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一百九·列传第四十七
金 · 脱脱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完颜素兰陈规许古完颜素兰,一名翼,字伯扬,至宁元年策论进士也。贞祐初,累迁应奉翰林文字,权监察御史。二年,宣宗迁汴,留皇太子于燕都,既而召之,素兰以为不可,平章高琪曰:"主上居此,太子宜从。且汝能保都城必完否?"素兰曰:"完固不敢必,但太子在彼则声势俱重,边隘有守则都城可无虞。昔唐明皇幸蜀,太子实在灵武,盖将以系天下之心也。"不从,竟召太子从。
完颜素兰,又名翼,字伯扬,是至宁元年的策论进士。贞祐初年,多次升迁至应奉翰林文字,代理监察御史。贞祐二年,宣宗迁都汴京,将皇太子留在燕都,不久又召太子前来,素兰认为这样做不妥,平章政事高琪说:"主上在此,太子应当随从。况且你能保证都城一定安全吗?"素兰说:"是否安全我不敢保证,但太子留在那里则声势都会加重,边关有守备则都城可以无忧。昔日唐明皇逃往蜀地,太子实际在灵武,大概就是要以此来维系天下人心。"宣宗没有听从,最终召太子随从。
七月,车驾至汴,素兰上书言事,略曰:"昔东海在位,信用谗谄,疏斥忠直,以致小人日进,君子日退,纪纲紊乱,法度益隳。风折城门之关,火焚市里之舍,盖上天垂象以儆惧之也。言者劝其亲君子、远小人、恐惧修省,以答天变,东海不从,遂至亡灭。夫善救乱者必迹其乱之所由生,善革弊者必究其弊之所自起,诚能大明黜陟以革东海之政,则治安之效可指日而待也。陛下龙兴,不思出此,辄议南迁,诏下之日,士民相率上章请留,启行之日,风雨不时、桥梁数坏,人心天意亦可见矣。此事既往,岂容复追,但自今尤宜戒慎,覆车之辙不可引辕而复蹈也。"
七月,皇帝车驾到达汴京,素兰上书议论政事,大意说:"昔日东海王在位时,信任谗佞谄媚之人,疏远排斥忠诚正直之士,以致小人日益进用,君子日益退隐,纲纪紊乱,法度更加败坏。大风折断城门的门闩,烈火焚烧街市的房舍,大概是上天降下征兆来警示他。进言者劝他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心存敬畏、修身反省,以回应天变,东海王不听从,最终走向灭亡。善于挽救祸乱的人必定要追溯祸乱产生的根源,善于革除弊端的人必定要探究弊端兴起的缘由,如果真能大力整顿吏治来革除东海王时期的弊政,那么天下太平的成效就可以指日可待了。陛下登基,不想着这样做,却动辄商议南迁,诏书下达之日,士人百姓相继上书请求留驾,启程之日,风雨不调、桥梁多次毁坏,人心天意也可以看出来了。这件事已经过去,岂能再去追悔,但从今以后尤其应当戒慎,翻车的轨迹不可再引车复蹈。"
又曰:"国家不可一日无兵,兵不可一日无食。陛下为社稷之计,宫中用度皆从贬损,而有司复多置军官,不恤妄费,甚无谓也。或谓军官之众所以张大威声,臣窃以为不然。不加精选而徒务其多,缓急临敌其可用乎?且中都惟其粮乏,故使车驾至此。稍获安地,遂忘其危而不之备,万一再如前日,未知有司复请陛下何之也。"
又说:"国家不可一日没有军队,军队不可一日没有粮食。陛下为社稷考虑,宫中用度都加以削减,而有关部门却又大量设置军官,不顾惜浪费,实在没有意义。有人说军官众多是为了壮大威声,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不加精选而只追求数量众多,遇到紧急情况面对敌人,他们能派上用场吗?况且中都就是因为粮食匮乏,才使陛下至此。稍稍获得安定之地,就忘记危险而不加防备,万一再像从前那样,不知有关部门又要请陛下往哪里去呢。"
三年正月,素兰自中都计议军事回,上书求见,乞屏左右。上遣人谕之曰:"屏人奏事,朕固常尔。近以游茂因缘生疑间之语,故凡有所引见,必令一近臣立侍,汝有封章,亦无患不密也。"寻召至近侍局,给纸劄令书所欲言,书未及半,上出御便殿见之,悉去左右,惟近侍局直长赵和和在焉。素兰奏曰:"臣闻兴衰治乱有国之常,在所用之人如何耳。用得其人,虽衰乱尚可扶持,一或非才,则治安亦乱矣。向者飐军之变,中都帅府自足剿灭,朝廷乃令移剌刺塔不也等招诱之,使帅府不敢尽其力,既不能招,愈不可制矣。至于伯德文哥之叛,帅府方议削其权,而朝廷传旨俾领义军,文哥由是益肆,改除之令辄拒不受,不臣之状亦显矣。帅府方且收捕,而朝廷复赦之,且不令隶帅府。国家付方面于重臣,乃不信任,顾养叛贼之奸,不知谁为陛下画此计者。臣自外风闻,皆平章高琪之意,惟陛下裁察。"上曰:"汝言皆是。文哥之事,朕所未悉,诚如所言,朕肯赦之乎?且汝何以知此事出于高琪?"素兰曰:"臣见文哥牒永清副提控刘温云:'所差人张希韩至自南京,道副枢平章处分,已奏令文哥隶大名行省,勿复遵中都帅府约束'。温即具言于帅府。然则,罪人与高琪计结明矣。"上颔之。素兰续奏曰:"高琪本无勋劳,亦无公望,向以畏死故擅诛胡沙虎,盖出无聊耳。一旦得志,妒贤能,树奸党,窃弄国权,自作威福。去岁,都下书生樊知一者诣高琪言:'飐军不可信,恐终作乱。'遂以刀杖决杀之,自是无复敢言军国利害者。宸聪之不通,下情之不达,皆此人罪也。及飐军为变,以党人塔不也为武宁军节度使往招之,已而无成,则复以为武卫军使。塔不也何人,且有何功,而重用如此。以臣观之,此贼变乱纪纲,戕害忠良,实有不欲国家平治之意。昔东海时,胡沙虎跋扈无上,天下知之,而不敢言,独台官乌古论德升、张行信弹劾其恶,东海不察,卒被其祸。今高琪之奸,过于胡沙虎远矣。台谏职当言责,迫于凶威,噤不敢忤。然内外臣庶见其恣横,莫不扼腕切齿,欲一剚刃,陛下何惜而不去之耶。臣非不知言出而患至,顾臣父子迭仕圣朝,久食厚禄,不敢偷安。惟陛下断然行之,社稷之福也。"上曰:"此乃大事,汝敢及之,甚善。"素兰复奏:"丞相福兴,国之勋旧,乞召还京,以镇雅俗,付左丞彖多以留后事,足也。"上曰:"如卿所言,二人得无相恶耶?"素兰曰:"福兴、彖多同心同德,无不协者。"上曰:"都下事殷,恐丞相不可辍。"素兰曰:"臣闻朝廷正则天下正,不若令福兴还,以正根本。"上曰:"朕徐思之。"素兰出,上复戒曰:"今日与朕对者止汝二人,慎无泄也。"厥后,上以素兰屡进直言,命再任监察御史。
贞祐三年正月,素兰从中都商议军事回来,上书请求觐见,请求屏退左右。皇上派人告诉他说:"屏退他人奏事,朕本来经常这样做。近来因为游茂编造了一些产生猜疑离间的话,所以凡有所引见,必定令一名近臣站立侍奉,你有密封奏章,也不用担心不能保密。"不久召他到近侍局,给纸笔让他书写想要说的话,书写还不到一半,皇上出来到便殿接见他,全部屏退左右,只有近侍局直长赵和和在旁。素兰上奏说:"臣听说国家兴衰治乱是常有的事,关键在于所用的人如何。用人得当,即使衰败混乱还可以扶持,一旦用人不当,那么太平也会变乱。从前飐军叛乱,中都帅府本足以剿灭,朝廷却命令移剌、塔不也等人去招降诱降,使帅府不敢尽全力,既不能招降,就更加不可控制了。至于伯德文哥的叛乱,帅府正商议削夺他的权力,而朝廷传旨让他统领义军,文哥因此更加放肆,改任的命令就抗拒不接受,不臣之状也已经明显了。帅府正要收捕他,而朝廷又赦免他,而且不让他隶属帅府。国家把一方重任托付给重臣,却不信任他,反而姑息叛贼的奸谋,不知是谁为陛下出此计策。臣从外面听说,都是平章政事高琪的主意,请陛下裁断审察。"皇上说:"你说得都对。文哥的事,朕不太清楚,如果真如你所说,朕肯赦免他吗?而且你怎么知道此事出于高琪?"素兰说:"臣看到文哥给永清副提控刘温的文书说:'所差遣的人张希韩从南京来,传达副枢密使平章政事的安排,已奏请让文哥隶属大名行省,不要再遵守中都帅府的约束'。刘温就将此事全部报告给帅府。如此看来,罪人与高琪勾结就很清楚了。"皇上点头。素兰继续上奏说:"高琪本来没有功勋劳绩,也没有公众声望,从前因为怕死而擅自诛杀胡沙虎,大概是出于无奈罢了。一旦得志,嫉妒贤能,树立奸党,窃弄国权,作威作福。去年,京城书生樊知一到高琪那里说:'飐军不可信,恐怕最终会作乱。'高琪就用刀杖将他打死,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议论军国利害了。皇上听不到意见,下情不能上达,都是此人的罪过。等到飐军叛乱,又任命他的党羽塔不也为武宁军节度使前去招降,不久没有成功,就又任命他为武卫军使。塔不也是什么人,有什么功劳,却如此重用。以臣看来,此贼变乱纲纪,残害忠良,实在有不希望国家太平的意思。昔日东海王时,胡沙虎跋扈无上,天下人都知道,却不敢说话,只有台官乌古论德升、张行信弹劾他的罪恶,东海王不察,最终被他所害。如今高琪的奸恶,远远超过胡沙虎。台谏官员职责在于进言,却被凶威所迫,闭口不敢违抗。然而内外臣民看到他恣肆横行,无不扼腕切齿,想一刀刺死他,陛下为何吝惜而不除去他呢。臣不是不知道话说出口祸患就会到来,但臣父子两代在圣朝做官,长期享受厚禄,不敢苟且偷安。请陛下断然行事,这是社稷之福。"皇上说:"这是大事,你敢说到这个,很好。"素兰又上奏:"丞相福兴,是国家的功勋老臣,请求召还京城,以镇抚风俗,把留守事务交给左丞彖多,就足够了。"皇上说:"如你所说,两人会不会互相厌恶呢?"素兰说:"福兴、彖多同心同德,没有不协调的。"皇上说:"都下事务繁多,恐怕丞相不能离开。"素兰说:"臣听说朝廷正则天下正,不如让福兴回来,以正根本。"皇上说:"朕慢慢考虑。"素兰退出,皇上又告诫说:"今日与朕对话的只有你们二人,千万不要泄露。"此后,皇上因为素兰多次进直言,命他再任监察御史。
四年三月,言:"臣近被命体问外路官,廉干者拟不差遣,若懦弱不公者罢之,具申朝廷,别议拟注。臣伏念彼懦弱不公之人虽令罢去,不过止以待阙者代之,其能否又未可知,或反不及前官,盖徒有选人之虚名,而无得人之实迹。古语曰:'县令非其人,百姓受其殃。'今若后官更劣,则为患滋甚,岂朝廷恤民之意哉?夫守令,治之本也。乞令随朝七品、外路六品以上官,各举堪充司县长官者,仍明著举官姓名,他日察其能否,同定赏罚,庶几其可。议者或以阂选法、紊资品为言,是不知方今之事与平昔不同,岂可拘一定之法,坐视斯民之病而不权宜更定乎。"诏有司议行之。
贞祐四年三月,素兰上言:"臣近来受命体察询问外路官员,廉洁干练的拟不再差遣,如果懦弱不公的就罢免,详细申报朝廷,另外商议拟授。臣想那些懦弱不公之人虽然罢免,不过只是用等待补缺的人代替,其能力如何又不可知,有的反而不如前任,大概徒有选拔人才的虚名,而没有得到人才的实效。古语说:'县令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要遭殃。'如今如果后任官员更差,那么祸患就更严重,难道是朝廷体恤百姓的意思吗?太守县令,是治理的根本。请求命令随朝七品、外路六品以上官员,各举荐能够担任司县长官的人,还要明确写出举荐官员的姓名,日后考察被举荐人的能力,一同决定赏罚,大概就可以了。议论的人或许以妨碍选法、紊乱资格品级为理由,这是不知道当今之事与平时不同,怎么可以拘泥于固定的法度,坐视百姓受苦而不权宜变更呢。"诏令有关部门商议施行。
时哀宗为皇太子,春宫所设师保赞谕之官多非其人,于是素兰上章言:"臣闻太子者天下之本也,欲治天下先正其本,正本之要无他,在选人辅翼之耳。夫生于齐者能齐言而不能楚语,未习之故也。人之性亦在夫习之而已。昔成王在襁褓中,即命周、召以为师保,戒其逸豫之心,告以持守之道,终之功光文、武,垂休无穷。钦惟陛下顺天人之心,预建春宫。皇太子仁孝聪明出于天资,总制枢务固已绰然有余,倘更选贤如周、召之俦者使之夹辅,则成周之治不足侔矣。"上称善。未几,擢为内侍局直长,寻迁谏议大夫,进侍御史。
当时哀宗还是皇太子,东宫所设置的师保赞谕等官员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于是素兰上奏说:"臣听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想要治理天下先要端正根本,端正根本的要领没有别的,在于选择人才辅佐罢了。生在齐国的人能说齐国话而不会说楚国话,是没有学习的缘故。人的性情也在于学习而已。昔日周成王在襁褓之中,就任命周公、召公作为师保,警戒他安逸享乐之心,告诉他持守之道,最终功业光耀文王、武王,流传美名无穷。陛下顺应天人之心,预先建立东宫。皇太子仁孝聪明出于天资,总揽枢机事务本来已经绰绰有余,如果再选拔贤能如周公、召公之类的人来辅佐,那么成周之治也不足以相比了。"皇上称赞说好。不久,素兰被提拔为内侍局直长,不久升任谏议大夫,进位侍御史。
兴定二年四月,以蒲鲜万奴叛,遣素兰与近侍局副使内族讹可同赴辽东,诏谕之曰:"万奴事竟不知果何如,卿等到彼当得其详,然宜止居铁山,若复远去,则朕难得其耗也。"又曰:"朕以讹可性颇率易,故特命卿偕行,每事当详议之。"素兰将行,上言曰:"臣近请宣谕高丽复开互市事,闻以诏书付行省必兰出。若令行省就遣谕之,不过邻境领受,恐中间有所不通,使圣恩不达于高丽,高丽亦无由知朝廷本意也。况彼世为藩辅,未尝阙臣子礼,如遣信使明持恩诏谕之,贷粮、开市二者必有一济。苟俱不从,则其曲在彼,然后别议图之可也。"上是其言,于是遣典客署书表刘丙从行。及还,授翰林待制。
兴定二年四月,因为蒲鲜万奴叛乱,派遣素兰与近侍局副使皇族讹可一同前往辽东,皇上下诏告诉他说:"万奴之事究竟不知如何,你们到那里应当了解详情,但应当只住在铁山,如果再远去,那朕就难以得到消息了。"又说:"朕因为讹可性情颇为轻率,所以特地命你同行,每件事应当详细商议。"素兰将要出发,上言说:"臣近来请求宣谕高丽恢复开放互市之事,听说把诏书交给行省必兰出。如果令行省就近派遣宣谕,不过是到邻境接受,恐怕中间有所不通,使圣恩不能传达到高丽,高丽也无法知道朝廷的本意。况且高丽世代作为藩属,未尝缺少臣子之礼,如果派遣信使明确拿着恩诏宣谕,借粮、开市二者必有一件可以成功。如果都不听从,那么理亏在彼,然后再另外商议图谋也可以。"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对,于是派遣典客署书表刘丙随行。等到回来,授任翰林待制。
正大元年正月,诏集群臣议修复河中府,素兰与陈规等奏其未可,语在《规传》。是月,转刑部郎中。时南阳人布陈谋反,坐系者数百人,司直白华言于素兰曰:"此狱诖误者多,新天子方务宽大,他日必再诏推问,比得昭雪,死于榜笞之下者多矣。"素兰命华及检法边泽分别当死、当免者,素兰以闻,止坐首恶及拟伪将相者数人,余悉释之。
正大元年正月,诏令群臣商议修复河中府,素兰与陈规等人上奏认为不可行,详情记载在《陈规传》中。当月,转任刑部郎中。当时南阳人布陈谋反,被牵连囚禁的有数百人,司直白华对素兰说:"这个案子被牵连的人很多,新天子正致力于宽大,日后必定再诏令推问,等到昭雪时,死在刑杖之下的人已经很多了。"素兰命白华及检法边泽分别判定当死、当免的人,素兰将情况上报,只治罪首恶及拟任伪将相的几个人,其余全部释放。
八月,权户部侍郎。二年三月,授京西司农卿,俄改司农大卿,转御史中丞。七年七月,权元帅右都监、参知政事,行省于京兆。未几,迁金安军节度使,兼同、华安抚使。既而召还朝,行至陕被围,久之,亡奔行在,道中遇害。
八月,代理户部侍郎。正大二年三月,授任京西司农卿,不久改任司农大卿,转任御史中丞。正大七年七月,代理元帅右都监、参知政事,在京兆行省任职。不久,迁任金安军节度使,兼任同州、华州安抚使。不久被召回朝,走到陕州被围困,过了很久,逃奔到皇帝所在之地,在途中遇害。
素兰莅官以修谨得名,然苛细不能任大事,较之辈流颇可称。自擢为近侍局直长,每进言多有补益。其居父丧,不饮酒,庐墓三年,时论以为难。
素兰做官以修身谨慎闻名,然而过于苛细不能担当大事,与同类人相比颇为可称。自从提拔为近侍局直长,每次进言多有补益。他为父亲守丧期间,不饮酒,在墓旁筑庐居住三年,当时的舆论认为这很难得。
陈规,字正叔,绛州稷山人。明昌五年词赋进士,南渡为监察御史。贞祐三年十一月,上章言:"参政侯挚初以都西立功,获不次之用,遂自请镇抚河北。陛下遽授以执政,盖欲责其报效也。既而盘桓西山,不能进退,及召还阙,自当辞避,乃恬然安居,至于按阅仓库,规画榷酤,岂大臣所宜亲。方今疆土日蹙,将帅乏人,士不选练,冗食猥多,守令贪残,百姓流亡,盗贼滋起,灾变不息,则当日夜讲求其故,启告陛下者也,而挚未尝及之。伏愿陛下特赐省察,量其才分别加任使,无令负天下之谤。"不报。又言:"警巡使冯祥进由刀笔,无他才能,第以惨刻督责为事。由是升职,恐长残虐之风,乞黜退以励余者。"诏即罢祥职,且谕规曰:"卿知臣子之分,敢言如此,朕甚嘉之。"
陈规,字正叔,绛州稷山人。明昌五年词赋进士,南渡后任监察御史。贞祐三年十一月,上奏说:"参政侯挚当初因为在都西立功,获得破格任用,于是自己请求镇抚河北。陛下迅速授以执政之位,大概是想要求他报效。随后他在西山徘徊,不能进退,等到召还朝廷,自当辞让回避,他却安然安居,至于查核仓库,规划专卖酒税,这哪里是大臣所应亲自做的。当今疆土日益紧缩,将帅缺乏人才,士兵未经选拔训练,冗食之人众多,太守县令贪婪残暴,百姓流亡,盗贼滋生,灾变不息,这些正是应当日夜讲求其原因、启奏陛下的事,而侯挚未尝提及。恳请陛下特别加以审察,衡量他的才能分别加以任用,不要让他辜负天下的批评。"没有回复。又说:"警巡使冯祥由刀笔吏进用,没有其他才能,只以残酷苛刻督责为事。由此升职,恐怕助长残虐之风,请求罢免他以勉励其他人。"诏令立即罢免冯祥职务,并且告诉陈规说:"你知道臣子的本分,敢于如此进言,朕很赞赏。"
四年正月,上言:"伏见沿河悉禁物斛北渡,遂使河北艰食,人心不安。昔秦、晋为仇,一遇年饥则互输之粟。今圣主在上,一视同仁,岂可以一家之民自限南北,坐视困馁而不救哉。况军民效死御敌,使复乏食,生亦何聊,人心一摇,为害不细。臣谓宜于大阳、孟津等渡委官阅视,过河之物,每石官收不过其半,则富有之家利其厚息,辐凑而往,庶几公私俱足。"宰执以河南军储为重,诏两渡委官取其八,二以与民,至春泽足,大兵北还,乃依规请。制可。
贞祐四年正月,上言说:"臣看到沿河都禁止粮食物资北渡,致使河北粮食困难,人心不安。昔日秦、晋为仇,一旦遇到饥荒就互相输送粮食。如今圣主在上,一视同仁,怎么可以因为一家之民而自分南北,坐视困饿而不救援呢。况且军民拼死御敌,如果又缺乏粮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人心一旦动摇,为害不小。臣认为应当在大阳、孟津等渡口委派官员检查,过河的物资,每石官府征收不超过一半,那么富有人家贪图厚利,就会纷纷前往,大概公私都能充足。"宰执认为河南军储重要,诏令两渡口委派官员征收十分之八,二分给予百姓,到春天雨水充足,大军北还,才依照陈规的请求办理。制书批准。
三月,上言:"臣因巡按至徐州。去岁河北红袄盗起,州遣节度副使纥石烈鹤寿将兵讨之,而乃大掠良民家属为驱,甚不可也。乞明敕有司,凡鹤寿所虏俱放免之,余路军人有掠本国人为驱者,亦乞一体施行,庶几河朔有所系望,上恩无有极已。"事下尚书省,命徐州、归德行院拘括放之,有隐匿者坐掠人为奴婢法,仍许诸人告捕,依令给赏,被虏人自诉者亦赏之。
三月,上言说:"臣因巡按到徐州。去年河北红袄贼起,州里派遣节度副使纥石烈鹤寿带兵讨伐,却大肆抢掠良民家属作为驱口,很是不应该。请求明令有关部门,凡鹤寿所掳掠的一律放免,其余各路军人有抢掠本国人作为驱口的,也请求一体施行,这样河朔百姓有所指望,皇上的恩德没有穷尽。"事情下到尚书省,命令徐州、归德行院拘查释放,有隐匿的按掠人为奴婢法治罪,仍允许众人告发捕捉,依照法令给予赏赐,被掳掠人自己申诉的也给予赏赐。
四月,上言:"河北濒河州县,率距一舍为一寨,籍居民为兵。数寨置总领官一人,并以宣差从宜为名。其人大抵皆闲官,义军之长、偏裨之属尤多无赖辈,征逐宴饮取给于下,日以为常。及敌至则伏匿不出,敌去骚扰如初。此辈小人假以重柄,朝廷号令威权无乃太轻乎。臣谓宜皆罢之,第委宣抚司从宜措画足矣。"制可。
四月,上言说:"河北沿河的州县,大抵每隔三十里设一寨,登记居民为兵。数寨设置总领官一人,都以宣差从宜为名。这些人大概都是闲官,义军的首领、偏将之类尤其多是无赖之辈,追逐宴饮从下面索取供给,习以为常。等到敌人来就躲藏不出,敌人离开又照常骚扰。这些小人被给予重权,朝廷的号令威权恐怕太轻了吧。臣认为应当全部罢免,只委任宣抚司酌情处置就足够了。"制书批准。
七月,上章言:
七月,上奏说:
陛下以上圣宽仁之姿,当天地否极之运,广开言路以求至论,虽狂妄失实者亦不坐罪。臣忝耳目之官,居可言之地,苟为缄默,何以仰酬洪造。谨条陈八事,愿不以人微而废之,即无可采,乞放归山林以惩尸禄之罪。
陛下以大圣宽仁之姿,正当天地否极之运,广开言路以求最高明的议论,即使狂妄失实的也不治罪。臣愧为耳目之官,处在可以进言的位置,如果保持沉默,凭什么来报答皇上的洪恩。谨分条陈述八件事,希望不要因为人微言轻而废弃,即使无可采纳,请求放归山林以惩罚尸位素餐之罪。
一曰责大臣以身任安危。今北兵起自边陲,深入吾境,大小之战无不胜捷,以致神都覆没,翠华南狩,中原之民肝脑涂地,大河以北莽为盗区。臣每念及此,惊怛不已。况宰相大臣皆社稷生灵所系以安危者,岂得不为陛下忧虑哉。每朝奏议,不过目前数条,特以碎末,互生异同,俱非救时之急者。况近诏军旅之务,专委枢府,尚书省坐视利害,泛然不问,以为责不在己,其于避嫌周身之计则得矣,社稷生灵将何所赖。古语云:"疑则勿任,任则勿疑。"又曰:"谋之欲众,断之欲独。"陛下既以宰相任之,岂可使亲其细而不图其大者乎。伏愿特同睿断,若军伍器械、常程文牍即听枢府专行,至于战守大计、征讨密谋皆须省院同议可否,则为大臣者知有所责,而天下可为矣。
一是要求大臣以身承担安危。如今北兵从边疆兴起,深入我国境内,大小之战无不胜利,以致神都覆没,皇上南巡,中原百姓肝脑涂地,黄河以北尽成盗贼之区。臣每想到此,惊恐不已。况且宰相大臣都是社稷百姓所依赖以定安危的人,难道能不替陛下忧虑吗。每次朝堂奏议,不过目前数条,都是琐碎小事,互相产生异同,都不是挽救时局的急务。况且近来诏令军旅事务,专门委任枢密院,尚书省坐视利害,泛泛不问,认为责任不在自己,这对于避嫌保身的计谋是得计了,社稷百姓将依赖什么呢。古语说:'疑则勿任,任则勿疑。'又说:'谋之欲众,断之欲独。'陛下既然以宰相任之,怎么可以使他们亲理细务而不图谋大事呢。恳请陛下特别加以圣断,如果军伍器械、日常文牍就听任枢府专行,至于战守大计、征讨密谋都必须省院共同商议可否,那么为大臣的知道有所责任,而天下就有可为了。
二曰任台谏以广耳目。人主有政事之臣,有议论之臣。政事之臣者宰相执政,和阴阳,遂万物,镇抚四夷,亲附百姓,与天子经纶于庙堂之上者也。议论之臣者谏官御史,与天子辨曲直、正是非者也。二者岂可偏废哉。昔唐文皇制中书门下入阁议事皆令谏官随之,有失辄谏。国朝虽设谏官,徒备员耳,每遇奏事皆令回避。或兼他职,或为省部所差,有终任不觌天颜、不出一言而去者。虽有御史,不过责以纠察官吏、照刷案牍、巡视仓库而已,其事关利害或政令更革,则皆以为机密而不闻。万一政事之臣专任胸臆、威福自由,或掌兵者以私见败事机,陛下安得而知之。伏愿遴选学术渊博、通晓世务、骨鲠敢言者以为台谏,凡事关利害皆令预议,其或不当,悉听论列,不许兼职及充省部委差,苟畏徇不言则从而黜之。
二是任用台谏以广耳目。君主有政事之臣,有议论之臣。政事之臣就是宰相执政,调和阴阳,成就万物,镇抚四方蛮夷,亲附百姓,与天子在庙堂之上治理天下的。议论之臣就是谏官御史,与天子辨明曲直、匡正是非的。二者怎么可以偏废呢。昔日唐太宗规定中书门下进入内阁议事都令谏官跟随,有过失就进谏。本朝虽然设置谏官,只是充数罢了,每次遇到奏事都令回避。有的兼任其他职务,有的被省部差遣,有的一任期满不曾见到天子、不说一句话就离任的。虽然有御史,不过责令纠察官吏、检查案牍、巡视仓库而已,那些事关利害或者政令变革的,则都认为是机密而不让知道。万一政事之臣专任己意、作威作福,或者掌兵者以私见败坏军机,陛下怎么能知道呢。恳请选拔学术渊博、通晓世务、刚直敢言的人作为台谏,凡事关利害都令参与议论,如有不当,都听任论列,不许兼职及充任省部委差,如果畏惧徇私不敢进言就随之罢免。
三曰崇节俭以答天意。昔卫文公乘狄人灭国之余,徙居楚丘,才革车三十两,乃躬行俭约,冠大帛之冠,衣大布之衣,季年致騋牝三千,遂为富庶。汉文帝承秦、项战争之后,四海困穷,天子不能具钧驷,乃示以敦朴,身衣弋绨,足履革舄,未几天下富安,四夷咸服。国家自兵兴以来,州县残毁,存者复为土寇所扰,独河南稍完,然大驾所在,其费不赀,举天下所奉责之一路,顾不难哉。赖陛下慈仁,上天眷佑,蝗灾之余而去岁秋禾、今年夏麦稍得支持。夫应天者要在以实,行俭者天必降福,切见宫中及东宫奉养与平时无异,随朝官吏、诸局承应人亦未尝有所裁省。至于贵臣、豪族、掌兵官,莫不以奢侈相尚,服食车马惟事纷华。今京师鬻明金衣服及珠玉犀象者日增于旧,俱非克己消厄之道。愿陛下以卫文公、汉文帝为法,凡所奉之物痛自樽节,罢冗员,减浮费,戒豪侈,禁戢明金服饰,庶皇天悔祸,太平可致。
三是崇尚节俭以回应天意。昔日卫文公趁狄人灭国之后,迁居楚丘,只有兵车三十辆,于是亲自践行俭约,戴大帛之冠,穿大布之衣,晚年达到騋马牝马三千匹,于是成为富庶之国。汉文帝承接秦、项战争之后,四海困穷,天子不能备齐四匹同样颜色的马驾车,于是示以敦厚朴素,身穿黑色粗绸衣,足穿生皮鞋,不久天下富庶安定,四方蛮夷都臣服。国家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州县残破毁坏,幸存的又被土寇侵扰,只有河南稍稍完好,然而皇帝所在之处,费用不可计量,把天下所供奉的责求于一路,难道不难吗。依赖陛下慈仁,上天眷佑,蝗灾之后而去年的秋禾、今年的夏麦稍稍得以支持。回应天意关键在于以实,践行节俭上天必定降福,臣切实看到宫中及东宫奉养与平时没有区别,随朝官吏、各局承应人也未尝有所裁减。至于贵臣、豪族、掌兵官,无不以奢侈相攀比,衣服饮食车马只追求繁华。如今京师卖明金衣服及珠玉犀象的日益比过去增多,都不是克制自己消弭灾祸之道。希望陛下以卫文公、汉文帝为榜样,凡所供奉之物痛加节制,罢免冗员,减少浮费,戒除豪侈,禁止明金服饰,希望皇天悔祸,太平可以实现。
四曰选守令以结民心。方今举天下官吏军兵之费、转输营造之劳,皆仰给河南、陕西。加之连年蝗旱,百姓荐饥,行赈济则仓廪悬乏,免征调则用度不足,欲其实惠及民,惟得贤守令而已。当赋役繁殷、期会促迫之际,若措画有方则百姓力省而易办,一或乖谬有不胜其害者。况县令之弊无甚于今,由军卫监当进纳劳效而得者十居八九,其桀黠者乘时贪纵,庸懦者权归猾吏。近虽遣官廉察,治其奸滥,易其疲软,然代者亦非选择,所谓除狼得虎也。伏乞明敕尚书省,公选廉洁无私、才堪牧民者,以补州府官。仍清县令之选,及责随朝七品,外任六品以上官各保堪任县令者一员,如他日犯赃并从坐。其资历已系正七品,及见任县令者,皆听寄理,俟秩满升迁。复令监察以时巡按,有不法及不任职者究治之,则实惠及民而民心固矣。
四是选拔太守县令以凝聚民心。当今天下官吏军兵的费用、运输营造的劳役,都仰仗河南、陕西供给。加上连年蝗灾旱灾,百姓连年饥荒,施行赈济则仓库空虚匮乏,免征调发则费用不足,想要真正惠及百姓,只有得到贤能的太守县令而已。在赋役繁重、期限紧迫之时,如果措置有方则百姓省力而容易办理,一旦乖张谬误就有不堪其害的。况且县令的弊端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由军卫监当进纳劳效而得任的十居八九,其中桀黠的乘机贪婪放纵,庸懦的权力归于猾吏。近来虽然派遣官员廉察,惩治奸滥,更换疲软之人,然而代替的也不是经过选择的,所谓除狼得虎。恳请明令尚书省,公正选拔廉洁无私、才能足以治理百姓的人,以补州府官员。还要清理县令的选拔,以及责令随朝七品、外任六品以上官员各保举能够胜任县令的一人,如果日后犯赃罪一并连坐。那些资历已经是正七品,以及现任县令的,都听任寄理,等任期满了升迁。再令监察御史按时巡按,有不法及不称职的追究治罪,那么实惠就到达百姓而民心稳固了。
五曰博谋群臣以定大计。比者徙河北军户百万余口于河南,虽革去冗滥而所存犹四十二万有奇,岁支粟三百八十余万斛,致竭一路终岁之敛,不能赡此不耕不战之人。虽无边事,亦将坐困,况兵事方兴,未见息期耶。近欲分布沿河,使自种殖,然游惰之人不知耕稼,群饮赌博习以成风,是徒烦有司征索课租而已。举数百万众坐糜廪给,缓之则用阙,急之则民疲,朝廷惟此一事已不知所处,又何以待敌哉。是盖不审于初,不计其后,致此误也。使初迁时去留从其所愿,则欲来者是足以自赡之家,何假官廪,其留者必有避难之所,不必强遣,当不至今日措画之难。古昔人君将举大事,则谋及乃心,谋及卿士、庶人、卜筮,乞自今凡有大事必令省院台谏及随朝五品以上官同议为便。
五是广泛征询群臣以确定大计。近来迁徙河北军户百余万到河南,虽然革除冗滥而所存还有四十二万多,每年支出粮食三百八十余万斛,致使竭尽一路全年的征收,不能供养这些不耕不战的人。即使没有边事,也将坐困,况且战事正兴,未见停息之期呢。近来想分布沿河,让他们自己耕种,然而游惰之人不懂耕稼,聚饮赌博习以为常,这只是烦劳有关部门征收课租罢了。举数百万之众白白耗费官粮,缓办则费用缺乏,急办则百姓疲困,朝廷仅此一件事已经不知如何处置,又凭什么对待敌人呢。这大概是最初不审慎,不计较后果,导致此失误。假使当初迁徙时去留听从他们自愿,那么想来的是足以自给之家,何必借助官粮,留下的必有避难之所,不必强行遣送,应当不至于今日措置之难。古代君主将要举行大事,就谋及自己内心,谋及卿士、庶人、卜筮,请求从今以后凡有大事必令省院台谏及随朝五品以上官员共同商议为便。
六曰重官赏以劝有功。陛下即位以来,屡沛覃恩以均大庆,不吝官爵以激人心,至有未满一任而并进十级,承应未出职而已带骠骑荣禄者,冗滥之极至于如此,复开鬻爵进献之门,然则被坚执锐效死行阵者何所劝哉。官本虚名,特出于人主之口,而天下之人极意趋慕者,以朝廷爱重耳。若不计勋劳,朝授一官,暮升一职,人亦将轻之而不慕矣。已然之事既不可咎,伏愿陛下重惜将来,无使公器为寻常之具,功赏为侥幸所乘。又今之散官动至三品,有司艰于迁授,宜于减罢八资内量增阶数,易以美名,庶几历官者不至于太骤,而国家恩权不失之太轻矣。
六是重视官爵赏赐以勉励有功。陛下即位以来,屡次广施恩泽以均大庆,不吝惜官爵以激励人心,甚至有未满一任而连进十级,承应人未出职而已带骠骑荣禄称号的,冗滥之极到了如此地步,又开卖官进献之门,那么披甲执锐效死疆场的人还有什么可勉励的呢。官本是虚名,只是出于人主之口,而天下之人极力追求的,是因为朝廷爱惜重视罢了。如果不计勋劳,早晨授一官,晚上升一职,人们也将轻视而不羡慕了。已经发生的事既不可追究,恳请陛下重视爱惜将来,不要让公器成为寻常之物,功赏被侥幸者所利用。又如今的散官动辄到三品,有关部门难以迁授,应当在减罢八资之内酌量增加阶数,改用美名,希望历任官职者不至于太骤,而国家恩权不失之太轻。
七曰选将帅以明军法。夫将者国之司命,天下所赖以安危者也。举万众之命付之一人,呼吸之间以决生死,其任顾不重欤?自北兵入境,野战则全军俱殃,城守则阖郡被屠,岂皆士卒单弱、守备不严哉,特以庸将不知用兵之道而已。古语云:"三辰不轨,取士为相。四夷交侵,拔卒为将。"今之将帅,大抵先论出身官品,或门阀膏粱之子,或亲故假托之流,平居则意气自高,遇敌则首尾退缩,将帅既自畏怯,士卒夫谁肯前。又居常裒刻,纳其馈献,士卒因之以扰良民而莫可制。及率之应敌,在途则前后乱行,顿次则排门择屋,恐逼小民,恣其求索,以此责其畏法死事,岂不难哉。况今军官数多,自千户而上,有万户、有副统、有都统、有副提控,十羊九牧,号令不一,动相牵制。切闻国初取天下,元帅而下,惟有万户,所统军士不下数万人,专制一路,岂在多哉?多则难择,少则易精。今之军法,每二十五人为一谋克,四谋克为一千户,谋克之下有蒲辇一人、旗鼓司火头五人,其任战者才十有八人而已。又为头目选其壮健以给使令,则是一千户所统不及百人,不足成其队伍矣。古之良将常与士卒同甘苦,今军官既有俸廪,又有券粮,一日之给兼数十人之用。将帅则丰饱有余,士卒则饥寒不足,曷若裁省冗食而加之军士哉。伏乞明敕大臣,精选通晓军政者,分诣诸路,编列队伍,要必五十人为一谋克,四谋克为一千户,五千户为一万户,谓之散将。万人设一都统,谓之大将,总之帅府。数不足者皆并之,其副统、副提控及无军虚设都统、万户者悉罢省。仍敕省院大臣及内外五品以上,各举方略优长,武勇出众、才堪将帅者一二人,不限官品,以充万户以上都统、元帅之职。千户以下,选军中有谋略武艺为众所服者充。申明军法,居常教阅,必使将帅明于奇正虚实之数,士卒熟于坐作进退之节。至于弓矢铠仗须令自负,习于劳苦。若有所犯,必刑无赦。则将帅得人,士气日振,可以待敌矣。
七是选拔将帅以严明军法。将帅是国家的司命,天下所依赖以定安危的人。举万众之命托付给一人,呼吸之间决定生死,其责任难道不重吗?自从北兵入境,野战则全军遭殃,城守则全城被屠,难道都是士卒单弱、守备不严吗,只是因为庸将不知用兵之道罢了。古语说:'三辰不轨,取士为相。四夷交侵,拔卒为将。'如今的将帅,大抵先论出身官品,或是门阀贵族子弟,或是亲故假托之流,平时意气自高,遇敌则首尾退缩,将帅既然自己畏怯,士卒谁肯向前。又平时聚敛苛刻,收纳馈赠,士卒因此侵扰良民而不可制止。等到率领他们应敌,在路上则前后乱行,驻扎则挨家择屋,恐吓逼迫小民,恣意向他们索取,以此要求他们畏法死事,难道不难吗。况且如今军官众多,自千户以上,有万户、有副统、有都统、有副提控,十羊九牧,号令不一,动辄互相牵制。臣听说国初取天下,元帅以下,只有万户,所统军士不下数万人,专制一路,难道在于多吗?多则难选,少则易精。如今的军法,每二十五人为一谋克,四谋克为一千户,谋克之下有蒲辇一人、旗鼓司火头五人,其中担任作战的才十八人而已。又为头目选择壮健的人以供使唤,那么一千户所统不及百人,不足以组成队伍了。古代良将常与士卒同甘共苦,如今军官既有俸禄,又有券粮,一天的供给相当于数十人之用。将帅则丰饱有余,士卒则饥寒不足,何如裁减冗食而加给军士呢。恳请明令大臣,精选通晓军政的人,分别到各路,编列队伍,一定要五十人为一谋克,四谋克为一千户,五千户为一万户,称为散将。万人设一都统,称为大将,总属于帅府。人数不足的都合并,那些副统、副提控及无军虚设的都统、万户全部罢免裁省。仍令省院大臣及内外五品以上官员,各举荐方略优长、武勇出众、才能胜任将帅的一二人,不限官品,以充任万户以上都统、元帅之职。千户以下,选拔军中有谋略武艺为众人所服的人充任。申明军法,平时教练检阅,一定要使将帅明了奇正虚实之术,士卒熟悉坐作进退之节。至于弓箭铠甲武器须令自己背负,习惯于劳苦。如果有所违犯,必刑无赦。那么将帅得人,士气日振,可以等待敌人了。
八曰练士卒以振兵威。昔周世宗常曰:"兵贵精而不贵多,百农夫不能养一战士,奈何朘民脂膏养此无用之卒。苟健懦不分,众何以劝。"因大搜军卒,遂下淮南,取三关,兵不血刃,选练之力也。唐魏徵曰:"兵在以道御之而已。御壮健足以无敌于天下,何取细弱以增虚数。"比者凡战多败,非由兵少,正以其多而不分健懦,故为敌所乘,懦者先奔,健者不能独战而遂溃,此所以取败也。今莫若选差习兵公正之官,将已籍军人随其所长而类试之。其武艺出众者别作一军,量增口粮,时加训练,视等第而赏之。如此,则人人激厉,争效所长,而衰懦者亦有可用之渐矣。昔唐文皇出征,常分其军为上中下,凡临敌则观其强弱,使下当其上,而上当其中,中当其下。敌乘下军不过奔逐数步,而上军中军已胜其二军,用是常胜。盖古之将帅亦有以懦兵委敌者,要在预为分别,不使混淆耳。
八是训练士卒以振兵威。昔日周世宗常说:'兵贵精而不贵多,百个农夫不能养一个战士,为什么要剥削民脂民膏来养这些无用的士兵。如果健懦不分,众人怎么勉励。'于是大搜军卒,于是攻下淮南,夺取三关,兵不血刃,这是选拔训练的功劳。唐魏徵说:'兵在于以道统御罢了。统御壮健足以无敌于天下,何必取细弱来增加虚数。'近来凡战多败,不是因为兵少,正是因为兵多而不分健懦,所以被敌人所乘,懦者先逃,健者不能独战而随之溃败,这就是失败的原因。如今不如选派熟悉军事公正之官,将已登记的军人随其所长而分类测试。其中武艺出众的另编一军,酌量增加口粮,时常加以训练,按等第赏赐。如此,则人人激励,争效所长,而衰懦者也有可用的渐进之路了。昔日唐太宗出征,常分其军为上中下,凡临敌则观察其强弱,使下军当其上军,而上军当其中军,中军当其下军。敌人乘下军不过奔逐数步,而上军中军已胜其二军,因此常胜。大概古代将帅也有以懦兵委弃给敌人的,关键在于预先分别,不使混淆罢了。
上览书不悦,诏付尚书省诘之。宰执恶其纷更诸事,谓所言多不当。于是规惶惧待罪,诏谕曰:"朕始以规有放归山林之语,故令诘之,乃辞以不职忌讳,意谓朕恶其言而怒也。朕初无意加罪,其令御史台谕之。"寻出为徐州帅府经历官。
皇上看了奏书不高兴,诏令交付尚书省责问。宰执厌恶他纷纷变更诸事,所说大多不当。于是陈规惶恐等待治罪,诏令告诉他说:"朕起初因为陈规有放归山林的话,所以令责问,他却以不称职忌讳为辞,意思是朕厌恶他的话而发怒。朕本来无意加罪,令御史台告诉他。"不久出任徐州帅府经历官。
正大元年,召为右司谏,数上章言事,寻权吏部郎中。时诏群臣议修复河中府,规与杨云翼等言:"河中今为无人之境,陕西民力疲乏,修之亦不能守,不若以见屯军士量力补治,待其可守即修之未晚也。"从之。未几,坐事解职。初,吏部尚书赵伯成坐铨选吏员出身王京与进士王著填开封警巡判官见阙,为京所讼免官,规亦坐之。是年十一月,改充补阙。十二月,言将相非材,且荐数人可用者。
正大元年,召为右司谏,多次上奏议论政事,不久代理吏部郎中。当时诏令群臣商议修复河中府,陈规与杨云翼等人说:"河中如今成为无人之境,陕西民力疲乏,修复了也不能守住,不如用现驻军队量力而行修补治理,等到可以防守时再修复也不晚。"皇上听从。不久,因事解职。当初,吏部尚书赵伯成因铨选吏员出身的王京与进士王著填补开封警巡判官空缺,被王京诉讼而免官,陈规也因此获罪。这年十一月,改任补阙。十二月,上言说将相不是合适的人才,并且举荐了几个可用的人。
二年正月,规及台谏同奏五事:一,乞尚书省提控枢密院,如大定、明昌故事。二,简留亲卫军。三,沙汰冗军,减行枢密院、帅府。四,选大臣为宣抚使,招集流亡以实边防。五,选官置所,议一切省减。略施行之。
正大二年正月,陈规及台谏共同上奏五件事:一,请求尚书省提控枢密院,如同大定、明昌时的旧例。二,精简留用亲卫军。三,淘汰冗军,减少行枢密院、帅府。四,选拔大臣为宣抚使,招集流亡百姓以充实边防。五,选拔官员设置机构,商议一切减省。大略施行。
四月,以大旱诏规审理冤滞,临发上奏:"今河南一路便宜、行院、帅府、从宜凡二十处,陕西行尚书省、帅府五,皆得以便宜杀人,冤狱在此,不在州县。"又曰:"雨水不时则责审理,然则职燮理者当何如?"上善其言而不能有为也。
四月,因为大旱诏令陈规审理冤案滞狱,临出发前上奏:"如今河南一路便宜、行院、帅府、从宜共二十处,陕西行尚书省、帅府五处,都可以便宜行事杀人,冤狱在此,不在州县。"又说:"雨水不调就责成审理,那么职掌调和阴阳的人应当如何呢?"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对却不能有所作为。
十一月,上召完颜素兰及规入见,面谕曰:"宋人轻犯边界,我以轻骑袭之,冀其惩创告和,以息吾民耳。宋果行成,尚欲用兵乎。卿等当识此意。"规进曰:"帝王之兵贵于万全,昔光武中兴,所征必克,犹言'每一出兵,头须为白'。兵不妄动如此。"上善之。四年三月,上召群臣喻以陕西事曰:"方春北方马渐羸瘠,秋高大势并来,何以支持。朕已喻合达尽力决一战矣,卿等以为如何?"又言和事无益,撒合辇力破和议,赛不言:"今已遣和使,可中辍乎。"余皆无言,规独进曰:"兵难遥度,百闻不如一见。臣尝任陕西官,近年又屡到陕西,兵将冗懦,恐不可用,未如圣料。"言未终,乌古论四和曰:"陈规之言非是,臣近至陕西,军士勇锐,皆思一战。"监察御史完颜习显从而和之,上首肯,又泛言和事。规对曰:"和事固非上策,又不可必成,然方今事势不得不然。使彼难从,犹可以激厉将士,以待其变。"上不以为然。明日,又令集议省中,欲罢和事,群臣多以和为便,乃诏行省斟酌发遣,而事竟不行。
十一月,皇上召完颜素兰及陈规入见,当面告诉说:"宋人轻易侵犯边界,我用轻骑袭击他们,希望他们能受到惩戒而求和,以使百姓休息罢了。宋国果真求和,还想用兵吗。你们应当明白这个意思。"陈规进言说:"帝王的军队贵在万全,昔日光武中兴,所征必克,还说'每次出兵,头发胡须都变白'。兵不妄动到如此地步。"皇上认为很对。正大四年三月,皇上召群臣告知陕西之事说:"正当春天北方马渐渐瘦弱,秋高时大势一起来,如何支持。朕已告诉合达尽力决一死战了,你们认为如何?"又说和议无益,撒合辇力破和议,赛不说:"如今已派遣和使,可以中途停止吗。"其余人都无言,唯独陈规进言说:"兵事难以遥测,百闻不如一见。臣曾经任陕西官,近年又多次到陕西,兵将冗多懦弱,恐怕不可用,不如圣上所料。"话未说完,乌古论四和说:"陈规的话不对,臣近日到陕西,军士勇锐,都想一战。"监察御史完颜习显随之附和,皇上点头,又泛泛谈论和事。陈规回答说:"和事本来不是上策,又不可必定成功,然而当今形势不得不如此。假使对方难以听从,还可以激励将士,以等待变化。"皇上不以为然。第二天,又令在尚书省集议,想要停止和事,群臣大多认为和议便利,于是诏令行省斟酌发遣,而事情最终没有实行。
十月,规与右拾遗李大节上章,劾同判大睦亲事撒合辇谄佞,招权纳贿及不公事。由是撒合辇竟出为中京留守,朝廷快之。五年二月,又与大节言三事:"一,将帅出兵每为近臣牵制,不得专辄。二,近侍送宣传旨,公受赂遗,失朝廷体,可一切禁绝。三,罪同罚异,何以使人。"上嘉纳焉。
十月,陈规与右拾遗李大节上奏,弹劾同判大睦亲事撒合辇谄媚奸佞,招揽权力收受贿赂及处事不公之事。因此撒合辇最终出任中京留守,朝廷为此感到痛快。正大五年二月,又与李大节上言三件事:"一,将帅出兵每每被近臣牵制,不能专断。二,近侍传达宣传圣旨,公然接受贿赂馈赠,有失朝廷体统,可以一切禁绝。三,罪相同而处罚不同,凭什么服人。"皇上赞许采纳。
初,宣宗尝召文绣署令王寿孙作大红半身绣衣,且戒以勿令陈规知。及成,进,召寿孙问曰:"曾令陈规辈知否?"寿孙顿首言:"臣侍禁庭,凡宫省大小事不敢为外人言,况亲被圣训乎。"上因叹曰:"陈规若知,必以华饰谏我,我实畏其言。"盖规言事不假借,朝望甚重,凡宫中举事,上必曰:"恐陈规有言。"一时近臣切议,惟畏陈正叔耳,挺然一时直士也。后出为中京副留守,未赴,卒,士论惜之。
当初,宣宗曾召文绣署令王寿孙制作大红半身绣衣,并且告诫他不要让陈规知道。等到做成,进献之后,召王寿孙问道:"可曾让陈规等人知道?"王寿孙叩首说:"臣侍奉禁庭,凡是宫省大小事不敢对外人说,何况亲自受到圣上训诫呢。"皇上因此感叹说:"陈规如果知道,必定以华丽服饰来劝谏我,我实在怕他的话。"陈规进言不曲意迎合,朝廷声望很重,凡是宫中行事,皇上必定说:"恐怕陈规有话要说。"一时近臣私下议论,只害怕陈正叔,是挺然一时的正直之士。后来出任中京副留守,未赴任,去世,士人舆论都为之惋惜。
规博学能文,诗亦有律度。为人刚毅质实,有古人风,笃于学问,至老不废。浑源刘从益见其所上八事,叹曰:"宰相材也。"每与人论及时事辄愤惋,盖伤其言之不行也。南渡后,谏官称许古、陈规,而规不以讦直自名,尤见重云。死之日,家无一金,知友为葬之。子良臣。
陈规博学能文,作诗也有格律法度。为人刚毅质朴诚实,有古人之风,专心于学问,到老不废。浑源刘从益看到他上奏的八件事,感叹说:"这是宰相之材啊。"每次与人谈论时事就愤惋,大概是伤心他的话不能实行。南渡之后,谏官以许古、陈规著称,而陈规不以直言自夸,尤其被看重。去世之日,家中没有一文钱,知交好友为他安葬。儿子陈良臣。
许古,字道真,汾阳军节度使致仕安仁子也。登明昌五年词赋进士第。贞祐初,自左拾遗拜监察御史。时宣宗迁汴,信任丞相高琪,无恢复之谋,古上章曰:
许古,字道真,是汾阳军节度使退休官员安仁的儿子。考中明昌五年词赋进士。贞祐初年,从左拾遗升任监察御史。当时宣宗迁都汴京,信任丞相高琪,没有恢复的谋划,许古上奏说:
自中都失守,庙社陵寝、宫室府库,至于图籍重器,百年积累,一朝弃之。惟圣主痛悼之心至为深切,夙夜思惧所以建中兴之功者,未尝少置也。为臣子者食禄受责,其能无愧乎!且闾阎细民犹颙望朝廷整训师徒,为恢复计。而今才闻拒河自保,又尽徙诸路军户河南,彼既弃其恒产无以自生,土居之民复被其扰,臣不知谁为此谋者。然业已如是,但当议所以处之,使军无妄费,民不至困穷则善矣。
自从中都失守,宗庙社稷陵墓寝宫、宫室府库,以至于图书典籍重器,百年积累,一朝抛弃。圣主痛悼之心极为深切,日夜思考恐惧如何建立中兴之功,未曾片刻放下。作为臣子享受俸禄承担责任,难道能不惭愧吗!而且里巷小民还仰望朝廷整顿训练军队,为恢复大计。而今才听说拒守黄河自保,又全部迁徙各路军户到河南,他们既然抛弃了恒产无法自给,土著居民又被他们骚扰,臣不知是谁出此计谋。然而事情已经如此,只应当商议如何处置,使军队没有妄费,百姓不至于困穷就好了。
臣闻安危所系,在于一相,孔子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事势至此,不知执政者每对天颜,何以仰答清问也。今之所急,莫若得人,如前御史大夫裴满德仁、工部尚书孙德渊,忠谅明敏,可以大用,近皆许告老,愿复起而任之,必能有所建立以利国家。太子太师致仕孙铎,虽颇衰疾,如有大议犹可赐召,或就问之。人才自古所难,凡知治体者皆当重惜,况此耆旧,岂宜轻弃哉。若乃临事不尽其心,虽尽心而不明于理,得无益、失无损者,纵其尚壮,亦安所用。方时多难,固不容碌碌之徒备员尸素,以塞贤路也。惟陛下宸衷刚断,黜陟一新,以幸天下。臣前为拾遗时,已尝备论择相之道,乞取臣前奏并今所言,加审思焉。
臣听说安危所系,在于一个宰相,孔子说:'危险而不扶持,跌倒而不搀扶,那要宰相何用?'事势至此,不知执政者每次面对天颜,如何仰答圣问。当今所急,莫过于得到人才,如前御史大夫裴满德仁、工部尚书孙德渊,忠诚明敏,可以大用,近来都允许告老,希望重新起用他们,必能有所建树以利国家。太子太师退休的孙铎,虽然颇为衰老有病,如有大事还可以赐召,或者前往询问。人才自古难得,凡知治国之体的人都应当重惜,何况这些老臣,岂宜轻易抛弃呢。至于临事不尽心,虽然尽心而不明于理,得益无损、失亦无损的人,即使还年轻,又有什么用呢。正值多难之时,本不容碌碌无为之人充数尸位素餐,以堵塞贤路。请陛下圣心刚断,升降官员全部更新,以造福天下。臣前为拾遗时,已曾详细论述择相之道,请求取臣前奏与今日所言,加以深思。
臣又闻将者民之司命,国家安危所系,故古之人君必重其选,为将者亦必以天下为己任。夫将者贵谋而贱战,必也赏罚使人信之而不疑,权谋使人由之而不知,三军奔走号令以取胜,然后中心诚服而乐为之用。迩来城守不坚,临战辄北,皆以将之不才故也。私于所昵,赏罚不公,至于众怨,而惧其生变,则抚摩慰籍,一切为姑息之事。由是兵轻其将,将畏其兵,尚能使之出死力以御敌乎?愿令腹心之臣及闲于兵事者,各举所知,果得真才,优加宠任,由战功可期矣。如河东宣抚使胥鼎、山东宣抚使完颜弼、涿州刺史内族从坦,昭义节度使必兰阿鲁带,或忠勤勇干,或重厚有谋,皆可任之,以扞方面。
臣又听说将帅是百姓的司命,国家安危所系,所以古代君主必定重视选拔,为将者也必定以天下为己任。将帅贵于谋略而贱于作战,一定要赏罚使人信任而不怀疑,权谋使人遵循而不知,三军奔走号令以取胜,然后内心诚服而乐意为之所用。近来城守不坚,临战就败,都是因为将帅不才的缘故。偏爱所亲近的人,赏罚不公,以致众怨,而怕他们生变,就抚摩慰藉,一切做姑息之事。因此士兵轻视其将,将帅畏惧其兵,还能使他们出死力以抵御敌人吗?希望命令腹心之臣及熟悉兵事的人,各举所知,果真得到真才,优加宠任,那么战功可期了。如河东宣抚使胥鼎、山东宣抚使完颜弼、涿州刺史皇族从坦,昭义节度使必兰阿鲁带,有的忠勤勇干,有的厚重有谋,都可以任用,以捍卫方面。
又曰:
又说:
河北诸路以都城既失,军户尽迁,将谓国家举而弃之,州县官往往逃奔河南。乞令所在根括,立期遣还,违者勿复录用。未尝离任者议加恩赉,如愿自效河北者亦听陈请,仍先赏之,减其日月。州县长贰官并令兼领军职,许择军中有才略胆勇者为头目,或加爵命以收其心,能取一府者即授以府长官,州县亦如之,使人怀复土之心。别遣忠实干济者,以文檄官赏招诸胁从人,彼既苦于敌役,来者必多,敌势当自削。有司不知出此,而但为清野计,事无缓急惟期速办,今晚禾十损七八,远近危惧,所谋可谓大戾矣。
河北各路因为都城已失,军户尽迁,将要认为国家全部抛弃了它们,州县官往往逃奔河南。请求命令所在地区清查,限期遣还,违犯者不再录用。未曾离任的商议加恩赏赐,如愿意自效于河北的也听任陈述请求,仍先加赏赐,减少其任职年限。州县长官副长官都令兼领军职,允许选择军中有才略胆勇的人为头目,或者加官晋爵以收拢人心,能夺取一府的就授以府长官,州县也如此,使人怀有收复故土之心。另外派遣忠实干练的人,用文檄官赏招降那些胁从的人,他们既然苦于敌役,前来的一定很多,敌势当自削弱。有关部门不知出此计策,而只做清野之计,事情无论缓急只求速办,如今晚季庄稼十损七八,远近危惧,所谋可谓大错了。
又曰:
又说:
京师诸夏根本,况今常宿重兵,缓急征讨必由于此,平时尚宜优于外路,使百姓有所蓄积,虽在私室犹公家也。今有司搜括余粮,致转贩者无复敢入,宜即止之。臣顷看读陈言,见其尽心竭诚以吐正论者,率皆草泽疏贱之人,况在百僚,岂无为国深忧进章疏者乎?诚宜明敕中外,使得尽言不讳,则太平之长策出矣。
京师是华夏的根本,况且如今常驻重兵,缓急征讨必定由此出发,平时尚且应当优于外路,使百姓有所蓄积,虽然在私室也如同公家。如今有关部门搜括余粮,致使转运贩卖的人不敢再来,应当立即停止。臣近来阅读陈言,看到那些尽心竭诚吐露正论的,大都是草野疏贱之人,何况在百官之中,难道没有为国深忧而进呈章疏的人吗?实在应当明令中外,使人能够尽言不讳,那么太平的长策就出来了。
诏付尚书省,略施行焉。
诏令交付尚书省,大略施行。
寻迁尚书左司员外郎,兼起居注,无何,转右司谏。时丞相高琪立法,职官有犯皆的决,古及左司谏抹撚胡鲁剌上言曰:"礼义廉耻以治君子,刑罚威狱以治小人,此万世不易论也。近者朝廷急于求治,有司奏请从权立法:职官有犯应赎者亦多的决。夫爵禄所以驭贵也,贵不免辱,则卑贱者又何加焉。车驾所驻非同征行,而凡科征小过皆以军期罪之,不已甚乎。陛下仁恕,决非本心,殆有司不思宽静可以措安,而专事督责故耳。且百官皆朝廷遴选,多由文行、武功、阀阅而进,乃与凡庶等,则享爵禄者亦不足为荣矣。抑又有大可虑者,为上者将曰官犹不免,民复何辞,则苛暴之政日行。为下者将曰彼既亦然,吾复何耻,则陵犯之心益肆。其弊岂胜言哉。伏愿依元年赦恩'刑不上大夫'之文,削此一切之法,幸甚。"上初欲行之,而高琪固执以为不可,遂寝。
不久升任尚书左司员外郎,兼起居注,不久转任右司谏。当时丞相高琪立法,职官有犯都实行杖决,许古及左司谏抹撚胡鲁剌上言说:'礼义廉耻用来治理君子,刑罚威狱用来治理小人,这是万世不变的定论。近来朝廷急于求治,有关部门奏请从权立法:职官有犯应赎的也大多实行杖决。爵禄是用来驾驭贵人的,贵人不能免辱,那么卑贱者又加什么呢。车驾所驻不同于征行,而凡是科征小过都以军期治罪,不也太过分了吗。陛下仁恕,决非本心,大概是有司不思宽静可以措置安定,而专事督责的缘故。况且百官都是朝廷选拔,多由文行、武功、门阀而进用,却与平民同等,那么享受爵禄也不足以荣耀了。而且又有大可忧虑的,在上者将说官员尚且不免,百姓又说什么,那么苛暴之政将日甚一日。在下者将说他既然也是如此,我又有什么羞耻,那么侵犯之心更加放肆。其弊端岂能说尽呢。恳请依照元年赦恩'刑不上大夫'之文,削除这一切之法,幸甚。'皇上起初想施行,而高琪固执认为不可,于是搁置。
四年,以右司谏兼侍御史。时大兵越潼关而东,诏尚书省集百官议,古上言曰:"兵逾关而朝廷甫知,此盖诸将欺蔽罪也。虽然,大兵驻阌乡境,数日不动,意者恐吾河南之军逆诸前,陕西之众议其后,或欲先令觇者伺趋向之便,或以深入人境非其地利而自危,所以观望未遽进也。此时正宜选募锐卒并力击之,且开其归路,彼既疑惑,遇敌必走,我众从而袭之,其破必矣。"上以示尚书省,高琪沮其议,遂不行。是月,始置招贤所,令古等领其事。
贞祐四年,以右司谏兼侍御史。当时大兵越过潼关向东,诏令尚书省召集百官商议,许古上言说:'兵已过关而朝廷刚刚知道,这大概是诸将欺瞒蒙蔽之罪。虽然如此,大兵驻扎在阌乡境内,数日不动,料想是怕我军河南之兵在前面迎击,陕西之众在后面截击,或者想先派侦察兵窥伺动向之便,或者因为深入他国境内不是其地利而自觉危险,所以观望不急于前进。此时正应选拔招募精锐士卒合力攻击,并且放开其归路,他们既然疑惑,遇敌必逃,我军随后袭击,其溃败是必然的。'皇上将此意见给尚书省看,高琪阻挠此议,于是没有实行。当月,开始设置招贤所,令许古等人主管其事。
兴定元年七月,上闻宋兵连陷赣榆、涟水诸县,且获伪檄,辞多诋斥,因谕宰臣曰:"宋人构祸久矣,朕姑含容者,众虑开兵端以劳吾民耳。今数见侵,将何以处,卿等其与百官议。"于是集众议于都堂,古曰:"宋人孱弱,畏我素深,且知北兵方强,将恃我为屏蔽,虽时跳梁,计必不敢深入,其侮嫚之语,特市井屠沽儿所为,乌足较之。止当命有司移文,谕以本朝累有大造,及圣主兼爱生灵意。彼若有知,复寻旧好,则又何求。其或怙恶不悛,举众讨之,顾亦未晚也。"时预议者十余人,虽或小异而大略则一,既而丞相高琪等奏:"百官之议,咸请严兵设备以逸待劳,此上策也。"上然之。时朝廷以诸路把军官时有不和不听,更相诉讼,古上言曰:"臣以为善者有劝,恶者有惩,国之大法也。苟善恶不闻,则上下相蒙,惩劝无所施矣。"上嘉纳之。
兴定元年七月,皇上听说宋兵接连攻陷赣榆、涟水等县,并且获得伪檄文,言辞多有诋毁斥责,于是告诉宰臣说:'宋人构祸很久了,朕姑且包容,是顾虑开启兵端以劳扰百姓罢了。如今多次被侵犯,将如何处理,你们与百官商议。'于是在都堂召集众人商议,许古说:'宋人孱弱,畏我甚深,而且知道北兵正强,将要依靠我为屏蔽,虽然时常跳梁,料想必定不敢深入,那些侮慢之语,只是市井屠沽儿所为,哪里值得计较。只应当命有关部门移送文书,告诉他们本朝累有大恩,以及圣主兼爱生灵之意。他们如果有知,恢复旧好,那又有什么要求。如果怙恶不悛,举兵讨伐,也还不晚。'当时参与商议的十余人,虽然小有差异而大体一致,不久丞相高琪等上奏:'百官之议,都请求严兵设备以逸待劳,这是上策。'皇上认为很对。当时朝廷因为各路把军官时常不和互不听从,互相诉讼,许古上言说:'臣认为善者有劝勉,恶者有惩罚,这是国家大法。如果善恶不闻,则上下相欺,惩劝无法施行了。'皇上赞许采纳。
古以朝廷欲举兵伐宋,上疏谏曰:"昔大定初,宋人犯宿州,已而屡败,世宗料其不敢遽乞和,乃敕元帅府遣人议之,自是太平几三十年。泰和中,韩侂胄妄开边衅,章宗遣驸马仆撒揆讨之。揆虑兵兴费重不能久支,阴遣侂胄族人赍乃祖琦画像及家牒,伪为归附,以见丘崇,因之继好,振旅而还。夫以世宗、章宗之隆,府库充实,天下富庶,犹先俯屈以即成功,告之祖庙,书之史册,为万世美谈,今其可不务乎?今大兵少息,若复南边无事,则太平不远矣。或谓专用威武可使宋人屈服,此殆虚言,不究实用。借令时获小捷,亦不足多贺。彼见吾势大,必坚守不出,我军仓猝无得,须还以就粮,彼复乘而袭之,使我欲战不得、欲退不能,则休兵之期殆未见也。况彼有江南蓄积之余,我止河南一路征敛之弊,可为寒心。愿陛下隐忍包容,速行此策,果通知,则大兵闻之,亦将敛迹,以吾无掣肘故也。河南既得息肩,然后经略朔方,则陛下享中兴之福,天下赖涵养之庆矣。惟陛下略近功、虑后患,不胜幸甚。"上是其言,即命古草议和牒文。既成,以示宰臣,宰臣言其有哀祈之意,自示微弱,遂不用。
许古因为朝廷想要举兵伐宋,上疏劝谏说:'昔日大定初年,宋人侵犯宿州,随后屡败,世宗料想他们不敢立即求和,于是敕令元帅府派人商议,从此太平将近三十年。泰和年间,韩侂胄妄开边衅,章宗派遣驸马仆撒揆讨伐。仆撒揆顾虑兵兴费用沉重不能长久支撑,暗中派遣韩侂胄族人携带其祖父韩琦画像及家谱,假装归附,以见丘崇,因此恢复和好,整军而还。以世宗、章宗的隆盛,府库充实,天下富庶,尚且先俯屈以成就功业,告之祖庙,书之史册,成为万世美谈,如今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如今大兵稍息,如果南边再无事,那么太平就不远了。有人说专用威武可以使宋人屈服,这大概是虚言,不究实用。即使一时获得小捷,也不足多贺。他们见我势大,必定坚守不出,我军仓猝无所得,必须退还就粮,他们又乘机袭击,使我欲战不得、欲退不能,那么休兵之期大概看不到了。况且他们有江南蓄积之余,我只有河南一路征敛之弊,实在令人寒心。希望陛下隐忍包容,速行此策,果真通和,那么大兵听说,也将收敛,因为我们没有掣肘的缘故。河南既得休息,然后经营朔方,那么陛下享受中兴之福,天下依赖涵养之庆。请陛下忽略近功、考虑后患,不胜幸甚。'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对,立即命许古草拟议和的牒文。写成之后,给宰臣看,宰臣说其中有哀祈求和之意,自示微弱,于是没有采用。
监察御史粘割梭失劾榷货司同提举毛端卿贪污不法,古以词理繁杂,辄为删定,颇有脱漏,梭失以闻,削官一阶,解职,特免殿年。三年正月,尚书省奏谏官阙员,因以古为请,上曰:"朕昨暮方思古,而卿等及之,正合朕意,其趋召之。"复拜左补阙。八月,削官四阶,解职。初,朝廷遣近侍局直长温敦百家奴暨刑部侍郎奥屯胡撒合徙吉州之民于丹以避兵锋,州民重迁,遮道控诉,百家奴谕以天子恐伤百姓之意,且令召晋安兵将护老幼以行。众意兵至则必见强也,乃噪入州署,索百家奴杀之。胡撒合畏祸,矫徇众情,与之会饮歌乐尽日,众肩舁导拥,欢呼拜谢而去。既还,诏古与监察御史纥石烈铁论鞫之,谕旨曰:"百家奴之死,皆胡撒合所卖也,其阅实以闻。"奥屯胡撒合既下狱,上怒甚,亟欲得其情以正典刑,而古等颇宽纵之。胡撒合自缢死,有司以故出论罪,遂有是罚。
监察御史粘割梭失弹劾榷货司同提举毛端卿贪污不法,许古因为文辞繁杂,就加以删改订正,颇有脱漏,梭失将此上报,削官一阶,解职,特免殿试年限。兴定三年正月,尚书省奏谏官缺员,于是以许古为请,皇上说:'朕昨晚才想到许古,而你们就提到,正合朕意,赶快召他。'又拜为左补阙。八月,削官四阶,解职。当初,朝廷派遣近侍局直长温敦百家奴及刑部侍郎奥屯胡撒合迁徙吉州百姓到丹州以避兵锋,州民不愿迁徙,拦路控诉,百家奴告诉他们天子怕伤害百姓之意,并且令召晋安兵将护送老幼而行。众人以为兵来必定被强迫,于是鼓噪进入州衙,搜寻百家奴杀了他。胡撒合怕惹祸,假意顺从众情,与他们会饮歌乐整日,众人肩抬引导簇拥,欢呼拜谢而去。回来之后,诏令许古与监察御史纥石烈铁论审讯,谕旨说:'百家奴之死,都是胡撒合所出卖,要审实上报。'奥屯胡撒合下狱之后,皇上大怒,急于想得到实情以正典刑,而许古等人颇为宽纵。胡撒合自缢而死,有关部门以故意放出论罪,于是有此处罚。
哀宗初即位,召为补阙,俄迁左司谏,言事稍不及昔时。未几,致仕,居伊阳,郡守为起伊川亭。古性嗜酒,老而未衰,每乘舟出村落间,留饮或十数日不归,及溯流而上,老稚争为挽舟,数十里不绝,其为时人爱慕如此。正大七年卒,年七十四。古平生好为诗及书,然不为士大夫所重,时论但称其直云。
哀宗刚即位,召为补阙,不久升任左司谏,进言议事稍不如从前。不久,退休,居住在伊阳,郡守为他建造伊川亭。许古生性嗜酒,年老而精神不衰,每次乘舟出入村落之间,留饮有时十数日不归,等到溯流而上,老幼争着为他拉船,数十里不绝,他被当时人爱慕到如此地步。正大七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许古平生喜好作诗和书法,然而不被士大夫所看重,当时舆论只称赞他的正直。
天兴间,有右司谏陈岢者,遇事辄言无少隐,上尝面奖。及汴京被兵,屡上封事言得失,请战一书尤为剀切,其略云:"今日之事,皆出陛下不断,将相怯懦,若因循不决,一旦无如之何,恐君臣相对涕泣而已。"可谓切中时病,而时相赤盏合喜等沮之,策为不行,识者惜焉。岢字和之,沧州人,大安元年进士。
天兴年间,有右司谏陈岢,遇事就进言没有一点隐讳,皇上曾当面奖赏。等到汴京被兵,屡次上密封奏章言得失,请战一书尤其剀切,其大略说:'今日之事,都出于陛下不断,将相怯懦,如果因循不决,一旦无可奈何,恐怕君臣相对涕泣罢了。'可谓切中时弊,而当时宰相赤盏合喜等人阻挠,计策未能实行,有识之士为之惋惜。陈岢字和之,沧州人,大安元年进士。
赞曰:宣宗即位,孜孜焉以继述世宗为志,而其所为一切反之。大定讲和,南北称治,贞祐用兵,生民涂炭。石琚为相,君臣之间务行宽厚。高琪秉政,恶儒喜吏,上下苛察。完颜素兰首攻琪恶,谓琪必乱纪纲。陈规力言刀笔吏残虐,恐坏风俗。许古请与宋和,辞极忠爱。三人所言皆切中时病,有古诤臣之风焉。宣宗知其为直,而不用其言,如是而欲比隆世宗,难矣。
史臣赞曰:宣宗即位,孜孜不倦以继承世宗为志向,然而其所做的一切却与世宗相反。大定年间讲和,南北都称治世,贞祐年间用兵,百姓涂炭。石琚为相,君臣之间务行宽厚。高琪执政,厌恶儒生喜欢刀笔吏,上下苛刻。完颜素兰首先攻击高琪的罪恶,说高琪必定变乱纲纪。陈规极力进言刀笔吏残虐,恐怕败坏风俗。许古请求与宋议和,言辞极为忠爱。三人所言都切中时弊,有古代诤臣之风。宣宗知道他们正直,却不采用他们的话,如此而想比隆于世宗,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