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六十六·列传第五十六
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杜僧明周文育(子宝安)侯瑱侯安都欧阳頠(子纥)黄法抃淳于量章昭达吴明彻(裴子烈)
杜僧明周文育(子宝安)侯瑱侯安都欧阳頠(子纥)黄法抃淳于量章昭达吴明彻(裴子烈)
杜僧明,字弘照,广陵临泽人也。形貌眇小,而有胆气,善骑射。梁大同中,卢安兴为新州刺史、南江督护,僧明与兄天合、及周文育并为安兴所启,请与俱行。频征俚、獠有功,为新州助防。天合亦有材干,预在征伐。安兴死,僧明复副其子子雄。及交州豪士李贲反,逐刺史萧谘。谘奔广州。台遣子雄与高州刺史孙冏讨贲。时春草已生,瘴疠方起,子雄请待秋讨之。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听,萧谘又促之,子雄等不得已,遂行。至合浦,死者十六七,众并惮役溃散。禁之不可,乃引其余兵退还。萧谘启子雄及冏与贼交通,逗遛不进;梁武帝敕于广州赐死。子雄弟子略、子烈并豪侠,家属在南江。天合谋于众曰:"卢公累叶待遇我等亦甚厚矣,今见枉死而不能为报,非丈夫也。我弟僧明,万人之敌,若围州城,召百姓,谁敢不从?城破斩二侯,然后待台使至,束手诣廷尉,死犹胜生。纵其不捷,亦无恨矣。"众咸慷慨曰:"是所愿也,唯足下命之。"乃与周文育等率众结盟,奉子雄弟子略为主,以攻刺史萧映。子略顿城南,天合顿城北,僧明、文育分据东西,吏人并应之,一日之中,众至数万。陈武帝时在高要,闻事起,率众来讨,大破之。杀天合,禽僧明及文育等,并释之,引为主帅。
杜僧明,字弘照,是广陵临泽人。他身材矮小,但有胆量气魄,擅长骑马射箭。梁朝大同年间,卢安兴担任新州刺史、南江督护,杜僧明与哥哥杜天合以及周文育都受到卢安兴的推荐,请求与他们一同前往。因多次征讨俚、獠族人有功,担任新州助防。杜天合也有才干,参与征伐。卢安兴死后,杜僧明又辅助他的儿子卢子雄。等到交州豪强李贲造反,驱逐了刺史萧谘。萧谘逃奔广州。朝廷派遣卢子雄与高州刺史孙冏讨伐李贲。当时春草已经长出,瘴气和瘟疫正流行,卢子雄请求等到秋天再讨伐。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听从,萧谘又催促他,卢子雄等人不得已,于是出发。到达合浦,士兵死亡十分之六七,众人因畏惧劳役而溃散。无法禁止,于是率领残兵撤退。萧谘奏报卢子雄和孙冏与贼人勾结,拖延不进;梁武帝下令在广州赐死。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卢子烈都是豪侠之士,家属在南江。杜天合与众人商议说:"卢公几代人待我们非常优厚,如今看到他们含冤而死却不能替他们报仇,不是大丈夫所为。我弟弟杜僧明,有万夫不当之勇,如果围攻州城,号召百姓,谁敢不服从?城破后斩杀二侯,然后等待朝廷使者到来,束手前往廷尉府,死了也比活着强。纵然不成功,也没有遗憾了。"众人都慷慨激昂地说:"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只听您吩咐。"于是与周文育等人率领众人结盟,拥戴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为主,来攻打刺史萧映。卢子略驻扎城南,杜天合驻扎城北,杜僧明、周文育分别占据东西两面,官吏百姓都响应他们,一天之内,人数达到数万。陈武帝当时在高要,听说事变发生,率领军队前来讨伐,大败他们。杀了杜天合,擒获杜僧明及周文育等人,全都释放了他们,并任用他们为主帅。
武帝征交阯及讨元景仲,僧明、文育并有功。侯景之乱,俱随武帝入援建邺。武帝于始兴破兰裕,僧明为前锋,斩裕。又与蔡路养战于南野,僧明马被伤,武帝驰救之,以所乘马授僧明。僧明上马复进,杀数十人,因而乘之,大败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又据大皋,入赣石,以逼武帝。武帝遣周文育为前军,与僧明击走之。迁仕与宁都人刘孝尚并力,将袭南康,陈武又令僧明与文育等拒之。相持连战百余日,卒禽迁仕,送于武帝。及帝下南康,留僧明顿西昌,督安成、庐陵二郡军事。梁元帝承制,授新州刺史、临江县子。侯景遣于庆等寇南江,武帝顿豫章,命僧明为前驱,所向克捷。武帝表僧明为长史,仍随东讨。军至蔡洲,僧明率麾下烧贼水门大舰。及景平,除南兖州刺史,进爵为侯,仍领晋陵太守。及荆州覆亡,武帝使僧明率吴明彻等,随侯瑱西援,于江州病卒。赠散骑常侍,谥曰威。陈文帝即位,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配享武帝庙庭。子晋嗣。
陈武帝征讨交趾以及讨伐元景仲,杜僧明、周文育都有功劳。侯景之乱时,都跟随陈武帝入援建邺。陈武帝在始兴击败兰裕,杜僧明为前锋,斩杀兰裕。又与蔡路养在南野交战,杜僧明的马受了伤,陈武帝飞马前去救援,将自己所乘的马交给杜僧明。杜僧明上马再战,杀了几十人,乘势进攻,大败蔡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又占据大皋,进入赣石,来逼迫陈武帝。陈武帝派遣周文育为前军,与杜僧明击退了他。李迁仕与宁都人刘孝尚合力,准备袭击南康,陈武帝又命令杜僧明与周文育等人抵御。相持连续作战一百多天,最终擒获李迁仕,送到陈武帝处。等到陈武帝南下南康,留下杜僧明驻扎西昌,督管安成、庐陵二郡军事。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杜僧明为新州刺史、临江县子爵。侯景派于庆等人侵犯南江,陈武帝驻扎豫章,命令杜僧明为先锋,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陈武帝上表推荐杜僧明为长史,随后跟随东征。军队到达蔡洲,杜僧明率领部下烧毁贼军水门的大舰。等到侯景被平定,杜僧明被任命为南兖州刺史,进封爵位为侯,仍兼任晋陵太守。等到荆州覆灭,陈武帝派杜僧明率领吴明彻等人,跟随侯瑱向西救援,在江州因病去世。追赠散骑常侍,谥号为威。陈文帝即位,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配享武帝庙庭。儿子杜晋继承爵位。
周文育,字景德,义兴阳羡人也。少孤贫,本居新安寿昌县,姓项氏,名猛奴。年十一,能反覆游水中数里,跳高六尺,与群儿聚戏,众莫能及。义兴人周荟,为寿昌浦口戍主,见而奇之,因召与语。文育对曰:"母老家贫,兄弟姊并长大,困于赋役。"荟哀之,乃随文育至家,就其母请文育养为己子,母遂与之。及荟秩满,与文育还都,见太子詹事周舍,请制名字,舍因为立名为文育,字景德。命兄子弘让,教之书计。弘让善隶书,写蔡邕《劝学》及古诗以遗之。文育不之省,谓弘让曰:"谁能学此?取富贵但有大槊耳。"弘让壮之,教之骑射,文育大悦。
周文育,字景德,是义兴阳羡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原本居住在新安寿昌县,姓项,名叫猛奴。十一岁时,能在水中反复游几里远,跳高六尺,与一群孩子玩耍,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义兴人周荟,担任寿昌浦口戍主,见到他后感到惊奇,于是召他来交谈。周文育回答说:"母亲年老,家境贫寒,兄弟姊妹都长大了,被赋税徭役所困。"周荟同情他,于是随周文育到家中,向他的母亲请求认养周文育为儿子,母亲便把他给了周荟。等到周荟任期届满,与周文育回到都城,拜见太子詹事周舍,请求为他起名立字,周舍于是为他起名为文育,字景德。周荟让哥哥的儿子周弘让教他读书计算。周弘让擅长隶书,抄写了蔡邕的《劝学》和古诗送给他。周文育不去看这些,对周弘让说:"谁能学这些东西?要取得富贵只需有大槊罢了。"周弘让赞赏他的志向,教他骑马射箭,周文育非常高兴。
司州刺史陈庆之与荟同郡,素相善,启荟为前军主。庆之使荟将五百人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蛮谋执荟以入魏,事觉,荟与文育拒之。时贼徒甚盛,一日中战数十合,文育前锋陷阵,勇冠军中。荟于阵战死,文育驰取其尸,贼不敢逼。及夕,各引去。文育身被九创,创愈,辞请还葬,庆之壮其节,厚加赗遗而遣之。葬讫,会卢安兴为南江督护,启文育同行。累征有功,除南海令。安兴死后,文育与杜僧明攻广州,为陈武帝所败,帝赦之。后监州王劢以文育为长流,深被委任。劢被代,文育欲与劢俱下。至大庾岭,诣卜者,卜者曰:"君北下不过作令长,南入则为公侯。"文育曰:"足钱便可,谁望公侯?"卜人又曰:"君须臾当暴得银至二千两,若不见信,以此为验。"其夕,宿逆旅,有贾人求与文育博,文育胜之,得银二千两。旦辞劢,劢问其故,文育以告,劢乃遣之。武帝闻其还,大喜,分麾下配焉。
司州刺史陈庆之与周荟是同郡人,一向关系很好,推荐周荟为前军主将。陈庆之派周荟率领五百人前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蛮人谋划捉拿周荟而投奔魏国,事情败露,周荟与周文育抵抗他们。当时贼兵很多,一天之中交战几十回合,周文育作为前锋冲入敌阵,勇猛全军第一。周荟在阵中战死,周文育飞马去取他的尸体,贼兵不敢逼近。到了傍晚,各自撤走。周文育身受九处伤,伤愈后,辞别请求回去安葬父亲,陈庆之赞赏他的气节,厚加赠礼后送他回去。安葬完毕,正逢卢安兴担任南江督护,推荐周文育同行。多次征战有功,被任命为南海县令。卢安兴死后,周文育与杜僧明攻打广州,被陈武帝击败,陈武帝赦免了他。后来监州王劢任命周文育为长流参军,深受信任。王劢被替代,周文育想与王劢一同北下。到了大庾岭,求问卜者,卜者说:"您往北走不过做个县令,往南去则能成为公侯。"周文育说:"有足够的钱就行,谁指望公侯?"卜者又说:"您片刻之间当突然得到白银二千两,如果不信,用这个作为验证。"当天晚上,住在旅店,有商人要与周文育赌博,周文育赢了他,得到白银二千两。天亮后辞别王劢,王劢问他原因,周文育告诉了卜者的话,王劢于是让他去了。陈武帝听说他回来了,非常高兴,分出部下配给他。
武帝之讨侯景,文育与杜僧明为前军,克兰裕,援欧阳頠,皆有功。武帝破蔡路养于南野,文育为路养所围,四面数重,矢石雨下,所乘马死,文育右手搏战,左手解鞍,溃围而出。与杜僧明等相得,并力复进,遂大败之。武帝乃表文育为府司马。李迁仕之据大皋,遣其将军杜平虏入赣石鱼梁作城。武帝命文育击之,平虏弃城走,文育据其城。迁仕闻平虏败,留老弱于大臬,悉选精兵自将以攻文育。文育与战,迁仕稍却,相持未解。会武帝遣杜僧明来援,别破迁仕水军,迁仕众溃,不敢过大臬,直走新淦。梁元帝授文育义州刺史。迁仕又与刘孝尚谋拒义军,武帝遣文育与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筑城于白口拒之。文育频出与战,遂禽迁仕。武帝发自南康,遣文育将兵五千,开通江路。侯景将王伯丑据豫章,文育击走之,遂据其城。累功封东迁县侯。武帝军至白茅湾,命文育与杜僧明常为军锋。及至姑孰,与侯景将侯子鉴战,破之。景平,改封南移县侯,累迁散骑常侍。
陈武帝讨伐侯景时,周文育与杜僧明为前军,攻克兰裕,救援欧阳頠,都有功劳。陈武帝在南野击破蔡路养,周文育被蔡路养包围,四面数重,箭石如雨落下,所乘的战马死了,周文育右手搏战,左手解下马鞍,突破重围冲了出来。与杜僧明等人会合,合力再战,终于大败敌人。陈武帝于是上表推荐周文育为府司马。李迁仕占据大皋,派他的将军杜平虏进入赣石鱼梁筑城。陈武帝命令周文育攻击他,杜平虏弃城逃跑,周文育占据了他的城池。李迁仕听说杜平虏战败,留下老弱在大臬,全部挑选精兵亲自率领来攻打周文育。周文育与他交战,李迁仕稍稍退却,双方相持不下。正逢陈武帝派杜僧明来增援,另外击破李迁仕的水军,李迁仕部众溃散,不敢经过大臬,径直逃往新淦。梁元帝任命周文育为义州刺史。李迁仕又与刘孝尚谋划抵抗义军,陈武帝派周文育与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在白口筑城抵御。周文育频频出战,终于擒获了李迁仕。陈武帝从南康出发,派周文育领兵五千,打通江路。侯景的将领王伯丑占据豫章,周文育击退了他,于是占据该城。累积功劳封为东迁县侯。陈武帝军队到达白茅湾,命令周文育与杜僧明常为先锋。等到达姑孰,与侯景的将领侯子鉴交战,击败了他。侯景之乱平定后,改封南移县侯,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
武帝诛王僧辩,令文育督众军,会文帝于吴兴,围克杜龛。又济江袭会稽太守张彪,得其郡城。及文帝为彪所袭,文育时顿城北香岩寺,文帝夜往趋之。彪又来攻,文育苦战,遂破平彪。
陈武帝诛杀王僧辩,命令周文育督率各军,与文帝在吴兴会合,围攻并攻克了杜龛的城池。又渡江袭击会稽太守张彪,夺取了他的郡城。等到文帝被张彪袭击,周文育当时驻扎在城北香岩寺,文帝连夜前往他那里。张彪又来进攻,周文育苦战,终于击败平定了张彪。
武帝以侯瑱拥据江州,命文育讨之,仍除南豫州刺史,率兵袭盆城。未克,徐嗣徽引齐人度江,据芜湖,诏征文育还都。嗣徽等乃列舰于青墩至于七矶,以断文育归路。及夕,文育鼓噪而发,嗣徽等不能制。至旦,反攻嗣徽,嗣徽骁将鲍砰独以小舰殿,文育乘单舴艋,跳入砰舰,斩砰,仍牵其舰而还,贼众大骇。因留船芜湖,自丹阳步上。时武帝拒嗣徽于白城,适与文育会。将战,风急,武帝曰:"矢不逆风。"文育曰:"事急矣,当决之,何用古法?"抽槊上马而进,众军随之,风亦寻转,杀伤数百人。嗣徽等移营莫府山,文育徙顿对之。频战功最。进爵寿昌县公,给鼓吹一部。
陈武帝因侯瑱占据江州,命令周文育讨伐他,同时任命周文育为南豫州刺史,率兵袭击盆城。未能攻克,徐嗣徽引齐人渡江,占据芜湖,朝廷下诏征召周文育返回都城。徐嗣徽等人于是在青墩到七矶之间排列战舰,以切断周文育的归路。到了傍晚,周文育击鼓呐喊发起进攻,徐嗣徽等人不能抵挡。到了天亮,反过来进攻徐嗣徽,徐嗣徽的骁将鲍砰独自用小舰殿后,周文育乘着一条小船,跳入鲍砰的舰中,斩杀鲍砰,并牵着他的舰船返回,贼众大为惊恐。于是把船留在芜湖,从丹阳步行前进。当时陈武帝在白城抵抗徐嗣徽,正好与周文育会合。将要交战时,风很大,陈武帝说:"箭不能逆风而射。"周文育说:"事情紧急了,应当决断,何必用古法?"抽出槊上马前进,各军跟随,风也随即转向,杀伤了几百人。徐嗣徽等人移营到莫府山,周文育移驻对面。连续作战功劳最大。进封爵位为寿昌县公,赐给鼓吹一部。
及广州刺史萧勃举兵逾岭,诏文育督众军讨之。时新吴洞主余孝顷举兵应勃,遣其弟孝劢守郡城,自出豫章,据于石头。勃使其子孜,将兵与孝顷相会,又遣其别将欧阳頠顿军苦竹滩,傅泰据塶口城,以拒官军。官军船少,孝顷有舴艋三百艘、舰百余乘在上牢,文育遣军主焦僧度、羊柬,潜军袭之,悉取而归,仍于豫章立栅。时官军食尽,欲退还,文育不许。乃使人间行,遗周迪书,约为兄弟,并陈利害。迪得书甚喜,许馈以粮。于是文育分遣老小,乘故船舫沿流俱下,烧豫章所立栅,伪退。孝顷望之大喜,因不设备。文育由间道信宿达芊韶。芊韶上流则欧阳頠、萧勃,下流则傅泰、余孝顷,文育据其中间,筑城飨士,贼徒大骇。欧阳頠乃退入泥溪,作城自守。文育遣严威将军周铁武与长史陆山才袭頠,禽之。于是盛陈兵甲,与頠乘舟而宴,以巡傅泰城下,因攻泰,克之。萧勃在南康,闻之,众皆股栗。其将谭世远斩勃欲降,为人所害。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持勃首以降。萧孜、余孝顷犹据石头,武帝遣侯安都助文育攻之,孜降文育,孝顷退走新吴,广州平。文育还顿豫章,以功授开府仪同三司。
等到广州刺史萧勃起兵越过五岭,朝廷下诏命令周文育督率各军讨伐他。当时新吴洞主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派他的弟弟余孝劢守卫郡城,自己出兵豫章,占据石头。萧勃派他的儿子萧孜,带兵与余孝顷会合,又派他的别将欧阳頠驻扎在苦竹滩,傅泰据守塶口城,来抵抗官军。官军船只少,余孝顷有舴艋三百艘、舰船一百多艘在上牢,周文育派军主焦僧度、羊柬,暗中出兵袭击,全部夺取回来,同时在豫章设立栅栏。当时官军粮食耗尽,想撤退回去,周文育不允许。于是派人秘密前往,送信给周迪,约定结为兄弟,并陈述利害关系。周迪得到信后非常高兴,答应送粮食。于是周文育分派老弱,乘坐旧船沿江而下,烧毁豫章所立的栅栏,假装撤退。余孝顷望见后非常高兴,因此不加防备。周文育由小路两天一夜到达芊韶。芊韶上游是欧阳頠、萧勃,下游是傅泰、余孝顷,周文育占据其中间,筑城犒赏士兵,贼兵大为惊恐。欧阳頠于是退入泥溪,筑城自守。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武与长史陆山才袭击欧阳頠,擒获了他。于是大张旗鼓地陈列兵甲,与欧阳頠乘船宴饮,巡行到傅泰城下,乘机攻打傅泰,攻克了城池。萧勃在南康,听说后,众人都吓得发抖。他的将领谭世远斩杀萧勃想投降,被人杀害。谭世远的军主夏侯明彻,拿着萧勃的首级投降。萧孜、余孝顷仍占据石头,陈武帝派侯安都帮助周文育攻打他们,萧孜投降周文育,余孝顷退走新吴,广州平定。周文育返回驻扎豫章,因功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
王琳拥据上流,诏侯安都为西道都督,文育为南道都督,同会武昌。与琳战于沌口,为琳所执,后得逃归,请罪,诏不问,复其官爵。及周迪破余孝顷,孝顷子公飏、弟孝劢犹据旧栅,扰动南土,武帝复遣文育及周迪、黄法抃等讨之。豫章内史熊昙朗亦率众来会。文育遣吴明彻为水军,配周迪运粮,自率众军入象牙江,筑城于金口。公飏伪降,谋执文育,事觉,文育囚之送都,以其部曲分隶众军。乃舍舟为步军,进据三陂。王琳遣将曹庆救孝劢,分遣主帅常众爱与文育相拒。自帅所领攻周迪、吴明彻军。迪等败,文育退据金口。熊昙朗因其失利,谋害文育以应众爱。文育监军孙白象颇知其事,劝令先之。文育曰:"不可。我旧兵少,客军多,若取昙朗,人皆惊惧,亡立至矣,不如推心抚之。"初,周迪之败,弃船走,莫知所在。及得迪书,文育喜,赍示昙朗,昙朗害之于坐。武帝闻之,即日举哀,赠侍中、司空,谥曰忠愍。初文育之据三陂,有流星坠地,其声如雷,地陷方一丈,中有碎炭数斗。又军市中忽闻小儿啼,一市并惊,听之在土下,军人掘焉,得棺,长三尺,文育恶之。俄而迪败,文育见杀。天嘉二年,有诏配享武帝庙庭。子宝安嗣。文育本族兄景曜,因文育官至新安太守。
王琳占据上游,朝廷下诏命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一同在武昌会合。与王琳在沌口交战,被王琳俘虏,后来得以逃回,请罪,朝廷下诏不予追究,恢复他的官爵。等到周迪击败余孝顷,余孝顷的儿子余公飏、弟弟余孝劢仍占据旧栅,扰乱南方,陈武帝又派周文育及周迪、黄法抃等讨伐他们。豫章内史熊昙朗也率兵来会合。周文育派吴明彻为水军,配合周迪运粮,自己率领各军进入象牙江,在金口筑城。余公飏假意投降,图谋捉拿周文育,事情败露,周文育囚禁他送到都城,把他的部曲分编各军。于是弃船改为步兵,前进占据三陂。王琳派将领曹庆救援余孝劢,分别派主帅常众爱与周文育相对抗。自己率领所属部队攻打周迪、吴明彻的军队。周迪等战败,周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趁他失利,谋划杀害周文育以响应常众爱。周文育的监军孙白象知道此事,劝他先下手。周文育说:"不行。我旧部兵少,客军多,如果拿下熊昙朗,人人都会惊恐,灭亡马上就到,不如诚心安抚他们。"起初,周迪战败,弃船逃走,不知去向。等到收到周迪的信,周文育很高兴,拿给熊昙朗看,熊昙朗在座位上杀害了他。陈武帝听说后,当日举行哀悼,追赠侍中、司空,谥号为忠愍。当初周文育占据三陂时,有流星坠地,声音如雷,地陷一丈见方,其中有几斗碎炭。又在军市中忽然听到小儿啼哭,整个市场都受惊,仔细听声音在地下,军人挖掘,得到一口棺材,长三尺,周文育对此感到厌恶。不久周迪战败,周文育被杀。天嘉二年,有诏令配享武帝庙庭。儿子周宝安继承爵位。周文育同族兄长周景曜,因周文育的关系官至新安太守。
宝安,字安民,年十余岁,便习骑射。以贵公子骄蹇游逸,好狗马,乐驱驰,靡衣媮食。文育之为晋陵,以征讨不遑之郡,令宝安监知郡事,尤聚恶少年,武帝患之。及文育西征败绩,絷于王琳,宝安便折节读书,与士君子游,绥御文育士卒,甚有威惠。文育归,复除吴兴太守。文育为熊昙朗所害,征宝安还,起为猛烈将军,领其旧兵,仍令南讨。文帝即位,深器重之,寄以心膂,精卒多配焉。及平王琳,颇有功。周迪之破熊昙郎,宝安南入,穷其余烬。天嘉二年,重拜吴兴太守,袭封寿昌县公。三年,征留异,为侯安都前军。异平,除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再迁左卫将军,领卫尉卿。卒,谥曰成。
周宝安,字安民,十多岁时便学习骑马射箭。作为贵公子,骄横轻慢,喜欢游玩,爱好狗马,乐于驰骋,穿着华丽,饮食讲究。周文育担任晋陵太守时,因忙于征讨无暇顾及郡事,命令周宝安代理郡中事务,周宝安尤其聚集了一帮恶少年,陈武帝对此很担忧。等到周文育西征战败,被王琳囚禁,周宝安便改变节操开始读书,与士人君子交往,安抚统御周文育的士兵,很有威望恩惠。周文育回来后,又任命周宝安为吴兴太守。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后,征召周宝安回朝,起用为猛烈将军,统领他父亲的旧部,并命令他南征。文帝即位,非常器重他,视为心腹,很多精兵都配给他。等到平定王琳,颇有功劳。周迪攻破熊昙朗,周宝安南入,彻底剿灭残余。天嘉二年,再次被任命为吴兴太守,继承爵位寿昌县公。三年,征讨留异,担任侯安都的前军。留异被平定后,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又升迁为左卫将军,兼任卫尉卿。去世,谥号为成。
子芃嗣,位晋陵、定远二郡太守。
儿子周芃继承爵位,担任晋陵、定远二郡太守。
侯瑱,字伯玉,巴西充国人也。父弘远,累世为西蜀酋豪。蜀贼张文萼据白崖山,有众万人。梁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弘远讨之,弘远战死。瑱固请复仇,每战先锋,遂斩文萼,由是知名。因事范,范委以将节之任。山谷夷、獠不附者,并遣瑱征之。累功授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范为雍州刺史,瑱除冯翊太守。范迁镇合肥,瑱又随之。
侯瑱,字伯玉,是巴西充国人。父亲侯弘远,世代为西蜀的酋长豪强。蜀贼张文萼占据白崖山,有部众万人。梁朝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令侯弘远讨伐他,侯弘远战死。侯瑱坚决请求报仇,每次作战都做先锋,终于斩杀了张文萼,因此出名。于是侍奉萧范,萧范委任他担任将领。山谷中不归附的夷、獠族人,都派侯瑱出征讨伐。累功被任命为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萧范担任雍州刺史,侯瑱被任命为冯翊太守。萧范迁镇合肥,侯瑱又跟随他。
侯景围台城,范乃遣瑱辅其世子嗣入援都。及城陷,瑱、嗣同退还合肥。仍随范徙镇盆城。俄而范及嗣皆卒,瑱领其众,依于豫章太守庄铁。铁疑之,瑱惧不自安,诈引铁谋事,因刃之,据豫章之地。后降于侯景将于庆。庆送瑱于景,景以瑱与己同姓,托为宗族,待之甚厚。留其妻子及弟为质,遣瑱随庆平蠡南诸郡。及景败巴陵,景将宋子仙、任约等并为西军所获,瑱乃诛景党与,以应义师,景亦诛其弟及妻子。梁元帝授瑱南兖州刺史、郫县侯。仍随都督王僧辩讨景,恒为前锋。既复台城,景奔吴郡,僧辩使瑱追景,大败之于吴松江。以功除南豫州刺史,镇姑孰。
侯景围困台城,萧范于是派侯瑱辅佐他的世子萧嗣入援都城。等到城陷,侯瑱、萧嗣一同退回到合肥。随后跟随萧范迁镇盆城。不久萧范和萧嗣都去世了,侯瑱统率他们的部众,依附于豫章太守庄铁。庄铁怀疑他,侯瑱恐惧不安,假意请庄铁商议事情,趁机用刀杀了他,占据豫章之地。后来投降了侯景的将领于庆。于庆把侯瑱送到侯景那里,侯景因为侯瑱与自己同姓,假托为宗族,待他很优厚。留下他的妻子儿女和弟弟作为人质,派侯瑱随于庆平定蠡南各郡。等到侯景在巴陵战败,侯景的将领宋子仙、任约等都被西军俘虏,侯瑱于是诛杀侯景的党羽,以响应义军,侯景也杀了他的弟弟和妻子儿女。梁元帝任命侯瑱为南兖州刺史、郫县侯。随后跟随都督王僧辩讨伐侯景,常担任前锋。收复台城后,侯景逃奔吴郡,王僧辩派侯瑱追击侯景,在吴松江大败他。因功被任命为南豫州刺史,镇守姑孰。
及齐遣郭元建出濡须,僧辩遣瑱扞之,大败元建。魏攻荆州,王僧辩以瑱为前军赴援,未至而魏克荆州。瑱顿九江,因卫晋安王还都。承制以瑱为侍中、江州刺史,加都督,改封康乐县公。及司徒陆法和据郢州,引齐兵来寇,乃使瑱西讨,未至而法和入齐。齐遣慕容恃德镇夏首,瑱攻之,恃德食尽请和,瑱还镇豫章。僧辩使其弟僧愔与瑱共讨萧勃,及陈武帝诛僧辩,僧愔阴欲图瑱而夺其军,瑱知之,尽收僧愔徒党,僧愔奔齐。
等到齐朝派郭元建出兵濡须,王僧辩派侯瑱抵御,大败郭元建。魏军攻打荆州,王僧辩以侯瑱为前军前往救援,未到而魏军攻克荆州。侯瑱驻扎九江,于是护卫晋安王返回都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侯瑱为侍中、江州刺史,加都督,改封康乐县公。等到司徒陆法和占据郢州,引齐兵来侵犯,于是派侯瑱西征,未到而陆法和进入齐朝。齐朝派慕容恃德镇守夏首,侯瑱攻打他,慕容恃德粮食吃完后求和,侯瑱返回镇守豫章。王僧辩派他的弟弟王僧愔与侯瑱共同讨伐萧勃,等到陈武帝诛杀王僧辩,王僧愔暗中想谋害侯瑱而夺取他的军队,侯瑱知道了,把王僧愔的党徒全部收捕,王僧愔逃奔齐朝。
是时瑱据中流,甚强,又以本事王僧辩,虽外示臣节,未肯入朝。初,余孝顷为豫章太守,及瑱镇豫章,乃于新吴县别立城栅,与瑱相拒。瑱留军人妻子于豫章,令从弟奫知后事,悉众以攻孝顷,自夏迄冬弗能克。奫与其部下侯方儿不协,方儿下攻奫,虏瑱军府妓妾金玉,归于武帝。瑱既失根本,轻归豫章,豫章人拒之,乃趋盆城,就其将焦僧度。僧度劝瑱投齐,瑱以武帝有大量,必能容己,乃诣阙请罪。武帝复其爵位。永定二年,进位司空。文帝即位,进授太尉。王琳至栅口,又以瑱为都督,侯安都等并隶焉。
此时侯瑱占据中游,兵力很强,又因为原本侍奉王僧辩,虽然表面上表示臣服,不愿入朝。当初,余孝顷担任豫章太守,等到侯瑱镇守豫章,余孝顷就在新吴县另外建立城栅,与侯瑱相对抗。侯瑱把军人的妻子儿女留在豫章,命令堂弟侯奫主持后方事务,全部兵力去攻打余孝顷,从夏天到冬天不能攻克。侯奫与他的部下侯方儿不和,侯方儿掉头攻打侯奫,俘虏了侯瑱军府中的歌妓妾室和金玉财物,归附了陈武帝。侯瑱已经失去了根本,轻装回到豫章,豫章人拒绝他入城,于是前往盆城,投靠他的将领焦僧度。焦僧度劝侯瑱投奔齐朝,侯瑱认为陈武帝有大量,一定能容纳自己,于是前往朝廷请罪。陈武帝恢复了他的爵位。永定二年,进位司空。文帝即位,进授太尉。王琳到达栅口,又以侯瑱为都督,侯安都等都隶属于他。
天嘉元年二月,王琳引合肥漅湖之众,舳舻相次而下。瑱率军进兽槛洲。明日合战,琳军少却。及夕,东北风吹其舟舰并坏。夜中有流星坠于贼营。及旦风静,琳入浦,以鹿角绕岸,不敢复出。时西魏将史宁蹑其上流,瑱闻之,知琳不能持久,收军却据湖浦,以待其弊。及史宁至,围郢州,琳恐众溃,乃率船来下,去芜湖十里而泊。明日,齐人遣兵助琳,瑱令军中晨炊蓐食,顿芜湖洲尾以待之。将战,有微风至自东南,众军施拍纵火,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平虏大舰中江而进,琳军大败,脱走以免者十二三,琳因此入齐。其年,诏以瑱为都督五州诸军事,镇盆城。周将贺若敦、独孤盛等来攻巴、湘,又以瑱为西讨都督,大败盛军。以功授湘州刺史,改封零陵郡公。二年薨,赠大司马,谥曰壮肃,配享武帝庙庭。子净藏嗣,尚文帝女富阳公主。
天嘉元年二月,王琳率领合肥漅湖的军队,船只首尾相连顺流而下。侯瑱率军进到兽槛洲。第二天交战,王琳的军队稍稍退却。到了傍晚,东北风吹来,王琳的船只都被损坏。夜中有流星坠入贼营。到了天亮风停了,王琳进入水浦,用鹿角围绕岸边,不敢再出来。当时西魏将领史宁跟踪到他的上游,侯瑱听说后,知道王琳不能持久,收兵退据湖浦,等待他疲惫。等到史宁到达,包围郢州,王琳怕部众溃散,于是率领船只下来,离芜湖十里停泊。第二天,齐人派兵帮助王琳,侯瑱命令军中清晨做饭、在草席上进食,驻扎在芜湖洲尾等待。将要交战时,有微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各军施放拍杆纵火,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在江中前进,王琳军队大败,逃脱免死的只有十分之二三,王琳因此进入齐朝。这一年,诏令以侯瑱为都督五州诸军事,镇守盆城。周朝将领贺若敦、独孤盛等来攻打巴、湘,又以侯瑱为西讨都督,大败独孤盛的军队。因功被任命为湘州刺史,改封零陵郡公。二年去世,追赠大司马,谥号为壮肃,配享武帝庙庭。儿子侯净藏继承爵位,娶了文帝的女儿富阳公主。
侯安都,字成师,始兴曲江人也,为郡著姓。父捍,少仕州郡,以忠谨称。安都贵后,官至光禄大夫、始兴内史。安都工隶书,能鼓琴,涉猎书传,为五言诗颇清靡,兼善骑射,为邑里雄豪。侯景之乱,招集兵甲,至三千人。陈武帝入援台城,安都引兵从武帝,攻蔡路养,破李迁仕,克平侯景,并力战有功,封富川县子。随武帝镇京口,除兰陵太守。
侯安都,字成师,是始兴曲江人,是郡中的大姓。父亲侯捍,年轻时在州郡任职,以忠诚谨慎著称。侯安都显贵后,父亲官至光禄大夫、始兴内史。侯安都擅长隶书,能弹琴,博览书传,作五言诗颇为清丽,又擅长骑马射箭,是乡里的豪杰。侯景之乱时,招集兵甲,达到三千人。陈武帝入援台城,侯安都率兵跟随陈武帝,攻打蔡路养,击败李迁仕,平定侯景,都力战有功,封为富川县子爵。跟随陈武帝镇守京口,被任命为兰陵太守。
武帝谋袭王僧辩,唯与安都定计。仍使安都率水军自京口趣石头,武帝自从江乘罗落会之。安都至石头北,弃舟登岸,僧辩弗之觉。石头城北接冈阜,不甚危峻,安都被甲,带长刀,军人捧之,投于女垣内,众随而入,进逼僧辩卧室。武帝大军亦至,与僧辩战于听事前,安都自内阁出,腹背击之,遂禽僧辩。以功授南徐州刺史。
陈武帝谋划袭击王僧辩,只与侯安都商定计策。于是派侯安都率领水军从京口奔赴石头城,陈武帝自己从江乘罗落会合。侯安都到达石头城北面,弃船登岸,王僧辩没有察觉。石头城北面连接山冈,不算很高峻,侯安都身披盔甲,带着长刀,军人把他托举起来,扔进女墙内,众人跟随进入,逼近王僧辩的卧室。陈武帝的大军也到了,与王僧辩在厅堂前交战,侯安都从内阁出来,腹背夹击,于是擒获了王僧辩。因功被任命为南徐州刺史。
武帝东讨杜龛,安都留台居守。徐嗣徽、任约等引齐寇入据石头,游骑至于阙下。安都闭门示弱,令:城中登陴看贼者,斩。及夕,贼收军还石头。安都夜令士卒,密营御敌之具。将旦,贼骑至,安都与战,大败之。贼乃退还石头,不敢逼台城。及武帝至,以安都为水军。于中流断贼粮运。又袭秦郡,破嗣徽栅,收其家口,得嗣徽所弹琵琶及所养鹰,遣信饷之,曰:"昨至弟住处,得此,今以相还。"嗣徽等见之大惧,寻求和,武帝听其还北。及嗣徽等济江,齐之余军犹据采石,守备甚严。又遣安都攻之,多所俘获。
陈武帝东征杜龛,侯安都留守台城。徐嗣徽、任约等引齐寇进入占据石头城,游骑到了宫阙之下。侯安都关闭城门显示虚弱,下令:城中登上城墙看贼的人,斩。到了傍晚,贼军收兵回到石头城。侯安都夜间命令士兵,秘密准备御敌的器具。天快亮时,贼骑到来,侯安都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贼军于是退回石头城,不敢逼近台城。等到陈武帝到达,任命侯安都为水军。在江中流切断贼军的粮运。又袭击秦郡,攻破徐嗣徽的栅栏,收捕他的家口,得到徐嗣徽所弹的琵琶和所养的鹰,派人送信馈赠给他,说:"昨天到你的住处,得到这些,现在来归还。"徐嗣徽等人见了非常恐惧,请求讲和,陈武帝允许他们返回北方。等到徐嗣徽等渡江,齐朝的残余军队仍占据采石,守备非常严密。又派侯安都攻打他们,多有俘获。
明年春,诏安都率兵镇梁山以备齐。徐嗣徽等复入至湖熟,武帝追安都还拒之,战于耕坛南。安都率十二骑突其阵,破之,禽齐仪同乞伏无芳,又刺齐将东方老堕马,会贼骑至,救老,获免。贼北度蒋山。安都又与齐将王敬宝战于龙尾,使从弟晓、军主张纂,前犯其阵,晓被创坠马,张纂死之。安都驰往救晓,斩其骑士十二人,取纂尸而还,齐军不敢逼。武帝与齐军战于莫府山,命安都自白下横击其后,大败之,以功进爵为侯,又进号平南将军,改封西江县公。
第二年春天,诏令侯安都率兵镇守梁山以防备齐朝。徐嗣徽等又进入到了湖熟,陈武帝追令侯安都回来抵御,在耕坛南交战。侯安都率领十二名骑兵突入敌阵,击破敌军,擒获齐朝仪同乞伏无芳,又将齐将东方老刺落马下,正逢贼骑到来,救了东方老,得以逃脱。贼军北渡蒋山。侯安都又与齐将王敬宝在龙尾交战,派堂弟侯晓、军主张纂,向前冲入敌阵,侯晓受伤落马,张纂战死。侯安都飞马前去救援侯晓,斩杀敌军骑士十二人,取了张纂的尸体回来,齐军不敢逼近。陈武帝与齐军在莫府山交战,命令侯安都从白下横向攻击敌军后方,大败齐军,因功进封爵位为侯,又进号为平南将军,改封西江县公。
仍督水军出豫章,助豫州刺史周文育讨萧勃。安都未至,文育已斩勃,并禽其将欧阳頠、傅泰等。唯余孝顷与勃子孜,犹于豫章之石头作两城,孝顷与孜各据其一,又多设船舰,夹水而阵。安都至,乃衔枚夜烧其舰。文育率水军,安都领步骑,登岸结阵。孝顷俄断后路,安都乃令军士竖栅,引营渐进,频致克获,孜乃降。孝顷奔归新吴,请入子为质,许之。以功加开府仪同三司。
随后督率水军出豫章,帮助豫州刺史周文育讨伐萧勃。侯安都未到,周文育已斩了萧勃,并擒获了他的将领欧阳頠、傅泰等。只有余孝顷与萧勃的儿子萧孜,仍在豫章的石头筑了两座城,余孝顷与萧孜各据一城,又多设船舰,夹水布阵。侯安都到达后,于是衔枚夜烧他们的舰船。周文育率领水军,侯安都率领步兵骑兵,登岸列阵。余孝顷不久切断后路,侯安都于是命令军士竖立栅栏,引营渐进,屡次获得胜利,萧孜于是投降。余孝顷逃回新吴,请求送儿子为人质,得到允许。因功加开府仪同三司。
仍率众会武昌,与周文育西讨王琳。将发,王公以下饯于新林,安都跃马度桥,人马俱坠水中。又坐壒内坠于橹井,时以为不祥。至武昌,琳将樊猛弃城走,文育亦自豫章至。时两将俱行,不相统摄,因部下交争,稍不平。军至郢州,琳将潘纯于城中遥射官军,安都怒,围之。未克,而王琳至弇口,安都乃释郢州,悉众往沌口以御之,遇风不得进。琳据东岸,官军据西岸,相持数日,乃合战。安都等败,与周文育、徐敬成并为琳囚,总以一长锁系之,置于壒下,令所亲宦者王子晋掌视之。琳下至盆城白水浦,安都等甘言许赂子晋,子晋乃伪以小船住壒而钓,夜载安都、文育、敬成上岸,入深草,步投官军。还都自劾,诏并赦之,复其官爵。
随后率军会合武昌,与周文育西征王琳。将出发时,王公以下在新林饯行,侯安都跃马过桥,人马都坠入水中。又坐在壒内坠入橹井,当时认为是不祥之兆。到达武昌,王琳的将领樊猛弃城逃走,周文育也从豫章到达。当时两将一同行动,不相统属,因部下互相争斗,渐渐产生矛盾。军队到达郢州,王琳的将领潘纯在城中向官军远射,侯安都发怒,围攻郢州。未能攻克,而王琳到达弇口,侯安都于是放弃郢州,全力前往沌口抵御,遇到风不能前进。王琳占据东岸,官军占据西岸,相持几天,才交战。侯安都等战败,与周文育、徐敬成一起被王琳囚禁,用一条长锁链系在一起,放在壒下,命令亲信宦官王子晋掌管看守。王琳下到盆城白水浦,侯安都等用好话许诺贿赂王子晋,王子晋于是假装用小船靠壒钓鱼,夜里载着侯安都、周文育、徐敬成上岸,进入深草中,步行投奔官军。回到都城自我弹劾,诏令一并赦免他们,恢复他们的官爵。
寻为丹阳尹,出为南豫州刺史。令继周文育攻余孝劢及王琳将曹庆、常众爱等。安都自宫亭湖出松门,蹑众爱后。文育为熊昙朗所害,安都回取大舰,遇琳将周炅、周协南归,与战,破之,禽炅、协。孝劢弟孝猷率部下四千家,欲就王琳,遇炅败,乃诣安都降。安都又进军于禽奇洲,破曹庆、常众爱等,焚其船舰。众爱奔庐山,为村人所杀,余众悉平。还军至南皖,而武帝崩,安都随文帝还朝,乃与群臣议,翼奉文帝。时帝谦让弗敢当,太后又以衡阳王故,未肯下令,群臣不能决。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远?临川王有功天下,须共立之,今日之事,后应者斩。"便按剑上殿,白太后出玺,又手解文帝发,推就丧次。文帝即位,迁司空,仍授南徐州刺史,给扶。王琳下至栅口,大军出顿芜湖。时侯瑱为大都督,而指麾经略多出安都。及王林入齐,安都进军盆城,讨琳余党,所向皆下。仍别奉中旨,迎衡阳献王昌。初,昌之将入,致书于文帝,辞甚不逊。帝不怿,召安都,从容而言曰:"太子将至,须别求一蕃,吾其老焉。"安都对曰:"自古岂有被代天子?愚臣不敢奉昭。"因自迎昌,中流而杀之。以功进爵清远郡公。自是威名甚重,群臣无出其右。
不久担任丹阳尹,出任南豫州刺史。奉命继周文育之后攻打余孝劢以及王琳的将领曹庆、常众爱等。侯安都从宫亭湖出松门,跟随在常众爱后面。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侯安都回来取大舰,遇到王琳的将领周炅、周协南归,与他们交战,击败了他们,擒获周炅、周协。余孝劢的弟弟余孝猷率领部下四千家,想去投靠王琳,遇到周炅战败,于是到侯安都那里投降。侯安都又进军到禽奇洲,击破曹庆、常众爱等,焚烧他们的船舰。常众爱逃奔庐山,被村人杀死,其余部众全部平定。回军到南皖,而陈武帝驾崩,侯安都随文帝还朝,于是与群臣商议,拥戴文帝。当时文帝谦让不敢当,太后又因为衡阳王的缘故,不肯下令,群臣不能决定。侯安都说:"如今天下未定,哪有时间考虑长远的事?临川王对天下有功,必须共同拥立他,今天的事,后响应的人斩。"便按剑上殿,禀告太后拿出玉玺,又亲手解开文帝的头发,推他到丧位上。文帝即位,升迁为司空,仍授南徐州刺史,赐给扶侍。王琳下到栅口,大军出驻芜湖。当时侯瑱为大都督,而指挥谋划多出自侯安都。等到王琳进入齐朝,侯安都进军盆城,讨伐王琳余党,所到之处都被攻下。又另外奉密旨,迎接衡阳献王陈昌。当初,陈昌将要入朝,写信给文帝,言辞非常不恭敬。文帝不高兴,召见侯安都,从容说道:"太子将要来了,我需要另外找一个藩地,我该养老了。"侯安都回答说:"自古以来哪有被替代的天子?愚臣不敢奉诏。"于是亲自去迎接陈昌,在江中流杀了他。因功进封爵位为清远郡公。从此威名很重,群臣中没有人能超过他。
安都父捍为始兴内史,卒于官,文帝征安都为发丧。寻起复本官,赠其父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拜其母为清远国太夫人,仍迎赴都。母固求停乡里,上乃下诏,改桂阳郡之汝城县为卢阳郡,分衡州之始兴、安远二郡,合三郡为东衡州,以安都从弟晓为刺史。安都第三子秘,年九岁,上以为始兴内史,并令在乡侍养。改封安都桂阳郡公。
侯安都的父亲侯捍担任始兴内史,在任上去世,文帝征召侯安都为父亲发丧。不久起用恢复原官,追赠他的父亲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封拜他的母亲为清远国太夫人,并迎接她到都城。母亲坚决要求留在乡里,皇上于是下诏,改桂阳郡的汝城县为卢阳郡,分出衡州的始兴、安远二郡,合并三郡为东衡州,以侯安都的堂弟侯晓为刺史。侯安都的第三个儿子侯秘,年方九岁,皇上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命令在乡里侍养祖母。改封侯安都为桂阳郡公。
王琳败后,周兵入据巴、湘,安都奉诏西捍。及留异拥据东阳,又奉诏东讨。异本谓台军自钱唐江上,安都乃步由会稽之诸暨,出永康。异大恐,奔桃枝岭,处岩谷间,竖栅以拒守。安都躬自接战,为流矢所中,血流至踝。安都乘舆麾军,容止不变。因其山陇为堰。属夏潦水涨,安都引船入堰,楼舰与异城等,放拍碎其楼。异与第二子忠臣脱身奔晋安,虏其妻子,振旅而归。加侍中、征北大将军,仍还本镇。吏人诣阙,表请立碑颂美安都功绩,诏许之。
王琳战败后,周兵进入占据巴、湘,侯安都奉诏西去抵御。等到留异占据东阳,又奉诏东征。留异本认为台军会从钱唐江上来,侯安都却从会稽的诸暨步行,出永康。留异大为恐惧,逃奔桃枝岭,处身岩谷之间,竖立栅栏抵抗防守。侯安都亲自交战,被流矢射中,血流到脚踝。侯安都乘车指挥军队,神色举止不变。利用山陇筑堰。正值夏季雨水涨,侯安都引船进入堰中,楼舰与留异的城墙一样高,放拍杆击碎他的楼阁。留异与第二个儿子留忠臣脱身逃奔晋安,侯安都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整军而归。加侍中、征北大将军,仍回本镇。官吏百姓到朝廷,上表请求立碑颂扬侯安都的功绩,诏令允许。
自王琳平后,安都勋庸转大,又自以功安社稷,渐骄矜。招聚文武士,骑驭驰骋,或命以诗笔,第其高下,以差次赏赐之。文士则褚玠、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珊、祖孙登,武士则萧摩诃、裴子烈等,并为之宾,斋内动至千人。部官将帅,多不遵法度,检问收摄,则奔归安都。文帝性严察,深衔之。安都日益骄慢,表启封讫,有事未尽,乃开封自书之,云又启某事。及侍宴酒酣,或箕踞倾倚。尝陪乐游禊饮,乃白帝曰:"何如作临川王时?"帝不应。安都再三言之,帝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讫又启,便借供张水饰,将载妻妾于御堂欢会。帝虽许其请,甚不怿。明日,安都坐于御坐,宾客居群臣位,称觞上寿。初,重云殿灾,安都率将士带甲入殿,帝甚恶之,自是阴为之备。又周迪之反,朝望当使安都讨之,帝乃使吴明彻讨迪。又频遣台使案问安都部下,检括亡叛。安都内不自安。天嘉三年冬,遣其别驾周弘实自托于舍人蔡景历,并问省中事。景历录其状奏之,称安都谋反。帝虑其不受召,明年春,乃除安都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自京口还都,部伍入于石头,帝引安都宴于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将帅会于尚书朝堂,于坐收安都,囚于西省。又收其将帅,尽夺马仗而释之。因出景历表于朝,乃下诏暴其罪,明日于西省赐死。寻有诏宥其妻子家口,葬以士礼。
自从王琳被平定后,侯安都功勋越来越大,又自认为有安定社稷的功劳,渐渐骄傲自大。招聚文士武士,骑马驰骋,有时命令他们作诗写文章,评定高下,按等级赏赐。文士有褚玠、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珊、祖孙登,武士有萧摩诃、裴子烈等,都作为他的宾客,斋内动辄达千人。部下的将帅,大多不遵守法度,被查问逮捕时,就投奔侯安都。文帝性格严厉明察,对此深怀怨恨。侯安都日益骄慢,表启封好后,有事未尽,就打开封条自己写上,说又启奏某事。等到侍宴酒酣时,有时伸腿坐着,歪斜倚靠。曾经陪从乐游苑禊饮,对文帝说:"做临川王时怎么样?"文帝不回答。侯安都再三说这件事,文帝说:"这虽然是天命,但也靠了明公的力量。"宴会结束后又启奏,借供张水饰,将载着妻妾在御堂欢聚。文帝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很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御座上,宾客坐在群臣的位置上,举杯祝寿。当初,重云殿发生火灾,侯安都率领将士穿着盔甲进入殿中,文帝非常厌恶,从此暗中防备他。又周迪造反时,朝廷舆论认为应当派侯安都讨伐,文帝却派吴明彻讨伐周迪。又多次派朝廷使者查问侯安都的部下,搜捕逃亡叛变的人。侯安都内心不安。天嘉三年冬天,派他的别驾周弘实托付舍人蔡景历,并询问省中事务。蔡景历记录他的情况奏报,称侯安都谋反。文帝担心他不接受召命,第二年春天,于是任命侯安都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从京口回到都城,部队进入石头城,文帝引侯安都在嘉德殿宴饮,又召集他的部下将帅在尚书朝堂会合,在座位上收捕了侯安都,囚禁在西省。又收捕他的将帅,全部夺去马匹兵器后释放。于是拿出蔡景历的表章在朝堂上公布,下诏暴露他的罪行,第二天在西省赐死。不久有诏令宽恕他的妻子儿女家口,以士人之礼安葬。
初,武帝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寿,各称功伐。帝曰:"卿等悉良将也,而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于下而骄于尊,矜其功不收其拙;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居危履崄,猜防不设;侯郎慠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言。太建三年,宣帝追封安都陈集县侯。子亶为嗣。
当初,陈武帝曾经与诸将宴饮,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祝寿,各自称说自己的功劳。陈武帝说:"你们都是良将,但都有所短处。杜公志向大但见识不明,对下级亲近而对尊长傲慢,夸耀自己的功劳而不收敛自己的缺点;周侯结交人不加选择,而推心置腹太过,处于危险境地,却不设猜防;侯郎傲慢放纵而没有满足,轻佻而肆意妄为,都不是保全自身之道。"最终都如所言。太建三年,宣帝追封侯安都为陈集县侯。儿子侯亶继承爵位。
欧阳頠,字靖世,长沙临湘人也。为郡豪族。少质直,有思理,以言行著于岭表。父丧,哀毁甚至。家产累积,悉让诸兄。庐于麓山寺傍,专精习业,博通经史。
欧阳頠,字靖世,是长沙临湘人。是郡中的豪族。年轻时质朴正直,有思想条理,以言行在岭南著称。父亲去世,悲哀过度损伤了身体。家产积蓄,全部让给各位兄长。在麓山寺旁结庐而居,专心精研学业,博通经史。
年三十,其兄逼令从宦。梁左卫将军兰钦少与頠善,故頠常随钦征讨。钦南征夷獠,禽陈文彻,所获不可胜计,大献铜鼓,累代所无。頠预其功,还为通直阁将军。钦征交州,复启頠同行。钦度岭而卒,頠除临贺内史,启乞送钦丧还都,然后之任。时湘、衡界五十余洞不宾,敕衡州刺史韦粲讨之。粲委頠为都督,悉皆平殄。
三十岁时,他的哥哥逼他出来做官。梁朝左卫将军兰钦年轻时与欧阳頠交好,所以欧阳頠常跟随兰钦征讨。兰钦南征夷獠,擒获陈文彻,所获物品不可胜计,大量献上铜鼓,是历代所没有的。欧阳頠参与其中立功,回来后担任通直阁将军。兰钦征讨交州,又启奏让欧阳頠同行。兰钦越过五岭后去世,欧阳頠被任命为临贺内史,启奏请求送兰钦的灵柩回都城,然后再赴任。当时湘、衡边界五十多个洞不归服,敕令衡州刺史韦粲讨伐他们。韦粲委任欧阳頠为都督,全部平定消灭。
侯景构逆,粲自解还都征景,以頠监衡州。台城陷后,岭南互相吞并,兰钦弟前高州刺史裕,攻始兴内史萧昭基,夺其郡。以兄钦与頠旧,遣招之。頠不从,谓使曰:"高州昆季隆显,莫非国恩,今应赴难援都,岂可自为跋扈?"及陈武帝入援都,将至始兴,頠乃深自结托。裕遣兵攻頠,武帝援之。裕败,武帝以王怀明为衡州刺史,迁頠为始兴内史。武帝之讨蔡路养、李迁仕也,頠助帝平之。梁元帝承制以始兴郡为东衡州,以頠为刺史,封新丰县伯。
侯景叛乱,韦粲解除职务回都城征讨侯景,以欧阳頠监衡州。台城陷落后,岭南互相吞并,兰钦的弟弟前高州刺史兰裕,攻打始兴内史萧昭基,夺取了他的郡。因为哥哥兰钦与欧阳頠有旧交,派人招降他。欧阳頠不听从,对使者说:"高州兄弟显赫,无不是国恩所赐,如今应当奔赴国难援救都城,怎能自己飞扬跋扈?"等到陈武帝入援都城,将到始兴,欧阳頠于是深相结交依托。兰裕派兵攻打欧阳頠,陈武帝救援他。兰裕战败,陈武帝以王怀明为衡州刺史,升迁欧阳頠为始兴内史。陈武帝讨伐蔡路养、李迁仕时,欧阳頠帮助武帝平定了他们。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以始兴郡为东衡州,以欧阳頠为刺史,封新丰县伯。
侯景平,元帝遍问朝宰,使各举所知,群臣未对。元帝曰:"吾已得一人矣。欧阳頠甚公正,本有匡济才,恐萧广州不肯致之。"乃授武州刺史。寻授郢州,欲令出岭,萧勃留之,不获拜命。寻授衡州刺史,进封始兴县侯。时萧勃在广州,兵强位重,元帝深患之,遣王琳代为刺史。琳已至小桂岭,勃遣其将孙玚监州,尽率部下至始兴避琳兵锋。頠别据一城,不往谒勃,闭门高垒,亦不拒战。勃怒,遣兵袭頠,尽收其赀财马仗。寻赦之,还复其所,复与结盟。魏平荆州,頠委质于勃。及勃度岭出南康,以頠为前军都督,周文育破禽之,送于武帝,帝释而礼之。萧勃死后,岭南乱,頠有声南土,且与武帝有旧,乃授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封始兴县侯。未至岭,頠子纥已克始兴。及頠至,岭南皆慑伏,仍进广州,尽有越地。改授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王琳据有中流,頠自海道及东岭奉使不绝。永定三年,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文帝即位,进号征南将军,改封阳山郡公。
侯景被平定后,元帝遍问朝中宰相,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群臣尚未回答。元帝说:"我已经得到一个人了。欧阳頠非常公正,本有匡济之才,恐怕萧广州不肯放他出来。"于是任命欧阳頠为武州刺史。不久任命为郢州刺史,想让他出岭,萧勃留住他,未能接受任命。不久被任命为衡州刺史,进封始兴县侯。当时萧勃在广州,兵强势重,元帝非常担忧,派王琳代替他为刺史。王琳已到小桂岭,萧勃派他的将领孙玚监州,自己率领全部部下到始兴躲避王琳的兵锋。欧阳頠另外占据一城,不去拜见萧勃,闭门高垒,也不出战。萧勃发怒,派兵袭击欧阳頠,全部没收他的财物马匹兵器。不久赦免了他,恢复他的职位,又与他结盟。魏军平定荆州,欧阳頠向萧勃表示臣服。等到萧勃越岭出南康,以欧阳頠为前军都督,周文育击败并擒获了他,送到陈武帝那里,陈武帝释放了他并以礼相待。萧勃死后,岭南混乱,欧阳頠在南方有声望,且与陈武帝有旧交,于是被任命为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封始兴县侯。未到岭,欧阳頠的儿子欧阳纥已攻克始兴。等到欧阳頠到来,岭南都畏惧服从,于是进兵广州,完全占有越地。改授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王琳占据中游,欧阳頠从海路及东岭不断派遣使者。永定三年,以本号加开府仪同三司。文帝即位,进号为征南将军,改封阳山郡公。
初,交州刺史袁昙缓密以金五百两寄頠,令以百两还合浦太守袭蒍,四百两付儿智矩,余人弗之知。頠寻为萧勃所破,赀财并尽,唯所寄金独存,昙缓亦寻卒。至是,頠并依信还之,时人莫不叹伏之。时頠合门显贵,威振南土,又多致侗鼓生口,献奉珍异,前后委积,颇有助军国。天嘉四年薨,赠司空,谥曰穆。子纥嗣。
当初,交州刺史袁昙缓秘密将五百两黄金寄存在欧阳頠那里,让他把一百两还给合浦太守袭蒍,四百两交给儿子袁智矩,其他人不知道。欧阳頠不久被萧勃击败,财物全部丧失,只有所寄存的黄金独自保存,袁昙缓也很快去世。到这时,欧阳頠全部依照信用归还,当时人无不赞叹佩服。当时欧阳頠全家显贵,威震南方,又大量获取铜鼓和俘虏,进献珍宝异物,前后堆积,对军国很有帮助。天嘉四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为穆。儿子欧阳纥继承爵位。
纥,字奉圣,颇有干略,袭父官爵。在州十余年,威惠著于百姓。宣帝以纥久在南服,颇疑之。太建元年,征为左卫将军,其部下多劝之反,遂举兵攻衡州刺史钱道戢。诏仪同章昭达讨,禽之,送至都,伏诛。子询以年幼免。
欧阳纥,字奉圣,颇有才干谋略,继承父亲的官爵。在州中十多年,威严恩惠著称于百姓。宣帝因为欧阳纥长久在南方,对他很有疑心。太建元年,征召他为左卫将军,他的部下多劝他造反,于是起兵攻打衡州刺史钱道戢。诏令仪同章昭达讨伐,擒获了他,送到都城,伏法被诛。儿子欧阳询因年幼免罪。
黄法抃字仲昭,巴山新建人也。少劲捷有胆力,日步行二百里,能距跃三丈。颇便书疏,闲明簿领,出入州郡中,为乡闾所惮。
黄法抃,字仲昭,是巴山新建人。年轻时矫健敏捷有胆力,一天能步行二百里,能跳三丈远。颇会写书信,熟悉文书簿籍,出入州郡之中,为乡里所畏惧。
侯景之乱,于乡里合徒众。太守贺诩下江州,法抃监知郡事。陈武帝将逾岭入援建邺,李迁仕作梗中途,武帝命周文育屯西昌,法抃遣兵助文育。时法抃出顿新淦县,景遣行台于庆来袭新淦,法抃败之。梁元帝承制授交州刺史,资领新淦县令,封巴山县子。敬帝即位,改封新建县侯。太平元年,割江西四郡置高州,以法抃为刺史,镇巴山。萧勃遣欧阳頠来攻,法抃破之。
侯景之乱时,在乡里聚合徒众。太守贺诩下江州,黄法抃代理郡中事务。陈武帝将要越过五岭入援建邺,李迁仕在中途作梗,陈武帝命令周文育屯驻西昌,黄法抃派兵帮助周文育。当时黄法抃出驻新淦县,侯景派行台于庆来袭击新淦,黄法抃击败了他。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黄法抃为交州刺史,资领新淦县令,封巴山县子爵。敬帝即位,改封新建县侯。太平元年,割江西四郡设置高州,以黄法抃为刺史,镇守巴山。萧勃派欧阳頠来攻,黄法抃击败了他。
永定二年,王琳遣李孝钦、樊猛、余孝顷攻周迪,且谋取法抃,法抃援迪,禽孝顷等三将。以功授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熊昙朗于金口害周文育,法抃共周迪讨平之。
永定二年,王琳派李孝钦、樊猛、余孝顷攻打周迪,并谋划夺取黄法抃,黄法抃救援周迪,擒获余孝顷等三将。因功被任命为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熊昙朗在金口杀害周文育,黄法抃与周迪共同讨伐平定了熊昙朗。
天嘉三年,周迪反,法抃与吴明彻讨平迪,法抃功居多。废帝即位,进爵为公。
天嘉三年,周迪反叛,黄法抃与吴明彻讨伐平定了周迪,黄法抃功劳居多。废帝即位,进封爵位为公。
太建五年,大举北侵,法抃为都督,出历阳。于是为抛车及步舰,竖拍以逼之,炮加其楼堞,克之,尽诛其戍卒。进兵合肥,望旗降款。法抃禁侵掠,躬自劳抚而与之盟,并放还北,以功加侍中,改封义阳郡公。七年,为豫州刺史,镇寿阳。薨,赠司空,谥曰威。子玩嗣。
太建五年,大举北侵,黄法抃为都督,出兵历阳。于是制造抛车和步舰,竖起拍杆来逼近敌人,炮击其城楼城垛,攻克了城池,全部诛杀守城士兵。进兵合肥,敌军望见旗帜就投降。黄法抃禁止侵掠,亲自慰劳安抚并与之结盟,并放他们返回北方,因功加侍中,改封义阳郡公。七年,担任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去世,追赠司空,谥号为威。儿子黄玩继承爵位。
淳于量,字思明,其先济北人也。世居建邺。父文成,仕梁为将帅,位梁州刺史。量少善自居处,伟姿容,有干略,便弓马。梁元帝为荆州刺史,文成分量人马,令往事焉。以军功封广晋县男。侯景之乱,梁元帝凡遣五军入援台,量预其一。台城陷,量还荆州。元帝承制以为巴州刺史。侯景西上攻巴州,元帝使都督王僧辩入据巴陵,量与僧辩并力拒景,大败之,禽其将任约。进攻郢州,获宋子仙。仍随僧辩平侯景。封谢沐县侯。寻出为都督、桂州刺史。及魏克荆州,量保桂州。王琳拥割湘、郢,累遣召量,量外虽与琳往来,而别遣使归陈武帝。武帝受禅,进位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淳于量,字思明,他的祖先是济北人。世代居住在建邺。父亲淳于文成,在梁朝做官担任将帅,职位是梁州刺史。淳于量年轻时善于待人接物,容貌雄伟,有才干谋略,擅长骑马射箭。梁元帝担任荆州刺史时,淳于文成分给他一些人马,让他去侍奉梁元帝。因军功封广晋县男爵。侯景之乱时,梁元帝共派五支军队入援台城,淳于量参与了其中一支。台城陷落后,淳于量回到荆州。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巴州刺史。侯景西上攻打巴州,梁元帝派都督王僧辩进入占据巴陵,淳于量与王僧辩合力抵抗侯景,大败侯景,擒获他的将领任约。进攻郢州,俘获宋子仙。随后跟随王僧辩平定侯景。封谢沐县侯。不久出任都督、桂州刺史。等到魏军攻克荆州,淳于量保守桂州。王琳占据湘、郢,多次派人征召淳于量,淳于量外表虽然与王琳往来,但另外派使者归附陈武帝。陈武帝接受禅让,淳于量进位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天嘉五年,征为中抚军大将军。量所部将率多恋本土,并欲逃入山谷,不愿入朝。文帝使湘州刺史华皎征衡州,且以兵迎量。天康元年,至都,以在道淹留,为有司奏免仪同,余如故。华皎构逆,以量为征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总率大舰,自郢州樊浦拒之。皎平,并降周将长湖公元定等。以功授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醴陵县公。未拜,出为南徐州刺史。
天嘉五年,征召为中抚军大将军。淳于量部下的将领大多眷恋本土,都想逃入山谷,不愿入朝。文帝派湘州刺史华皎征讨衡州,同时派兵迎接淳于量。天康元年,到达都城,因为在路上停留太久,被有关部门奏请免去仪同三司,其余官职如故。华皎叛乱,以淳于量为征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总率大舰,从郢州樊浦抵御华皎。华皎被平定后,同时降服了周朝将领长湖公元定等。因功被任命为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醴陵县公。尚未接受任命,出任南徐州刺史。
太建元年,进号征北大将军,给扶。三年,就江阴王萧季卿买梁陵中树,季卿坐免,量免侍中。寻复侍中。吴明彻之北侵也,量赞成其事。又遣第六子岑率所领从军。淮南克定,量改封始安郡公。及周获吴明彻,乃以量为都督水陆诸军事、车骑将军、都督、南兖州刺史。十四年薨,赠司空。
太建元年,进号为征北大将军,赐给扶侍。三年,向江阴王萧季卿购买梁朝陵墓中的树木,萧季卿因此获罪免官,淳于量被免去侍中。不久恢复侍中。吴明彻北侵时,淳于量赞成这件事。又派第六子淳于岑率领所部从军。淮南平定,淳于量改封始安郡公。等到周朝俘获吴明彻,于是以淳于量为都督水陆诸军事、车骑将军、都督、南兖州刺史。十四年去世,追赠司空。
章昭达,字伯通,吴兴武康人也。性倜傥,轻财尚气。少时,遇相者谓曰:"卿容貌甚善,须小亏,则当富贵。"梁大同中,昭达为东宫直后,因醉堕马,鬓角小伤,昭达喜之,相者曰:"未也。"侯景之乱,昭达率乡人援台,为流矢所中,眇其一目。相者见之。曰:"卿相善矣,不久当富贵。"
章昭达,字伯通,是吴兴武康人。性格豪爽洒脱,轻财重义气。年轻时,遇到相面的人对他说:"你的容貌很好,需要有一点小亏损,就会富贵。"梁朝大同年间,章昭达担任东宫直后,因醉酒从马上摔下来,鬓角受了小伤,章昭达为此高兴,相面的人说:"还不是时候。"侯景之乱时,章昭达率领乡人援救台城,被流矢射中,瞎了一只眼。相面的人见到他,说:"你的相貌好了,不久就会富贵。"
台城陷,昭达还乡里,与陈文帝游,因结君臣分。侯景平,文帝为吴兴太守,昭达杖策来谒。文帝见之大喜,因委以将帅,恩宠超于侪等。陈武帝谋讨王僧辩,令文帝还长城,招聚兵众,以备杜龛,频使昭达往京口禀承计画。僧辩诛后,杜龛遣其将杜泰来攻长城,昭达因从文帝进军吴兴以讨龛。龛平,又从讨张彪于会稽,克之。累功除定州刺史。时留异拥据东阳,武帝患之,乃使昭达为长山令,居其心腹。天嘉元年,追论长城功,封欣乐县侯。寻随侯安都拒王琳,昭达乘平虏大舰,中流而进,先锋发拍,中贼舰。王琳平,昭达策勋第一。二年,除都督、郢州刺史。周迪据临川反,诏昭达便道征之。迪败走,征为护军将军,改封邵武县侯。四年,陈宝应纳周迪,共寇临川,又以昭达为都督讨迪。迪走,昭达乃逾岭讨陈宝应。与战不利,因据上流为筏,施拍其上,坏其水栅。又出兵攻其步军。方大合战,会文帝遣余孝顷出自海道,适至,因并力乘之,遂定闽中,尽禽留异、宝应。以功授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初,文帝尝梦昭达升台铉,及旦,以梦告之。至是,侍宴酒酣,顾昭达曰:"卿忆梦不?何以偿梦?"昭达对曰:"当效犬马之用,以尽臣节,自余无以奉偿。"寻出为都督、江州刺史。
台城陷落,章昭达回到乡里,与陈文帝交游,因此结下君臣名分。侯景被平定后,文帝担任吴兴太守,章昭达骑马前来拜见。文帝见到他非常高兴,于是委任他为将帅,恩宠超过同辈。陈武帝谋划讨伐王僧辩,命令文帝回长城,招聚兵众,以防备杜龛,多次派章昭达前往京口禀承计策。王僧辩被杀后,杜龛派他的将领杜泰来攻长城,章昭达于是跟随文帝进军吴兴讨伐杜龛。杜龛被平定后,又跟随文帝到会稽讨伐张彪,攻克了城池。累功被任命为定州刺史。当时留异占据东阳,陈武帝为此担忧,于是派章昭达担任长山县令,居其心腹之地。天嘉元年,追论长城之功,封欣乐县侯。不久随侯安都抵抗王琳,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在江中流前进,先锋发射拍杆,击中贼舰。王琳被平定后,章昭达功勋第一。二年,被任命为都督、郢州刺史。周迪占据临川反叛,诏令章昭达从近道征讨他。周迪败走,章昭达被征召为护军将军,改封邵武县侯。四年,陈宝应接纳周迪,共同侵犯临川,又以章昭达为都督讨伐周迪。周迪逃走,章昭达于是越岭讨伐陈宝应。与陈宝应交战不利,于是占据上游制作木筏,在上面安装拍杆,破坏敌军的水栅。又出兵攻打他的步军。正要大战,正逢文帝派余孝顷从海路出发,刚好到达,于是合力乘势进攻,终于平定闽中,全部擒获留异、陈宝应。因功被任命为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当初,文帝曾经梦见章昭达登上台铉高位,到了天亮,把梦告诉他。到这时,侍宴酒酣,看着章昭达说:"你还记得那个梦吗?用什么来回报梦?"章昭达回答说:"当效犬马之用,以尽臣节,除此之外没有可以用来回报的。"不久出任都督、江州刺史。
废帝即位,改封邵陵郡公。华皎之反,其移文并假以昭达为辞,又频遣使招之,昭达尽执其使送都。秩满,征为中抚大将军。宣帝即位,进号车骑大将军,以还朝迟留,为有司所劾,降号车骑将军。欧阳纥据岭南反,诏昭达都督众军征之。纥闻昭达奄至,乃出顿洭口,聚沙石,盛以竹笼,置于水栅之外,用遏舟舰。昭达居其上流,装舰造拍,以临贼栅。又令人衔刀潜行水中,以斫竹笼,笼篾皆解。因纵大舰突之,大败纥,禽之送都。广州平,进位司空。太建二年,征江陵。时梁明帝与周军大蓄舟舰于青泥中,昭达分遣偏将钱道戢、程文季乘轻舟焚之。周又于峡口南岸筑垒,名安蜀城,于江上横引大索,编苇为桥,以度军粮。昭达乃命军士为长戟,施楼船上,仰割其索。索断粮绝,因纵兵攻其城,降之。三年,于军中病薨,赠大将军。
废帝即位,改封邵陵郡公。华皎反叛,他的檄文都假借章昭达的名义,又多次派使者招引他,章昭达把使者全部抓起来送到都城。任期届满,征召为中抚大将军。宣帝即位,进号为车骑大将军,因为回朝迟留,被有关部门弹劾,降号为车骑将军。欧阳纥占据岭南反叛,诏令章昭达都督各军征讨。欧阳纥听说章昭达突然到来,于是出兵驻扎洭口,聚集沙石,装在竹笼中,放在水栅之外,用来阻止舟舰。章昭达占据上游,装备舰船制造拍杆,逼近贼军栅栏。又命令人衔刀潜行水中,砍伐竹笼,竹笼的篾条全部散开。于是放出大舰冲击,大败欧阳纥,擒获他送到都城。广州平定,进位司空。太建二年,征讨江陵。当时梁明帝与周军在青泥中大量蓄积舟舰,章昭达分派偏将钱道戢、程文季乘轻舟焚烧。周军又在峡口南岸筑垒,名为安蜀城,在江上横拉大索,编苇为桥,用来运输军粮。章昭达于是命令军士制作长戟,放在楼船上,向上割断绳索。绳索断了,粮食断绝,于是出兵攻打城池,敌人投降。三年,在军中病逝,追赠大将军。
昭达性严刻,每奉命出征,必昼夜倍道。然其所克,必推功将帅。厨膳饮食,并同群下,将士亦以此附之。每饮会,必盛设女伎杂乐,备羌胡之声,音律姿容,并一时之妙,虽临敌弗之废也。四年,配享文帝庙庭。
章昭达性格严厉苛刻,每次奉命出征,必定昼夜兼程。但他所取得的胜利,必定把功劳推给将帅们。饮食饭菜,都与部下相同,将士也因此归附他。每次饮宴聚会,必定大肆设置女乐伎杂乐,备有羌胡音乐,音律姿容,都是一时之妙,即使面对敌人也不废此乐。四年,配享文帝庙庭。
子大宝,袭邵陵郡公,位丰州刺史。在州贪纵,百姓怨酷,后主以太仆卿李晕代之,乃袭杀晕而反。寻被禽,枭首朱雀航,夷三族。
儿子章大宝,继承邵陵郡公的爵位,担任丰州刺史。在州中贪婪放纵,百姓怨恨残暴,后主以太仆卿李晕代替他,章大宝于是袭击杀害李晕而反叛。不久被擒获,在朱雀航斩首示众,灭了三族。
吴明彻,字通炤,秦郡人也。父树,梁右军将军。明彻幼孤,性至孝。年十四,感坟茔未修,家贫无以取给,乃勤力耕种。时天下亢旱,苗稼焦枯,明彻哀愤,每之田中号哭,仰天自诉。居数日,有自田还者云,苗已更生。明彻疑其绐己,及往如言,秋而大获,足充葬用。时有伊氏者,善占墓,谓其兄曰:"君葬日,必有乘白马逐鹿者经坟,此是最小孝子大贵之征。"至时果有应。明彻即树之小子也。及侯景寇都,明彻有粟麦三千余斛,而邻里饥餧,乃白诸兄曰:"今人不图久,奈何不与乡里共此?"于是计口平分,同其丰俭,群盗闻而避焉,赖以存者甚众。
吴明彻,字通炤,是秦郡人。父亲吴树,是梁朝右军将军。吴明彻幼年丧父,天性极为孝顺。十四岁时,感到坟茔没有修好,家境贫寒无法筹措,于是努力耕种。当时天下大旱,禾苗庄稼枯焦,吴明彻悲哀愤慨,常到田中号哭,仰天诉苦。过了几天,有人从田间回来说,禾苗已经重新生长了。吴明彻怀疑是骗自己,等去看了确实如那人所说,秋天大获丰收,足够用来安葬。当时有个姓伊的人,善于占卜墓事,对他哥哥说:"您安葬之日,必有乘白马追逐鹿的人经过坟墓,这是最小的孝子将要大贵的征兆。"到时候果然应验。吴明彻就是吴树的小儿子。等到侯景侵犯都城,吴明彻有粟麦三千多斛,而邻里饥饿,于是对各位兄长说:"如今人们都不考虑长久,为什么不与乡里共享这些粮食?"于是按人口平分,同甘共苦,群盗听说后都避开,靠此存活的人很多。
陈武帝镇京口,深相要结,明彻乃诣武帝。帝为之降阶,执手即席,明彻亦微涉书史经传,就汝南周弘正学天文、孤虚、遁甲,略通其术,颇以英雄自许。武帝亦深奇之。及受禅,授安南将军,与侯安都、周文育将兵讨王琳。及众军败没,明彻自拔还都。文帝即位,以本官加右卫将军。及周迪反,诏以明彻为江州刺史,领豫章太守,总众军以讨迪。明彻雅性刚直,统内不甚和。文帝闻之,遣安成王顼代明彻,令以本号还朝。天嘉五年,迁吴兴太守。及引辞之郡,帝谓曰:"吴兴虽郡,帝乡之重,故以相授。"
陈武帝镇守京口,深相结交,吴明彻于是前往拜见陈武帝。陈武帝为他走下台阶,握手就座,吴明彻也略微涉猎书史经传,跟随汝南周弘正学习天文、孤虚、遁甲之术,略通其术,颇以英雄自许。陈武帝也非常惊奇。等到武帝接受禅让,任命吴明彻为安南将军,与侯安都、周文育带兵讨伐王琳。等到各军战败覆没,吴明彻自己脱身回到都城。文帝即位,以原官加右卫将军。等到周迪反叛,诏令以吴明彻为江州刺史,兼任豫章太守,总领各军讨伐周迪。吴明彻天性刚直,统领内部不太和睦。文帝听说后,派安成王陈顼代替吴明彻,命令他带着原号回朝。天嘉五年,升迁为吴兴太守。等到辞行前往郡中,文帝对他说:"吴兴虽是一个郡,但是帝乡重地,所以授予你。"
废帝即位,授领军将军,寻迁丹阳尹,仍诏以甲仗四十人出入殿省。到仲举之矫令出宣帝也,毛喜知其诈,宣帝惧,遣喜与明彻筹焉。明彻曰:"嗣君谅暗,万机多阙,殿下亲实周、召,德冠伊、霍,愿留中深计,慎勿致疑。及湘州刺史华皎阴有异志,诏授明彻都督、湘州刺史,仍与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等讨皎。皎平,授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太建五年,朝议北征,公卿互有异同,明彻决策请行。诏加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总众军十余万发都,缘江城镇,相续降款。军至秦郡,齐大将军尉破胡,将兵为援,破走之,秦郡降。宣帝以秦郡明彻旧邑,诏具太牢,令拜祠上冢,文武羽仪甚盛,乡里荣之。进克仁州。授征北大将军,进封南平郡公。进逼寿阳,齐遣王琳拒守,明彻乘夜攻之,中宵而溃。齐兵退据相国城及金城。明彻令军中益修攻具,又遏肥水灌城,城中苦湿,多腹疾,手足皆肿,死者十六七。会齐遣大将皮景和率兵数十万来援,去寿春三十里,顿军不进。诸将咸曰:"计将安出?"明彻曰:"兵贵在速,而彼结营不进,自挫其锋,吾知其不敢战明矣。"于是躬擐甲胄,四面疾攻,城中震恐,一鼓而禽王琳等送建邺。景和惧而遁走。诏以为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增封并前三千五百户。遣谒者萧淳就寿阳授策,明彻于城南设坛,士卒二十万,陈旗鼓戈甲,登坛拜受,成礼而退。六年,自寿阳入朝,舆驾幸其第,赐钟磬一部。七年,进攻彭城,军至吕梁,又大破齐军。八年,进位司空,给大都督铁钺、龙麾。寻授都督、南兖州刺史。
废帝即位,任命吴明彻为领军将军,不久升迁为丹阳尹,并诏令以甲仗四十人出入殿省。到仲举假传诏令放出宣帝时,毛喜知道其中有诈,宣帝恐惧,派毛喜与吴明彻筹划。吴明彻说:"继位君主正在居丧,万机多有缺失,殿下亲近如同周公、召公,德行超过伊尹、霍光,希望留在宫中深计,千万不要产生疑虑。"等到湘州刺史华皎暗中怀有异志,诏令任命吴明彻为都督、湘州刺史,并与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等讨伐华皎。华皎被平定后,吴明彻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封爵位为公。太建五年,朝廷商议北征,公卿意见不一,吴明彻决策请求出征。诏令加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总领各军十余万从都城出发,沿江的城镇,相继投降。军队到达秦郡,齐朝大将军尉破胡带兵来救援,吴明彻击退了他,秦郡投降。宣帝因为秦郡是吴明彻的故乡,诏令备办太牢,命他拜祭祠庙上坟,文武仪仗非常盛大,乡里以此为荣。进而攻克仁州。被任命为征北大将军,进封南平郡公。进逼寿阳,齐朝派王琳拒守,吴明彻趁夜进攻,半夜攻破敌军。齐兵退守相国城和金城。吴明彻命令军中加紧修造攻城器具,又堵住肥水灌城,城中苦于潮湿,很多人患腹疾,手脚都肿了,死者十分之六七。正逢齐朝派大将皮景和率兵数十万来救援,离寿春三十里,驻军不进。诸将都说:"计策将如何决定?"吴明彻说:"兵贵神速,而他们扎营不进,自己挫伤锐气,我知道他们不敢交战是明显的了。"于是亲自披甲戴盔,四面猛烈进攻,城中震恐,一鼓作气擒获王琳等人送到建邺。皮景和恐惧而逃走。诏令以吴明彻为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增封加上之前的共三千五百户。派谒者萧淳到寿阳授策,吴明彻在城南设坛,士卒二十万,陈列旗鼓戈甲,登坛拜受,完成礼仪后退下。六年,从寿阳入朝,皇帝车驾亲临他的宅第,赐给钟磬一部。七年,进攻彭城,军队到达吕梁,又大败齐军。八年,进位司空,赐给大都督铁钺、龙麾。不久被任命为都督、南兖州刺史。
及周灭齐,宣帝将事徐、兖。九年,诏明彻北侵,令其世子慧觉摄行州事。军至吕梁,周徐州总管梁士彦率众拒战,明彻频破之。仍迮清水以灌其城,攻之甚急,环列舟舰于城下。周遣上大将军王轨救之。轨轻行自清水入灌口,横流竖木,以铁锁贯车轮,遏断船路。诸将闻之甚恐,议欲破堰拔军,以舫载马。马明戍裴子烈曰:"君若决堰下船,船必倾倒,岂可得乎?不如前遣马出。"适会明彻苦背疾甚笃,知事不济,遂从之。乃遣萧摩诃帅马军数千前还,明彻仍自决其堰,乘水力以退军。及至清口,水力微,舟舰并不得度,众军皆溃。明彻穷蹙,乃就执。周封怀德郡公,位大将军。以忧遘疾,卒于长安,后故吏盗其柩归。至德元年,诏追封邵陵侯,以其息慧觉嗣。
等到周朝灭齐,宣帝准备经营徐州、兖州。九年,诏令吴明彻北侵,命令他的世子吴慧觉代理州中事务。军队到达吕梁,周朝徐州总管梁士彦率军抵抗,吴明彻多次击败他。于是堵住清水来灌城,攻城非常猛烈,把舟舰环绕排列在城下。周朝派上大将军王轨救援。王轨轻装从清水进入灌口,在江中横流竖木,用铁锁贯穿车轮,阻断船路。诸将听说后非常恐惧,商议想破堰撤军,用船载马。马明戍裴子烈说:"您如果决堰放船,船必定倾倒,怎能行呢?不如先派马队出去。"正好吴明彻苦于背病非常严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就听从了。于是派萧摩诃率领马军数千先行返回,吴明彻自己决堰,借助水力退军。等到了清口,水力微弱,舟舰都无法渡过,各军都溃散了。吴明彻走投无路,于是被俘。周朝封他为怀德郡公,位居大将军。因忧愁得病,死在长安,后来旧日属吏偷了他的灵柩运回。至德元年,诏令追封邵陵侯,以他的儿子吴慧觉继承。
裴子烈,字大士,河东闻喜人。梁员外散骑常侍猗之子。少孤,有志气,以骁勇闻。位北谯太守。岳阳内史,封海安伯。
裴子烈,字大士,是河东闻喜人。梁朝员外散骑常侍裴猗的儿子。幼年丧父,有志气,以骁勇闻名。担任北谯太守、岳阳内史,封海安伯。
论曰:古人云"知臣莫若君",《书》曰"知人则哲",观夫陈武论将,而周、侯遇祸,有以知斯言之非妄矣。若不然者,亦何以驱驾雄杰,而创基拨乱者乎?故瑱、頠并自奔囚,翻同有乱;抃、量望风景附,自等诚臣,良有以也。昭达勤王之略,远符耿弇,行己之方,颇同吴汉。既眇而贵,亦黥而王,吉凶之算,岂人事也!明彻属运否之期,当辟土之任,才非韩、白,识暗孙、吴,知进而不知止,知得而不知丧,犯斯不韪,师亡国蹙,宜矣哉。
论曰:古人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尚书》说"知人就是明智",观察陈武帝评论诸将,而周文育、侯安都遭遇祸患,由此可知这些话并非虚妄。如果不是这样,又怎能驾驭英雄豪杰,开创基业拨乱反正呢?所以侯瑱、欧阳頠都从逃亡囚犯中崛起,反而参与了平定祸乱;黄法抃、淳于量望风归附,自然等同于忠诚之臣,确实是有原因的。章昭达勤王方略,远可与耿弇相匹配,立身处世之道,颇与吴汉相同。既因瞎眼而显贵,又因面上有痕而封王,吉凶的定数,难道是人力所能为的吗!吴明彻身处时运不济的时期,担当开疆拓土的重任,才能不如韩信、白起,见识不如孙武、吴起,知道前进却不知道停止,知道获得却不知道丧失,犯下这样的错误,军队覆灭国家困窘,也是理所当然的了。