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金史 · 卷九十六·列传第三十四

金 · 脱脱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黄久约,字弥大,东平须城人也。曾祖孝绰有隐德,号"潜山先生"。父胜,通判济州。母刘氏,尚书右丞长言之妹,一夕梦鼠衔明珠,寤而久约生,岁实在子也。擢进士第,调郓城主簿,三迁曹州军事判官。有盗窃民财,诉者以为强,郡守欲傅以重辟。久约阅实,囚得免死。累擢礼部员外郎,兼翰林修撰,升待制,授磁州刺史。磁并山,素多盗,既获而款伏者,审录官或不时至,系者多以杖杀,或死狱中。久约恻然曰:"民虽为盗,而不死于法可乎?"乃尽请谳之而后行。

黄久约,字弥大,是东平须城人。他的曾祖父黄孝绰有隐居不仕的品德,号称"潜山先生"。父亲黄胜,曾任济州通判。母亲刘氏,是尚书右丞刘长言的妹妹,一天晚上梦见老鼠衔着明珠,醒来后就生下了黄久约,那年正是鼠年。黄久约考中进士,调任郓城主簿,经三次升迁任曹州军事判官。有盗贼偷窃百姓财物,起诉的人认为是强盗,郡守想强加给他重罪判处死刑。黄久约审查核实案情,使囚犯得以免除死刑。经多次提拔任礼部员外郎,兼翰林修撰,升任待制,授任磁州刺史。磁州靠山,一向盗贼很多,已经被捕获并且认罪的人,审录官有时不能及时到来,被关押的人大多被杖刑打死,或者死在狱中。黄久约悲痛地说:"百姓虽然做了盗贼,但不让他们死于法律怎么可以呢?"于是全部请求审问定罪后才执行刑罚。

久之,复入翰林为直学士,寻授左谏议大夫,兼礼部侍郎,为贺宋生日副使。至临安,适馆伴使病,宋人议欲以副使代行使事,久约曰:"设副使亦病,又将使都辖、掌仪辈行礼乎?"竟令国信使独前行,副使与馆伴副使联骑如故,乃终礼而还。道经宿、泗,见贡新枇杷子者,州县调民夫递进,还奏罢之。

过了很久,黄久约又进入翰林院任直学士,不久授任左谏议大夫,兼礼部侍郎,担任祝贺宋朝皇帝生日的副使。到了临安,正赶上馆伴使生病,宋人商议想让副使代替行使礼仪事务,黄久约说:"假如副使也病了,难道又要让都辖、掌仪这些人去行礼吗?"最终让国信使独自前行,副使与馆伴副使并马同行如同往常,于是完成礼仪后返回。途中经过宿州、泗州,见到进贡新鲜枇杷的人,州县征调民夫递相运送,回朝后上奏请求罢免此事。

时以贫富不均,或欲令富民分贷贫者,下有司议,久约曰:"物之不齐,物之情也。贫富不均,亦理之常。若从或者言,适足以敛怨,非损有余补不足之道。"章宗时领右丞相,韪其议。寻上章请老,诏谕之曰:"卿忠直敢言,匡益甚多,未可使去左右。"迁太常卿,仍兼谏职。

当时因为贫富不均,有人想让富裕百姓分别借贷给贫穷的人,皇帝下令让有关部门商议,黄久约说:"事物不齐备,是事物的常情。贫富不均,也是常理中的常事。如果听从某些人的话,恰恰足以招来怨恨,这不是损有余补不足的正确方法。"章宗当时兼任右丞相,认为他的意见很对。不久黄久约上奏章请求退休,皇帝下诏晓谕他说:"你忠诚正直敢于进言,匡正补益很多,不能让你离开我身边。"升任太常卿,仍然兼任谏官职务。

时郡县多阙官,久约言:"世岂乏材,阂于资格故也。明诏每责大臣以守格法而滞人材,乞断自宸衷而力行之。"世宗曰:"此事宰相不属意,而使谏臣言之欤?"即日授刺史者数人。久约又言,宜令亲王以下职官递相推举,世宗曰:"荐举人材,惟宰相当为耳,他官品虽高,岂能皆有知人之监?方今县令最阙,宜令刺史以上举可为县令者,朕将察其实能而用之。"又谓久约曰:"近日察举好官,皆是诸科监临,全无进士,何也?岂荐举之法已有奸弊,不可久行乎?"久约曰:"诸科中岂无廉能人,不因察举有终身不至县令者,此法未可废也。"上曰:"尔举孙必福是乎?"久约曰:"臣顷任磁州时,必福为武安丞,臣见其廉洁向公,无所顾避,所以保举。不谓必福既任警巡使,处决凝滞。"上曰:"必福非独迟缓,亦全不解事,所以罪不及保官者,幸其无赃污耳。"久约无以对。必福五经出身,盖诸科人,故上问及之。翌日侍朝,故事,宰相奏事则近臣退避,久约欲趋出,世宗止之,自是谏臣不避,以为常。

当时郡县有很多官职空缺,黄久约说:"世上难道缺乏人才吗,是因为被资格限制的缘故。明诏常常责备大臣因墨守成规而阻碍人才,请求由皇帝圣心决断而大力推行。"世宗说:"这件事宰相不关心,却让谏臣来说吗?"当天就授任了几个人为刺史。黄久约又说,应该让亲王以下的职官递相推举人才,世宗说:"荐举人才,只有宰相应当做,其他官员品级虽高,难道都有知人之明?如今县令最缺,应该让刺史以上推举可以担任县令的人,朕将考察他的实际才能而任用。"又对黄久约说:"近日察举的好官,都是各科监临出身,完全没有进士,为什么呢?难道荐举之法已经有奸邪弊端,不可长久实行吗?"黄久约说:"各科中难道没有廉洁能干的人,不通过察举有终身做不到县令的,这个方法不可废除。"皇帝说:"你举荐的孙必福是这样吗?"黄久约说:"臣先前任磁州刺史时,孙必福任武安县丞,臣见他廉洁奉公,无所顾忌回避,所以保举他。没想到孙必福任警巡使后,处理决断事情迟缓凝滞。"皇帝说:"孙必福不仅迟缓,也完全不懂事情,之所以不怪罪保举的官员,是庆幸他没有贪污受贿罢了。"黄久约无言以对。孙必福是五经出身,属于诸科人,所以皇帝问到他。第二天侍朝,按照旧例,宰相奏事时近臣要退避,黄久约想要快步退出,世宗制止了他,从此谏臣不再退避,成为常例。

章宗即位,久约以国富民贫、本轻末重、任人太杂、吏权太重、官盐价高、坊场害民、与夫选左右、择守令八事为献,皆嘉纳之。再乞致仕,不许,授横海军节度使以优佚之。明昌二年致仕,卒。久约隽朗敢言,性友弟,为文典赡,有外祖之风云。

章宗即位后,黄久约把国富民贫、农业轻贱工商业过重、任用官员太杂、官吏权力太重、官盐价格太高、坊场危害百姓、以及选拔左右近臣、选择州郡长官八件事作为建议进献,都被嘉许采纳。再次请求退休,不允许,授任横海军节度使来优待他。明昌二年退休,去世。黄久约才智出众、明朗敢言,性情友爱兄弟,写文章典雅富丽,有他外祖父刘长言的风采。

李晏,字致美,泽州高平人。性警敏,倜傥尚气。皇统六年,登经义进士第。调岳阳丞。再转辽阳府推官,历中牟令。会海陵方营汴京,运木于河,晏领之。晏以经三门之险,前后失败者众,乃驰白行台,以其木散投之水,使工取于下流,人皆便之。丁内艰,服除,召补尚书省令史。辞去,为卫州防御判官。世宗素识其才名,寻召为应奉翰林文字,特令诣阁谢,上顾谓左右曰:"李晏精神如旧。"慰劳甚悉。时方议郊礼,命摄太常博士,俄而真授。为高丽读册官,五迁秘书少监,兼尚书礼部郎中,除西京副留守。世宗谓侍臣曰:"翰林旧人少,新进士类不学,至于诏赦册命之文鲜有能者,可选外任有文章士为之。"左右举晏,上曰:"李晏朕所自识。"于是召为翰林直学士,兼太常少卿。以母老乞归养,授郑州防御使,未赴,母卒。起复为翰林直学士。

李晏,字致美,泽州高平人。性情机警敏捷,豪爽洒脱、崇尚气节。皇统六年,考中经义进士。调任岳阳丞。再转任辽阳府推官,历任中牟县令。正逢海陵王正在营建汴京,从黄河运送木材,李晏主管这件事。李晏认为经过三门峡的险处,前后失败的人很多,于是快马报告行台,把那些木材分散投入水中,让工匠在下游捞取,人们都感到便利。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被召补任尚书省令史。辞去官职,任卫州防御判官。世宗一向知道他的才名,不久召任应奉翰林文字,特别命令他到阁中谢恩,皇帝回头对左右说:"李晏精神像从前一样。"慰劳得非常周到。当时正在商议郊祀礼仪,命令他代理太常博士,不久正式授任。任高丽读册官,经五次升迁任秘书少监,兼尚书礼部郎中,授任西京副留守。世宗对侍臣说:"翰林院旧人很少,新进士大都不学习,至于诏书、赦文、册命这类文章很少有能写的,可以选拔外任有文才的士人来做。"左右举荐李晏,皇帝说:"李晏是朕自己认识的。"于是召任翰林直学士,兼太常少卿。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授任郑州防御使,还没赴任,母亲去世。服丧期未满被起用为翰林直学士。

世宗御后阁,召晏读新进士所对策,至"县令阙员取之何道",上曰:"朕夙夜思此,未知所出。"晏对曰:"臣伏念久矣,但无路不敢言。今幸待罪侍从,得承大问,愿竭所知。"上曰:"然则何如?"对曰:"国朝设科取士,始分南北两选,北选百人,南选百五十人,合二百五十人。词赋经义入仕之人既多,所以县令未尝阙员。其后南北通选,止设词赋一科,每举限取六七十人。入仕之人既少,县令阙员,盖由此也。"上以为然,诏后取人毋限以数。寻擢吏部侍郎,兼前职,谕旨曰:"卿性果敢,有激扬之意,故以授卿,宜加审慎,毋涉荒唐。"俄为中都路推排使,迁翰林侍讲学士,兼御史中丞。

世宗到后阁,召李晏阅读新进士的对策,读到"县令缺员用什么方法补充"时,皇帝说:"朕日夜思考这个问题,不知有什么办法。"李晏回答说:"臣思考很久了,但没有门路不敢进言。如今有幸在侍从之位,得以承蒙皇帝垂问,愿竭尽所知。"皇帝说:"那么怎么办呢?"回答说:"本朝设科举选拔人才,起初分南北两选,北选一百人,南选一百五十人,合计二百五十人。词赋、经义入仕的人既多,所以县令不曾缺员。后来南北通选,只设词赋一科,每次科举限取六七十人。入仕的人少了,县令缺员,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皇帝认为很对,下诏以后取士不要限定人数。不久提拔为吏部侍郎,兼前职,皇帝晓谕旨意说:"你性情果敢,有激浊扬清的意思,所以把这个职务授给你,应该更加审慎,不要涉及荒唐。"不久任中都路推排使,升任翰林侍讲学士,兼御史中丞。

会朝士以病谒告,世宗意其诈,谓晏曰:"卿素刚正,今某诈病,以宰相亲故,畏而不纠欤?"晏跪对曰:"臣虽老,平生所恃者,诚与直尔。百官病告,监察当视。臣为中丞,官吏奸私则当言之。病而在告,此小事臣容有不知,其畏宰相何图焉。"既出,世宗目送之,曰:"晏年老,气犹未衰。"一日,御史台奏请增监察员,上曰:"采察内外官吏,固系监察。然尔等有所闻知,亦当弹劾。况纠正非违,台官职也,苟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顾谓晏曰:"豳王年少未练,朕以台事委卿,当一一用意。"

正逢朝中官员因病请假,世宗怀疑他是装病,对李晏说:"你一向刚正,如今某人诈病,因为是宰相的亲戚故旧,你畏惧而不纠举吗?"李晏跪着回答说:"臣虽然老了,平生所倚仗的,不过是诚实与正直罢了。百官因病请假,监察官应当去探视。臣任御史中丞,官吏有奸邪私弊则应当进言。因病请假,这是小事臣或许有不知道的,畏惧宰相又有什么图谋呢。"出去后,世宗目送他,说:"李晏虽然年老,气概还没有衰减。"一天,御史台上奏请求增加监察官员,皇帝说:"采察内外官吏,固然是监察的职责。但你们有所闻知,也应当弹劾。况且纠正错误违法之事,是台官的职责,如果不能端正自身,怎么端正别人呢?"回头对李晏说:"豳王年少未经历练,朕把御史台事务委托给你,应当一一用心。"

初,锦州龙宫寺,辽主拨赐户民俾输税于寺,岁久皆以为奴,有欲诉者害之岛中。晏乃具奏:"在律,僧不杀生,况人命乎!辽以良民为二税户,此不道之甚也,今幸遇圣朝,乞尽释为良。"世宗纳其言,于是获免者六百余人。故同判大睦亲府事谋衍家有民质券,积其息不能偿,因没为奴,屡诉有司不能直,至是,投匦自言。事下御史台,晏检擿案状得其情,遂奏免之。寻为贺宋正旦国信副使。及世宗不豫,命宿禁中,一时诏册,皆晏为之。

当初,锦州龙宫寺,辽国君主拨赐户民让他们向寺院输纳税赋,时间久了都把他们当作奴隶,有想要申诉的人就被害死在岛上。李晏于是详细上奏:"按照法律,僧人不杀生,何况人命呢!辽国把良民作为二税户,这是很不道义的,如今有幸遇到圣明之朝,请求全部释放为良民。"世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获得赦免的有六百多人。原同判大睦亲府事谋衍家中有百姓的质券,累积利息不能偿还,因此被没入为奴,屡次向有关部门申诉不能得到公正处理,到这时,投匦自行申诉。事情下到御史台,李晏检查案状得知实情,于是上奏免除其奴隶身份。不久任祝贺宋朝正旦的国信副使。到世宗生病时,命令他住在宫中,当时的诏书册文,都是李晏撰写的。

章宗立,晏画十事以上。一曰风俗奢僭,宜定制度。二曰禁游手。三曰宜停铸钱。四曰免上户管库。五曰太平宜兴礼乐。六曰量轻租税。七曰减盐价。八曰免监官陪纳亏欠。九曰有司尚苟且,乞申明经久远图。十曰禁网差密,宜尚宽大。又奏"乞委待制党怀英、修撰张行简更直进读陈言文字,以广视听"。皆采纳之。以年老乞致仕,改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承旨。越二年,复申前请,授沁南军节度使,久之,致仕。上念其先朝旧人,复起为昭义军节度使。明昌六年,归老,得疾,诏除其子左司员外郎仲略为泽州刺史,以便侍养。承安二年卒,年七十五,谥曰文简。

章宗即位,李晏筹划十件事上奏。一是风俗奢侈僭越,应该制定制度。二是禁止游手好闲。三是应该停止铸钱。四是免除上户管理仓库。五是太平之世应该兴办礼乐。六是酌量减轻租税。七是降低盐价。八是免除监官陪纳亏欠。九是有关部门崇尚苟且,请求申明长远的谋划。十是法网过于严密,应该崇尚宽大。又上奏"请求委派待制党怀英、修撰张行简轮流进读陈言文字,以广视听"。都被采纳。因年老请求退休,改任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承旨。过了两年,再次申述前请,授任沁南军节度使,很久以后,退休。皇帝念他是先朝旧臣,又起用为昭义军节度使。明昌六年,回家养老,得病,下诏任命他的儿子左司员外郎李仲略为泽州刺史,以便侍养。承安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文简。

仲略,字简之。聪敏力学,登大定十九年词赋进士第,调代州五台主簿。以母忧去,服阕,转韩州军事判官,迁泽州晋城令,补尚书省令史。除翰林修撰,兼太常博士。改授左司都事,为立夏国王读册官。还,权领左司。一日,奏事退,上顾谓侍臣曰:"仲略精神明健,如俊鹘脱帽。"又曰:"李仲略健吏也。"未几,转员外郎,以亲病求侍,特授泽州刺史以便禄养。先是,晏领沁南军节度使,泽于怀为支郡,父子相继,乡人荣之。以父丧免,起为户部郎中。

李仲略,字简之。聪明敏捷努力学习,考中大定十九年词赋进士,调任代州五台主簿。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转任韩州军事判官,升任泽州晋城县令,补任尚书省令史。授任翰林修撰,兼太常博士。改授左司都事,任立夏国国王读册官。回朝后,代理左司事务。一天,奏事退下,皇帝回头对侍臣说:"仲略精神明健,就像矫健的鹘鹰脱去头罩。"又说:"李仲略是能干的官吏。"不久,转任员外郎,因亲人有病请求侍奉,特别授任泽州刺史以便俸禄供养。在此之前,李晏任沁南军节度使,泽州对怀州来说是支郡,父子相继任职,乡里人都以此为荣。因父亲去世免官,服丧期未满被起用为户部郎中。

时上命六品以上官,十日以次转对,乃进言曰:"凡救其末,不若正其本。所谓本者厚风俗,去冗食,养财用而已。厚风俗在乎立制度,禁奢僭。去冗食在乎宠力农,抑游堕。养财用在乎广储蓄,时敛散。商贾不通难得之货,工匠不作无用之器,则下知重本。下知重本,则末息矣。"又条陈制度之宜,上嘉纳之。俄授翰林直学士,兼前职,因命充经义读卷官。上问曰:"有司以谓经义不若词赋,罢之何如?"仲略奏曰:"经乃圣人之书,明经所以适用,非词赋比。乞自今以经义进士为考试官,庶得硕学之士。"上可其奏。改吏部郎中,迁侍郎,兼翼王傅,俄兼宛王傅。

当时皇帝命令六品以上官员,每十天依次轮流奏对,李仲略于是进言说:"凡是挽救末节,不如端正根本。所说的根本不过是使风俗淳厚,去除冗食,积蓄财用罢了。使风俗淳厚在于建立制度,禁止奢侈僭越。去除冗食在于奖励努力务农,抑制游荡懒惰。积蓄财用在于广增储蓄,适时收放。商人不流通难得的货物,工匠不制作无用的器物,那么百姓就知道重视农业。百姓知道重视农业,那么工商业就会自然消退了。"又逐条陈述制度的适宜之处,皇帝嘉许采纳。不久授任翰林直学士,兼前职,于是任命他充任经义读卷官。皇帝问道:"有关部门认为经义不如词赋,废除它怎么样?"李仲略上奏说:"经书是圣人的著作,明晓经义是为了适用,不是词赋可以相比的。请求从今以后用经义进士为考试官,或许能得到学问渊博的士人。"皇帝同意他的奏请。改任吏部郎中,升任侍郎,兼翼王傅,不久兼宛王傅。

时知大兴府事纥石烈执中坐赃,上命仲略鞫之,罪当削解。权要竞言太重,上颇然之,仲略奏曰:"教化之行,自近者始。京师,四方之则也。郡县守令无虑数百,此而不惩,何以励后?况执中凶残很愎,慢上虐下,岂可宥之。"上曰:"卿言是也。"未几,授山东东西路按察使。寻以病访医京师,泰和五年卒。上闻之,叹曰:"此人于国家宣力多矣,何遽止是耶!"赠朝列大夫,谥曰襄献。

当时知大兴府事纥石烈执中因贪污获罪,皇帝命令李仲略审讯他,论罪应当削职解官。权贵们争相说处罚太重,皇帝很以为然,李仲略上奏说:"教化的施行,从近处开始。京师,是四方的准则。郡县守令不下数百人,此人如果不惩罚,用什么来激励后人?况且纥石烈执中凶残狠戾,轻慢上司虐待下属,怎么可以宽恕他。"皇帝说:"你说得对。"不久,授任山东东西路按察使。不久因病到京师求医,泰和五年去世。皇帝听说后,叹息说:"此人为国家效力很多,怎么就这样停止了!"追赠朝列大夫,谥号襄献。

仲略性豪迈有父风,刚介特立,不阿权贵,临事明敏无留滞,故所任以干济称云。

李仲略性情豪迈有他父亲的风范,刚正耿介、卓然自立,不阿谀权贵,处理事情明敏没有拖延,所以所任职务都以干练有成著称。

李愈,字景韩,绛之正平人。业儒术,中正隆五年词赋进士第,调河南渑池主簿。察廉优等为平阳酒副使,迁冀氏令,累迁解州刺史。章宗即位,召授同知中都路都转运使事,改同知济南府。明昌二年,授曹王傅,兼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王奉命宴赐北部,愈从行,还过京师,表言:"诸部所贡之马,止可委招讨司受于界上,量给回赐,务省费以广边储。拟自临潢至西夏沿边创设重镇十数,仍选猛安谋克勋臣子孙有材力者使居其职,田给于军者许募汉人佃种,不必远挽牛头粟而兵自富强矣。"上览其奏,谓宰臣曰:"愈一书生耳,其用心之忠如是。"以表下尚书省议。会愈迁同知西京留守,过阙复上言,以为"前表倘可采,乞断自宸衷",上纳用焉。自是,命五年一宴赐,人以为便。改棣州防御使。未几,授大兴府治中,上谕之曰:"卿资历应得三品,以是员方阙而卿能干,故用之,当知朕意。"北京提刑副使范楫、知归德府事邓俨各举愈以自代,由是擢河南路提刑使。上言:"随路提刑司乞留官一员,余分部巡按。"又言:"本司见置许州,乞移治南京为便。"并从之。宪台廉察,九路提刑司以愈为最。

李愈,字景韩,绛州正平人。研习儒学,考中正隆五年词赋进士,调任河南渑池主簿。察廉优等任平阳酒副使,升任冀氏县令,经多次升迁任解州刺史。章宗即位,召授同知中都路都转运使事,改任同知济南府。明昌二年,授任曹王傅,兼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曹王奉命宴赐北方各部,李愈随行,返回时经过京师,上表说:"各部所贡的马匹,只可以委托招讨司在边界上接收,酌量给予回赐,务必节省费用以扩充边防储备。拟从临潢到西夏沿边创设十几个重镇,仍选拔猛安谋克勋臣子孙中有才能体力的人让他们担任职务,分配给军队的田地允许招募汉人租种,不必远运牛头粟而军队自然富强了。"皇帝阅览他的奏表,对宰臣说:"李愈不过是一个书生,用心这样忠诚。"把奏表下发尚书省商议。正逢李愈升任同知西京留守,经过朝廷又上言说,认为"前表倘若可以采纳,请求由皇帝圣心决断",皇帝采纳施行。从此,命令五年一次宴赐,人们认为便利。改任棣州防御使。不久,授任大兴府治中,皇帝晓谕他说:"你的资历应当得到三品,因为这个职位正空缺而你干练,所以任用你,应当知道朕的用意。"北京提刑副使范楫、知归德府事邓俨各自举荐李愈代替自己,因此提拔为河南路提刑使。上言说:"各路提刑司请求留官一员,其余分部巡按。"又说:"本司现在设在许州,请求移治南京为方便。"都被采纳。宪台考察,九路提刑司中以李愈为最优。

五年,入见,尚书省以闻,上问宰执有何议论,平章政事守贞曰:"李愈言河决事。"上曰:"愈向陈备御北边策。言甚荒唐。"守贞曰:"愈于见职甚干。"上曰:"盖以其敢为耳。"又曰:"李愈论河决事,谓宜遣大臣视护以慰人心,其言良是。"明年,改河平军节度使。承安二年,徙顺义军,奏陈屯田利害,上遣使宣谕,仍降金牌俾领其事。四年,召为刑部尚书。先是,刑部尚书阙,上以愈为可用,令议之。或言愈病,上曰:"愈比陈言,有退地千里而争言其功之语,卿等定恶此人多言耶。"特召用之。旧制,陈言者漏所言事于人,并行科罪,仍给告人赏。愈言:"此盖所以防闲小人也。比年以来诏求直言,及命朝臣转对,又许外路官言事,此皆圣言乐闻忠谠之意,请除去旧条以广言路。"上嘉纳焉。寻为贺宋正旦副使。

五年,入朝觐见,尚书省上报,皇帝问宰执有什么议论,平章政事守贞说:"李愈说黄河决口的事。"皇帝说:"李愈以前陈述防御北边的策略,话说得很荒唐。"守贞说:"李愈在本职上很干练。"皇帝说:"大概是因为他敢于作为罢了。"又说:"李愈论黄河决口的事,说应该派遣大臣巡视护治以安慰人心,他的话很对。"第二年,改任河平军节度使。承安二年,调任顺义军,上奏陈述屯田的利害,皇帝派遣使者宣谕,仍降金牌让他主管此事。四年,召任刑部尚书。在此之前,刑部尚书空缺,皇帝认为李愈可用,命令商议。有人说李愈有病,皇帝说:"李愈近来陈言,有退地千里而争言其功的话,你们一定是厌恶此人多言吧。"特别召用他。旧制,陈言的人把所说的事泄露给别人,一并科罪,仍给告发人奖赏。李愈说:"这大概是用来防范小人的。近年以来下诏求直言,以及命令朝臣轮流奏对,又允许外路官员言事,这都是圣上乐意听闻忠直之言的意思,请求废除旧条以广开言路。"皇帝嘉许采纳。不久任祝贺宋朝正旦副使。

泰和二年春,上将幸长乐川,愈切谏曰:"方今戍卒贫弱,百姓骚然,三叉尤近北陲,恒防外患。兼闻泰和宫在两山间,地形狭隘,雨潦遄集,固不若北宫池台之胜,优游闲适也。"上不从,夏四月,愈复谏曰:"北部侵我旧疆千有余里,不谋雪耻,复欲北幸,一旦有警,臣恐丞相襄、枢密副使阇母等不足恃也。况皇嗣未立,群心无定,岂可远事逸游哉。"上异其言。未几,授河平军节度使,改知河中府事,致仕。泰和六年卒,年七十二。谥曰清献。自著《狂愚集》二十卷。

泰和二年春天,皇帝将要巡幸长乐川,李愈恳切劝谏说:"如今戍卒贫弱,百姓骚动不安,三叉尤其靠近北边,要常防备外患。况且听说泰和宫在两山之间,地形狭隘,雨水迅速汇集,本来不如北宫池台的优美,可以优游闲适。"皇帝不听从,夏四月,李愈又劝谏说:"北部侵犯我旧疆一千多里,不谋划雪耻,又要北巡,一旦有警报,臣恐怕丞相完颜襄、枢密副使阇母等人不足倚仗。况且皇嗣未立,众心不定,怎么可以远事逸游呢。"皇帝对他的话感到惊异。不久,授任河平军节度使,改任知河中府事,退休。泰和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谥号清献。自己著有《狂愚集》二十卷。

王贲,字文孺,其先自临潢移贯宛平。曾祖士方,正直敢言。辽道宗信枢密使耶律乙辛之谗杀其太子,世无敢白其冤者,士方击义钟以诉,辽主感悟,卒诛乙辛,厚赏士方,授承奉官。父中安,擢进士第,坐田瑴党事废。世宗即位党禁解,终沂州防御使。

王贲,字文孺,他的祖先从临潢迁移户籍到宛平。曾祖王士方,正直敢言。辽道宗听信枢密使耶律乙辛的谗言杀死太子,世上没有敢为他申冤的人,王士方敲击义钟来申诉,辽主感悟,最终诛杀耶律乙辛,厚赏王士方,授任承奉官。父亲王中安,考中进士,因田瑴党事获罪被废黜。世宗即位后党禁解除,最终任沂州防御使。

贲性孝友,勤敏好学,第进士,由复州军事判官补尚书省令史,擢右三部检法司正。侍御史贾铉举贲安静有守,不尚奔竞,政府亦言其廉素,善论议。擢河北东西、大名府路提刑判官,选授尚书省都事,以丧去。用荐者多,起复刑部员外郎、侍御史,累迁南京路按察使,卒。贲敦厚尚义,笃于亲朋,不营产业,比殁,家甚窭,上闻悯惜之,赠朝列大夫,仍厚恤共家。

王贲性情孝顺友爱,勤奋敏捷爱好学习,考中进士,由复州军事判官补任尚书省令史,提拔为右三部检法司正。侍御史贾铉举荐王贲安静有操守,不崇尚奔走竞争,政府也说他的廉洁朴素,善于议论。提拔为河北东西、大名府路提刑判官,选授尚书省都事,因丧事离职。因举荐的人多,服丧期未满被起用为刑部员外郎、侍御史,经多次升迁任南京路按察使,去世。王贲敦厚崇尚道义,对亲朋忠实,不经营产业,等到去世,家中非常贫穷,皇帝听说后怜悯惋惜,追赠朝列大夫,仍厚加抚恤他的家人。

弟质,字敬叔,登大定二十五年进士第,累官吏部主事,以才干举迁昭义军节度副使。章宗问质临事若何,张万公对曰:"胜其兄贲。"章宗曰:"及其兄亦可矣。"后以礼部尚书致仕,终。

弟弟王质,字敬叔,考中大定二十五年进士,经多次升迁任吏部主事,因才干被举荐升任昭义军节度副使。章宗问王质处理事情怎么样,张万公回答说:"胜过他的哥哥王贲。"章宗说:"赶上他的哥哥也可以了。"后来以礼部尚书退休,去世。

许安仁,字子静,献州交河人。幼孤,能自刻苦读书,善属文。登大定七年进士第,调河间县主簿。累迁太常博士,兼国史院编修官。章宗为皇太孙,安仁以讲学被选东宫,转左补阙、应奉翰林文字。上即位,改国子监丞,兼补阙,徙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兼职如故。侍御史贾铉以安仁守道端悫,荐于朝。同知济南府事路伯达继上章称其立己纯正,宜加显任,超授礼部郎中,兼左补阙。适朝议以流人实边,安仁言:"昔汉有募民实边之议,盖度地营邑,制为田宅,使至者有所居,作者有所用,于是轻去故乡而易于迁徙。如使被刑之徒寒饿困苦,无聊之心,靡所顾藉,与古之募民实塞不同,非所宜行。"上然之。明昌四年春,上将幸景明宫,安仁与同列谏曰:"昔汉、唐虽有甘泉、九成避暑之行,然皆去京师不远。非如金莲千里之外,邻沙漠,隔关岭,万一有警,何以应变,此不可不虑也。"疏奏,遂罢幸。出为泽州刺史,作《无隐论》上之,凡十篇,曰本朝、曰情欲、曰养心、曰田猎、曰公道、曰养源、曰冗官、曰育材、曰限田、曰理财。在郡二年,徙同知河南府事,升汾阳军节度使,致仕。泰和五年卒,年七十七,谥曰文简。安仁质实无华,澹然有古君子风,故为时人所称云。

许安仁,字子静,献州交河人。幼年丧父,能自己刻苦读书,善于写文章。考中大定七年进士,调任河间县主簿。经多次升迁任太常博士,兼国史院编修官。章宗为皇太孙时,许安仁因讲学被选入东宫,转任左补阙、应奉翰林文字。皇帝即位,改任国子监丞,兼补阙,调任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兼职如故。侍御史贾铉因许安仁守道端正诚实,向朝廷举荐他。同知济南府事路伯达接着上奏章称赞他立身纯正,应该加以显要任用,破格授任礼部郎中,兼左补阙。正逢朝廷商议用流放的人充实边疆,许安仁说:"从前汉朝有招募百姓充实边疆的建议,大概是测量土地营建城邑,制定田宅制度,使到来的人有居住的地方,劳作的人有可用之处,于是轻易离开故乡而容易迁徙。如果让被判刑的人寒冷饥饿困苦,无聊的心情,无所顾念依靠,与古代招募百姓充实边塞不同,不是所应该实行的。"皇帝认为很对。明昌四年春天,皇帝将要巡幸景明宫,许安仁与同僚劝谏说:"从前汉、唐虽然有甘泉、九成避暑的出行,但都是离京师不远。不像金莲川在千里之外,邻近沙漠,隔着关岭,万一有警报,用什么来应变,这不可不忧虑。"奏疏上奏后,于是停止巡幸。出任泽州刺史,作《无隐论》进献,共十篇,分别是本朝、情欲、养心、田猎、公道、养源、冗官、育材、限田、理财。在郡二年,调任同知河南府事,升任汾阳军节度使,退休。泰和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谥号文简。许安仁质朴诚实没有浮华,淡泊有古代君子的风范,所以被当时人称颂。

梁襄,字公赞,绛州人。少孤,养于叔父宁。性颖悟,日记千余言。登大定三年进士第,调耀州同官主簿。三迁邠州淳化令,有善政。察廉,升庆阳府推官,召为薛王府掾。世宗将幸金莲川,有司具办,襄上疏极谏曰:

梁襄,字公赞,绛州人。少年丧父,被叔父梁宁收养。性情聪颖领悟,每天记诵一千多字。考中大定三年进士,调任耀州同官主簿。经三次升迁任邠州淳化县令,有良好的政绩。察廉优等,升任庆阳府推官,召任薛王府掾。世宗将要巡幸金莲川,有关部门准备办理,梁襄上疏极力劝谏说:

金莲川在重山之北,地积阴冷,五谷不殖,郡县难建,盖自古极边荒弃之壤也。气候殊异,中夏降霜,一日之间,寒暑交至,特与上京、中都不同,尤非圣躬将摄之所。凡奉养之具无不远劳飞挽,越山逾险,其费数倍。至于顿舍之处,军骑阗塞,主客不分,马牛风逸以难收,臧获逋逃而莫得,夺攘蹂躏,未易禁止。公卿百官卫士,富者车帐仅容,贫者穴居露处,舆台皂隶,不免困踣,饥不得食,寒不得衣,一夫致疾,染及众人,夭伤无辜,何异刃杀。此特细故耳,更有大于此者。

金莲川在重重山脉的北面,地方阴气积冷,五谷不能生长,郡县难以建立,大概是自古以来极边荒弃的土地。气候特别异常,仲夏就降霜,一天之内,寒暑交替到来,特别与上京、中都不同,尤其不是圣上身体调养的地方。凡是供奉养生的物品没有不远道运输的,翻越山岭越过险处,费用要增加数倍。至于驻扎住宿的地方,军马骑兵拥挤堵塞,主客不分,马牛奔逸难以收拢,奴仆逃亡无法追捕,抢夺践踏,不容易禁止。公卿百官卫士,富裕的人车帐仅能容身,贫穷的人穴居露宿,仆役差役,不免困顿跌倒,饿了没有饭吃,冷了没有衣穿,一个人得病,传染到众人,夭折伤害无辜的人,与用刀杀人有什么区别。这还只是小事罢了,还有比这更大的事。

臣闻高城峻池,深居邃禁,帝王之藩篱也,壮士健马,坚甲利兵,帝王之爪牙也。今行宫之所,非有高殿广宇城池之固,是废其藩篱也。持甲常坐之马,日暴雨蚀,臣知其必羸瘠矣。御侮待用之军,穴居野处,冷啖寒眼,臣知其必疲瘵矣。卫宫周庐才容数人,一旦霖潦积旬,衣甲弓刀沾湿柔脆,岂堪为用,是失其爪牙也。秋杪将归,人已疲矣,马已弱矣,裹粮已空,褚衣已弊,犹且远幸松林,以从畋猎,行于不测之地,往来之间,动逾旬月,转输移徙之劳,更倍于前矣。

臣听说高城深池,深居禁中,是帝王的藩篱;壮士健马,坚甲利兵,是帝王的爪牙。如今行宫所在的地方,没有高殿广宇城池的坚固,这是废除了帝王的藩篱。披甲常备的战马,日夜遭受暴雨侵蚀,臣知道它一定会瘦弱不堪。防御外侮待用的军队,穴居野外,吃冷食睡寒地,臣知道他们一定会疲惫病倒了。守卫宫殿的周围营房才能容纳几个人,一旦连绵大雨积旬不止,衣甲弓刀沾湿变脆,怎么能堪用,这是失去了帝王的爪牙。秋末将要返回,人已经疲惫了,马已经衰弱了,干粮已经吃光,棉衣已经破旧,还要远幸松林,随从打猎,行走在不可预测的地方,往来之间,动辄超过一两个月,运输转移的劳苦,更比前加倍了。

以陛下神武善骑射,举世莫及,若夫衔橛之变,猛挚之虞,姑置勿论。设于行猎之际,烈风暴至,尘埃涨天,宿雾四塞,跬步不辨,以致翠华有崤陵之避、襄城之迷,百官狼狈于道途,卫士参错于队伍,当此宸衷宁无戒悔。夫神龙不可以失所,人主不可以轻行,良谓此也。所次之宫,草略尤甚,殿宇周垣,唯用毡布。押宿之官、上番之士,终日驱驰,加之饥渴,已不胜倦。更使彻曙巡警,露坐不眠,精神有限,何以克堪。虽陛下悦以使人,劳而不怨,岂若不劳之为愈也。故君人者不可恃人无异谋,要在处己于无忧患之域也。

以陛下神勇英武善于骑射,举世无人能及,至于马嚼子断裂的变故,猛兽搏击的忧虑,姑且置而不论。假如在行猎的时候,烈风暴起,尘埃漫天,浓雾四塞,寸步难辨,以致皇帝的车驾有崤陵之避、襄城之迷那样的危险,百官在道路上狼狈不堪,卫士在队伍中错乱混杂,面对这种情况皇帝心中难道没有警戒悔恨。神龙不可以失去居所,君主不可以轻易出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住宿的宫殿,草率简陋尤其严重,殿宇周围的围墙,只用毡布。值夜的官员、轮班的士兵,终日奔驰,加上饥渴,已经疲惫不堪。还要让他们通宵巡警,露天坐着不能睡觉,精神有限,怎么能承受。虽然陛下以和悦的态度使用人,人们劳累而不怨恨,但怎么比得上不劳累更好呢。所以统治人民的人不可倚仗别人没有异谋,关键在于使自己处于没有忧患的境地。

燕都地处雄要,北倚山险,南压区夏,若坐堂隍,俯视庭宇,本地所生,人马勇劲,亡辽虽小,止以得燕故能控制南北,坐致宋币。燕盖京都之选首也。况今又有宫阙井邑之繁丽,仓府武库之充实,百官家属皆处其内,非同曩日之陪京也。居庸、古北、松亭、榆林等关,东西千里,山峻相连,近在都畿,易于据守,皇天本以限中外,开大金万世之基而设也。奈何无事之日,越居草莱,轻不赀之圣躬,爱沙碛之微凉,忽祖宗之大业,此臣所惜也。又行幸所过,山径阻修,林谷霭霭,上有县崖,下多深壑,垂堂之戒,不可不思。

燕都地处雄要之地,北面倚靠山险,南面压制华夏,如同坐在堂上,俯视庭院,本地所产,人马勇劲,灭亡的辽国虽然小,只因为得到燕地所以能控制南北,坐享宋朝的岁币。燕地大概是京都的首选。况且如今又有宫阙城邑的繁丽,仓库武库的充实,百官家属都住在里面,不同于往日的陪京。居庸、古北、松亭、榆林等关隘,东西千里,山岭险峻相连,近在京城附近,容易据守,皇天本来是用来分隔中外,开创大金万世基业而设置的。为什么在无事的时日,越过草野而居,轻视万金之躯的圣上,贪恋沙漠的微微凉意,忽视祖宗的大业,这是臣所痛惜的。况且巡幸所经过的地方,山路险阻修长,林谷雾气弥漫,上面有悬崖,下面多深壑,靠近屋檐的警戒,不可不思量。

臣闻汉、唐离宫,去长安才百许里,然武帝幸甘泉,遂中江充之奸,太宗居九成,几致结社之变。太康畋于洛汭,后羿拒河而失邦;魏帝拜陵近郊,司马懿窃权而篡国。隋炀、海陵,虽恶德贯盈,人谁敢议?止以离弃宫阙,远事巡征,其祸遂速,皆可为殷鉴也。臣尝论之:安民济众,唐、虞犹难之。而今日之民,赖陛下之英武,无兵革之忧,赖陛下之圣明,无官吏之虐,赖陛下之宽仁,无刑罚之枉,赖陛下之节俭,无赋敛之繁,可谓能安济矣。而游畋纳凉之乐,出于富贵之余,静而思动,非如衣食切身有不可去者,罢之至易耳。唐太宗将行关南,畏魏征而停,汉文帝欲驰霸陵,袁盎谏而遽止。是陛下能行唐、虞之难行,而未能罢中主之易罢,臣所未谕也。

臣听说汉、唐的离宫,距离长安才一百多里,然而汉武帝巡幸甘泉,就中了江充的奸谋,唐太宗居住在九成宫,几乎导致结社之变。太康在洛汭打猎,后羿拒守黄河而失国;魏帝在近郊拜陵,司马懿窃权而篡国。隋炀帝、海陵王,虽然恶贯满盈,人们谁敢议论?只因为离弃宫阙,远事巡幸征伐,他们的灾祸就迅速到来,都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臣曾经论述:安定百姓救济众人,唐尧、虞舜尚且觉得困难。而今日的百姓,倚赖陛下的英武,没有战争的忧虑;倚赖陛下的圣明,没有官吏的暴虐;倚赖陛下的宽仁,没有刑罚的冤枉;倚赖陛下的节俭,没有赋敛的繁重,可以说是能够安定救济了。而游猎纳凉的乐趣,出于富贵之余,静极思动,不像衣食切身有不可去掉的,罢除它最容易。唐太宗将要出行关南,畏惧魏征而停止,汉文帝想要驰马霸陵,袁盎劝谏而立即停止。这是陛下能行唐、虞之难行,而未能罢除中等君主所易罢除的,这是臣所不明白的。

且燕京之凉,非济南之比,陛下牧济南日,每遇炎蒸,不离府署,今九重之内,台榭高明,宴安穆清,何暑得到。议者谓陛下北幸久矣,每岁随驾大小,前歌后舞而归,今兹再出,宁有遽不可乎。臣愚以为患生于不戒者多矣,西汉崇用外戚,而有王莽之祸,梁武好纳叛降,而有侯景之变。今者累岁北幸,狃于无虞,往而不止,臣甚惧焉。夫事知其不可犹冒为之,则有后难必矣。

况且燕京的凉爽,不是济南能比,陛下治理济南的时候,每逢炎热蒸腾,不离开府署,如今皇宫之内,台榭高大明亮,宴安清穆,什么暑气能够侵入。议论的人说陛下北巡很久了,每年随驾大小官员,前歌后舞而归,今年再出去,难道就有突然不可的事吗。臣愚昧地认为祸患生于不戒备的情况太多了,西汉崇尚任用外戚,而有王莽之祸,梁武帝喜好接纳叛降,而有侯景之变。如今连年北巡,习惯于没有忧患,前往而不停止,臣非常恐惧。事情知道它不可行还冒险去做,那么以后必有祸难。

议者又谓往年辽国之君,春水秋山,冬夏捺钵,旧人犹喜谈之,以为真得快乐之趣,陛下效之耳。臣愚以谓三代之政今有不可行者,况辽之过举哉。且本朝与辽室异,辽之基业根本,在山北之临潢,臣知其所游,不过临潢之旁,亦无重山之隔,冬犹处于燕京。契丹之人,以逐水草牧畜为业,穹庐为居,迁徙无常,又壤地褊小,仪物殊简,辎重不多,然隔三五岁方能一行,非岁岁皆如此也。我本朝皇业,根本在山南之燕,岂可舍燕而之山北乎?上京之人,栋宇是居,不便迁徙。方今幅员万里,惟奉一君,承平日久,制度殊异,文物增广,辎重浩穰,随驾生聚,殆逾于百万。如何岁岁而行,以一身之乐,岁使百万之人困于役、伤于财、不得其所,陛下其忍之欤?臣又闻,陛下于合围之际,麋鹿充牣围中,大而壮者,才取数十以奉宗庙,余皆纵之,不欲多杀。是陛下恩及于禽兽,而未及于随驾众多之臣庶也。

议论的人又说往年辽国的君主,春天在水边,秋天在山中,冬夏捺钵,旧人还喜欢谈论,以为真得到快乐的趣味,陛下是仿效他们罢了。臣愚昧地认为三代的政事如今有不可实行的,何况辽国的过失之举呢。况且本朝与辽国不同,辽国的基业根本,在山北的临潢,臣知道他们所巡游的,不过临潢旁边,也没有重山的阻隔,冬天还住在燕京。契丹的人,以追逐水草放牧牲畜为业,穹庐为居所,迁徙无常,又地域狭小,仪物特别简朴,辎重不多,然而隔三五年才能出行一次,不是年年都这样。我朝的皇业,根本在山南的燕地,怎么可以舍弃燕地而去山北呢?上京的人,以房屋为居所,不便迁徙。如今疆域万里,只奉一君,太平日久,制度特别不同,文物增广,辎重浩大,随驾聚集的人口,大概超过百万。怎么年年出行,以一人之乐,每年使百万之人困于劳役、伤于财用、不得其所,陛下难道忍心吗?臣又听说,陛下在合围的时候,麋鹿充满围中,大而壮的,才取几十头来供奉宗庙,其余都放掉,不想多杀。这是陛下的恩德施及禽兽,而没有施及随驾众多的臣民百姓。

议者谓,前世守文之主,生长深宫。畏见风日,弯弧上马,皆所不能,志气销懦,筋力拘柔,临难战惧,束手就亡。陛下监其如此,不惮勤身,远幸金莲,至于松漠,名为坐夏打围,实欲服劳讲武。臣愚以为战不可忘,畋猎不可废,宴安鸩毒亦不可怀,然事贵适中,不可过当。今过防骄惰之患,先蹈万有一危之途,何异无病而服药也。况欲习武不必度关,涿、易、雄、保、顺、蓟之境地广又平,且在邦域之中,猎田以时,谁曰不可?伏乞陛下发如纶之旨,回北辕之车,塞鸡鸣之路,安处中都,不复北幸,则宗社无疆之休,天下莫大之愿也。

议论的人说,前世守成的君主,生长在深宫。害怕见风日,拉弓上马,都不能做到,志气消磨懦弱,筋力拘束柔弱,临难战栗恐惧,束手就亡。陛下鉴于这种情况,不惮劳苦自身,远幸金莲川,直到松漠,名义上是坐夏打围,实际是想服劳讲武。臣愚昧地认为战争不可忘记,田猎不可废弃,宴安鸩毒也不可怀恋,然而事情贵在适中,不可过分。如今过分防备骄惰的祸患,先踏上万一有危险的途径,与无病而服药有什么区别。况且想要习武不必越过关隘,涿、易、雄、保、顺、蓟等地地域广阔又平坦,而且在邦域之中,按时打猎,谁说不可以?恳请陛下发出如丝纶般庄严的旨意,回转北上的车驾,堵塞鸡鸣的道路,安居中都,不再北巡,那么宗庙社稷有无疆的美福,是天下最大的愿望。

方今海内安治,朝廷尊严,圣人作事,固臣下将顺之时,而臣以蝼蚁之命,进危切之言,仰犯雷霆之威,陷于吏议,小则名位削除,大则身首分磔,其为身计,岂不愚谬。惟陛下深思博虑,不以人废言,以宗庙天下为心,俯垂听纳,则小臣素愿遂获,虽死犹生,他非所觊望也。

如今海内安定治理,朝廷尊严,圣人做事,本来是臣下将顺的时候,而臣以蝼蚁般的性命,进献危急恳切的言论,冒犯雷霆之威,陷入官吏的议论,轻则名位削除,重则身首分尸,为自身打算,难道不愚蠢荒谬吗。只希望陛下深思博虑,不因人废言,以宗庙天下为心,俯身垂听采纳,那么小臣平素的愿望就能实现,虽死犹生,其他不是所期望的。

世宗纳之,遂为罢行,仍谕辅臣曰:"梁襄谏朕毋幸金莲川,朕以其言可取,故罢其行。然襄至谓隋炀帝以巡游败国,不亦过乎。如炀帝者盖由失道虐民,自取灭亡。民心既叛,虽不巡幸,国将安保?为人上者,但能尽君道,则虽时或巡幸,庸何伤乎?治乱无常,顾所行何如耳。岂必深处九重便谓无虞,巡游以时即兆祸乱者哉!"

世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出行,仍晓谕辅臣说:"梁襄劝谏朕不要巡幸金莲川,朕认为他的话可取,所以停止出行。然而梁襄甚至说隋炀帝因为巡游而败国,不也过分了吗。像隋炀帝那样的人大概是因为失道虐民,自取灭亡。民心既已背叛,虽然不巡幸,国家将怎么保全?作为君主,只要能尽君道,那么虽然有时巡幸,又有什么伤害呢?治乱没有常规,只看所行如何罢了。难道一定要深居九重才说没有忧患,按时巡游就预兆祸乱吗!"

襄由是以直声闻。擢礼部主事、太子司经。选为监察御史,坐失察宗室弈事,罚俸一月。世宗责之曰:"监察,人君耳目,风声弹事可也。至朕亲发其事,何以监察为?"转中都路都转运户籍判官,未几,迁通远军节度副使,以丧去。服阕,授安国军节度副使,同知定武军节度事,避父讳改震武军。太常卿张暐、曹州刺史段铎荐襄学问该博,练习典故,可任礼官。转同知顺义军节度使事、东胜州刺史。坐簸扬俸粟责仓典使偿,为按察司所劾,以赎论。历隩州刺史,累迁保大军节度使,卒。

梁襄由此以正直闻名。提拔为礼部主事、太子司经。选任监察御史,因失察宗室弈的事情获罪,罚俸一个月。世宗责备他说:"监察官,是人君的耳目,闻风弹劾事情是可以的。至于朕亲自发现这件事,还要监察官做什么?"转任中都路都转运户籍判官,不久,升任通远军节度副使,因丧事离职。服丧期满,授任安国军节度副使,同知定武军节度事,避父亲名讳改任震武军。太常卿张暐、曹州刺史段铎举荐梁襄学问渊博,熟悉典故,可以担任礼官。转任同知顺义军节度使事、东胜州刺史。因簸扬俸禄粮食责令仓库主管赔偿,被按察司弹劾,以赎罪论处。历任隩州刺史,经多次升迁任保大军节度使,去世。

襄长于《春秋左氏传》,至于地理、氏族,无不该贯。自蚤达至晚贵,膳服常淡薄,然议者讥其太俭云。

梁襄擅长《春秋左氏传》,至于地理、氏族,没有不通晓贯通的。从早年至晚年显贵,饮食衣服常常淡薄,然而议论的人讥讽他过于节俭。

赞曰:金起东海,始立国即设科取士,盖亦知有文治也。渐摩培养,至大定间人材辈出,文义蔚然。加以世宗之听纳,人各尽其所能,论议书疏有可传者。惜史无全文,仅存梁襄《谏北幸》一书,辞虽过繁而意亦切至,故备载之,以见当时君明臣直,不以言为忌。金之致治于斯为盛,呜呼休哉。

史官评论说:金国兴起于东海,开始建立国家就设立科举选拔士人,大概也是知道有文治的。逐渐熏陶培养,到大定年间人才辈出,文章义理蔚然可观。加上世宗的听取采纳,各人都能尽其所能,论议书疏有可以流传后世的。可惜史官没有全文,仅存梁襄《谏北幸》一书,文辞虽然过于繁冗但意思也很恳切,所以详细记载它,以见当时君主英明臣下正直,不以进言为忌讳。金国达到治世以此最为兴盛,真是美好啊。

路伯达,字仲显,冀州人也。性沉厚,有远识,博学能诗,登正隆五年进士第,调诸城主簿。由泗州榷场使补尚书省掾,除兴平军节度副使,入为大理司直。大定二十四年,世宗将幸上京,伯达上书谏曰:"人君以四海为家,岂独旧邦是思,空京师而事远巡,非重慎之道也。"书奏,不报。阅岁,改秘书郎,兼太子司经。时章宗初向学,伯达以文行知名,选为侍读,居无何以忧去。会安武军节度使王克温举伯达行义,起为同知西京路转运使事,召为尚书礼部员外郎,兼翰林修撰,敕与张行简进读陈言文字。

路伯达,字仲显,冀州人。性情沉稳厚重,有远见卓识,博学能诗,考中正隆五年进士,调任诸城主簿。由泗州榷场使补任尚书省掾,授任兴平军节度副使,入朝任大理司直。大定二十四年,世宗将要巡幸上京,路伯达上书劝谏说:"君主以四海为家,难道只思念旧邦,空着京师而从事远巡,不是慎重之道。"奏书呈上,没有答复。过了一年,改任秘书郎,兼太子司经。当时章宗刚开始学习,路伯达以文章品行知名,被选为侍读,不久因丧事离职。正逢安武军节度使王克温举荐路伯达的品行道义,服丧期未满被起用为同知西京路转运使事,召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兼翰林修撰,皇帝命令他与张行简进读陈言文字。

先是,右丞相襄奏移贺天寿节于九月一日,伯达论列以其非时,平章政事张汝霖、右丞刘玮及台谏亦皆言其不可,下尚书省议,伯达曰:"上始即政,当行正、信之道,今易生辰非正,以绐四方非信。且贺非其时,是轻礼重物也。"因陈正名从谏之道。升尚书刑部郎中。上问群臣曰:"方今何道使民务本业、广储蓄?"伯达对曰:"布德流化,必自近始。请罢畿内采猎之禁,广农郊以示敦本,轻币重谷,去奢长俭,遵月令开籍田以率先天下,如是而农不劝、粟不广者未之有也。"是时,采捕禁严,自京畿至真定、沧、冀,北及飞狐,数百里内皆为禁地,民有盗杀狐兔者有罪,故伯达及之。累迁刑部侍郎、太常卿,拜安国军节度使,未几,改镇安武。

在此之前,右丞相完颜襄上奏把祝贺天寿节改到九月一日,路伯达论列认为这不是时候,平章政事张汝霖、右丞刘玮以及台谏官也都说不可以,下发尚书省商议,路伯达说:"皇上刚开始执政,应当行正道、守信义,如今改换生辰不是正道,用来欺骗四方不是信义。况且祝贺不是时候,这是轻视礼仪重视财物。"于是陈述正名从谏之道。升任尚书刑部郎中。皇帝问群臣说:"如今用什么方法使百姓从事本业、广增储蓄?"路伯达回答说:"布施德政流传教化,必须从近处开始。请求罢除京畿内采猎的禁令,扩大农田以表示重视农业,轻视货币重视粮食,去除奢侈增长节俭,遵照月令开辟籍田以率先天下,这样而农业不兴盛、粮食不增广的是没有的。"当时,采捕禁令严格,从京畿到真定、沧州、冀州,北到飞狐,数百里内都是禁地,百姓有偷猎狐兔的有罪,所以路伯达说到这件事。经多次升迁任刑部侍郎、太常卿,授任安国军节度使,不久,改任镇安武军节度使。

尝使宋回,献所得金二百五十两、银一千两以助边,表乞致仕,未及上而卒。其妻傅氏言之,上嘉其诚,赠太中大夫,仍以金银还之,傅泣请,弗许。傅以伯达尝修冀州学,乃市信都、枣强田以赡学,有司具以闻,上贤之,赐号成德夫人。

曾经出使宋朝回来,献上所得黄金二百五十两、白银一千两以资助边防,上表请求退休,还没来得及呈上就去世了。他的妻子傅氏报告了这件事,皇帝嘉奖他的忠诚,追赠太中大夫,仍把金银还给她,傅氏哭泣请求,不允许。傅氏因路伯达曾经修建冀州学宫,于是购买信都、枣强的田地来供养学校,有关部门详细上报,皇帝认为她贤德,赐号成德夫人。

子铎、钧。钧字和叔,登大定二十五年进士第,终莱州观察判官。铎最知名,别有传。

儿子路铎、路钧。路钧字和叔,考中大定二十五年进士,最终任莱州观察判官。路铎最知名,另外有传记。

赞曰:金诎宋称臣称侄,受其岁币,礼也。使聘于其国,燕享礼也,纳其重赂其可乎哉?时人贪利忘礼,习以为常,莫有知其为非者。故去则云酬劳效,还则户增物力,上下交征,惟利是事,此何谊耶?伯达独能明其非礼,回献所馈,赍志未毕,傅氏又能成之,及归所献,竟以买田赡学。妇人秉心之烈、制事之宜,乃能如是,士大夫溺于世俗之见者宁不愧哉。赐号成德,不亦宜乎。

史官评论说:金国委屈向宋称臣称侄,接受它的岁币,是礼仪。出使聘问于宋国,宴享是礼仪,接受它的重赂难道可以吗?当时的人贪利忘礼,习以为常,没有知道这是不对的。所以出使就说酬劳效命,回来就每户增加物力,上下交相征取,惟利是图,这是什么道义呢?路伯达独能明白这是非礼的,回来献上所馈赠的,志向未完成,傅氏又能完成它,等到归还所献,最终用来买田供养学校。妇人秉心的刚烈、处事的适宜,竟能如此,士大夫沉溺于世俗之见的难道不惭愧吗。赐号成德,不也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