。因母亲去世离职，起复担任原职。当时，夏国王李仁孝请求分出一半国土，来封给他的臣子任得敬。皇上以此询问群臣，群臣大多说这是外国的事，听从他可以。皇上说："这不是李仁孝的本意，不能听从。"良弼的意见与皇上的心意相合。不久，夏国果然诛杀了任得敬，上表来谢恩。参知政事宗叙请求设置沿边壕沟，良弼说："敌国如果真的来讨伐，这难道可以抵御吗？"皇上说："你说得对。"高丽国王王晛上表把国家让给弟弟王皓，皇上怀疑这件事，以此询问宰相良弼。良弼推测认为让国不是王晛的本意。后来赵位宠请求以四十州来归附，他的表章果然说王皓弑杀了他的兄长王晛，正如良弼所预料的，这些话记载在《高丽传》中。----

世宗罢采访官，谓宰臣曰："官吏之善恶，何由知之？"良弼对曰："臣等当为陛下访察之。"以进《睿宗实录》，赐通犀带、重彩二十端。是年，有事南郊，良弼为大礼使。自收国以来，未尝讲行是礼，历代典故又多不同，良弼讨论损益，各合其宜，人服其能。上与良弼、守道论猛安谋克官多年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