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南史 · 卷七十二·列传第六十二

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文学△丘灵鞠(子迟从孙仲孚)檀超(熊襄吴迈远超叔道鸾)卞彬(诸葛勖袁嘏高爽)丘巨源(孔广孔逭虞通之虞龢司马宪袁仲明孙诜)王智深崔慰祖祖冲之(子暅之孙皓来嶷)贾希镜袁峻刘昭(子縚缓)钟嵘(兄岏岏弟屿)周兴嗣吴均(江洪)刘勰何思澄(子朗王子云)任孝恭颜协纪少瑜杜之伟颜晃岑之敬何之元徐伯阳张正见阮卓《易》云:"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孔子曰:"焕乎其有文章。"自汉以来,辞人代有,大则宪章典诰,小则申抒性灵。至于经礼乐而纬国家,通古今而述美恶,非斯则莫可也。是以哲王在上,咸所敦悦。故云"言之不文,行之不远"。自中原沸腾,五马南渡,缀文之士,无乏于时。降及梁朝,其流弥盛。盖由时主儒雅,笃好文章,故才秀之士,焕乎俱集。于时武帝每所临幸,辄命群臣赋诗,其文之善者,赐以金帛。是以缙绅之士,咸知自励。至有陈受命,运接乱离,虽加奖励,而向时之风流息矣。《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悴。"岂金陵之数将终三百年乎?不然,何至是也。宋史不立《文学传》《齐》《梁》皆有其目。今缀而序之,以备此篇云尔。

《易经》说:"观察人文以教化天下。"孔子说:"多么光辉灿烂的文章啊。"自从汉朝以来,文人代代都有,大的效法典诰宪章,小的抒发个人性灵。至于经纬礼乐、治理国家,贯通古今、记述美恶,没有文学就不行。因此圣明的君主在位,无不崇尚喜爱文学。所以说"言语没有文采,流传就不会久远"。自从中原动荡,五马南渡,写文章的人,每个时代都不缺乏。到了梁朝,这种风气更加兴盛。大概是因为当时的君主儒雅,极度喜好文章,所以才华出众的士人,光彩焕发,齐聚一堂。当时武帝每次临幸之处,总是命群臣赋诗,文章好的,赐给金帛。因此官宦之士,都知道自我勉励。到了陈朝接受天命,国运承接乱离,虽然加以奖励,但从前的那种风流已经停息了。《诗经》说:"贤人亡故,邦国困顿。"难道金陵的气数将要终结于三百年吗?不然,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刘宋史书不立《文学传》,齐、梁两朝都有这一门类。如今缀集叙述,以充实此篇。

丘灵鞠,吴兴乌程人也。祖系,秘书监。父道真,护军长史。

丘灵鞠,是吴兴郡乌程县人。祖父丘系,曾任秘书监。父亲丘道真,曾任护军长史。

灵鞠少好学,善属文,州辟从事。诣领军沈演之,演之曰:"身昔为州职,诣领军谢晦,宾主坐处,政如今日。卿将来复如此也。"累迁员外郎。宋孝武殷贵妃亡,灵鞠献挽歌三首,云:"云横广阶暗,霜深高殿寒。"帝擿句嗟赏。后为乌程令,不得志。泰始初,坐事禁锢数年。褚彦回为吴兴太守,谓人曰:"此郡才士唯有丘灵鞠及沈勃耳。"乃启申之。明帝使著《大驾南讨记论》。久之,除太尉参军。升明中,为正员郎,兼中书郎。时方禅让,齐高帝使灵鞠参掌诏策。建元元年,转中书郎,敕知东宫手笔。尝还东,诣司徒褚彦回别,彦回不起,曰:"比脚疾更增,不复能起。"灵鞠曰:"脚疾亦是大事,公为一代鼎臣,不可复为覆餗。"其强切如此。不持形仪,唯取笑适。寻又掌知国史。武帝即位,为通直常侍,寻领东观祭酒。灵鞠曰:"人居官愿数迁,使我终身为祭酒不恨也。"永明二年,领骁骑将军。灵鞠不乐武位,谓人曰:"我应还东掘顾荣冢。江南地方数千里,士子风流皆出此中。顾荣忽引诸伧辈度,妨我辈涂辙,死有余罪。"灵鞠好饮酒,臧否人物。在沈渊座,见王俭诗,渊曰:"王令文章大进。"灵鞠曰:"何如我未进时?"此言达俭。灵鞠宋时文名甚盛,入齐颇减,蓬发弛纵无形仪,不事家业。王俭谓人曰:"丘公仕宦不进,才亦退矣。"位长沙王车骑长史,卒。著《江左文章录序》,起太兴,讫元熙。文集行于时。子迟。

丘灵鞠少年时好学,善于写文章,州里征辟为从事。去拜见领军沈演之,沈演之说:"我从前做州职时,拜见领军谢晦,宾主坐处,正如今日一般。你将来也会如此。"累次升迁至员外郎。宋孝武帝的殷贵妃去世,丘灵鞠献上挽歌三首,云:"云横广阶暗,霜深高殿寒。"孝武帝摘句赞叹欣赏。后来任乌程令,不得志。泰始初年,因事被禁锢数年。褚彦回任吴兴太守,对人说:"此郡才士只有丘灵鞠和沈勃罢了。"于是启奏申理。明帝让他著《大驾南讨记论》。很久以后,任太尉参军。升明年间,任正员郎,兼中书郎。当时正在禅让,齐高帝让丘灵鞠参与掌管诏策。建元元年,转任中书郎,敕令负责东宫文书。曾回东方,到司徒褚彦回那里告别,褚彦回不起身,说:"近来脚病更加严重,不能起来了。"丘灵鞠说:"脚病也是大事,公是一代重臣,不可再遭覆败。"他的刚直激切如此。不注重仪表,只求取笑适意。不久又掌管国史。武帝即位,任通直常侍,不久兼任东观祭酒。丘灵鞠说:"人做官希望多次升迁,让我终身做祭酒也不遗憾。"永明二年,兼任骁骑将军。丘灵鞠不喜欢武职,对人说:"我应当回东方掘顾荣的坟。江南地方数千里,士子的风流都出自其中。顾荣忽然引那些伧人过江,妨碍我辈的仕途,死有余罪。"丘灵鞠喜欢饮酒,品评人物。在沈渊座中,见到王俭的诗,沈渊说:"王令文章大有进步。"丘灵鞠说:"比我没进步时如何?"这话传到王俭那里。丘灵鞠在刘宋时文名很盛,入齐后颇减,披头散发放纵不羁没有仪表,不经营家业。王俭对人说:"丘公仕途不进,才能也退步了。"官至长沙王车骑长史,去世。著《江左文章录序》,起于太兴,止于元熙。文集流行于当时。儿子丘迟。

迟,字希范,八岁便属文。灵鞠常谓"气骨似我"。黄门郎谢超宗、征士何点,并见而异之。在齐,以秀才累迁殿中郎。梁武帝平建邺,引为骠骑主簿,甚被礼遇。时劝进梁王及殊礼,皆迟文也。及践阼,迁中书郎,待诏文德殿。时帝著《连珠》,诏群臣继作者数十人,迟文最美。坐事免,乃献《责躬诗》,上优辞答之。后出为永嘉太守,在郡不称职,为有司所纠。帝爱其才,寝其奏。天监四年,中军将军临川王宏北侵魏,以为谘议参军,领记室。时陈伯之在北,与魏军来拒,迟以书喻之,伯之遂降。还拜中书侍郎,迁司空从事中郎,卒官。迟辞采丽逸,时有钟嵘著《诗评》云:"范云婉转清便,如流风回雪。迟点缀映媚,似落花依草。虽取贱文通,而秀于敬子。"其见称如此。

丘迟,字希范,八岁就能写文章。丘灵鞠常说"气骨像我"。黄门郎谢超宗、征士何点,见到他都觉得惊异。在齐朝,以秀才累次升迁至殿中郎。梁武帝平定建邺,引荐为骠骑主簿,很受礼遇。当时劝进梁王及殊礼的文书,都是丘迟写的。等到武帝登基,升迁中书郎,待诏文德殿。当时武帝著《连珠》,诏令群臣继作的有数十人,丘迟的文章最美。因事免官,便献上《责躬诗》,皇上以优辞答复。后来出任永嘉太守,在郡中不称职,被有关部门弹劾。武帝爱惜他的才华,搁置了弹劾奏章。天监四年,中军将军临川王萧宏北侵魏朝,以丘迟为谘议参军,兼任记室。当时陈伯之在北方,与魏军来拒,丘迟写信晓谕他,陈伯之便投降了。回来拜中书侍郎,升迁司空从事中郎,在任上去世。丘迟辞采华丽飘逸,当时有钟嵘著《诗评》说:"范云婉转清便,如流风回雪。丘迟点缀映媚,似落花依草。虽然比江淹差些,但比任昉秀美。"他被称道如此。

仲孚,字公信,灵鞠从孙也。少好学,读书常以中宵钟鸣为限。灵鞠尝称为千里驹也。齐永明初,为国子生。王俭曰:"东南之美,复见丘生。"举高第,未调,还乡里。家贫,乃结群盗为之计,劫掠三吴。仲孚聪明有智略,群盗畏服,所行皆果,故亦不发。为于湖令,有能名,太守吕文显,当时幸臣,陵诋属县,仲孚独不为屈。明帝即位,为曲阿令,会稽太守王敬则反,乘朝廷不备,反问至而前锋已届曲阿。仲孚凿长冈埭,泻渎水,以阻其路。敬则军至,遇渎涸,果顿兵不得进,遂败。仲孚以拒守功,迁山阴令,居职甚有声称。百姓谣曰:"二傅、沈、刘,不如一丘。"前世傅琰父子、沈宪、刘玄明相继宰山阴,并有政绩,言仲孚皆过之。齐末政乱,颇有赃贿,为有司所举,将见收,窃逃还都,会赦不问。梁武帝践阼,复为山阴令。仲孚长于拨烦,善适权变。吏人敬服,号称神明。政为天下第一。后为卫尉卿,恩任甚厚。初起双阙,以仲孚领大匠,累迁豫章内史,在郡更励清节。顷之卒,赠给事黄门侍郎。丧将还,豫章老幼号哭攀送,车轮不得前。仲孚为左丞,撰《皇典》二十卷,《南宫故事》百卷,又撰《尚书具事杂仪》行于世。

丘仲孚,字公信,是丘灵鞠的从孙。少年时好学,读书常以半夜钟声为限。丘灵鞠曾称他为千里驹。齐朝永明初年,为国子生。王俭说:"东南之美,又见到丘生了。"举为高第,未调任,回到乡里。家贫,便结交一群盗贼为他们出谋划策,在三吴劫掠。丘仲孚聪明有智略,群盗畏服,所行都得手,所以也没有被揭发。任于湖令,有能干的名声,太守吕文显是当时的幸臣,欺凌诋毁属县,唯独丘仲孚不屈服。明帝即位,任曲阿令,会稽太守王敬则反叛,乘朝廷不备,反问到来时前锋已到曲阿。丘仲孚凿开长冈埭,泄放渎水,以阻其路。王敬则的军队到来,遇到水干涸,果然顿兵不能前进,于是失败。丘仲孚以拒守的功劳,升迁山阴令,在职很有声誉。百姓谣谚说:"二傅、沈、刘,不如一丘。"前代傅琰父子、沈宪、刘玄明相继任山阴令,都有政绩,说丘仲孚都超过了他们。齐末政治混乱,丘仲孚颇有些贪赃受贿,被有关部门检举,将要被收捕,偷偷逃回都城,遇赦不问。梁武帝登基,再任山阴令。丘仲孚长于处理繁杂事务,善于随机应变。吏人敬服,号称神明。政绩为天下第一。后来任卫尉卿,恩遇很厚。起初建双阙,以丘仲孚兼任大匠,累次升迁至豫章内史,在郡中更加砥砺清节。不久去世,追赠给事黄门侍郎。灵柩将要运回,豫章老幼号哭攀送,车轮不能前进。丘仲孚任左丞,撰《皇典》二十卷,《南宫故事》百卷,又撰《尚书具事杂仪》流行于世。

檀超,字悦祖,高平金乡人也。祖嶷之,字弘宗,宋南琅邪太守。父道彪,字万寿,位正员郎。超少好文学,放诞任气,解褐州西曹。萧惠开为别驾,超便抗礼。惠开自以地位居前,稍相陵辱,而超举动啸傲,不以地势推之,张目谓曰:"我与卿俱是国家微贱时外戚耳,何足以一爵高人!"萧太后,惠开之祖姑;长沙景王妃,超祖姑也,故超以此议之。惠开欣然,更为刎颈之交。后位国子博士,兼左丞。超嗜酒,好谈咏,自比晋郗超,言高平有二超,又谓人曰:"犹觉我为优也。"齐高帝赏爱之,后为司徒右长史。建元二年,初置史官,以超与骠骑记室江淹掌史职。上表立条例:开元纪号,不取宋年,封爵各详本传,无假年表。又制著十志,多为左仆射王俭所不同。既与物多忤,史功未就,徙交州,于路见杀。江淹撰成之,犹不备也。

檀超,字悦祖,是高平郡金乡县人。祖父檀嶷之,字弘宗,曾任刘宋南琅邪太守。父亲檀道彪,字万寿,官至正员郎。檀超少年时喜好文学,放诞任性,初任州西曹。萧惠开任别驾,檀超便行平礼。萧惠开自认为地位在前,稍稍欺凌他,而檀超举动傲然,不以地位高低推让,瞪眼对他说:"我和您都是国家微贱时的外戚罢了,怎能以一爵位傲视他人!"萧太后是萧惠开的祖姑母,长沙景王妃是檀超的祖姑母,所以檀超以此议论他。萧惠开欣然而笑,反成为刎颈之交。后来官至国子博士,兼任左丞。檀超嗜酒,喜欢谈诗咏赋,自比晋朝郗超,说高平有两个"超",又对人说:"还觉得我更好些。"齐高帝赏识喜爱他,后来任司徒右长史。建元二年,初次设置史官,以檀超和骠骑记室江淹掌管史职。上表立条例:开元纪号,不取刘宋年号,封爵各自详记于本传,不借年表。又制定著十志,多被左仆射王俭所不同意。既与众人多抵触,修史之功未成,被调往交州,在路上被杀。江淹撰写完成,仍不完备。

时有豫章熊襄著《齐典》,上起十代,其《序》云:"《尚书·尧典》谓之《虞书》,则附所述通谓之齐书,名为《河洛金匮》。"

当时有豫章人熊襄著《齐典》,上起十代,其《序》说:"《尚书·尧典》称为《虞书》,则附所述通称为齐书,名为《河洛金匮》。"

又有吴迈远者,好为篇章,宋明帝闻而召之。及见,曰:"此人连绝之外,无所复有。"迈远好自夸而蚩鄙他人,每作诗,得称意语,辄掷地呼曰:"曹子建何足数哉!"超闻而笑曰:"昔刘季绪才不逮于作者,而好抵诃人文章。季绪琐琐,焉足道哉,至于迈远,何为者乎?"

又有吴迈远,喜好写作篇章,宋明帝听说后召见他。等见到后,说:"此人除了连续断句之外,没有什么了。"吴迈远喜欢自夸而鄙视他人,每次作诗,得到称意的句子,就扔在地上喊道:"曹子建算什么呢!"檀超听说后笑道:"从前刘季绪才能不及作者,而喜欢诋毁别人的文章。刘季绪琐琐,哪里值得一提,至于吴迈远,又算什么呢?"

超叔父道鸾,字万安,位国子博士、永嘉太守,亦有文学,撰《续晋阳秋》二十卷。

檀超的叔父檀道鸾,字万安,官至国子博士、永嘉太守,也有文学才能,撰《续晋阳秋》二十卷。

卞彬,字士蔚,济阴冤句人也。祖嗣之,中领军。父延之,弱冠为上虞令,有刚气。会稽太守孟顗以令长裁之。积不能容,脱帻投地曰:"我所以屈卿者,政为此帻耳。今已投之卿矣。卿以一世勋门,而傲天下国士。"拂衣而去。

卞彬,字士蔚,是济阴郡冤句县人。祖父卞嗣之,曾任中领军。父亲卞延之,二十岁时任上虞令,有刚正之气。会稽太守孟顗以县令长官的身份压制他。长期不能容忍,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我之所以屈从于你,正是为这顶头巾罢了。如今已经扔给你了。你以一世勋贵门第,却傲视天下国士。"拂袖而去。

彬险拔有才,而与物多忤。齐高帝辅政,袁粲、刘彦节、王蕴等皆不同,而沈攸之又称兵反。粲、蕴虽败,攸之尚存。彬意犹以高帝事无所成,乃谓帝曰:"比闻谣云'可怜可念尸著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暂鸣死灭族',公颇闻不?"时蕴居父忧,与粲同死,故云"尸著服"也。"服"者,衣也。"孝子不在日代哭"者,褚字也。彬谓沈攸之得志,褚彦回当败,故言哭也。列管谓萧也。高帝不悦,及彬退,曰:"彬自作此。"后常于东府谒高帝,高帝时为齐王。彬曰:"殿下即东宫府,则以青溪为鸿沟,鸿沟以东为齐,以西为宋。"仍咏《诗》云:"谁谓宋远,跂予望之。"遂大忤旨,因此摈废数年,不得仕进。乃拟赵壹《穷鸟》,为《枯鱼赋》以喻意。后为南康郡丞。彬颇饮酒,摈弃形骸,仕既不遂,乃著《蚤虱》《蜗虫》《蛤蟆》等赋,皆大有指斥。其《蚤虱赋序》曰:"余居贫,布衣十年不制,一袍之缊,有生所托,资其寒暑,无与易之。为人多病,起居甚疏,萦寝败絮,不能自释。兼摄性懈堕,懒事皮肤,澡刷不谨,浣沐失时。四体<宁毛>々,加以臭秽,故苇席蓬缨之间,蚤虱猥流。淫痒渭濩,无时恕肉,探揣护撮,日不替手。虱有谚言,'朝生暮孙',若吾之虱者,无汤沐之虑,绝相吊之忧,晏聚乎久裤烂布之裳,复不勤之讨捕,孙孙子子,三十五岁焉。"其略言皆实录也。又为《禽兽决录》。目禽兽云:"羊性淫而佷,猪性卑而率,鹅性顽而傲,狗性险而出。"皆指斥贵势。其羊淫佷,谓吕文显;猪卑率,谓朱隆之;鹅顽傲,谓潘敞;狗险出,谓文度。其险诣如此。《蛤蟆赋》云:"纡青拖紫,名为蛤鱼。"世谓比令仆也。又云:"蝌斗唯唯,群浮暗水,唯朝继夕,聿役如鬼。"比令史谘事也。文章传于闾巷。后历尚书比部郎,安吉令,车骑记室。彬性好饮酒,以瓠壶瓢勺杬皮为肴,著帛冠,十二年不改易。以大瓠为火笼,什物多诸诡异。自称卞田居,妇为傅蚕室。或谓曰:"卿都不持操,名器何由得升?"彬曰:"掷五木子,十掷辄鞬,岂复是掷子之拙?吾好掷,政极此耳。"后为绥建太守,卒官。

卞彬尖刻有才,但与众人多抵触。齐高帝辅政,袁粲、刘彦节、王蕴等都不赞同,而沈攸之又举兵反叛。袁粲、王蕴虽败,沈攸之尚存。卞彬心中以为高帝的事不会成功,便对高帝说:"近来听到谣言说'可怜可念尸著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暂鸣死灭族',公可曾听到?"当时王蕴正居父丧,与袁粲同死,所以说"尸著服"。"服"就是衣。"孝子不在日代哭"是"褚"字。卞彬认为沈攸之会得志,褚彦回当败,所以说哭。列管指"萧"。高帝不高兴,等到卞彬退下,说:"卞彬是自己编造的。"后来卞彬常在东府拜见高帝,高帝当时是齐王。卞彬说:"殿下就是以东宫为府,则应以青溪为鸿沟,鸿沟以东为齐,以西为宋。"接着吟咏《诗经》说:"谁说宋国遥远,我踮起脚跟就能望见。"于是大大违背旨意,因此被摈弃废弃数年,不能仕进。于是模仿赵壹的《穷鸟》,作《枯鱼赋》以喻心意。后来任南康郡丞。卞彬很能饮酒,放浪形骸,仕途既不顺利,便著《蚤虱》《蜗虫》《蛤蟆》等赋,都大有指斥。其《蚤虱赋序》说:"我居贫,布衣十年不制,一件袍子的乱絮,有生之年所依托,赖以御寒暑,没有可换的。为人多病,起居很疏懒,卧在破絮中,不能自已。加上性情懒惰,不爱打理皮肤,洗澡不勤,换衣不及时。四肢毛糙,加上臭秽,所以苇席蓬缨之间,蚤虱流窜。奇痒难耐,无时无刻不挠肉,摸揣捕捉,每日不停手。虱有谚言,'朝生暮孙',像我身上的虱子,没有洗澡的顾虑,没有互相吊唁的担忧,安然聚集在久穿烂布的衣裳上,我又不勤于捕捉,子子孙孙,三十五年了。"其大略所言都是实录。又作《禽兽决录》,品评禽兽说:"羊性淫而狠,猪性卑而直,鹅性顽而傲,狗性险而出。"都指斥权贵。羊淫狠,指吕文显;猪卑直,指朱隆之;鹅顽傲,指潘敞;狗险出,指文度。其尖刻如此。《蛤蟆赋》说:"纡青拖紫,名为蛤鱼。"当世认为比作尚书令、仆射。又说:"蝌斗唯唯,群浮暗水,唯朝继夕,聿役如鬼。"比喻令史咨询事务。文章流传于街巷。后来历任尚书比部郎、安吉令、车骑记室。卞彬生性喜好饮酒,以瓠壶瓢勺杬皮为菜肴,戴着帛冠,十二年不更换。用大瓠做火笼,杂物多怪异。自称卞田居,妻子为傅蚕室。有人对他说:"你丝毫不持操守,名位怎能升迁?"卞彬说:"掷五木子,十掷就中,难道还是掷子拙劣吗?我喜欢掷,正到极点罢了。"后来任绥建太守,在任上去世。

永明中,琅邪诸葛勖为国子生,作《云中赋》,指祭酒以下,皆有形似之目。坐事系东冶,作《东冶徒赋》。武帝见,赦之。

永明年间,琅邪人诸葛勖为国子生,作《云中赋》,指祭酒以下,都有形象相似的比目。因事被关押在东冶,作《东冶徒赋》。武帝见到,赦免了他。

又有陈郡袁嘏,自重其文,谓人云:"我诗应须大材迮之,不尔飞去。"建武末,为诸暨令,被王敬则贼所杀。

又有陈郡人袁嘏,自看重自己的文章,对人说:"我的诗应该用大木材压住,不然就飞走了。"建武末年,任诸暨令,被王敬则的贼兵所杀。

时有广陵高爽,博学多材。刘蒨为晋陵县,爽经途诣之,了不相接,爽甚衔之。俄而爽代蒨为县,蒨遣迎赠甚厚。爽受饷,答书云:"高晋陵自答。"人问其所以,答云:"刘蒨饷晋陵令耳,何关爽事?"又有人送书与爽告踬,云:"比日守羊困苦。"爽答曰:"守羊无食,何不货羊籴米?"孙抱为延陵县,爽又诣之,抱了无故人之怀。爽出,从县阁下过,取笔书鼓云:"徒有八尺围,腹无一寸肠,面皮如许厚,受打未讵央。"爽机悟多如此。坐事被系,作《镬鱼赋》以自况,其文甚工。后遇赦免,卒。抱,东莞人。父廉,吴兴太守。抱善吏职,形体肥壮,腰带十围,爽故以此激之。

当时有广陵人高爽,博学多才。刘蒨任晋陵县令,高爽路过拜访他,全然不理睬,高爽很怀恨。不久高爽代替刘蒨为县令,刘蒨派人迎接馈赠很丰厚。高爽接受馈赠,回信说:"高晋陵自答。"有人问为什么,回答说:"刘蒨馈赠晋陵令罢了,关我高爽什么事?"又有人送信给高爽告困顿,说:"近日守羊困苦。"高爽回答说:"守羊没有吃的,何不卖了羊买米?"孙抱任延陵县令,高爽又去拜访他,孙抱全然没有故人的情意。高爽出来后,从县阁下经过,取笔在鼓上写道:"徒有八尺围,腹无一寸肠,面皮如许厚,受打未讵央。"高爽机敏悟性多如此。因事被关押,作《镬鱼赋》以自况,文辞很工致。后来遇赦免,去世。孙抱,东莞人,父亲孙廉,曾任吴兴太守。孙抱善于吏职,形体肥壮,腰带十围,高爽因此用这话激他。

丘巨源,兰陵兰陵人也。少举丹阳郡孝廉,为宋孝武所知。大明五年,敕助徐爰撰国史。帝崩,江夏王义恭取掌书记。明帝即位,使参诏诰,引在左右。自南台御史为王景文镇军参军。宁丧还家。元徽初,桂阳王休范在寻阳,以巨源有笔翰,遣船迎之,饷以钱物。巨源因齐高帝自启,敕板起之,使留都下。桂阳事起,使于中书省撰符檄,事平,除奉朝请。巨源望有封赏,既而不获,乃与尚书令袁粲书自陈,竟不被申。沈攸之事,高帝又使为尚书符荆州,以此又望赏异,自此意常不满。后除武昌太守,拜竟,不乐江外行。武帝问之,巨源曰:"古人云,'宁饮建邺水,不食武昌鱼'。臣年已老,宁死于建邺。"乃以为余杭令。明帝为吴兴,巨源作《秋胡诗》,有讥刺语,以事见杀。时又有会稽孔广、孔逭皆才学知名。

丘巨源,是兰陵郡兰陵县人。少年时举丹阳郡孝廉,被宋孝武帝所知。大明五年,敕令协助徐爰撰修国史。孝武帝去世,江夏王刘义恭取用他掌书记。明帝即位,让他参与诏诰,引用在左右。从南台御史任王景文的镇军参军。为父守丧回家。元徽初年,桂阳王刘休范在寻阳,因为丘巨源有文笔,派船迎接他,馈赠钱物。丘巨源通过齐高帝自行启奏,敕令发文起用他,让他留在都城。桂阳王起事时,让他在中书省撰写符檄,事平后,任奉朝请。丘巨源希望有封赏,既而不得,便写信给尚书令袁粲自陈,终究没有被申理。沈攸之起事时,高帝又让他撰写尚书符给荆州,因此又希望得到特殊赏赐,从此心中常不满。后来任武昌太守,拜受完毕,不乐意到江外去。武帝问他,丘巨源说:"古人说,'宁饮建邺水,不食武昌鱼'。臣年已老,宁死于建邺。"于是任他为余杭令。明帝为吴兴太守时,丘巨源作《秋胡诗》,有讥刺语,因事被杀。当时又有会稽孔广、孔逭都以才学知名。

广,字淹源,美容止,善吐论。王俭、张绪咸美之。俭常云:"广来使人废簿领,匠不须来,来则莫听去。"绪数巾车诣之,每叹云:"孔广使吾成轻薄祭酒。"仕至扬州中从事。

孔广,字淹源,容貌举止美好,善于谈论。王俭、张绪都赞美他。王俭常说:"孔广来让人放下公务,工匠不必来,来了就不让他走。"张绪数次乘车拜访他,常叹道:"孔广让我成了轻薄祭酒。"官至扬州中从事。

逭抗直有才藻,制《东都赋》,于时才士称之。陈郡谢瀹年少时游会稽还,父庄问:"入东何见,见孔逭不?"见重如此。著《三吴决录》,不传。卒于卫军武陵王东曹掾。又时有虞通之、虞龢、司马宪、袁仲明、孙诜等,皆有学行,与广埒名。

孔逭刚直有才藻,作《东都赋》,当时才士称赞他。陈郡谢瀹年少时游会稽回来,父亲谢庄问:"入东有什么见闻,见到孔逭没有?"被器重如此。著《三吴决录》,没有流传。在卫军武陵王东曹掾任上去世。又当时有虞通之、虞龢、司马宪、袁仲明、孙诜等,都有学行,与孔广齐名。

通之、龢,皆会稽余姚人,通之善言《易》,至步兵校尉。龢位中书郎、廷尉,少好学,居贫屋漏,恐湿坟典,乃舒被覆书,书获全而被大湿。时人以比高凤。宪,字景思,河内温人,待诏东观为学士,至殿中郎,口辩有才地,使魏,见称于北。仲明,陈郡人,撰晋史,未成而卒。初,仲明与刘融、卞铄俱为袁粲所赏,恒在坐席。粲为丹阳尹,取铄为主簿。好诗赋,多讥刺世人,坐徙巴州。诜,字休群,太原中都人,爱文,尤赏泉石。卒于御史中丞。

虞通之、虞龢,都是会稽余姚人,虞通之善于谈论《易经》,官至步兵校尉。虞龢官至中书郎、廷尉,少年时好学,居处贫穷屋漏,怕湿了典籍,便展开被子盖书,书得以保全而被子大湿。当时人把他比作高凤。司马宪,字景思,河内温县人,待诏东观为学士,官至殿中郎,口辩有才地,出使魏朝,被北方称道。袁仲明,陈郡人,撰晋史,未完成而卒。当初,袁仲明与刘融、卞铄都被袁粲所赏识,常在坐席。袁粲任丹阳尹,取卞铄为主簿。喜好诗赋,多讥刺世人,因事被流放巴州。孙诜,字休群,太原中都人,喜爱文学,尤其欣赏泉石。在御史中丞任上去世。

王智深,字云才,琅邪临沂人也。少从陈郡谢超宗学属文。好饮酒,拙涩乏风仪。仕齐为豫章王大司马参军,兼记室。武帝使太子家令沈约撰《宋书》,疑立袁粲传,以审武帝。帝曰:"袁粲自是宋家忠臣。"约又多载孝武、明帝诸亵黩事,上遣左右语约曰:"孝武事迹不容顿尔。我昔经事宋明帝,卿可思讳恶之义。"于是多所省除。又敕智深撰《宋纪》,召见扶蓉堂,赐衣服给宅。智深告贫于豫章王,王曰:"须卿书成,当相论以禄。"书成三十卷。武帝后召见智深于璿明殿,令拜表奏上,表未奏而武帝崩。隆昌元年,敕索其书。智深迁为竟陵王司徒参军。免官。家贫无人事,尝饿五日不得食,掘莞根食之。司空王僧虔及子志分与衣食。卒于家。

王智深,字云才,是琅邪临沂县人。少年时跟随陈郡谢超宗学习写文章。喜好饮酒,笨拙缺乏风仪。在齐朝任豫章王大司马参军,兼任记室。武帝让太子家令沈约撰《宋书》,沈约对是否立袁粲传有疑问,询问武帝。武帝说:"袁粲自然是宋家忠臣。"沈约又记载了很多孝武帝、明帝的亵渎丑事,皇上派左右对沈约说:"孝武帝的事迹不容就这样写。我从前曾事奉宋明帝,你可想想讳恶的道理。"于是多有删减。又敕令王智深撰《宋纪》,在扶蓉堂召见,赐衣服给住宅。王智深向豫章王诉贫,豫章王说:"等你的书写成,当以俸禄相酬。"书成三十卷。武帝后来在璇明殿召见王智深,让他拜表奏上,表未奏上而武帝去世。隆昌元年,敕令索取他的书。王智深升迁为竟陵王司徒参军。免官。家贫无人事交往,曾饿了五天不得食,挖莞根吃。司空王僧虔及儿子王志分给衣食。在家中去世。

崔慰祖,字悦宗,清河东武城人也。父庆绪,永明中为梁州刺史。慰祖解褐奉朝请。父丧不食盐,母曰:"汝既无兄弟,又未有子胤。毁不灭性,政当不进肴羞耳,如何绝盐?吾今亦不食矣。"慰祖不得已,从之。父梁州之资,家财千万,散与宗族漆器题为"日"字,"日"字之器流乎远近。料得父时假贳文疏,谓族子纮曰:"彼有自当见还,彼无吾何言哉?"悉火焚之。好学,聚书至万卷。邻里年少好事者来从假借,日数十帙。慰祖亲自取与,未尝为辞。

崔慰祖,字悦宗,是清河东武城人。父亲崔庆绪,永明年间任梁州刺史。崔慰祖初任奉朝请。父亲去世后不吃盐,母亲说:"你既无兄弟,又未有子嗣。哀毁不能灭性,只应当不进肉食罢了,怎能断绝盐?我如今也不吃了。"崔慰祖不得已,听从了。父亲在梁州的资产,家财千万,分给宗族,漆器上题写"日"字,"日"字之器流传远近。整理出父亲在世时的借贷文书,对族子崔纮说:"他们有的自然会还,没有的我有什么可说的呢?"全部用火烧了。好学,收集书籍达万卷。邻里年少好事的人来借书,每天数十卷。崔慰祖亲自取给,从不推辞。

为始安王遥光抚军刑狱,兼记室。遥光好棋,数召慰祖对戏。慰祖辄辞拙,非朔望不见也。建武中诏举士,从兄慧景举慰祖及平原刘孝标并硕学。帝欲试以百里,慰祖辞不就。国子祭酒沈约、吏部郎谢朓,尝于吏部省中宾友俱集,各问慰祖地理中所不悉十余事,慰祖口吃无华辞,而酬据精悉,一座称服之。朓叹曰:"假使班、马复生,无以过此。"慰祖卖宅须四十五万,买者云:"宁有减不?"答曰:"诚异韩伯休,何容二价。"买者又曰:"君但卖四十六万,一万见与。"慰祖曰:"岂是我心乎?"少与侍中江祀款,及祀贵,常来候之,而慰祖不往也。与丹阳丞刘沨素善,遥光据东府反,慰祖在城内。城未溃一日,沨谓之曰:"卿有老母,宜出。"命门者出之。慰祖指阙自首,系尚方,病卒。

任始安王萧遥光抚军刑狱,兼任记室。萧遥光好棋,多次召崔慰祖对弈。崔慰祖总是推辞技拙,不是初一十五不见。建武年间诏令举荐士人,从兄崔慧景举荐崔慰祖和平原刘孝标都是博学之士。明帝想用百里小县来试用他,崔慰祖推辞不就。国子祭酒沈约、吏部郎谢朓,曾在吏部省中宾友都聚集,各自问崔慰祖地理中不熟悉的十余件事,崔慰祖口吃没有华丽辞藻,但回答依据精详,满座称服。谢朓叹道:"即使班固、司马迁复生,也不能超过这样。"崔慰祖卖宅须四十五万,买者说:"能减一点吗?"回答说:"确实不同于韩伯休,怎能容二价。"买者又说:"你只管卖四十六万,一万给我。"崔慰祖说:"难道是我的心意吗?"少年时与侍中江祀亲密,等到江祀显贵,常来问候他,而崔慰祖不去。与丹阳丞刘沨素来交好,萧遥光占据东府反叛,崔慰祖在城内。城未崩溃前一天,刘沨对他说:"你有老母,应当出去。"命守门人放他出去。崔慰祖到宫阙自首,被关押在尚方,病逝。

慰祖著《海岱志》,起太公迄西晋人物,为四十卷,半成。临卒,与从弟纬书云:"常欲更注迁、固二史,采《史》《汉》所漏二百余事,在厨簏,可检写之,以存大意。《海岱志》良未周悉,可写数本,付护军诸从事人一通。及友人任昉、徐寅、刘洋、裴揆,令后世知吾微有素业也。"又令以棺亲土,不须砖,勿设灵座。

崔慰祖著《海岱志》,起自太公迄至西晋人物,为四十卷,完成一半。临死前,给从弟崔纬写信说:"常想再注司马迁、班固二史,采集《史记》《汉书》所遗漏的二百余事,在厨簏中,可检出抄写,以存大意。《海岱志》确实不够周详,可抄写数本,交付护军诸从事每人一本。及友人任昉、徐寅、刘洋、裴揆,让后世知道我有微末的素业。"又令用棺接触泥土,不须砖,不设灵座。

祖冲之,字文远,范阳遒人也。曾祖台之,晋侍中。祖昌,宋大匠卿。父朔之,奉朝请。

祖冲之,字文远,是范阳郡遒县人。曾祖祖台之,晋朝侍中。祖父祖昌,刘宋大匠卿。父亲祖朔之,奉朝请。

冲之稽古有机思,宋孝武使直华林学省,赐宅宇车服。解褐南徐州从事、公府参军。始元嘉中,用何承天所制历,比古十一家为密。冲之以为尚疏,乃更造新法,上表言之。孝武令朝士善历者难之,不能屈。会帝崩不施行。

祖冲之考察古事有机智巧思,宋孝武帝让他直华林学省,赐给宅第车服。初任南徐州从事、公府参军。当初元嘉年间,用何承天所制定的历法,比古代十一家精密。祖冲之认为仍疏漏,便另创新法,上表陈说。孝武帝令朝中善于历法的官员诘难他,不能驳倒。恰逢孝武帝去世,未能施行。

历位为娄县令,谒者仆射。初,宋武平关中,得姚兴指南车,有外形而无机杼,每行,使人于内转之。升明中,齐高帝辅政,使冲之追修古法。冲之改造铜机,圆转不穷,而司方如一,马均以来未之有也。时有北人索驭驎者,亦云能造指南车,高帝使与冲之各造,使于乐游苑对共校试,而颇有差僻,乃毁而焚之。晋时杜预有巧思,造欹器,三改不成。永明中,竟陵王子良好古,冲之造欹器献之,与周庙不异。文惠太子在东宫,见冲之历法,启武帝施行。文惠寻薨,又寝。转长水校尉,领本职。冲之造《安边论》,欲开屯田,广农殖。建武中,明帝欲使冲之巡行四方,兴造大业,可以利百姓者,会连有军事,事竟不行。

历任娄县令、谒者仆射。当初,宋武帝平定关中,得到姚兴的指南车,有外形而无内部机关,每次行走,让人在里面转动。升明年间,齐高帝辅政,让祖冲之追修古法。祖冲之改造铜制机关,圆转无穷,而指向始终如一,自马钧以来没有过。当时有北方人索驭驎,也自称能造指南车,高帝让他与祖冲之各造一辆,在乐游苑对共校试,而索驭驎的颇有偏差,便毁掉烧了。晋朝时杜预有巧思,造欹器,三次修改不成。永明年间,竟陵王萧子良好古,祖冲之造欹器献上,与周庙的没有不同。文惠太子在东宫,见到祖冲之的历法,启奏武帝施行。文惠太子不久去世,又搁置了。转任长水校尉,领本职。祖冲之作《安边论》,想开屯田,广兴农殖。建武年间,明帝想让祖冲之巡行四方,兴造大业,可以利百姓的,恰逢接连有军事,事情终究没有实行。

冲之解钟律博塞,当时独绝,莫能对者。以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乃造一器,不因风水,施机自运,不劳人力。又造千里船,于新亭江试之,日行百余里。于乐游苑造水碓磨,武帝亲自临视。又特善算。永元二年卒,年七十二。著《易》《老》《庄》义释,《论语》《孝经》注,《九章造缀述》数十篇。子暅之。

祖冲之通晓钟律博塞,当时独绝,无人能比。因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便造一器,不借风力水力,设机关自行运转,不劳人力。又造千里船,在新亭江试验,日行百余里。在乐游苑造水碓磨,武帝亲自临视。又特别擅长算术。永元二年去世,年七十二岁。著《易》《老》《庄》义释,《论语》《孝经》注,《九章造缀述》数十篇。儿子祖暅之。

暅之,字景烁,少传家业,究极精微,亦有巧思。入神之妙,般、倕无以过也。当其诣微之时,雷霆不能入。尝行遇仆射徐勉,以头触之,勉呼乃悟。父所改何承天历,时尚未行,梁天监初,暅之更修之,于是始行焉。位至太舟卿。

祖暅之,字景烁,少年时传承家业,研究至极精微,也有巧思。入神之妙,鲁般、倕也不能超过。当他钻研到精微之处时,雷霆也不能入耳。曾在路上遇到仆射徐勉,用头撞了他,徐勉喊他才醒悟。父亲所改的何承天历法,当时尚未施行,梁朝天监初年,祖暅之再次修订,于是才开始施行。官至太舟卿。

暅之子皓,志节慷慨,有文武才略。少传家业,善算历。大同中为江都令,后拜广陵太守。

祖暅之的儿子祖皓,志节慷慨,有文武才略。少年时传承家业,善于算术历法。大同年间任江都令,后来拜广陵太守。

侯景陷台城,皓在城中,将见害,乃逃归江西。百姓感其遗惠,每相蔽匿。广陵人来嶷乃说皓曰:"逆竖滔天,王室如燬,正是义夫发愤之秋,志士忘躯之日。府君荷恩重世,又不为贼所容。今逃窜草间,知者非一,危亡之甚,累棋非喻。董绍先虽景之心腹,轻而无谋,新克此州,人情不附,袭而杀之,此一壮士之任耳。今若纠率义勇,立可得三二百人。意欲奉戴府君,剿除凶逆,远近义徒,自当投赴。如其克捷,可立桓、文之勋。必天未悔祸,事生理外,百代之下,犹为梁室忠臣。若何?"皓曰:"仆所愿也,死且甘心。"为要勇士耿光等百余人,袭杀景兖州刺史董绍先,推前太子舍人萧勔为刺史,结东魏为援。驰檄远近,将讨景。景大惧,即日率侯子鉴等攻之。城陷,皓见执,被缚射之,箭遍体,然后车裂以徇。城中无少长,皆埋而射之。

侯景攻陷台城,祖皓在城中,将被杀害,便逃回江西。百姓感念他遗留的恩惠,常互相掩护藏匿。广陵人来嶷便劝说祖皓:"逆贼滔天,王室如焚,正是义士发愤的时侯,志士忘躯的日子。府君几代蒙受皇恩,又义不被贼所容。如今逃窜草间,知道的人不止一个,危亡之甚,累棋不足以比喻。董绍先虽是侯景的心腹,但轻率而无谋,刚刚攻克此州,人情不附,袭击而杀他,这只是一个壮士就能胜任的事。如今若纠集率领义勇,立刻可得三二百人。我想拥戴府君,剿除凶逆,远近义徒,自当来投奔。如果能够克捷,可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如果天不悔祸,事情出于意料之外,百代之后,仍是梁室忠臣。怎么样?"祖皓说:"这正是我所愿的,死也甘心。"于是邀约勇士耿光等百余人,袭杀侯景的兖州刺史董绍先,推举前太子舍人萧勔为刺史,结东魏为援。驰檄远近,将要讨伐侯景。侯景大惧,当天率侯子鉴等攻打。城陷,祖皓被擒,被绑着射箭,箭遍体,然后车裂示众。城中无论少长,都被埋而射杀。

来嶷,字德山,幼有奇节,兼资文武。既与皓义举,邵陵王承制,除步兵校尉、秦郡太守,封永宁县侯。及皓败,并兄弟子侄遇害者十六人。子法敏,逃免,仕陈为海陵令。

来嶷,字德山,自幼有奇节,兼资文武。既与祖皓举义,邵陵王承制,任命为步兵校尉、秦郡太守,封永宁县侯。等到祖皓失败,连同兄弟子侄遇害的共十六人。儿子来法敏,逃脱免死,在陈朝任海陵令。

贾希镜,平阳襄陵人也。祖弼之,晋员外郎。父匪之,骠骑参军。家传谱学。宋孝武时,青州人发古冢,铭云:"青州世子,东海女郎。"帝问学士鲍照、徐爰、苏宝生,并不能悉。希镜对曰:"此是司马越女,嫁苟晞儿。"检访,果然。由是见遇,敕希镜注《郭子》。升明中,齐高帝嘉希镜世学,取为骠骑参军、武陵王国郎中令。历大司马司徒府参军。竟陵王子良使希镜撰《见客谱》,出为句容令。先是,谱学未有名家,希镜祖弼之广集百氏谱记,专心习业。晋太元中,朝廷给弼之令史书史,撰定缮写,藏秘阁及左户曹。希镜三世传学,凡十八州士族谱,合百帙,七百余卷,该究精悉,皆如贯珠,当时莫比。永明中,卫将军王俭抄次百家谱,与希镜参怀撰定。建武初,希镜迁长水校尉,伧人王泰宝买袭《琅邪谱》,尚书令王晏以启明帝,希镜坐被收,当极法。子栖长谢罪,稽颡流血,朝廷哀之,免希镜罪。后为北中郎参军,卒。撰《氏族要状》及《人名书》,并行于时。

贾希镜,是平阳郡襄陵县人。祖父贾弼之,晋朝员外郎。父亲贾匪之,骠骑参军。家传谱学。宋孝武帝时,青州人发掘古墓,铭文说:"青州世子,东海女郎。"孝武帝问学士鲍照、徐爰、苏宝生,都不能详知。贾希镜回答说:"这是司马越的女儿,嫁给苟晞的儿子。"查访,果然如此。因此被赏识,敕令贾希镜注《郭子》。升明年间,齐高帝嘉奖贾希镜世传的学问,取用为骠骑参军、武陵王国郎中令。历任大司马司徒府参军。竟陵王萧子良让贾希镜撰《见客谱》,出任句容令。此前,谱学没有名家,贾希镜的祖父贾弼之广泛收集百家谱记,专心研习此业。晋朝太元年间,朝廷给贾弼之令史书史,撰定缮写,藏于秘阁及左户曹。贾希镜三代传学,共十八州士族谱,合计百帙,七百余卷,详究精悉,皆如贯珠,当时无人能比。永明年间,卫将军王俭抄次百家谱,与贾希镜参考撰定。建武初年,贾希镜升迁长水校尉,伧人王泰宝买袭《琅邪谱》,尚书令王晏以此启奏明帝,贾希镜因此被收捕,应处极刑。儿子贾栖长谢罪,叩头流血,朝廷哀怜他,免了贾希镜的罪。后来任北中郎参军,去世。撰《氏族要状》及《人名书》,都流行于当时。

袁峻,字孝高,陈郡阳夏人,魏郎中令涣之八世孙也。早孤,笃志好学。家贫无书,每从人假借,必皆抄写,自课日五十纸,纸数不登则不止。讷言语,工文辞,梁武帝雅好辞赋,时献文章于南阙者相望焉。天监六年,峻乃拟扬雄《言箴》奏之。帝嘉焉,赐束帛,除员外郎,散骑侍郎,直文德学士省,抄《史记》《汉书》各为二十卷。又奉敕与陆倕各制《新阙铭》云。

袁峻,字孝高,是陈郡阳夏人,魏朝郎中令袁涣的八世孙。早年丧父,专心好学。家贫无书,每次向人借书,必定全部抄写,自己规定每天五十纸,纸数不够就不停止。不善言辞,擅长文辞,梁武帝雅好辞赋,当时献文章于南阙的人络绎不绝。天监六年,袁峻便模仿扬雄《言箴》奏上。武帝嘉奖,赐束帛,任员外郎、散骑侍郎,直文德学士省,抄《史记》《汉书》各为二十卷。又奉敕与陆倕各制《新阙铭》。

刘昭,字宣卿,平原高唐人,晋太尉寔九世孙也。祖伯龙,居父忧以孝闻,宋武帝敕皇太子诸王并往吊慰,官至少府卿。父彪,齐征虏晋安王记室。昭幼清警,通《老》《庄》义。及长,勤学善属文,外兄江淹早相称赏。梁天监中,累迁中军临川王记室。初,昭伯父肜,集众家《晋书》,注干宝《晋纪》为四十卷,至昭,集《后汉》同异以注范晔《后汉》,世称博悉。卒于剡令。集注《后汉》一百三十卷,《幼童传》一卷,文集十卷。

刘昭,字宣卿,是平原郡高唐人,晋朝太尉刘寔的九世孙。祖父刘伯龙,居父丧以孝闻名,宋武帝敕令皇太子诸王一同前往吊慰,官至少府卿。父亲刘彪,齐朝征虏晋安王记室。刘昭自幼清敏,通晓《老子》《庄子》义理。长大后,勤学善写文章,表兄江淹早相称赞欣赏。梁朝天监年间,累次升迁至中军临川王记室。当初,刘昭的伯父刘肜,收集众家《晋书》,注干宝《晋纪》为四十卷,到刘昭时,收集《后汉》同异以注范晔《后汉》,世人称博悉。在剡令任上去世。集注《后汉》一百三十卷,《幼童传》一卷,文集十卷。

子縚,字言明,亦好学,通《三礼》,位尚书祠部郎,著《先圣本记》十卷,行于世。

儿子刘縚,字言明,也好学,通晓《三礼》,官至尚书祠部郎,著《先圣本记》十卷,流行于世。

绦弟缓,字含度,为湘东王中录事。性虚远,有气调,风流迭宕,名高一府。常云:"不须名位,所须衣食。不用身后之誉,唯重目前知见。"

刘縚的弟弟刘缓,字含度,任湘东王中录事。性格虚远,有气调,风流迭宕,名高一府。常说:"不须名位,所需的是衣食。不用身后的名誉,只看重眼前的知识见闻。"

钟嵘,字仲伟,颍川长社人,晋侍中雅七世孙也。父蹈,齐中军参军。

钟嵘,字仲伟,是颍川郡长社县人,晋朝侍中钟雅的七世孙。父亲钟蹈,齐朝中军参军。

嵘与兄岏、弟屿并好学,有思理。嵘齐永明中为国子生,明《周易》。卫将军王俭领祭酒,颇赏接之。建武初,为南康王侍郎。时齐明帝躬亲细务,纲目亦密。于是郡县及六署九府常行职事,莫不争自启闻,取决诏敕。文武勋旧皆不归选部,于是凭势互相通进,人君之务,粗为繁密。嵘乃上书言:"古者明君,揆才颁政,量能授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作而成务,天子可恭己南面而已。"书奏,上不怿,谓太中大夫顾暠曰:"钟嵘何人,欲断朕机务,卿识之不?"答曰:"嵘虽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职事,各有司存,今人主总而亲之,是人主愈劳而人臣愈逸,所谓代庖人宰而为大匠斫也。"上不顾而他言。永元末,除司徒行参军。梁天监初,制度虽革,而未能尽改前弊,嵘上言曰:"永元肇乱,坐弄天爵,勋非即戎,官以贿就。挥一金而取九列,寄片札以招六校。骑都塞市,郎将填街。服既缨组,尚为臧获之事;职虽黄散,犹躬胥徒之役。名实淆紊,兹焉莫甚。臣愚谓永元诸军,官是素族士人,自有清贯,而因斯受爵,一宜削除,以惩浇竞。若吏姓寒人,听极其门品,不当因军遂滥清级。若侨杂伧楚,应在绥抚,正宜严断禄力,绝其妨正,直乞虚号而已。"敕付尚书行之。

钟嵘与哥哥钟岏、弟弟钟屿都好学,有思理。钟嵘在齐朝永明年间为国子生,通晓《周易》。卫将军王俭兼任祭酒,很赏识接待他。建武初年,任南康王侍郎。当时齐明帝亲自处理细务,纲目也很细密。于是郡县及六署九府日常职事,无不争相自行启奏,取决于诏敕。文武勋旧都不归选部,于是凭势力互相通进,人君的政务,很是繁密。钟嵘便上书说:"古代明君,考察人才颁布政令,衡量才能授予职务,三公坐而论道,九卿作而成务,天子只需恭敬自持南面而已。"书上奏后,皇上不高兴,对太中大夫顾暠说:"钟嵘是什么人,想断朕的机务,你认识他吗?"回答说:"钟嵘虽然位末名卑,但所说的或许有可采之处。况且繁碎职事,各有部门负责,如今人主总揽而亲自处理,是人主愈劳而人臣愈逸,正所谓代替厨师宰割而替大匠砍削。"皇上不理会而说别的话。永元末年,任司徒行参军。梁朝天监初年,制度虽已改革,但未能尽改前弊,钟嵘上书说:"永元年间开始混乱,坐弄天爵,功劳不是从军,官职靠贿赂得到。挥一金而取得九卿之位,寄一封信而招来六校之职。骑都尉塞满街市,郎将填满街巷。穿戴已是缨组,还做奴仆之事;职务虽是黄散,仍亲自干胥吏之徒的劳役。名实混淆紊乱,此时最甚。臣愚以为永元年间各军,官职本是素族士人,自有清贯,而因此受爵,一概应当削除,以惩戒浮薄争竞。如果是吏姓寒人,听任其门品到顶,不应当因军功就滥入清级。如果是侨居杂处的伧楚之人,应当绥抚,正应严格断绝禄力,杜绝其妨碍正途,只给虚号而已。"敕令交付尚书施行。

衡阳王元简出守会稽,引为宁朔记室,专掌文翰。时居士何胤筑室若邪山,山发洪水,漂拔树石,此室独存。元简令嵘作《瑞室颂》以旌表之,辞甚典丽。迁西中郎晋安王记室。嵘尝求誉于沈约,约拒之。及约卒,嵘品古今诗为评,言其优劣,云"观休文众制,五言最优。齐永明中,相王爱文,王元长等皆宗附约。于时谢朓未遒,江淹才尽,范云名级又微,故称独步。故当辞密于范,意浅于江"。盖追宿憾,以此报约也。顷之卒官。

衡阳王萧元简出守会稽,引荐钟嵘为宁朔记室,专掌文翰。当时居士何胤在若邪山筑室,山发洪水,漂拔树石,此室独存。萧元简令钟嵘作《瑞室颂》以表彰,文辞非常典雅华丽。升迁西中郎晋安王记室。钟嵘曾向沈约求誉,沈约拒绝了。等到沈约去世,钟嵘品评古今诗为评,言其优劣,说"看休文的众多作品,五言诗最优。齐朝永明年间,相王爱文,王元长等都宗附沈约。当时谢朓还未成熟,江淹才尽,范云名级又低,所以沈约称独步。所以应当是辞藻比范云密致,意蕴比江淹浅薄"。大概是追念旧憾,以此报复沈约。不久在任上去世。

岏,字长丘,位建康令卒。著《良吏传》十卷。屿字季望,永嘉郡丞。

钟岏,字长丘,官至建康令,去世。著《良吏传》十卷。钟屿,字季望,任永嘉郡丞。

周兴嗣,字思纂,陈郡项人也。世居姑孰,博学善属文。尝步自姑孰,投宿逆旅,夜有人谓曰:"子才学迈世,初当见识贵臣,卒被知英主。"言终不测所之。齐隆昌中,侍郎谢朏为吴兴太守,唯与兴嗣初谈文史而已。及罢郡,因大相谈荐。梁天监初,奏《休平赋》,其文甚美。武帝嘉之,拜安成王国侍郎,直华林省。其年,河南献儛马,诏兴嗣与待诏到沆、张率为赋,帝以兴嗣为工,擢拜员外散骑侍郎,进直文德、寿光省。时武帝以三桥旧宅为光宅寺,敕兴嗣与陆倕各制寺碑,及成俱奏,帝用兴嗣所制。自是《铜表铭》《栅塘碣》《檄魏文》《次韵王羲之书千字》,并使兴嗣为文。每奏,帝称善,赐金帛。后佐撰国史。兴嗣两手先患风疽,十二年,又染疠疾,左目盲。帝抚其手,嗟曰:"斯人而有斯疾。"手疏疽方以赐之。任昉又爱其才,常曰:"兴嗣若无此疾,旬日当至御史中丞。"十七年,为给事中,直西省。周舍奉敕注武帝所制历代赋,启兴嗣与焉。普通二年卒。所撰《皇帝实录》《皇德记》《起居注》《职仪》等百余卷,文集十卷。

周兴嗣,字思纂,是陈郡项县人。世代居住在姑孰,博学善写文章。曾从姑孰步行,投宿旅店,夜里有人对他说:"你才学超世,起初当被贵臣赏识,最终被英主所知。"说完不知去向。齐朝隆昌年间,侍郎谢朏任吴兴太守,只与周兴嗣初谈文史而已。等到罢郡,便大加谈论推荐。梁朝天监初年,奏上《休平赋》,文辞很美。武帝嘉奖,拜安成王国侍郎,直华林省。当年,河南献舞马,诏令周兴嗣与待诏到沆、张率作赋,武帝认为周兴嗣的工致,提拔拜员外散骑侍郎,进直文德、寿光省。当时武帝以三桥旧宅为光宅寺,敕令周兴嗣与陆倕各制寺碑,等完成后一起奏上,武帝采用周兴嗣所制的。从此《铜表铭》《栅塘碣》《檄魏文》《次韵王羲之书千字》,都让周兴嗣撰文。每次奏上,武帝称好,赐金帛。后来协助撰修国史。周兴嗣两手先患风疽,天监十二年,又染疠疾,左目失明。武帝抚摸他的手,叹道:"此人却有此病。"亲手写了治疽的药方赐给他。任昉又爱惜他的才华,常说:"周兴嗣如果没有此病,十天之内当到御史中丞。"天监十七年,任给事中,直西省。周舍奉敕注武帝所制历代赋,启奏让周兴嗣参与。普通二年去世。所撰《皇帝实录》《皇德记》《起居注》《职仪》等百余卷,文集十卷。

吴均,字叔庠,吴兴故鄣人也。家世寒贱,至均好学有俊才,沈约尝见均文,颇相称赏。梁天监初,柳恽为吴兴,召补主簿,日引与赋诗。均文体清拔,有古气,好事者或斅之,谓为"吴均体"。均尝不得意,赠恽诗而去,久之复来,恽遇之如故,弗之憾也。荐之临川靖惠王,王称之于武帝,即日召入赋诗,悦焉。待诏著作,累迁奉朝请。先是,均将著史以自名,欲撰齐书,求借齐起居注及群臣行状,武帝不许,遂私撰《齐春秋》奏之。书称帝为齐明帝佐命,帝恶其实录,以其书不实,使中书舍人刘之遴诘问数十条,竟支离无对。敕付省焚之,坐免职。寻有敕召见,使撰《通史》,起三皇讫齐代。均草本纪、世家已毕,唯列传未就,卒。均注范晔《后汉书》九十卷,著《齐春秋》三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六卷,《钱唐先贤传》五卷,《续文释》五卷,文集二十卷。

吴均,字叔庠,是吴兴郡故鄣县人。家世寒微贫贱,到吴均时好学有俊才,沈约曾见到吴均的文章,很是称赞欣赏。梁朝天监初年,柳恽任吴兴太守,召补为主簿,每天引他赋诗。吴均文体清拔,有古气,喜好的人有的模仿,称为"吴均体"。吴均曾不得意,赠柳恽诗后离去,很久以后又来,柳恽待他如故,不怨恨他。推荐给临川靖惠王,靖惠王向武帝称赞他,当天召入赋诗,武帝很喜欢。待诏著作,累次升迁至奉朝请。此前,吴均将著史以自名,想撰齐书,请求借阅齐朝起居注及群臣行状,武帝不许,于是私自撰《齐春秋》奏上。书中称武帝为齐明帝的佐命,武帝厌恶他如实记录,认为他的书不实,让中书舍人刘之遴诘问数十条,最终支离不能回答。敕令交付省中焚烧,因此免职。不久有敕令召见,让他撰《通史》,起自三皇止于齐代。吴均起草本纪、世家已完毕,只有列传未完成,去世。吴均注范晔《后汉书》九十卷,著《齐春秋》三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六卷,《钱唐先贤传》五卷,《续文释》五卷,文集二十卷。

先是有济阳江洪,工属文,为建阳令,坐事死。

此前有济阳人江洪,擅长写文章,任建阳令,因事获罪而死。

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也。父尚,越骑校尉。勰早孤,笃志好学。家贫不婚娶,依沙门僧祐居,遂博通经论,因区别部类,录而序之。定林寺经藏,勰所定也。梁天监中,兼东宫通事舍人。时七庙飨荐已用蔬果,而二郊农社犹有牺牲,勰乃表言二郊宜与七庙同改。诏付尚书议,依勰所陈。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深被昭明太子爱接。

刘勰,字彦和,是东莞郡莒县人。父亲刘尚,曾任越骑校尉。刘勰早年丧父,专心好学。家贫不婚娶,依附沙门僧祐居住,于是博通经论,因而区别部类,抄录并作序。定林寺的经藏,是刘勰所整理的。梁朝天监年间,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七庙的祭祀已用蔬果,而二郊农社仍用牺牲,刘勰便上表说二郊应当与七庙一同改变。诏令交付尚书讨论,依照刘勰所陈述的。升迁步兵校尉,仍兼舍人如故,深被昭明太子爱重接纳。

初,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论古今文体,其《序》略云:"予齿在逾立,尝夜梦执丹漆之礼器,随仲尼而南行,寤而喜曰:大哉,圣人之难见也,乃小子之垂梦欤!自生灵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敷赞圣旨,莫若注经,而马、郑诸儒弘之已精,就有深解,未足立家。唯文章之用,实经典枝条,五礼资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于是搦笔和墨,乃始论文,其为文用四十九篇而已。"既成,未为时流所称。勰欲取定于沈约,无由自达,乃负书候约于车前,状若货鬻者。约取读,大重之,谓深得文理,常陈诸几案。勰为文长于佛理,都下寺塔及名僧碑志,必请勰制文。敕与慧震沙门于定林寺撰经证。功毕,遂求出家,先燔须发自誓,敕许之。乃变服改名慧地云。

当初,刘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论述古今文体,其《序》略说:"我年过三十,曾夜梦执丹漆的礼器,随孔子而南行,醒来欢喜地说:伟大啊,圣人难见,竟在小子的梦中降临!自从有生灵以来,没有像夫子这样的。铺陈赞颂圣旨,不如注经,而马融、郑玄诸位儒者弘扬已精,即使有深解,也不足以自成一家。唯有文章的功用,实是经典的分支,五礼依赖它而成,六典因之而致用。于是执笔和墨,才开始论文,其中为文所用四十九篇而已。"完成后,未被当时名流所称道。刘勰想请沈约评定,无法自达,便背着书在沈约车前等候,样子像卖货的人。沈约取来读后,大为重视,认为深得文理,常陈放在几案上。刘勰作文长于佛理,都下寺塔及名僧的碑志,必定请刘勰撰文。敕令与慧震沙门在定林寺撰经证。功毕,便请求出家,先烧须发以自誓,敕令允许。于是变换服装改名慧地。

何思澄,字元静,东海郯人也。父敬叔,齐长城令,有能名。在县清廉,不受礼遗,夏节至,忽榜门受饷,数日中得米二千余斛,他物称是,悉以代贫人输租。

何思澄,字元静,是东海郡郯县人。父亲何敬叔,齐朝长城令,有能干的名声。在县中清廉,不接受礼赠,夏节到来时,忽然在门上贴榜接受馈赠,数日中得到米二千余斛,其他物品相当,全部用来代替穷人缴纳租税。

思澄少勤学工文,为《游庐山》诗,沈约见之,大相称赏,自以为弗逮。约郊居宅新构阁斋,因命工书人题此诗于壁。傅昭尝请思澄制《释奠诗》,辞文典丽。天监十五年,敕太子詹事徐勉,举学士入华林撰《遍略》,勉举思澄、顾协、刘杳、王子云、钟屿等五人以应选。八年乃书成,合七百卷。思澄重交结,分书与诸宾朋校定,而终日造谒。每宿昔作名一束,晓便命驾,朝贤无不悉狎,狎处即命食。有人方之楼护,欣然当之。投晚还家,所赍名必尽。自廷尉正迁治书侍御史。宋、齐以来,此职甚轻,天监初始重其选。车前依尚书二丞给三驺,执盛印青囊,旧事纠弹官印绶在前故也。后除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兼东宫通事舍人。时徐勉、周舍以才具当朝,并好思澄学,常递日招致之。后卒于宣惠武陵王中录事参军。文集十五卷。初,思澄与宗人逊及子朗俱擅文名,时人语曰:"东海三何,子朗最多。"思澄闻之曰:"此言误耳。如其不然,故当归逊。"思澄意谓宜在己也。

何思澄少年时勤学善文,作《游庐山》诗,沈约见到,大为称赞欣赏,自认为不如。沈约在郊居宅新构阁斋,便命善于书法的人将此诗题在壁上。傅昭曾请何思澄作《释奠诗》,辞文典雅华丽。天监十五年,敕令太子詹事徐勉,举荐学士入华林撰《遍略》,徐勉举荐何思澄、顾协、刘杳、王子云、钟屿等五人应选。八年才成书,合计七百卷。何思澄重交结,分书给各位宾朋校定,而终日拜访。常常头天晚上写好名帖一束,天亮便命驾前往,朝中贤达无不全都亲近,亲近之处就命人备食。有人把他比作楼护,他欣然接受。傍晚回家,所带的名帖必定用完。从廷尉正升迁治书侍御史。宋、齐以来,此职很轻,天监初年才开始重视其选。车前依照尚书二丞给三驺,执盛印青囊,旧例纠弹官印绶在前面的缘故。后来任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兼东宫通事舍人。当时徐勉、周舍以才具当朝,都喜好何思澄的学问,常轮流每天招致他。后来在宣惠武陵王中录事参军任上去世。文集十五卷。当初,何思澄与同宗何逊及何子朗都擅文名,当时人说:"东海三何,子朗最多。"何思澄听说后说:"这话错了。如果不是这样,本应归于何逊。"何思澄的意思是应当在自己。

子朗,字世明,早有才思,周舍每与谈,服其精理。尝为《败冢赋》,拟庄周马棰,其文甚工。世人语曰:"人中爽爽有子朗。"卒于国山令,年二十四。集行于世。

何子朗,字世明,早有才思,周舍每次与他交谈,佩服他的精理。曾作《败冢赋》,模仿庄周马棰,文辞很工致。世人说:"人中爽爽有子朗。"在国山令任上去世,年二十四岁。文集流行于世。

王子云,太原人,及江夏费昶,并为闾里才子。昶善为乐府,又作鼓吹曲。武帝重之,敕曰:"才意新拔,有足嘉异。昔郎恽博物,卞兰巧辞。束帛之赐,实惟劝善。可赐绢十匹。"子云尝为《自吊文》,甚美。

王子云,太原人,以及江夏费昶,都是乡里才子。费昶善于作乐府,又作鼓吹曲。武帝看重他,敕令说:"才意新颖挺拔,足以嘉奖。从前郎恽博物,卞兰巧辞。束帛的赏赐,实为劝善。可赐绢十匹。"王子云曾作《自吊文》,很美。

任孝恭,字孝恭,临淮人也。曾祖农夫,宋南豫州刺史。农夫弟候伯,位辅国将军、行湘州事,并任将帅。

任孝恭,字孝恭,是临淮人。曾祖任农夫,刘宋南豫州刺史。任农夫的弟弟任候伯,官至辅国将军、行湘州事,都任将帅。

孝恭幼孤,事母以孝闻。精力勤学,家贫无书,常崎岖从人假借,每读一遍,讽诵略无所遗。外祖丘它与武帝有旧,帝闻其有才学,召入西省撰史。初为奉朝请,进直寿光省,为司文侍郎,俄兼中书通事舍人。敕遣制《建陵寺刹下铭》,又启撰武帝集序文,并富丽。自是专掌公家笔翰。孝恭为文敏速,若不留思,每奏称善,累赐金帛。少从萧寺云法师读经论,明佛理,至是蔬食持戒,信受甚笃。而性颇自伐,以才能尚人,于流辈中多有忽略,世以此少之。太清二年,侯景寇逼。孝恭启募兵,隶萧正德。正德入贼,孝恭还赴台。台门闭,侯景获之,使作檄。求还私第检讨,景许之,因走入东府。城陷,景斩剉之。文集行于世。

任孝恭自幼丧父,事奉母亲以孝闻名。精力勤学,家贫无书,常辗转从人借书,每读一遍,背诵几乎没有遗漏。外祖父丘它与武帝有旧交,武帝听说他有才学,召入西省撰史。起初任奉朝请,进直寿光省,任司文侍郎,不久兼中书通事舍人。敕令派遣制作《建陵寺刹下铭》,又启奏撰写武帝集序文,都富丽。从此专掌公家文书。任孝恭作文敏捷迅速,好像不加思索,每次奏上称善,屡次赐金帛。少年时跟随萧寺云法师读经论,明晓佛理,到这时素食持戒,信仰很笃诚。而性格颇为自夸,以才能傲视别人,对同辈多有忽略,世人因此轻视他。太清二年,侯景寇逼。任孝恭启奏募兵,隶属于萧正德。萧正德投入贼中,任孝恭回到台城。台城门关闭,侯景抓住了他,让他作檄文。请求回私宅查检,侯景允许了,于是逃入东府。城陷后,侯景斩杀了他。文集流行于世。

颜协,字子和,琅邪临沂人,晋侍中含七世孙也。父见远,博学有志行。初,齐和帝镇荆州,以为录事参军;及即位,兼御史中丞。梁武帝受禅,见远不食,发愤数日而卒。帝闻之,曰:"我自应天从人,何豫天下士大夫事?而颜见远乃至于此!"

颜协,字子和,是琅邪临沂人,晋朝侍中颜含的七世孙。父亲颜见远,博学有志行。当初,齐和帝镇守荆州,以他为录事参军;等到即位,兼任御史中丞。梁武帝接受禅让,颜见远绝食,发愤数日而死。武帝听说后,说:"我自应天命顺人心,关天下士大夫什么事?而颜见远竟至于这样!"

协幼孤,养于舅氏。少以器局称。博涉群书,工于草隶飞白。时吴人范怀约能隶书,协学其书,殆过直也。荆楚碑碣皆协所书。时又有会稽谢善勋,能为八体六文,方寸千言,京兆韦仲善飞白,并在湘东王府。善勋为录事参军,仲为中兵参军。府中以协优于韦仲而减于善勋。善勋饮酒至数斗,醉后辄张眼大骂,虽复贵贱亲疏无所择也,时谓之谢方眼。而胸衿夷坦,有士君子之操焉。协家虽贫素,而修饰边幅,非车马未尝出游。湘东王出镇荆州,以为记室。时吴郡顾协亦在蕃邸,与协同名,才学相亚,府中称为二协。舅陈郡谢暕卒,协以有鞠养恩,居丧如伯叔礼,议者甚重焉。又感家门事义,不求显达,恒辞征辟,游于蕃府而已。卒,元帝甚叹惜之,为《怀旧诗》以伤之。协所撰《晋仙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行于世。其文集二十卷,遇火湮灭。子之仪、之推,并早知名。

颜协自幼丧父,由舅舅家抚养。少年时以器局著称。博览群书,工于草隶飞白。当时吴人范怀约能写隶书,颜协学他的书法,几乎超过了他。荆楚的碑碣都是颜协所书。当时又有会稽谢善勋,能写八体六文,方寸之间写千字,京兆韦仲善飞白,都在湘东王府。谢善勋任录事参军,韦仲任中兵参军。府中认为颜协优于韦仲而次于谢善勋。谢善勋饮酒至数斗,醉后便张眼大骂,即使贵贱亲疏也不加选择,当时称他为谢方眼。而胸怀坦荡,有士君子的操行。颜协家虽贫素,但修饰仪表,没有车马从不外出。湘东王出镇荆州,以他为记室。当时吴郡顾协也在藩王府邸,与颜协同名,才学相当,府中称为二协。舅舅陈郡谢暕去世,颜协因有养育之恩,居丧如同伯叔之礼,议论者很看重。又感于家门事义,不求显达,常推辞征辟,只在藩府中游历而已。去世后,元帝非常叹惜,作《怀旧诗》来哀伤他。颜协所撰《晋仙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流行于世。其文集二十卷,遇火湮灭。儿子颜之仪、颜之推,都很早知名。

纪少瑜,字幼玚,丹阳秣陵人也。本姓吴,养于纪氏,因而命族。早孤,幼有志节,常慕王安期之为人。年十三,能属文。初为《京华乐》。王僧孺见而赏之,曰:"此子才藻新拔,方有高名。"少瑜尝梦陆倕以一束青镂管笔授之,云:"我以此笔犹可用,卿自择其善者。"其文因此遒进。年十九,始游太学,备探《六经》。博士东海鲍皦雅相饮悦。时皦有疾,请少瑜代讲,少瑜既妙玄言,善谈吐,辩捷如流。为晋安国中尉,即梁简文也,深被恩遇。后侍宣城王读。当阳公为郢州,以为功曹参军,转轻车限内记室,坐事免。大同七年,始引为东宫学士。邵陵王在郢,启求学士,武帝以少瑜充行。少瑜美容貌,工草书,吏部尚书到溉尝曰:"此人有大才而无贵仕。"将拔之,会溉去职。后除武陵王记室参军,卒。

纪少瑜,字幼玚,是丹阳秣陵人。本姓吴,被纪氏收养,因而以纪为姓。早年丧父,自幼有志节,常仰慕王安期的为人。十三岁时,能写文章。初作《京华乐》,王僧孺见到后赞赏他,说:"这孩子才藻新颖挺拔,将有高名。"纪少瑜曾梦见陆倕把一束青镂管笔交给他,说:"我这支笔还可以用,你自己选择好的。"他的文章因此遒劲进步。十九岁时,开始游太学,全面探究《六经》。博士东海鲍皦很欣赏喜爱他。当时鲍皦有病,请纪少瑜代讲,纪少瑜既妙于玄言,善于谈吐,辩捷如流。任晋安国中尉,即梁简文帝的属官,深受恩遇。后来侍奉宣城王读书。当阳公任郢州刺史,以他为功曹参军,转任轻车限内记室,因事免官。大同七年,才被引荐为东宫学士。邵陵王在郢州,启奏请求学士,武帝以纪少瑜充任。纪少瑜容貌美好,工于草书,吏部尚书到溉曾说:"此人有大才而无贵仕。"将要提拔他,恰逢到溉离职。后来任武陵王记室参军,去世。

杜之伟,字子大,吴郡钱唐人也。家世儒学,以《三礼》专门,父规,梁奉朝请。之伟幼精敏,有逸才。年十五,遍观文史及仪礼故事,时辈称其早成。仆射徐勉尝见其文,重其有笔力。中大同元年,梁武帝幸同泰寺舍身,敕勉撰仪注。勉以先无此礼,召之伟草具其仪。乃启补东宫学士,与学士刘陟等抄撰群书,各为题目,所撰《富教》《政道》二篇,皆之伟为序。后兼太学限内博士。大同七年,梁皇太子释奠于国学,时乐府无孔子、颜子登歌词,令之伟制文,伶人传习,以为故事。再迁安前邵陵王刑狱参军。之伟年位甚卑,特以强识俊才,颇有名当世。吏部尚书张缵深知之,以为廊庙之器。陈武帝为丞相,素闻其名,召补记室参军。迁中书侍郎,领大著作。及受禅,除鸿胪卿,余并如故。之伟求解著作,优敕不许。再迁太中大夫,仍敕撰梁史,卒官。文集十七卷。

杜之伟,字子大,是吴郡钱唐县人。家世儒学,以《三礼》为专门,父亲杜规,梁朝奉朝请。杜之伟自幼精敏,有逸才。十五岁时,遍观文史及仪礼旧事,同辈称他早成。仆射徐勉曾见到他的文章,看重他有笔力。中大同元年,梁武帝到同泰寺舍身,敕令徐勉撰写仪注。徐勉因为先前没有这种礼仪,召杜之伟草拟其仪。于是启奏补为东宫学士,与学士刘陟等抄撰群书,各为题目,所撰《富教》《政道》二篇,都是杜之伟作序。后来兼任太学限内博士。大同七年,梁皇太子在国学举行释奠礼,当时乐府没有孔子、颜子的登歌词,令杜之伟撰文,伶人传习,以为旧例。再升迁安前邵陵王刑狱参军。杜之伟年位很卑,特别以强记俊才,颇有名于当世。吏部尚书张缵深知他,认为是廊庙之器。陈武帝为丞相时,素闻其名,召补为记室参军。升迁中书侍郎,领大著作。等到接受禅让,任鸿胪卿,其余都如故。杜之伟请求解除著作之职,优诏不许。再升迁太中大夫,仍敕令撰梁史,在任上去世。文集十七卷。

颜晃,字元明,琅邪临沂人也。少孤贫,好学,有辞采。解褐梁邵陵王兼记室参军。时东宫学士庾信使府中,王使晃接对,信轻其少,曰:"此府兼记室几人?"晃曰:"犹当少于宫中学士。"当时以为善对。侯景之乱,奔荆州。承圣初,除中书侍郎。陈天嘉初,累迁员外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掌诏诰。卒,赠司农卿,谥曰贞子。晃家世单门,旁无戚援,而介然修立,为当世所知。其表奏诏诰,下笔立成,便得事理。有集二十卷。

颜晃,字元明,是琅邪临沂人。少年时孤贫,好学,有辞采。初任梁朝邵陵王兼记室参军。当时东宫学士庾信出使到府中,邵陵王让颜晃接待应对,庾信轻视他年少,说:"此府兼记室有几人?"颜晃说:"还是应当比宫中学士少。"当时认为是好的对答。侯景之乱时,逃奔荆州。承圣初年,任中书侍郎。陈朝天嘉初年,累次升迁至员外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掌诏诰。去世,追赠司农卿,谥号贞子。颜晃家世寒门,旁无亲戚援助,而耿介自立,被当世所知。他的表奏诏诰,下笔立成,便能得事理。有集二十卷。

岑之敬,字思礼,南阳棘阳人也。父善纡,梁世以经学闻,官至吴宁令,司义郎。

岑之敬,字思礼,是南阳棘阳人。父亲岑善纡,梁朝以经学闻名,官至吴宁令、司义郎。

之敬年五岁,读《孝经》,每烧香正坐,亲戚咸加叹异。十六,策《春秋左氏》《制旨孝经义》,擢为高第。御史奏曰:"皇朝多士,例止明经,若颜、闵之流,乃应高第。"梁武帝省其策,曰:"何妨我复有颜、闵邪。"因召入面试。令之敬升讲坐,敕中书舍人朱异执《孝经》,唱《士孝章》,武帝亲自论难。之敬剖释从横,左右莫不嗟服。仍除童子奉车郎,赏赐优厚。十八,预重云殿法会,时武帝亲行香,熟视之敬曰:"未几见兮,突而弁兮。"即日除太学限内博士。寻为寿光学士、司义郎。太清元年,表请试吏,除南沙令。承圣二年,除晋安王宣惠府中记室参军。时萧勃据岭表,敕之敬宣旨慰喻。会魏克江陵,仍留广州。陈太建初还朝,授东宫义省学士。累迁南台书侍御史,征南府谘议参军。之敬始以经业进,而博涉文史,雅有词笔,不为醇儒。性谦谨,未尝以才学矜物,接引后进,恂恂如也。每母忌日营斋,必躬自洒扫,涕泣终日,士君子以笃行称之。十一年卒。有集十卷行于世。子德润,有父风,位中军吴兴王记室。

岑之敬五岁时,读《孝经》,每次烧香端正坐着,亲戚都赞叹惊异。十六岁时,策试《春秋左氏》《制旨孝经义》,被选为高第。御史上奏说:"皇朝多士,惯例只是明经,像颜回、闵子骞之类的人,才应得高第。"梁武帝看了他的策文,说:"何妨我再有颜回、闵子骞呢。"于是召入面试。让岑之敬登讲坐,敕令中书舍人朱异执《孝经》,唱《士孝章》,武帝亲自论难。岑之敬剖释纵横,左右无不赞叹佩服。仍任童子奉车郎,赏赐优厚。十八岁时,参加重云殿法会,当时武帝亲自行香,仔细看着岑之敬说:"不久见兮,突而弁兮。"当天任太学限内博士。不久任寿光学士、司义郎。太清元年,上表请求试任吏职,任南沙令。承圣二年,任晋安王宣惠府中记室参军。当时萧勃占据岭表,敕令岑之敬宣旨慰谕。恰逢魏军攻克江陵,便留在广州。陈朝太建初年回朝,授东宫义省学士。累次升迁至南台书侍御史、征南府谘议参军。岑之敬起初以经业进身,而博涉文史,雅有词笔,不成为纯粹的儒者。性格谦谨,不曾以才学向人夸耀,接引后辈,恂恂然。每次母亲忌日设斋,必定亲自洒扫,涕泣终日,士君子以笃行称道他。太建十一年去世。有集十卷流行于世。儿子岑德润,有父亲的风范,官至中军吴兴王记室。

何之元,庐江灊人也。祖僧达,齐南台书侍御史。父法胜,以行业闻。

何之元,是庐江郡灊县人。祖父何僧达,齐朝南台书侍御史。父亲何法胜,以行业闻名。

之元幼好学,有才思,居丧过礼。梁天监末,司空袁昂表荐之,因得召见。累迁信义令。其宗人敬容,位望隆重,频相顾访,之元终不造焉。或问其故,之元曰:"昔楚人得宠于观起,有马者岂亡。夫德薄任隆,必近覆败,吾恐不获其利而招其祸。"识者以是称之。侯景之乱,武陵王以太尉承制,授南梁州刺史、北巴西太守。武陵王自成都举兵东下,之元与蜀中人庶抗表请无行,王以为沮众,囚之元于舰中。及武陵兵败,之元从邵陵太守刘棻之郡。俄而魏克江陵,刘棻卒,王琳召为记室参军。及琳立萧庄,署为中书侍郎。王琳败,齐王以为扬州别驾,所居即寿春也。及众军北伐,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遣功曹史柳咸赍书召之。之元始与陈朝有隙,书至大惶恐。读书至"孔璋无罪,左车见用",遂随咸至湘州。再迁中卫府谘议参军。及叔陵诛,之元乃屏绝人事,著《梁典》,起齐永元元年,迄于琳遇获,七十五年行事,为三十卷。陈亡,移居常州之晋陵县。隋开皇十三年,卒于家。

何之元自幼好学,有才思,居丧超过常礼。梁朝天监末年,司空袁昂上表推荐他,因此得以召见。累次升迁至信义令。他的同宗何敬容,位望隆重,频频相顾访问,何之元始终不去拜访。有人问原因,何之元说:"从前楚人得宠于观起,有马的人难道会灭亡吗。德薄而任重,必然接近覆败,我恐怕得不到好处反而招来祸患。"有见识的人因此称赞他。侯景之乱时,武陵王以太尉承制,授南梁州刺史、北巴西太守。武陵王从成都举兵东下,何之元与蜀中人士上表请求不要出行,武陵王认为他阻挠众人,把何之元囚禁在舰中。等到武陵王兵败,何之元跟随邵陵太守刘棻到郡中。不久魏军攻克江陵,刘棻去世,王琳召他为记室参军。等到王琳立萧庄,任命为中书侍郎。王琳失败后,齐王以他为扬州别驾,所居之地就是寿春。等到众军北伐,湘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派功曹史柳咸带信召他。何之元起初与陈朝有嫌隙,信到后大为惶恐。读到"孔璋无罪,左车见用",便随柳咸到湘州。再升迁中卫府谘议参军。等到陈叔陵被诛,何之元便屏绝人事,著《梁典》,起自齐永元元年,止于王琳被擒获,七十五年行事,为三十卷。陈朝灭亡,移居常州的晋陵县。隋朝开皇十三年,在家中去世。

徐伯阳,字隐忍,东海人也。父僧权,梁东宫通事舍人,领秘书,以善书知名。

徐伯阳,字隐忍,是东海人。父亲徐僧权,梁朝东宫通事舍人,领秘书,以善书法知名。

伯阳敏而好学,善色养。家有史书,所读者近三千余卷。梁大同中,为候官令,甚得人和。侯景之乱,至广州依萧勃。勃平,还都。陈天嘉中,除司空侯安都府记室参军。太建初,与中记室李爽、记室张正见、左户郎贺彻、学士阮卓、黄门郎萧诠、三公郎王由礼、处士马枢、记室祖孙登、比部郎贺循、长史刘删等为文会友,后有蔡凝、刘助、陈暄、孔范亦预焉,皆一时士也。游宴赋诗,动成卷轴。伯阳为其集序,盛传于世。后除镇北新安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南徐州别驾,带东海郡丞。鄱阳王为江州刺史,伯阳常奉使造焉。王率府僚与伯阳登匡岭置宴,酒酣,命笔赋剧韵三十,伯阳与祖孙登前成,王赐以奴婢杂物。后除镇右新安王府谘议参军事。闻姊丧,发疾卒。

徐伯阳敏而好学,善于和颜悦色地奉养父母。家中有史书,所读的近三千余卷。梁朝大同年间,任候官令,很得人和。侯景之乱时,到广州依附萧勃。萧勃平定后,回到都城。陈朝天嘉年间,任司空侯安都府记室参军。太建初年,与中记室李爽、记室张正见、左户郎贺彻、学士阮卓、黄门郎萧诠、三公郎王由礼、处士马枢、记室祖孙登、比部郎贺循、长史刘删等以文会友,后来有蔡凝、刘助、陈暄、孔范也参与,都是一时之士。游宴赋诗,动辄成卷。徐伯阳为其集作序,盛传于世。后来任镇北新安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南徐州别驾,带东海郡丞。鄱阳王任江州刺史,徐伯阳常奉命出使拜访。鄱阳王率府僚与徐伯阳登匡岭设宴,酒酣时,命笔赋急韵诗三十首,徐伯阳与祖孙登先完成,鄱阳王赐以奴婢杂物。后来任镇右新安王府谘议参军事。听到姐姐去世,发病而死。

张正见,字见赜,清河东武城人也。祖善之,魏散骑常侍,勃海、长乐二郡太守。父修礼,魏散骑侍郎,归梁,仍拜本职,迁怀方太守。正见幼好学,有清才。梁简文在东宫,正见年十三,献颂,简文深赞赏之。梁元帝即位,为彭泽令。属丧乱,避地匡俗山。陈武帝受禅,正见还都。累迁尚书度支郎,撰史著士,卒。有集十四卷,其五言尤善。

张正见,字见赜,是清河东武城人。祖父张善之,魏朝散骑常侍,勃海、长乐二郡太守。父亲张修礼,魏朝散骑侍郎,归附梁朝,仍拜本职,升迁怀方太守。张正见自幼好学,有清才。梁简文帝在东宫时,张正见十三岁,献颂,简文帝深深赞赏他。梁元帝即位,任彭泽令。遭遇丧乱,避地匡俗山。陈武帝接受禅让,张正见回到都城。累次升迁至尚书度支郎、撰史著士,去世。有集十四卷,其五言诗尤其好。

阮卓,陈留尉氏人也。祖诠,梁散骑侍郎。父问道,梁岳阳王府记室参军。卓幼聪敏,笃志经籍,尤工五言。性至孝,父随岳阳王出镇江州,卒。卓时年十五,自都奔赴,水浆不入口者累日。载柩还都,度彭蠡湖,中流遇疾风,船几没者数四,卓仰天悲号,俄而风息,人以为孝感之至。陈天康元年,为新安王府记室参军,随府转翊右记室,带撰史著士。及平欧阳纥,交阯夷獠,往往聚为寇抄,卓奉使招慰。交阯通日南、象郡,多金翠珠贝珍怪之产,前后使者皆致之,唯卓挺身而还,时论咸伏其廉。后为始兴王中卫府记室参军。及叔陵诛,后主谓朝臣曰:"阮卓素不同逆,宜加旌异。"至德元年,入为德教殿学士。寻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话聘隋。隋文帝夙闻其名,遣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等,与卓谈宴赋诗,赐遗加礼。还除南海王府谘议参军,以目疾不之官。退居里舍,改构亭宇,修山池卉木,招致宾友,以文酒自娱。陈亡,入隋,行至江州,追感其父所终,遘疾卒。

阮卓,是陈留尉氏人。祖父阮诠,梁朝散骑侍郎。父亲阮问道,梁朝岳阳王府记室参军。阮卓自幼聪敏,专心经籍,尤其擅长五言诗。性格极其孝顺,父亲随岳阳王出镇江州时去世。阮卓当时十五岁,从都城奔赴,多日水浆不入口。载着灵柩回都城,过彭蠡湖时,中流遇疾风,船几乎沉没四五次,阮卓仰天悲号,不久风平浪静,人们认为是孝感所致。陈朝天康元年,任新安王府记室参军,随府转任翊右记室,带撰史著士。等到平定欧阳纥,交阯夷獠往往聚为寇抄,阮卓奉命招慰。交阯通日南、象郡,多产金翠珠贝珍怪之物,前后使者都带回来,只有阮卓空身而还,当时舆论都佩服他的廉洁。后来任始兴王中卫府记室参军。等到陈叔陵被诛,后主对朝臣说:"阮卓素来不参与叛逆,应当加以表彰。"至德元年,入朝任德教殿学士。不久兼通直散骑常侍,作为王话的副手出使隋朝。隋文帝素闻其名,派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等,与阮卓谈宴赋诗,赐赠加礼。回来后任南海王府谘议参军,因眼病不到任。退居乡里,改建亭宇,修整山池花卉树木,招致宾友,以文酒自娱。陈朝灭亡,进入隋朝,走到江州,追念父亲去世的地方,染病而亡。

论曰:文章者,盖情性之风标,神明之律吕也。蕴思含豪,游心内运,放言落纸,气韵天成。莫不禀以生灵,迁乎爱嗜,机见殊门,赏悟纷杂,感召无象,变化不穷。发五声之音响,而出言异句;写万物之情状,而下笔殊形。畅自心灵,而宣之简素。轮扁之言,或未能尽。然纵假之天性,终资好习,是以古之贤哲,咸所用心。至若丘灵鞠等,或克荷门业,或夙怀慕尚,虽位有穷通,而名不可灭。然则立身之道,可无务乎?

论曰:文章,大概是情性的风标、神明的律吕。蕴思含毫,游心内运,放言落纸,气韵天成。无不禀受于生灵,变迁于爱嗜,机见殊门,赏悟纷杂,感召无象,变化不穷。发出五声的音响,而说出不同的语句;描写万物的情状,而下笔各异的形态。畅发自心灵,而宣示于简素。轮扁的话,或许未能穷尽。然而纵使借助天性,终究依靠好习,因此古代的贤哲,都曾用心于此。至于丘灵鞠等人,有的能继承家业,有的素怀仰慕崇尚,虽然官位有穷通,而名声不可磨灭。既然如此,立身之道,可以不努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